第1586章 终章涉海篇【52】「谁杀死了知更鸟

第1586章 终章·涉海篇【52】·「谁杀死了知更鸟(6)」

【好了,好了,抵达这里,诸位看客,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谁杀死了时莺?】

【粉发人、菲尼克斯、明、白石头,还是某位无法假想实力的高人?】

【你能否得出正确的答案?若答案正确,奖励是……】

……

苏明安深呼吸。

「滚。」

「托索琉斯,你看就看,别跑到我耳边聒噪。」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苏明安揉了揉耳朵,走向废墟,检查了一下明。明没死,只是七窍流血,应该是受到了极为强烈的精神冲击,恰好明血厚力强,最差的就是精神点数,被精准攻击了。

苏明安又看向粉发人,粉发人始终沉默着,身子歪斜,没有明显伤口。

最后是菲尼克斯的方向,菲尼克斯满身是血,应该都是他吐出来的血。

苏明安来到时莺面前,她垂着头,脸上残留着鲜明的恐惧,胸口被钢筋穿胸而过。她明显是吃掉了白石头后再被人杀死的,耳边生有羽毛,胸口残余着一些白色石屑。

「她前倾跪地,血顺着钢筋流到腹部,是从后捅入。」祈昼的嗓音响起:「如果是正面贯穿,钢筋可能带着碎骨和衣物碎片从背部穿出,血液呈喷射状。」

祈昼的解释很及时。

「钢筋的另一侧死死固定在墙上,所以,她应该是被人抛过来,扎到钢筋之上,顺着冲击力落下,钢筋从后往前捅穿。」祈昼继续观察:「表情很恐惧……可惜了,这样穿胸而过,最后应该还挣扎了一段时间才死亡。怀璧其罪,她要是不起贪念吞下白石头,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你怎么懂这些?」

「你忘了我是门徒游戏第一届的冠军?」祈昼侧目:「我见过的凶案现场,数不胜数。」

门徒游戏是传统无限流,空间小,机关多,确实需要这些知识。而世界游戏更偏向真正的拯救世界。

两个「冠军」正站在这里,一个门徒游戏,一个世界游戏。

苏明安捡起了一个物品。

……

「叮咚!」

【你获得了(金色向阳花发绳)】

……

【金色向阳花发绳(红级):「走吧,托利亚,我们一起……回家吧。」】

【烹饪专精等级+1级】

【蛋糕专精等级+2级】

【特殊技能(缘木求鱼):当你向一个人做出「乞讨」动作,对方将大概率给予你一件身上的重要之物(冷却时间10分钟)。】

【备注:在特定人物面前取出,将获得一定反馈。】

……

……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苏明安看了一下,这是时莺的发绳,看来她以前靠这个神奇道具乞讨活了下来。不过,和现在的情况无关,发绳这种特殊部位装备,他也装不上。

他看向时莺最后恐惧的神情。

她的歌声,明明那么温柔,那么美丽……为什么还是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他闭上双眼,重新翻开书。「翻书人」能力略有增长,他获得了新的书页定位,很快,他再度睁开眼。

进入不同的书页,他附身的对象也不同,原先的附身对象「白团」仍沉睡在废墟之下,他获得了新的附身对象「天裕」。

「哗啦——哗啦——」

——他来到了时莺死亡前的时间点。

夕阳洒下光斑,他白发飘扬,衣衫如雪,身后张开宽大的白色羽翼,瞳孔流转着冰霜。

「救……救救我……」忽然,他发现自己脚边,是一颗白石头在求救。

他擡头,望见菲尼克斯站在废墟之上吟唱着咒语,而时莺倒在地上昏迷,白石头从她手里滚到了自己脚边。

——原来如此,时莺死亡前,曾被菲尼克斯控制,所以菲尼克斯……是凶手?

「天裕,把石头交出来!」菲尼克斯看向苏明安。

苏明安立刻捡起白石头后跳,脊背长出宽大的白色羽翼。<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但疑虑仍然弥漫——假如菲尼克斯控制了时莺,想让她吃掉白石头,然后杀人取石,那为什么粉发人和明会受伤?

……

【哦,哦,那么,诸位看客,问题来了。】

【最后的凶案场景和此时的情况对不上,到底是哪里没能想通?】

【真正的凶手,到底是……】

……

「滚!」这回,苏明安毫不客气。

旁观就旁观,却拿别人的死亡当侦探片,至高之主真是冷酷到把一切都当作娱乐。

「簌簌簌!」苏明安指使白羽刺向菲尼克斯,如同一场纷飞大雪,天裕的攻击手法异常好看。

而菲尼克斯露出微笑:「向我动手?你似乎没搞明白我的种族……」

高悬的穹顶苍灰而辽远,熔铁似的霞光泼溅天际。

突然,以菲尼克斯站立之处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炽热骤然爆发!

那是足以熔金化铁的涅槃之火,金红瞬间从他的躯壳喷薄而出,狂暴地席卷四周——形成一轮更加刺目、更加暴烈的「太阳」!

火焰翻腾凝聚,一只翼展足以遮蔽废墟的巨鸟轮廓在烈火中清晰显现!它俯首望来,每一根翎羽都由纯粹燃烧的金白色火焰构成,尾翎拖曳出炫目的光轨。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白羽,竟像投入熔炉的雪花,无声无息消融。

——传说中的不死鸟,菲尼克斯!

这是苏明安第一次见到罗瓦莎人露出原貌的样子,简直宛如武魂真身。

「唳——!」

不死鸟双翼猛地一振,如同巨神挥动燃烧的战锤!巨大的火焰双翼,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势,直接朝着悬在空中的苏明安——狠狠拍去!

废墟在高温炙烤下发出噼啪的哀鸣,砖石迅速变得赤红!

苏明安见过许多大场面,但这种正经的交战极为少见,他瞳孔微缩,近在咫尺的火焰巨翼带来了焚灭一切的窒息感。

他明白了菲尼克斯自傲的根源,天裕是天族,而不死鸟是上古种族,是一切翅膀种族的王!天裕的一身实力都会被压制。

「那……」苏明安擡手:「不用天裕,我用北望的力量……」

他的指尖,绽开一朵冰花。

以他掌心为中心,一层厚达半尺、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玄冰瞬间拔地而起!凝结出无数尖锐、粗大的冰锥,如同倒刺林立的寒冰壁垒,斜刺向上!

「轰——!」

燃烧的巨翼狠狠拍在寒冰壁垒之上!

冰与火,极寒与炽热,两种极端的能量在废墟上空不足五十米处发生了惨烈、彻底的碰撞!

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下一刻——

冲击波如同灭世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四方,废墟上所有高于地面的物体,无论断壁还是残柱,先是覆盖上一层厚厚冰霜,紧接着便在内部爆开的恐怖高温中轰然炸碎!

两道身影——一道包裹在破碎的幽蓝冰晶中,一道裹挟着明灭不定的金红烈焰,从爆炸中心向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抛飞出去!

苏明安抱着时莺和白石头,快速在地上滚了一圈,滚进了隐蔽的阴影里。

他低头,时莺的目光依旧呆滞,她仍处在控制之中。

(我将我的羽毛送给你。)她的心声呢喃着什么诗歌:

(我将我的眼睛赠给你。)

(拿上我骨头做的枪,瞄准黑夜。)

(你会看到,高傲的克里琴斯也因你而畏惧……)

「清醒一点!」苏明安直接上手一巴掌。

一发人格修正掌后,时莺眼神逐渐恢复,她愣愣地盯着苏明安,忽然笑了:

(原来你总能来救我。)

……她总是这么迅速就能认出他。

「你听好。」苏明安立刻拍醒她,防止她继续做傻事:「你要财富,我会给你。你要权力,我未来也会给你。」

他认识的大多是理想坚定的高尚之辈,甚少劝说时莺这类人,只能干巴巴地金钱利诱,有种一身力气无处使的感觉。

时莺的眼珠子动了动。

苏明安迅速道:「刚刚你就被菲尼克斯控制了,差点吃掉了白石头。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必须伟大无私,你也有自私的自由,你也有暴富的梦想,但白石头不是你的所有物,放下那些执念!」

他在这边劝着,却听到时莺的心声飘飘忽忽。

(嗯……他怒吼的样子更好看了,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奇怪,我是中了什么蛊吗?高魅力值的家伙真可怕,我攻略无数,居然会栽在他这里……)

(倒不是那种想谈恋爱的感觉,更像是,希望他好好的,希望他不要受伤,希望他快乐……)

(这是……爱吗?原来如此,原来人们所说的「热爱」,是这种感觉……我从来没体验过……)

她的手触摸着他的脸颊,感知到他的脸颊正在发烫升温。

(他又害羞了……能听到心声就是麻烦,我都没有隐私……)时莺的脸也开始发烫。

苏明安攻略无数,此刻却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抿了抿唇,看了眼时莺的满身烧伤,带着她跳入一个隐蔽的坑洞。

然后,他伸向她怀里的白石头。

她却紧紧搂住它。

「还不放下吗?」苏明安道:「这不是你的机遇,不是你改变命运的机会……再执着下去,你会死,死了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他已经亲眼看见了她的死相,她最后的表情明明那么恐惧,她分明也是后悔了。

白石头也顶着( ̄△ ̄)的颜文字,表示不赞同。

(我想问一个问题,小山竹。)时莺凝视着他:(拿走白石头后……你会用它做什么?)

「我不知道。」苏明安坦然道:「我只想先带着它远离危险。」

(原来如此。)时莺轻声道:(你也不知道吗。)

她顿了顿,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有把握带着它远离危险吗?)

苏明安想了想,还是一样的回答:「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说:「如果是我的本体,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带它逃走,但现在是天裕的身体……粉发人的实力很强大,菲尼克斯的种族又压制了这具身体,我没有把握敌过。」

(那么。)时莺望着他:(我该如何相信,把它交给你后,它会不会落到更坏的人手里?比我更坏。)

苏明安惊讶地望着她。

他确实没想到,她竟想的是这一点。

他想说什么,她却抵住他的嘴唇,微微闭眼:

(你听,夜莺叫了,夜莺叫了。)

(它说,它说,你要相信一个卑劣的人,为了足够的利益,能有多么坚持,多么顽强。)

(小山竹,我是一个卑劣的人,我肮脏、偷窃、欺骗,非常讨人厌。所以,我为了攫取足够的利益,能做出你这种高尚之人完全想像不到的事。)

(为了保护这颗能带来万贯财富的宝物,为了给我的祖先正名,让我以后成为高高在上的贵族……)

她的眼神突然狠厉,那是一种贫民窟小孩被野狗抢走面包的眼神:

(配合我完成一个计划吧。)

(如果成功,我们就把那三个坏人,那个不可一世的金毛,那个故作神秘的粉毛,那个眼高于顶的黑毛……把他们一起坑死在这里!然后,把他们身上的宝贝搜刮走,本姑娘就能成为超级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不行,你会失败。」苏明安立刻道。估计上一次时莺也是和天裕合作,想坑死那三个人,结果失败了,只坑了一个明,时莺还死了。

(你不一样。)时莺嘿嘿笑了一声,调皮地眨了下眼睛:(如果是你与我打配合……一定能成。)

苏明安略微思考,上一次,时莺和天裕配合坑掉了明,说明这个计划比较靠谱,如果这次换自己来合作,说不定真的能坑掉三个人。

「你说。」苏明安考虑后,开口道:「我们试试。」

……

月影扶疏。

茜伯尔抱着白石头,奔走在夜色下的森林。

她身后,封长已经带着三百多位族人去觐见母神。

「茜茜……我们,真的能逃走吗?」随茜伯尔一起中签逃亡的,是一位名叫「天天」的少女,她梳着鲜红的双马尾,双眼总含着胆怯。

天天一直是族内的倒霉蛋,谁也没想到这一次她抽到了逃亡签。她的实力很差,在族里也不受欢迎,却成了最后的希望。

「即使所有人都逃跑失败了,我们两个人也必须逃走。十个人分成了五组,我们是唯一护送白石头的一组,我们是唯一的希望。」茜伯尔咬着牙,她不敢动用自己的能力,怕被耀光母神察觉。她不知道这是罗瓦莎的哪里,但既然看见这么相似的一群人,她没办法无动于衷。

来都来了,要完成他们最后的愿望,完成……她自己心底的遗憾。

「弥补了遗憾,我才能再无心魔地继续追求高维……没错,就是这样,这也是为了我自己……」茜伯尔心里想着。

忽然,她望见了远方的曙光骑士队,是红塔派来的巡逻队。

「我来解决他们!」茜伯尔让天天退后,从背后取出一杆猎枪。

入手熟悉又陌生,握着猎枪,她愣了片刻,忽然笑了出来。

自从成神,猎枪这玩意,她就再没碰过,因为她已经掌握了远比猎枪强大千万倍的力量。

没想到,今日握住,触感还是和很久以前一样,仿佛她的肌肤,仿佛她的魂灵。

红袍飘舞,她摸向自己头发,那里已没有了一朵咒火之花。

「茜茜姐,怎么了?」天天害怕地望着她。

「真没想到……回来了,我又回来了……」茜伯尔突然狂笑着,擡起了猎枪,枪口对准。

「来吧,来吧。」她的眼神变得野性而凶狠:

「让他们滚蛋,让那个劳什子耀光母神滚蛋,别让姑奶奶要保护的人等久了!」

……

第1587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1)」

第1587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1)」

「从前有个少年那叫塔兹米,他和朋友们一起为了理想行侠仗义。」

「当时,世界被残酷的将军与大臣把持,贵族肆意欺压普通人,世间混乱不堪。」

「面对暴政,塔兹米和他的朋友们联合起来,击败了邪恶的将军和大臣,从此再没有人能让他们分开,最后,塔兹米和所有同伴们幸福地生活了下去……」

苏明安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雪。

一年到头,满目飞雪。

窗玻璃已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他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划开一小片水迹清晰的明净,窗外白色的天地刹那涌入眼帘。

蛛网般纵横交错的立体交通枢纽、高速穿梭的磁悬浮车厢、穿梭楼宇的外卖无人机……

悬浮半空的全息GG牌,播放着喜庆的预告画面,金色的「21」数字不断闪烁旋转。

街角巷尾,各色高科技的装饰已悄然登场。一个年轻女孩停下脚步,仰头对着空中变幻的祝福光影拍下照片,脸上是纯粹的笑容。玻璃橱窗里,巨大的虚拟人偶穿着喜庆的华服,在雪花纷飞的背景下舞蹈,吸引着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童。

苏明安静谧注视着这一切,直到床边的林音读完了故事。

「……真的是这样的故事吗?」苏明安轻声说。他记忆里不是这样的。

「是的,这就是与我们相似的故事。」林音拍拍胸膛保证道,拿起一碗褐色液体:「好了,听完故事,该喝药了。」

「……你们真的把我当小孩了。」

「那还不是你不听话,要不是山田町一通知我们,你打算一个人流血到死吗?」

「那你们呢?」苏明安说:「你想当奶妈协会的会长,为什么要接触你不喜欢的政治?」

「……」林音无话可说,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谁也别想指责谁。

「来,喝药了,张嘴……」林音一副哄小孩的模样,端起药碗。

「我自己会喝。」苏明安接过碗,一饮而尽,表情一阵波动。

「来,路托我给你带的糖果。」林音这才把糖拿出来:「苦就直说,向我们要糖,不要一个人忍着。」

「你多大?」

「想拿年龄压我?我们现在都是你的哥哥姐姐!」林音叉腰道:「你穿梭时间,那就根本不算年龄正常增长,你只会比我们越来越小的!」

苏明安沉默片刻,柠檬糖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忽然沙哑道:

「所以,你们都会比我越来越大……吗。」

似是触及到什么禁忌的东西,林音脸色一变。

她忽然喘不过气。

「你……你喝过药了,好好休息,我回去工作了,等会换十一来照顾你……」林音急匆匆转身离开,不想面对这个话题。

他们都会越来越老。

而苏明安……作为世界树,他的时间已经定格了。

片刻后,黑发女人推门而入,却望见苏明安已经离开了床,又坐在那张该死的椅子上,开始抽血。

十一眼神变了变,旋即沉默地走到他一侧,望着他做实验。

「别催我休息,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我现在病了,正好可以研究生病状态下的数据……」苏明安呼出炙热的空气,观察着显微镜下的玻片。

「我不催。」十一平静道。

「嗯。」苏明安垂头继续。

半个小时后,他忽然身子一歪,向旁边倒去,眼看要摔到地上,十一像是早已准备好,立刻伸出一只手,轻松托住了他。

他的身体轻得吓人,短短几个月,就像掏空了血肉,十一的手指触及坚硬的骨骼,以为自己抱住了一具骷髅,一只手就可以托住。

她垂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毛巾,擦拭他唇边咳出来的血迹,抱着他回到床上,放平躺好。

自苏明安那天昏迷后,山田町一这个大嘴巴叫来了所有人,他们在床前达成了协议,十几个人轮流过来照顾他。

……

【12月25日,这群人都来吃席了,我有一种把他们全都回溯掉的想法,只要阻止山田町一,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发现我在这里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12月26日,算了,好不容易生病了,要是回溯一次,也许我就没法生病了。】

【12月27日,同伴们的关心虽然体贴,但也有诸多麻烦……他们总是催我喝药。还好,如果我态度强硬,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办。最麻烦的是林音,她的态度很强硬,最好的是十一,她总是沉默地看着我,不会干涉。】

【12月28日,下雪了,南方不常见雪,世界游戏开始后,倒是见了一次又一次……】

【还好,这一次,不会再冷了。】

【12月29日,喝药的时候,我总会透过窗户看外面,最近似乎越来越热闹了?对了,我好像又要过生日了。同伴们告诉我,人们已经把「界主生日」当成「人类周年庆典」一般的重大节日了,简直跟过年一样热闹……罢了,我们自己简单点就好,毕竟,我还没给他们每个人过生日,受之有愧。】

……

「我来啦,大哥!」傍晚,莫言屁颠颠地来了。

莫言一来,室内似乎都欢快起来。

「大哥,我们大学离你这超级远,还好我能坐传送阵,唰地一下,就到了,太神奇了!」莫言忽然摸了摸头:「啊……大哥你在做实验啊,那我安静点。」

苏明安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莫言帮苏明安忙上忙下,苏明安要拿什么药剂,莫言就屁颠颠去拿,极为任劳任怨。

「咳……咳咳咳!」

突然,苏明安剧烈咳嗽起来,刺目的殷红鲜血喷到实验台上。

莫言的脸色刹时苍白,小火车般冲了过来。

「大哥!大哥我扶你去医疗舱!」

「先……」苏明安推开莫言,一边喷血,一边指着实验台:「先把那几个玻璃瓶拿下来,别被污染……!咳,咳咳咳……!」

躺在血泊之中的玻璃瓶,仿佛闪闪发光。

莫言毫不犹豫地揽下玻璃瓶,把大哥放在轮椅上,快速推到医疗舱放进去。

玻璃合上,望着大哥苍白的脸,莫言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大哥,你好好休息,要出来就按按钮喊我!」

「不需……要。你做你的事……这里有许多……机械人可以帮我……」苏明安摇摇头,这些同伴总要做一些多余的事。

「大哥你记得按按钮!」莫言却像没听见一样重复道。他笑着挥了挥手,将刚才的玻璃瓶放进冰柜里,踱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去。

走到转角,视野盲区,他忽然砸碎了旁边桌子上所有空置的玻璃瓶,一拳重重打在墙上

他垂着头,犹如一只颓唐的鹰,沉默了很久。

泪水忽然不受控制决堤而出,他很久没哭过,哪怕倒在白沙天堂的大雨里,他都没有如此哭过,现在却像个失去糖果的小孩,抹着眼泪,哭得停不下来。

他瘫坐在地上,拳头不断捶打墙面,不像位功成名就的英雄,更像一个失去一切一无所有的赌徒。

哭到一半,他忽然看到走廊尽头的转角,山田町一蹲在那里。

今天不是山田町一来照顾的时间,但山田却来了。

「干嘛,你怎么来了,想抢我的照顾时间吗?」莫言擦干净脸走过去,故意这么说。

谁知,山田町一回头——也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他的双眼空茫地望着莫言,嘴角疼痛般抽搐着。

莫言张了张嘴,蹲下来,不再开玩笑:「……你怎么躲在这里,山田,不进去吗?」

「要是让他看到我的样子……他会难过的。」山田町一深深吐出一口气,笑道:「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他擦干泪水,转身离开。

……

【12月30日,今天晚上,同伴们全来了。很抱歉,我无法起身迎接他们。】

……

二十一岁的生日。

虽然对于苏明安,这种数字已经成为无意义之物。

这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躺在医疗舱里过生日。

也是第一次,他隔着玻璃,远远望着为他庆生的同伴们。

医疗舱无法搬动,他们开启了架构虚景系统,把冰冷的实验室模拟成了别墅温暖的模样,挂满了气球、鲜花、彩带。

怕苏明安看不到窗户外的亿万人庆生的烟花,他们特地摆放了几个大屏幕,播放着外面的山川河流、车水马龙。

实验室不能搬来烹饪器具,他们就在外面做好了菜送进来。不过,菜做好了,也没人吃,只是摆在那里。

「三——二——一——」

「吹口气吧!苏明安!」

吹蜡烛的环节透过医疗舱的换气系统进行,苏明安隔着一个管子,轻轻吹了口气,另一边,蛋糕的蜡烛应声熄灭。

谁都知道距离这么远的一口气,通过长长的管道后,根本不可能吹熄蜡烛,但蜡烛就是熄灭了,谁在意这是怎么灭的呢。

蜡烛熄灭的那一瞬间,他的双眼轻轻睁着——他其实没有许下任何愿望,因为去年已经说好了,只允许一次向神软弱,从今往后,愿望都只靠自己来实现。

「啪嗒!」

礼花飞舞,彩带满天。

他们特意隔开了实验器具,由易颂唤出风墙,让彩带纷纷落到苏明安面前的环形玻璃上。

苏明安将手指轻轻贴在玻璃上,仿佛触摸到了柔软。

意识逐渐朦胧,医疗舱注入了恢复剂,他像是发了烧,红着脸望着所有人欢快地庆祝。不知不觉,谁的手贴在了玻璃之上,与他的手掌隔着玻璃相贴。

他微微睁着眼,是山田町一。

这家伙的手很白,指腹还带着些细小的刀伤,隔着玻璃紧紧贴着他的手。

下一次眨眼,与他隔着玻璃相贴的手,换成了林音的手。

林音的手腕系着红绳,在玻璃外微微摇晃。

再一次眨眼,玻璃外贴着的,变为了伊莎贝拉带着老茧的手。

再一次眨眼,是艾尼有着轻微烧伤的手。

再一次眨眼,是昭元常年穿越战火有些粗糙的手。

再一次,是易颂戴着各色手炼的手。

再一次,是十一戴着银戒的手。

再一次,是莫言含着剑茧的手。

再一次……

他们的手掌依次与他相贴,仿佛挨个与他击掌,一张张脸庞划过玻璃,每一双眼睛都神采不同。

「明安,有爸爸妈妈握着你的手,再坚持一下,一定会度过去的……」

苏明安闭上眼,手掌触及的,仿佛不再是冰冷的玻璃,而是温热的怀抱。

小时候,他很怕生病,觉得生病很难受,但逐渐的,他开始期待生病。

因为只有生病了,妈妈会放过他,不会打他,不会把钢琴板压在他的手指上,不会狠狠扇他巴掌。哪怕有一点小错误,也会原谅他。

她会突然变得温柔体贴,像他梦想里的妈妈,温声细语地问他要吃什么,喝什么,哄他吃糖喝药,轻轻抚摸他的头,陪在他床边睡着。每一次他睁开眼睛,望见她宁静的脸,数着她脸上的皱纹,他都会觉得这像是一场梦。

他宁愿自己病得更久一点,更长一点,这样的话,她是不是永远都会是这么温柔的模样?

——为什么自己生病了,妈妈就能变成妈妈。

原来她也能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会生病的小孩。

「妈妈……」

他意识模糊地伸出手。

这一刻,他想起了林音那时眼里的失措,她害怕他们会越变越老,而他永恒。

其实,根本没有担心的必要。

……

【「对了。」祂忽然道:「你手上应该有一枚乐子恶魔的神格,你的契合度太低了,千万不要使用,否则就算你坚持到最后,灵魂崩毁几乎是必然。」】

……

他骗了所有人。

并不是毫无代价的存活。

现在维持人性的,是他在消耗自己的灵魂。他有两种选择——第一,继续维持最强状态下的力量和感知,继续像这样肆无忌惮地穿梭时间,继续消耗自己。这样的话,也许他也仅有百年,甚至更短。第二,什么都不管,像一棵树闷头去活,只维持最低限度的行动能力,那样的话,确实有千年万年。

他催眠了自己,在实验过程中,他会将疼痛认知为快乐,所以,他就不会害怕了。

「M……迟早……的事……?」他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若只有百年……」

手指轻轻蜷缩,幻想中的妈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伴们一张张笑着的脸。

「那就……」

双眼缓缓合上。

「百,年……」

……

「苏明安。」朦胧中,他听到苏凛的嗓音:

「和你说个好消息,那些人发现了翟星。」

「真实的翟星。」

「考虑到小世界的航行速度已经由你加快,也许你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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