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黑水宗灭,大司主语出惊人

黑风毅激动昂扬,呼吁大家投降。

乌驮山邪修大惊,任谁都没想到,宗主闭关六十载归来,信仰竟然变了颜色?

邪修们手中酒肉滑落在地,目光呆滞地看着上空飞梭,再看看振臂高呼投降的宗主,犹如晴天霹雳。

姬梦璃靠着石柱坐下,妖媚脸蛋惨白如纸,她咬牙问道:

“你到底是谁?”

姬梦璃不信这是宗主本尊,黑晶晶经营黑水宗上千年,在仙门跟朝廷掣肘下苟活至今,怎甘心投降朝廷?

当年有舵主临时反水投靠朝廷,黑晶晶追杀对方十年,最终将对方斩于马下。

这样的宗主,怎会投降?

“我是黑晶晶,如假包换!”黑风毅义正词严。

最初被镇妖司抓获时,黑风毅投降只是权宜之计。可现在五大仙门都来了,反抗是没有好下场的。

更何况,陆斩已经答应给他升职,让他做天牢管理员,负责给天牢的犯人剪发。

黑晶晶看到了新的希望,他只要好好配合镇妖司,将来定能继续升职加薪,说不准能重新走上人生巅峰。

退一万步而言,现在他但凡敢有二心,魏晋瑶分化出的神念,便能捏死他。

投降是最好的方式!

望着众堂主目眦欲裂的表情,黑风毅决定自证身份,他叹气道:

“梦璃,当初你被父亲驱赶,母亲亡故,若非本座收留你,焉能有你今日?本座对你的恩情,你没忘吧?”

姬梦璃眸光闪烁,神色惊疑不定。

黑风毅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巡视,又道:

“老刘当初跟师娘偷情,被师门驱逐…老赵跟父亲的小妾偷情,被家族驱逐…正因如此你们两个交情甚笃。”

“老秦杀兄弑父横行乡里、老八你跟隔壁王寡妇…”

黑风毅将心腹的过往娓娓道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名叫老八的堂主打断:

“停停停…我们相信伱是宗主了。可是…为什么?”

老八痛心疾首,大家并肩作战多年,就算彼此间偶有猜疑,可是情分深厚。

若非如此,他们怎会千里跋涉而来,只为恭迎宗主出关?又怎会毫无戒备地中毒?

可宗主居然投降正道,这对众堂主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黑风毅盯着众人,手腕轻轻发抖,他凝望着高空,面色坚韧道:

“对不住,我是差人。”

这句话是陆斩主导黑风毅说出,与其多费唇舌,不如彻底摧毁他们信念。

?!!

众人听到这话,眼睛都恨不得从眼眶瞪出来,意思是——黑水宗宗主居然是皇族卧底?既然是皇族卧底,为什么建立黑水宗?有病吧?

难不成此举是为了“钓鱼执法”,故意装作坏蛋建造门派,吸引坏蛋…再将坏蛋一网打尽?

众堂主浑身发凉,好歹毒的心计!

“轰隆隆——”

巨响从上空传来,打断众人思绪,众堂主下意识抬头,神色剧变。

……

只见乌驮山上空金光冲霄,威压震天!

紫薇山八大长老亲自出手,布下威力无匹的阴阳剑阵,秀音坊、禅意门、云水宗、鹿云书院的掌门跟长老亲自压阵!

阴阳游鱼自高空出现,逸散阵阵鸿蒙之气。

无数剑光从天而降,将整座乌驮山淹没。

黑水宗大势已去!

众堂主闭上眼睛,面上皆是不甘之色,一想到即将成为皇族俘虏,他们便恨不得撕碎黑风毅!

可惜他们身中剧毒,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运功。

而广场上的邪修们,尚且没有摸清楚状况,只是本能地跟镇妖师对抗。

陆斩主导黑风毅身躯,振臂高呼:“黑水宗大势已去,投降者可留的性命,不降者杀无赦!”

言罢,陆斩飞身扑入人群,用黑风毅的身躯,开始镇压反抗的黑水宗弟子,力求摧毁黑水宗弟子的信念。

宗主都帮着正道出手,想想都绝望!

镇妖师们自飞梭飞落,将九位堂主跟姬梦璃捆绑,擒贼先擒王,如今黑水宗头领落网,底下的人坚持不了太久。

“嗡——”

可就在这时,天空一阵轻颤,只见姬梦璃周身金光冲霄!

空间忽然扭曲,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硬生生撕碎空间,将姬梦璃捞入手中,瞬间消失。

便谷来得太快,令众人猝不及防。

陆斩一愣,身形飞速闪动,便想追击。

他知道姬梦璃狡诈多端,也知道她法宝很多,可是乌驮山都被正道封禁,什么法宝威力如此大?

大司主神念一动,急忙阻拦陆斩:

“此物名为上苍之手,乃南疆王族至宝,一旦祭出,便能传送千里之外,你别浪费力气。只不过…姬梦璃怎会有这东西?”

黑风毅的识海中,大司主陷入沉思。

据传上苍之手乃是第一代南疆王的法宝,第一代南疆王曾炼出万蛊之体,实力强横,已至神念境。

后来在跟南海妖族的战斗中,南疆王为了保护百姓,冲锋在第一战场,直面南海妖族强者,他的万蛊之体被妖毒腐蚀,饮恨而终。

上苍之手便落到后代手中,成为南疆王族的至宝,南疆王族绝不会将此宝轻易拿出。

大司主看向黑风毅。

黑风毅瑟瑟发抖:“梦璃来自南疆,父亲算是南疆贵族,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大司主若有所思:“看来我还是小看她了。”

陆斩没想到姬梦璃的法宝来头这么大,但就算她逃出去,黑水宗大势已去,掀不起风浪,便道:

“既然如此,我先回归本体,帮忙镇压这群邪修。”

计划已成,自然没必要再留在黑风毅的精神空间内。

大司主点头:“嗯,眼下还是先处理这些邪修。至于姬梦璃的事…事关南疆,等后面仔细调查!”

大司主微微闭眸,神识自黑风毅眉心冲出。

很快便有镇妖师上前,将黑风毅镇压住。

……

“轰!!”

飞梭之上,陆斩跟女上司并肩坐在房间中。

他的神念刚刚回笼,就见旁边的女上司化作一抹流光,气势无匹冲入战场,当场将乌驮山一座山峰撞得稀碎。

大司主周身燃起紫色烈焰,烈焰在她背后凝聚成翅膀,她赤手空拳深入敌营,每每挥出一拳,都能打飞数十人。

“桀桀桀……”

大司主边打边发出古怪笑声,黑水宗弟子宛若皮球,被她拳打脚踢。

看到这幕,镇妖师们纷纷退避,生怕女上司无差别攻击。

陆斩站在高空之上,只见乌驮山千疮百孔,全都是被女上司拳风所致。而女上司并未动用仙法神通,仅仅凭借拳头,便无人能敌。

“……”

陆斩神色复杂,这便是女上司执意跟来的原因。

她纯粹是想打架。

在皇城打架容易损坏公物,可是在乌驮山,便没有这个顾虑。并且这是在剿灭黑水宗,就算打得再离谱,也是师出有名。

“隆嘉的体术更强了…”

紫薇山大长老看到这幕,面露骇然。

还好他这回没有得罪魏晋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魏晋瑶的体术,比一般武夫都要强健。

大长老有些后怕。

乌驮山的邪修们更害怕,在这种极度危险时刻,他们极为默契地放下屠刀,向仙门跟皇族展露出黑水宗的凝聚力:

“别打了!我们投降!”

……

大周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看到宗主投降、长老跟堂主皆被控制住时,邪修们便人心惶惶,气势减了大半。

可是,当看到镇妖师仅有千余人时,邪修们又觉得自己人多势众,便决定咬牙战斗,杀出一条血路。

就算宗主投降,他们可以推出新的宗主,大不了轮流着做,只要杀出去,总有机会!

可是这些热血跟勇气,在看到大司主跟五大仙门首领出现的瞬间,便立刻偃旗息鼓。

好么…五大仙门的老东西都来了,这是什么牌面?

据说上次五大仙门合体时,还是人间发生浩劫时…

他们黑水宗何德何能,居然能让仙门合体,跟皇族一起来围剿?

这还打个屁?

“我们投降!”

“别动手,我们投降!”

黑水宗弟子放下屠刀,既然没有机会逃跑,不如直接投降,届时好好表现,说不准能在监狱当老大。

大司主极为痛恨没有骨气的人,她振臂高呼:

“你们身为黑水宗股肱,如此轻松便妥协,你们对得起黑晶晶的培养吗?”

“……”

黑风毅早就被捆成麻花,听到这话眼角狂跳,魏晋瑶这个疯女人,绝对有暴力倾向,弟子们都投降了,她居然还拱火!

黑水宗弟子听到这话,更是毫不迟疑地投降,但凡慢了一步,都可能被魏晋瑶暴力杀死。

围剿行动大捷,邪修们抱着脑袋围成一圈,镇妖师们押解着邪修上梭。

大司主站在飞梭上,尚有些意犹未尽,长吁短叹道:

“本宫此生最恨软骨头,难怪黑水宗始终难登大雅之堂,原来個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竟然直接投降。黑晶晶,你是怎么教的?”

“……”

黑风毅低着脑袋,心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五大仙门都来了,但凡机灵点的弟子都知道投降。

跟五大仙门负隅顽抗,能有什么好下场?

若是个个正义凛然决不投降,那能是邪修吗…黑风毅敢怒不敢言,不断腹诽。

云山道长身姿清冷,淡声道:

“投降总好过死战,隆嘉,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跟从前一样。”

大司主知道这话绝不是夸她,她拢了拢衣襟,并不介意,懒懒地道:“就当你在夸本宫年轻了。”

云山道长淡淡笑着,并不接话,而是看向陆斩:“你的实力进步很快。”

陆斩对云山道长并不陌生,笑着道:“多谢前辈关怀,晚辈刚破境不久。”

云山道长眼底多了分慈祥,当初在云水宗时,她便将凌皎月托付给陆斩,陆斩越来越强,她自然喜闻乐见。

届时就算她陨落,也有人护着凌皎月。

倒是公孙玄音不冷不热道:“实力强是好事,但年轻人做事要脚踏实地,留一定底线。切莫行事癫狂,令人不齿。”

“……”

陆斩微微挑眉,听出话里的嘲讽。不过他跟公孙玄音不熟,对方就算觉得他风评不佳,碍于颜面,也不会欺负他这位小辈。

此时这么说,分明是指桑骂槐。

果不其然。

只见大司主迈步走到跟前,红唇微微勾起,轻飘飘地道:

“玄音何出此言?陆斩做事向来脚踏实地足智多谋,今日能灭黑水宗,最大的功劳就是陆斩。”

公孙玄音知道陆斩脑子活络,可对他行事风格却不认同,因为陆斩跟魏晋瑶太过相似,她沉吟道:

“我听说当初在东海时,魔家四杰刺杀陆斩,陆斩是如何杀死的他们?”

公孙玄音乃是武夫,性子又格外执拗,战斗时格外君子,不屑用毒。

当然,她并不觉得陆斩用毒有错,而是觉得不该用春药,有失君子风骨。

大司主凤眸眯起,不屑道:“不就是用了点春药吗?又能如何?夜医用毒本就是自保,更何况魔家四杰该死,对敌人没必要讲君子武德。”

“再者,依本宫看,是那魔家四杰愚蠢。若是本宫中了药,用手就能解毒,怎会受制于人?”

“……”

此话一出,公孙玄音瞬间哑口无言,那张风韵脸蛋青白不接,半晌才拂袖道:

“隆嘉,你哪里像个公主?!”

分明像个妖女!

可恨的是,天下百姓皆以为魏晋瑶高坐莲花台,不染半分尘埃…谁敢想真正的魏晋瑶是这样的人?

难怪陆斩行事风格如此迥异,有魏晋瑶这样的上司,不被带歪都不错了。

“……”

陆斩眉头跳了跳,他也没想到女上司口出狂言,别说公孙玄音,就连他也被震了震。

不愧是女上司,这种话都能说得理直气壮。

大司主趾高气扬地抬着下巴,高傲道:“本宫说错了吗?是玄音你不知变通。”

“……”

公孙玄音觉得魏晋瑶无可救药,她实在难以苟同对方思路,深吸一口气,拂袖而去。

陆斩微微叹气,心底更觉得自己是被女上司连累的,否则他的风评肯定不会这么差。

唉…说到底,陆某一世英名,都被女上司连累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本宫说得不对吗?”大司主望着公孙玄音背影,冷哼道:“陆斩,你来评评理。”

“……”

陆斩一时无言,半晌才道:“大司主说得没错。”

从某种意义而言…确实如此!

大司主得意扬扬,目光看向云山道长:“云山师妹,你觉得呢?”

云山道长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

避免女上司再跟云山道长吵嘴,陆斩果断请缨,去指挥镇妖师押解黑水宗邪修,否则真吵起来,他帮哪个都不是。

……

呼呼呼——

中午时分,乌驮山风云变色,乌云遮住天光,暗沉沉的,似有山雨欲来。

黑水宗弟子被押解至飞梭,镇妖师们正在善后,陆斩站在飞梭甲板指挥。

江延年被陈北放押着,当看到陆斩时,他的神色大变:“陆堂主,你竟然背叛黑水宗,你对得起长老吗?”

江延年咬牙切齿,若非修为被封,他恨不得用脸皮撞死陆斩。

谁能想到陆斩会是叛徒?陆斩可是跟长老睡过的啊!

江延年痛心无比,长老真真是赔了自己又折兵!

陆斩笑容满面,慢条斯理地道:“小江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宗主都投降了,我跟随宗主脚步有错吗?”

江延年眼角抽搐,哑口无言,这厮说得没错,就连宗主都投降镇妖司了,他哪有资格怪陆斩?

陆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在天牢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

“哼!”江延年冷哼,双目通红,浑身冰凉,今天这场面是谁都没想到的,谁能想到宗主会判教?

说出去都没人信!

江延年一肚子火,却不知道去跟谁发,只得疯狂磨牙。

陆斩挥了挥手,示意陈北放把江延年带走。

陆斩走到飞梭边缘,举目眺望,整座乌驮山乌烟瘴气,备受摧残。

忽然一阵香风袭来,红绫漫天飞舞,显露出一道火爆身影,赫然是姜凝霜。

姜凝霜是跟随公孙玄音前来,其间一直忙着黑水宗善后事宜,方才得闲,便来寻找陆斩,见陆斩正在监督大家做事,她走到跟前,轻声道:

“观棋,忙好了没?”

上回她布置妥当,准备一举拿下陆斩,谁料陆斩跟楚晚棠去了药香村。

后面她去做师门任务,一直到今天才跟陆斩重逢,不过先前师尊们都在跟前,她不好意思跟陆斩太亲近。

眼下四周没有长辈,姜凝霜忍不住凑上来。

陆斩拉着她坐在飞梭甲板上,道:

“都差不多了,可惜让姬梦璃跑了,这女人果然狡猾多端。”

姜凝霜握住陆斩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做得已经很好了,若不是你,黑水宗哪会覆灭?就算姬梦璃跑掉又如何?黑水宗大势已去,她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陆斩想到上苍之手,怀疑姬梦璃跟南疆皇族有关,但这事还没调查,不好下定义,便道:

“今天这事大家都有功劳,姜姜也有功劳,刚刚铲除邪修的时候,很骁勇嘛。”

姜凝霜脸色一红,心底甜滋滋的,嘴上嘟囔道:“哪有呀…”

外面风声呼啸,甲板上寂静无声,陆斩身侧飘来幽香,香味清淡缥缈,闻着有些心燥。

他偏身看去,姜姜难得的娴静温婉,身上红衣随风翻飞,仿佛天地间唯一亮色。

陆斩心神微动,伸出胳膊将她揽在怀中。

“噗通~”

姜凝霜脸色绯红,几乎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她虽然跟陆斩搂搂抱抱多次,可还是头次在这种场面下搂搂抱抱。

长辈们可就在不远处的飞梭里呢!

姜凝霜有种在长辈眼皮底下偷情的刺激感,她依偎在陆斩怀抱,小声问道:

“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你。”陆斩不假思索地回答。

姜凝霜十分高兴,可想到凌皎月,她的笑容又逐渐黯淡,稍微沉默后,她暗戳戳问道:

“观棋,你先前跟凌皎月双修,乃是无奈之举,我都理解。可是后面为何…她性格一向冷冰冰的,后面怎么会…”

姜凝霜至今都无法忘记凌皎月被玩坏的样子,也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她气恼时,骂凌皎月表面冰清玉洁,暗地里很骚,可冷静下来后,姜凝霜就觉得事情不对味。

凌皎月天生冷冰冰的,无法作假,按理说就算当时权宜之计,后面也不会主动送上门呀…这事她想不通。

陆斩明白姜姜意思,耐心解释道:“日久生情。”

姜凝霜掰着手指头,撇嘴道:“我以为凌皎月那样的人,是没有心的,谁能想到她也会那样…观棋,她有没有主动过?”

陆斩面色平静,心底却不静,这就好比现女友追问前女友细节,怎么回答都不合适。

更何况月月不是前任,他今天的回答,很可能成为姜姜攻击月月的把柄。

好不容易让月月主动骑马,陆斩不想失去这个待遇。

思来想去,陆斩道:

“你问这些做什么?感情里的事情哪能说得清楚?比如姜姜如此矜持,不也是在家里准备了东西?”

姜凝霜脸色一红:“你…你都知道啦?”

当时她准备拿下陆斩,确实准备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斩也是猜测,没想到猜对了,他凑近姜姜,轻声道:

“你准备的什么?跟我说说。”

姜凝霜瞬间忘记了凌皎月的事情,她抓着陆斩胸前衣襟,脸色红得似要滴水,轻轻咬着唇瓣,柔柔地道:

“我准备了…坊主?!”

啊??

陆斩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便看到公孙玄音御风而来,顷刻间便行至他背后。

“……”

陆斩瞠目结舌,表情有三分木然四分怨念八分遗憾,干巴巴地道:“前辈,您有事?”

有什么事,至于现在过来?

陆斩怀疑公孙玄音是故意的。

公孙玄音微微转动手腕,神色有几分凉意,她的目光落在陆斩身上,忽然有种提刀砍人的欲望。

大庭广众下,陆斩竟然毫不避嫌,姜凝霜也是毫不矜持,脸都红成那样了,还朝着陆斩身上凑,若非她来得及时,这两人只怕要亲上去了。

公孙玄音摸不懂年轻人的恋爱模式,可始终觉得有伤风化。

姜凝霜连忙站起来,支支吾吾道:“坊…坊主。”

公孙玄音没理会陆斩,而是看向姜凝霜,转身便走,声音淡淡传来:“跟上。”

“哦…”姜凝霜心虚应声,又偷偷朝着陆斩俏皮眨眼,才忙得跟过去。

姜凝霜这一去,直到班师回朝都未归。

……

山雨欲来风满楼,夜色降临时,汴京城狂风大作,戌时便暴雨倾盆。

陆斩回到镇妖司,心绪仍久久不能平静。

盘踞大周多年的黑水宗顷刻间覆灭,姬梦璃逃亡在外生死未卜,说出去只怕无人敢轻易相信。

按照他卧底时的想法,还想在黑水宗做大做强,没想到黑水宗覆灭来得如此之快,却又在情理之中。

当初他就知道黑水宗是纸老虎,若真是牙尖嘴利,仙门跟朝廷早就设法剿灭,不会让黑水宗存在这么久。

“都怪黑水宗没有底蕴…”

陆斩长叹一声,想到查封黑水宗据点的收获,更是失望透顶。

金银财宝虽有,却不多,仙草灵药相对仙门而言,更是少得可怜。

汴京十二司倾巢而出,将黑水宗在汴京的分舵全都查封围剿,虾兵蟹将尽数清扫,亦是收获颇少。

除了坐云台之外,黑水宗其他产业都处于亏损状态,难怪姬梦璃铤而走险抢劫紫薇山。

虽然知道黑水宗上不了台面,可陆斩也没想到如此上不了台面,简直没有一点台面。

陆斩最初觉得,黑水宗覆灭跟他有关,可现在仔细想想,跟他陆某人有半毛钱关系吗?

他只是运气好了些,碰到了黑风毅而已,但凡黑水宗底蕴深厚,怎会一碰就碎?

“唉…”

陆斩站在窗前,看着倾盆夜雨长吁短叹,便见陈北放冒雨而来。

陈北放没有用真炁罩避雨,而是选择用假发,凄寒夜雨中,他的发丝往外炸开,根根分明,形成黑色大伞,遮风避雨。

“……”

陆斩神色复杂,觉得身边人脑子都不太正常,正常人真干不出这事。

“嘎吱——”

陈北放推门进来,利落地一甩假发,假发便重新柔顺疏散,他抱拳道:

“副统司,黑水宗的邪修们都已经关押完毕,剩下的事情底下人会处理,统司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斩盯着他半晌,揉着眉心道:“大司主准备怎么处理他们?”

足足上万邪修,需要花费不少人力物力看管。皇族自然不缺钱,但皇族不养闲人。

陈北放思索道:“大司主似乎想将他们流放到西北。”

“嗯?”

“大司主听说黑晶晶是挖煤出身,深谙煤道,便想将黑晶晶收编成挖煤队,将他任命为挖煤队长,让他带着手下去挖煤,为朝廷创收。”

陆斩眯起眼睛:“大司主如何控制他们?”

“嗯……”陈北放幽幽道:“大司主抽取了他们一魂,用来控制他们做事。原本大司主是想废掉他们修为,可是转念一想,废掉修为还要吃饭跟休息,挖煤速度也很慢,并不划算,所以…”

“……”

所以…直接抽魂是吧?

陆斩很佩服大司主的手段,这简直是初代资本家。

如此一来,黑晶晶的团队便只能不眠不休地挖煤。因为修者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日常休息,可以利用最大化。

“行了,我知道了。”

陆斩略微琢磨,觉得这事儿处理得没毛病。

杀了那群邪修太便宜他们,榨干他们剩余价值才最划算。

思至此,陆斩便起身回家,待走到门前时,他又回头说道:“对了,你下次别用假发当伞!”

陈北放摸了摸自己的假发,纳闷地眨了眨眼。

啊?他假发有什么问题吗?

……

暴雨如注,街上店铺早早关闭,陆斩撑伞走在路上,空荡荡的巷子看不到半个人。

官巷里灯火通明,陆斩家中传来笑声。

陆斩穿过长廊来到院子大厅,便见纨绔作风的凤南宫正在来回踱步,边跟谢玉唠叨抱怨。

见到陆斩回来,凤南宫手中折扇一合,急急忙忙跑来:

“陆兄你可算回来了,我听说今天你带人杀去乌驮山,直接端了黑水宗据点,将黑水宗主要势力一网打尽,就连宗主都擒拿归来…这事是不是真的?”

凤南宫十分激动,这也是他今晚跟谢玉来此的原因。

原本他跟谢玉正在喝花酒,听到这则消息后,他们立刻坐不住了,便来陆宅敲门。

谁料陆斩并不在家,陆斩家的狐狸接待了他们…连口茶都没给,就将他们丢到这里。

陆斩就知道这事会引起各方注意,江湖阁向来靠新闻吃饭,必然紧急关注,笑道:

“这当然是真的,如今黑水宗大势已去,剩下的虾兵蟹将也被逐渐剿灭。此后修仙界就再也没有黑水宗这个门派了。”

凤南宫眼睛一亮,激动道:“好好好…这事真是干得太漂亮了!”

见风南宫激动不已,谢玉忍不住道: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每次听到这些消息,都激动得不成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发癔症呢。不过话说回来,黑水宗虽然上不得台面,可好歹也盘踞修仙界多年,如今被灭掉,当真痛快。”

陆斩心底也有些快意,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卧底,便如此大获全胜,说没点得意都是假的。

当下邀请两人进殿,陆斩拿出珍藏好酒,三人边喝边聊。

谢玉喝了半晌,忽然咂么了一下嘴巴,纳闷道:

“陆兄,我怎么觉得你家的酒味儿不太一样?”

“有何不同?”凤南宫灌了一口。

谢玉认真道:“酒味儿不浓啊!”

“……”

大周酒烈,陆斩习惯兑点白开水,眼下自然不会承认,便道:“你少说胡话,估摸着是酒的品种不同。”

“哦…”谢玉又灌了两口,有点上头:“昨日我参与编撰了镇妖笔记,陆兄你确实有才,居然能想到这种点子!”

谢玉头脑有些发晕,可眼底却满是敬佩。

身为修者,谁不想庇佑苍生?身为儒修,谁又不想青史留名?

可这些话说着简单,做起来太难,谢玉一直不得其法,结果陆斩却如此轻而易举便实现。

著书立说警醒世人,这足以留名青史。

谢玉羡慕坏了。

凤南宫拍了拍谢玉肩膀,调笑道:

“谢兄不必忧虑,你若是将你流连青楼、邂逅花魁娘子的经验写出,只怕也会青史留名呢!”

“去你的!”

大厅内笑声不断,陆斩不知不觉有几分醉意,耳畔雨声不断,夹杂着笑声传出很远。

*

(本章完)

第375章 我跟陆斩清清白白,最多啵啵嘴

烟雪霏霏,堆满梅树,远远眺望不见花朵,却暗香浮动。

腊月眼见就要过完了,今日已是除夕。镇妖司里格外清闲,陆斩近日来始终在家闲居,围炉煮茶踏雪寻梅,也懒得用真炁,偶尔抱着小白当暖手宝。

小白修为不算高深,还保持着狐狸习性,进腊月不久她便时不时变回原形。

毛茸茸的雪白大狐狸,抱着暖洋洋的,比烤火暖炉还要舒坦。

“昂——”

鹤鸣声自高空传来,嘹亮清脆,只见红色的鹤喙中,叼着一张月报。

这是江湖阁豢养的鹤,自从凤南宫上次在这饮酒后,便专门赠予一只鹤,每每江湖月报发布时,鹤便会带来最新消息。

陆斩从狐狸肚皮下伸出手,接过江湖月报看了看。

眼看就是新年,江湖月报的排版越发喜庆,上面记载着本月修仙界发生的大事,其中跟陆斩有关的大事便有两件。

其一是有关黑水宗的覆灭,黑水宗盘踞修仙界多年,为百姓修者熟知,乃是众所周知的下等毒瘤。

如今一朝倾覆,大快人心。

上面着重描写陆斩的足智多谋,从卧底黑水宗到捉到黑晶晶,又利用黑晶晶聚集邪修…措辞虽然浮夸却没有出格,看起来格外惊心动魄。

“啧……”

陆斩似笑非笑,以往每每登上江湖阁,基本是黑通稿,难得有回是正面形象。

可还不等陆斩高兴,只见这篇文章下面,有小字点评:陆斩腊月酒醉青楼,邀朋唤友大醉三天。陆少侠才华与智慧皆有,若是能少点风流,当为最佳。

小注:跟陆斩眠于花丛的人包括少阁主风南宫,特地通报批评。

“……”

陆斩脸色黑了黑,江湖阁的这群混账东西,居然连自家少阁主都不放过。

他们哪里是眠花宿柳?只是为春哥跟诸葛沉接风洗尘,在白虎街喝了两顿酒而已。

陆斩继续往下看,下面写的是有关黑水宗的判刑。

女上司将黑水宗收编成挖煤队伍,为朝廷创收、为百姓服务事迹,得到江湖阁的强烈夸赞。

江湖阁足足用五百字笔墨,赞叹大司主的智慧,看得陆斩感慨连连。

女上司在做资本家这条路上,确实遥遥领先。

其二是有关《镇妖笔记》的新闻,江湖阁对《镇妖笔记》给予高度评价,又呼吁大家理性运用书中知识,碰到恶妖依法自保,碰到好妖也不要没事找事。

这也是陆斩的意思,《镇妖笔记》不是万能的,只是警醒世人,提供一些基础方法辨别妖物、设法自保而已。

若是有人仗着学会两招,就去胡乱招惹妖魔,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陆斩继续朝着下面看,神色越发古怪。

江湖阁称《镇妖笔记》乃是福泽万民之举,可是对他这位创始人却一笔带过,反而着重夸赞女上司。

言称当今大司主文采卓著,为《镇妖笔记》呕心沥血,又称大司主温婉娴静,乃天赐神女庇佑大周,又道大司主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等等。

啊?

这是大司主吗?

陆斩怀疑自己看错了,暂且不提文采卓著,仅仅是“温婉娴静”这四个字,这是形容大司主的词吗?

睁眼说瞎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而就在这篇文章结尾,用鲜红字体写着:江湖阁刚正不阿,绝不受外在势力影响,只报道真实事件。

陆斩眼角微微抽搐,你管这叫真实啊?

难怪大周百姓对大司主误解颇深,原来都是江湖阁的缘故。

不过侧面可以证明,只要拳头够硬,江湖阁的嘴是可以改的。

陆斩略微思索,朝着下面看去。

第三则消息说的却是南疆蛊神。

南疆蛊神并非神,而是上古年间,南疆蛊族大兴,有灵蛊修炼成人,攀登至神念大境,因能调动万蛊,故自称蛊神。

蛊神最初庇佑南疆万蛊,以蛊的元气修炼,并不害人。

可后面为了突破大境界,蛊神不惜以蛊残害数十万百姓,妄图以人类精元突破新的大境,据说即将触摸到新的大道,后被仙门镇杀在南疆千绝谷中,魂飞魄散肉体成灰。

蛊神陨落前曾留下遗言,言称自己终将会卷土重来。

南疆自两个月前,蛊虫便开始异动,有人怀疑这是蛊神复苏的迹象。

一旦蛊神复苏,只怕南疆百姓万劫不复。

江湖阁特地在南疆展开调查,却并未发现异样。

“蛊神…”

陆斩看过《大周志》,对上古年间的事还算了解。

上古年间灵气充沛,仙葩遍地,属于是猪都能成精的好时代。

那时诞生过无数厉害角色,但随着时代变迁,大都消失在历史洪流中。

有的是陨落,有的则是闭关不出,渴望摸到新的大道,去往新的天地。

至于蛊神,则是上古年间的妖魔代表。蛊本就难缠,若是蛊神复苏,天下万蛊皆会听其号令,养蛊人会变成“打工仔”。

陆斩略微思索,现在仙门长老们所展露的境界,不过是造化境。

若是蛊神复苏,仙门们很难抵挡。

不过陆斩不信仙门没有底牌,所谓掌教跟长老,只是适合统领仙门、发展仙门的人,绝非最高战力。

仙门自上古时代屹立至今,不知道藏着多少老怪物。

如今天下太平,这些老怪物并不现世,一旦人间浩劫,仙门遭受灭顶之灾,老怪物们必将出世。

陆斩略微思索,又看向下一则消息。

下一则消息便是娱乐休闲类,今日已是除夕,江湖阁给天下送上祝福。

祝福语颇为俗套,却硬生生写了一整个版块。

陆斩大概浏览一遍,便将月报收起。

不知不觉间,除夕已至,也不知道姜姜跟月月如何了。

自从剿灭黑水宗后,姜姜跟月月始终未曾露面,根据陆斩了解,仙门掌教、长老们并未离京,似乎在跟皇族商议重要事情,为此已经开了十几次会议。

姜姜跟月月没有资格参加这种会议,但约莫跟在师门长辈身旁,不便相会。

陆斩也没强求,所以修者而言,最不缺的便是时间。只不过他并非大周本地人,对新年总有些特殊感情,如今身在异世他乡,心底难免有几分寂寥。

寒风挟裹着积雪飞来,隐有暗香浮动。

陆斩抱着雪白的大狐狸来到门前,认真的帖上对联,又在院子里挂了几盏红灯笼,隐约便有了些过年气氛。

“为什么要贴对联?”小白懒懒地缩在陆斩怀中,小声问道。

陆斩摸着她毛茸茸的脑袋,轻声道:“对联源自桃符,据说可以驱避鬼怪。”

“啊?那以后是不是不用修炼了,用春联就可以了?”

“你可以这么做。”

“……”

陆斩笑眯眯地抱着小白,跟她讲解春联的意义。

春联源于桃符,因桃符可以驱避鬼怪,后面逐渐便演化成春联可以辟邪。

每每春节时,家家户户都会贴春联,祈祷来年家人平安,万事顺遂。

可就算是修者,也没有万事顺遂的。春联不过是天下百姓对未来生活的希冀,代表着希望跟美好。

……

嘭嘭嘭——

夜幕降临,汴京城万家灯火,家家门口都挂着红灯笼,远远望去犹如红星。

夜空被烟火点燃,各色烟火争相绽放,街道上满是手艺人,舞狮、杂技、吹吹打打,热闹声中夹杂着欢笑声。

陆斩并没有出门去凑热闹,他难得静下心来,慢条斯理地炒了几盘菜。

蒜苗炒腊肉、糖醋鲤鱼、荷叶包鸡、炸萝卜丸子。

陆斩做菜手艺尚可,可炸萝卜丸子手艺不精。偏偏小白不嫌弃,从丸子下锅后,便边烧火边巴巴的候着,等略带焦黑的丸子出锅后,她迫不及待地便拿起一颗塞进口中。

因为太热,又舍不得吐,她便用手掌不断扇风,呼哈着热气将丸子吃掉。

小白是第一次吃萝卜丸子,幸福地眯起眼睛,虽然有些焦味儿,她却丝毫不介意。

院内逐渐被饭香味弥漫。

陆斩将饭菜摆在亭子桌上,点燃院落里的红灯笼,亭子里便亮堂起来,灯笼的光微黄透红,照得周围似乎都暖融融的。

外面爆竹声接连起伏,似乎能透过烟花看到一个個欢声笑语的笑脸。

小白不喜欢爆竹声,她两只耳朵耷拉下来,捧着鸡腿吃得欢快,似乎外面的一切热闹,都跟她无关。

陆斩笑了笑,微微摇头,羡慕她没心没肺模样。

可有些事,是羡慕不来的。

陆斩抬起头,在热闹烟火背后,能看到挂在天边的明月。

只叹此乡非彼乡,彼乡再难到达。

就连那弯弯的月亮,都不似同盏。

……

夜色渐深,爆竹声却丝毫不见停歇,今夜大周没有宵禁,估摸着要热闹一夜。

陆斩用完饭后,便来到房间中打坐。

今夜官员休沐百姓团圆,但元神不能休息。

元神三号成长颇快,隐约可感知佛修的拈花神韵愈发明显,修炼速度更是日益加快,只待将魑魅王啃噬完毕,约莫便能成年。

可惜魑魅王的妖魂实在是难啃,已然成了储备粮。

四尊元神饿了就啃一口,啃完继续修炼。

陆斩手动督促元神三修后,觉得百无聊赖,便起身来到窗前,爆竹声无法惊扰修者,但他今夜偏偏不想入眠。

窗外是婆娑梅林,因积雪缘故,远远看去格外明亮。

小白蹲在雪堆中,正小心翼翼将没吃完的萝卜丸子埋在雪里。

陆斩觉得好笑,便隔着圆窗喊她:“你做什么呢?”

小白猛地回头,眼神里似乎有些惊慌,她捂住那片雪堆,惊讶道:“主人,你看到了?”

陆斩笑着问道:“为什么把萝卜丸子放在雪里?”

小白认真地回答:“娘亲说将食物放在雪堆里,能保存很久,春天来了还能吃。”

陆斩哑然失笑,知道她是习惯野外生活,尚且没有完全适应做个人类,便道:“今夜吃不完,明天继续吃。明天吃完了,想吃可以继续做,你不必藏起来。”

小白瞪着眼睛,似乎在思索陆斩的话。

好半晌,她才小声道:“白白怕凝霜姐偷吃,还是藏起来吧。”

“……”

陆斩无奈发笑,看着小白小心翼翼的样子,没有再继续阻拦。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习性,不该去强求。

小白来到人间已久,却始终保存着狐狸的习性,这或许也是好事。

有多少人,会始终保存着从前的习惯呢?

天空中又传来爆竹声,陆斩抬头看去,只见皇宫上空出现一朵朵璀璨的烟花,似要点亮整座皇城。

爆竹声声除旧岁,总把新桃换旧符。

陆斩蓦然想到这句对联,明明是拆借的王安石《元日》,却又十分应景。

“嗡——”

怀中魂碗颤动,将陆斩从沉思中拉回。

黑水宗虽然覆灭,但魂碗仍旧能使用,只不过陆斩跟凌皎月再也不用掩饰彼此身份。

陆斩神识进入魂碗中,便看到了来自凌皎月的信息:

愿君长欢愉,千载为常,乐哉未央。

……

正月十五,正是元宵。

按照大周旧例,皇族会在今日施恩济民,大司主亦会在皇城游行,与民同乐。

銮驾周遭窗扇跟帘幔尽数撤去,一览无余。

大司主身着紫色绣团凤的常服,坐在銮驾中间,裙摆如流水舒展。如墨黑发高挽,梳成交心髻,佩戴凤翅金银珠花钗,既素雅从容,又不失皇族清贵。

陆斩作为副统司,也要随行,他站在大司主座椅旁边,低眉便能看到大司主圆润的胸襟。

銮驾缓缓行驶,大司主端庄而坐,边问道:“你一直笑什么?”

陆斩保持微笑:“这时候若是黑着脸,明天江湖阁又是一顿黑。”

陆斩早就看到风南宫在人群中上蹿下跳,摆明是在搜集新闻。

若是这时做不好表情管理,明天就是头条。

陆斩可不想自己的黑通稿满天飞。

否则就不仅仅是公孙玄音对自己有偏见,就怕未来的“丈母娘”都对自己有偏见。

“不会的。”大司主整理了一下衣衫,笑吟吟道:“本宫觉得江湖阁很是公正,上次的月报写得多好啊,对本宫点评十分到位。”

“呵呵……”

陆斩干笑两声,好么…人家昧着良心夸您几句,您还当真了啊?

大司主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你好像对江湖阁很有意见?”

“还行…”陆斩保持微笑。

大司主觉得游行慰问甚是无聊,便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话题:“在家休整半个月,感觉如何?”

“甚是轻松,倒是大司主受累了。”陆斩保持微笑。

大司主揉了揉眉心,道:“皇族的事情倒是不累,可是跟仙门那群老东西谈判是真累。我有意遣你去南疆办事,结果却遭到公孙玄音阻挠。”

“嗯?”陆斩保持微笑,却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因为蛊虫异动,女上司想让他去排查。

大司主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并未提神石,只是含糊说道:

“公孙玄音的意思是,此事事关重大,他们不放心伱,欲让仙门弟子陪你前往,互相监督。本宫觉得有道理,便从仙门中挑选了两位弟子,分别是凌皎月跟姜凝霜,让她们陪你去南疆。”

陆斩虽然不知道去南疆做什么任务,可深觉女上司很会办事,为他挑选的队友真棒,笑容情不自禁地上扬。

大司主抬头看了眼陆斩,见他笑容灿烂,又继续道:

“本宫话还没说完,你兴奋个什么劲儿?公孙玄音觉得女弟子同行并不妥当,应该让男弟子跟你同行。”

“这是为何?”陆斩保持笑容。

大司主眨了眨眼:“玄音的意思是,如果是三个男弟子,你们可以开一间房,节约经费。”

“啊?!”陆斩难以维持笑容。

这叫什么理由?按照他的节约程度,就算跟女弟子出行,也必然节约经费。

大司主目光扫视过夹道相迎的百姓,慢条斯理地道:

“我不管她怎么想,但若仙门想让人跟着你同去,必须是姜凝霜跟凌皎月。否则,他们就不用参与了。”

“……”

陆斩略微思索,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比想象中复杂。

若只是去南疆查探蛊虫异动,只要是仙门核心弟子,都能结伴同行,女上司没必要非选姜姜跟月月。

除非这件事很重要。

所以女上司挑选姜姜跟月月,因为女上司心知肚明,这两人心思端正且心悦于他,绝不会害他。

陆斩有些好奇,却也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没有过多询问,只道:“一切全凭大司主吩咐。”

大司主整理了一下衣衫,并未继续说话。

銮驾上面静悄悄的,可周围却十分热闹,百姓们手中拿着鲜花跟绸缎,夹道欢迎镇妖司队伍。

大司主端坐在銮驾,时不时对百姓们微笑致意,銮驾后面跟着的丫鬟,则是留下无数灵草灵药,让镇妖师们分给百姓。

固然都是低级灵草,可对普通百姓而言,已是可遇不可求。

百姓们不断谢恩,有许多人更是带着礼物,领取灵草的时候,将带的礼物送给镇妖师。

这是陆斩头次参与这种活动,看着笑容满面的汴京百姓,他的心情逐渐放松。

或许这便是镇妖司存在的意义。

维护大周秩序,让百姓们幸福安康。

銮驾游行有固定路线,并不算远,可是架不住百姓太多。

直到夜幕降临,銮驾才停在镇妖司门前,大司主半闭着眼睛,粉嫩如霞的脸蛋神色安宁,没有让陆斩下车的意思。

陆斩低声询问:“前面便是宫城,我就不进去了。”

今夜元宵佳节,宫城内设宴宴请群臣,陆斩不喜这样的场合,便不想进去凑热闹。他虽然是副统司,但也并非大官,去不去无伤大雅。

大司主抬了抬眼皮,语气略显慵懒:

“想回去便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整,估计在汴京待不久了。”

女上司并未言明前往南疆所为何事,陆斩也并未追问,只是点头:“好。”

在汴京待了许久,陆斩也想去别处瞧瞧,南疆距离中原甚远,且没有设立镇妖司,对中原百姓而言,可谓甚是神秘。

陆斩早就想去南疆看看,此番正是好机会。

“咕噜噜……”

目送銮驾行驶进宫城后,陆斩没有停留,大步朝着家中走去。

……

此时,宫城西苑。

宫城占地面积极广,各种琼楼绵延起伏,其中湖泊梅林风景极佳。

西苑有个西子湖,因西子湖距离较为偏僻,平时鲜少有人涉足,此时周围静悄悄的,唯独湖面上漂着的皇家船只灯火通明。

皇家船只气势恢宏,游廊间人影交错,在甲板上站着十几位身着粉色衣衫的年轻弟子,她们腰间挂着云纹玉佩,赫然是秀音坊的腰牌。

船只共有三层,最上面一层人影憧憧,映照出两道佳人剪影,交谈声隐约传来。

“凝霜,你就这么想去南疆?”

“弟子修炼本就想庇佑苍生,既然如今南疆不太平,需要仙门前往调查,弟子自然义不容辞。”

“少说这些漂亮话,你去南疆,难道不是为了陆斩?”

“坊主…坊主何出此言?弟子跟陆斩之间清清白白!”

“……”

布置奢华贵气的皇家游船里,平日里盛装打扮的公孙玄音,此时穿着简单的藕荷色长裙,半躺在贵妃榻上,气势威严。

在油灯的照耀下,公孙玄音那张颇有风韵的脸庞,已出现岁月痕迹。

身着红衣的姜仙子,坐在公孙玄音对面,双手放在桌上,将撑的鼓鼓囊囊的胸襟挤压出深深沟壑,信誓旦旦地跟公孙玄音表态。

当听说她要陪着陆斩前往南疆时,姜凝霜兴高采烈,就连行囊都收拾好了。

结果关键时候,公孙玄音却拒绝了大司主的要求,不让她前往南疆。

姜凝霜瞬间哑火,又不想错失公费搞对象的机会,便趁着今晚跟公孙玄音软磨硬泡,希望坊主能松口。

公孙玄音眯着眼睛看她,略显刚毅的眉眼有几分凉意:“清清白白?”

“确实清清白白,弟子可以发誓。”

姜凝霜很了解坊主,坊主早就断情绝爱,乃是地地道道的武痴。其他女子修炼有成,大都会用功力驻颜,可坊主却全力修武,以至于坊主是仙门前辈中最显老的。

正因如此,坊主不喜弟子沉迷男欢女爱。她觉得人生在世,就要努力修炼,庇佑一方太平。

再加上陆斩乃是大司主的爱将,坊主本就看大司主不顺眼,现在更是连带着看陆斩不顺眼,这才横加阻挠。

不过姜凝霜并不怕坊主,她自幼深受长辈们喜爱,跟长辈们说话皆很随意。

况且她并没有撒谎,她跟陆斩确实清清白白,最多是啵啵嘴搂搂腰,再不济就是欺负她的大团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不就是清清白白嘛?

避免坊主不信,姜凝霜唬着小脸,继续道:

“弟子自幼便听坊主教导,一心想斩妖除魔庇佑苍生。既然南疆需要弟子,坊主为何阻拦?就算师姐们比我资历深,可她们跟陆斩并不熟悉,只怕无法配合默契。”

“呵……”公孙玄音望着姜凝霜半晌,总觉得女大不中留,姜凝霜从前最是贪玩儿,哪里有这些雄心壮志?

此时说得信誓旦旦,分明是想趁机跟陆斩亲近。

至于所谓的默契…公孙玄音眼神儿发凉,姜凝霜确实跟陆斩配合默契,都快默契到床上去了。

思至此,公孙玄音道:

“南疆此行甚是危险,你跟着去未必能帮忙。况且,此行凌皎月也去,你不是最讨厌她吗?”

姜凝霜唬着的表情微微松动,小声道:“正因为她去,所以我才要去。”

凌皎月本就捷足先登,跟陆斩发展迅速。若是让凌皎月跟陆斩孤男寡女去南疆,等他们回来,估摸着孩子都生出来了,到时她就算拍马也赶不上。

现在若是加把劲,至少能把楚晚棠甩在后边儿。

“你还是喜欢跟她斗气…”公孙玄音揉了揉脑袋,忽然想到云山道长,喃喃自语道:“云山师妹倒是很愿意…”

当时隆嘉提到人选时,云山没有任何的迟疑,直接表示让凌皎月跟陆斩前往。

公孙玄音了解云山道长,虽然看似冷冷清清不近人情,实则云山道长心有城府,很会谋算。

凌皎月跟陆斩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云山不可能不知道。

可对方没有反对,只能说明…是默许凌皎月跟陆斩的事情,甚至是乐见其成。

陆斩年少有成,将来前途无量。

公孙玄音抿了抿唇,觉得自己不该因为隆嘉而迁怒陆斩,但是忽然改变态度,又有些奇怪,她转了转眼睛,道:

“既然你如此执意,本座便顺了你的意。不过若是被陆斩欺负了,你可不要回来哭鼻子!”

姜凝霜喜不自胜,又连忙绷起笑脸,严肃地道:“弟子明白!”

“行了,我们在皇宫待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把这件事解决,好回山门清修。”公孙玄音说着,朝着姜凝霜投去一个“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儿。

姜凝霜微微颔首,便行礼退下。

等走到门外后,姜凝霜攥起小拳头,悄咪咪地蹦跶了两下:“耶.!”

*

PS:这卷要结束了,日常稍微多了点,求个月票!另外感谢大家的打赏,感激不尽,陆斩给大家磕头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