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302巡天法宝,大周天法镜(二合一章

第303章 302.巡天法宝,大周天法镜(二合一章节)

天地雷火交轰之下,叶炑的肉身和神魂一起被摧毁。

雷俊平静目视对方。

叶炑隔着恐怖的雷火望向雷俊。

但他性命魂魄皆毁,视野完全黑下去,意识也趋于模糊。

叶炑脑海中留下的最后景象,就是星光笼罩下的雷俊,身边还有阴雷龙、阳雷龙、阴火虎同时咆哮。

斗姆星神法象。

玄霄雷祖法象。

九天雷祖法象。

九渊炎祖法象。

这雷俊竟然一人同时身兼四大道门法天象地之神通,还单人修成龙虎合击……

他藏得实在太深了,每每大家以为深藏不露的他终于显现真实水平,其后却总能发现,其实他的本领仍远远没有见底!

弥留之际,回光返照下,叶炑忽然福至心灵。

这一刻雷俊虽然展现出超出他预料的强大实力。

但这些,就已经是他全部能耐了么?

这个道人,会否还有压箱底的绝招没有用出来?

因为不需要用,眼下这些便已经足够了么……

叶炑忽然想起当初龙虎山上,天师府同人间道国之间的大战。

纯阳法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外界时至今日其实仍然所知有限。

如今叶炑想来,那时雷俊可能就发挥远超其他人预计的决定性作用,天师府才能那么快速击溃人间道国么……

念头转到这里,叶炑神思重新模糊。

其神魂连同肉身,一起被雷火交织下狂涌的光辉彻底泯灭。

化身斗姆星神法象的雷俊平静看着这位青州叶族的核心高层家老,化为灰烬,最后连灰都不剩。

他则一抬手,抓住飞射而来,但力量渐消的丹青笔。

同时,他习惯成自然,干净利落地凭天书暗面之力清理自己出手的蛛丝马迹。

然后,雷俊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在那里,叶炑的沧海图浮现,扭曲抖动。

这件礼器乃叶炑毕生所学融会贯通并不断加持的得意之作,神通法力更在他那支名为碧海的丹青笔之上。

即便叶炑本人身亡,沧海图的神妙仍未就此消散。

不过,随着方才雷俊现身动手,叶炑分心之下对沧海图的控制和驾驭有所疏失。

被包围在沧海图中的人相当敏锐,当即发起最凌厉的反攻,谋求脱身。

就见那片虚空里,这时赫然已经出现一小块黑洞。

洞口焦黑,似是纸张受到焚烧。

沧海图抖动下,终于现出形状,但已经被烧出一个孔洞。

孔洞内,隐约有光芒从中透出。

黎明时分,海天交接之际,正有晨曦微光透出,朝阳初现。

大海上,沧海图中,同样有日光乍现。

一时间,倒仿佛有两轮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沧海图上孔洞中透出的光辉越来越剧烈,就仿佛当真有太阳要跃升到海面上。

阳光直冲上天。

炽热的同时,极端凌厉。

雷俊见状,略有些意外。

以他当前的悟性同眼力,很快看明白其中究竟。

这是被装在沧海图里的人,利用了某种一次性的灵物,燃烧其中灵力,从而破开失去叶炑驾驭的沧海图。

这炽热灵力燃烧自身的同时,也燃烧沧海图,使双方灵力在这一刻形成奇妙的共鸣,从而生出更多变化。

那刺眼而又凌厉的炽热日光,便是最终产物。

只不过如此炽热而又不稳定的日光,如果不归纳为某种全新的灵物,便可能就此燃尽自身,宣泄流失在天地间。

雷俊心中微动。

这,或许才是上上签里提到的那道三品机缘。

叶炑的丹青笔虽好,但主要适用于儒家修士,尤其是青州叶族的修士,于雷俊而言,用处有限,当不得三品机缘的层次。

但眼下这如芒如刺的特殊日光,反而叫雷俊眼前一亮。

眼见沧海图还没有彻底展开,雷俊人到了半空,截下那些直冲云霄后又渐趋四散的日光。

日光源源不断被雷俊收集,并因为他的神通法力而开始变得稳定。

最终这些炽热的灵力凝聚沉淀在雷俊掌心,仿佛一个小太阳。

这“太阳”闪动日光,向四周放出光与热,如数以千万计的针芒,金光灿灿,同时锐利至极。

【太阳神芒】

雷俊脑海中,不期然间浮现出一个名目。

他微微点头,先将东西收好,等晚些时候有空闲时再仔细研究。

当前天书暗面之力流转,彻底抹消雷俊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太清八景宝蓑笼罩下,雷俊身形重新消失在这片天地间,仿佛从来都没有来过。

而下方大海上,沧海图被破开,先前席卷折叠的虚空也骤然舒展开来。

一个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正是之前被叶炑装进沧海图里的方岳。

而同他交手的天理修士,则只见尸身。

沧海图被破开,方岳没有第一时间着急从中冲出,以防正中叶炑伏击。

他身体周围,这时被一座雄城保护。

方岳成就儒家咏诵一脉七重天入神境界的修为,所诵成韵皆有神,引聚灵气汇聚下,万物如真。

不过令雷俊留意的是,这座雄城并非方岳单纯以儒家咏诵一脉神通聚引天地灵气衍化构成。

其中还融入其他灵物,作为支撑,从而更进一步提升防护力。

似金属又似岩石,灵性深深内敛的同时极为雄浑厚重,整体别具一格。

这东西,雷俊算是相当熟悉。

正是他曾经从泽州高家祖地曾得到过很大数量的砺锋岩。

砺锋岩并非只有晋州叶族和泽州高家才有。

方岳身为儒家修士,同时背靠唐廷帝室,搞到一些砺锋岩不足为奇。

但他现在用以筑城的砺锋岩,分明正是源于雷俊当初那批。

雷俊掌握那些砺锋岩多年,实在熟到不能再熟,看一眼便知。

而他那些砺锋岩,此前大部分都转给天书宇宙那边的镇星土曜了。

所以……

雷俊微微挑下眉梢,看着现身的方岳。

对照镇星土曜的言行,倒还真的同方岳如出一辙。

他也确实如自己所言般,不出虚言,虽然不提自己真实身份,但半点都不带演的。

方岳当前用来筑城的砺锋岩,远少于当初雷俊转让给他的。

约莫可以猜到,大部分砺锋岩被他用于培养学宫的学生。

尤其是建业学宫新开,想必耗费会格外巨大。

背靠唐廷帝室的同时,还自掏腰包贴补学生么?

雷俊想起听身在学宫的天师府长老蔺山提及,近年学宫培养的学生越来越成气候,看来萧春晖和方岳前后两任祭酒,都没少下功夫。

方岳戒备叶炑守在外面欲要再次偷袭,故而自己先稳住阵脚没有妄动。

但沧海图彻底展开后,眼前只有茫茫大海和初生朝阳,不见任何人。

如果不是远方还有黑色的气柱与白色的光柱交织对抗,方岳简直要怀疑自己仍被叶炑困住,对方在沧海图外又多套一层画作。

但远方祭礼景象和天地间纷乱的灵气无不表明,方岳眼前确实已是真实的人间天地。

那么,叶炑呢?

方岳左右看看。

他确定,刚才是有别人在外袭击叶炑。

故而叶炑才会失去对沧海图的控制。

眼下一片太平,痕迹寥寥,反而说明叶炑可能凶多吉少。

“不知哪位高人相助,学生方岳铭感五内。”他向大海一揖。

但久无回音。

良久之后,方岳才起身:“已经离开了么?”

他神情赞叹。

虽然不知来者是谁,但这位前辈施恩不图报,行善不具名,实是古君子风采,正是方岳钦佩认同并为之努力的方向。

“前辈高义,学生感激不尽,希望他朝能有再会相报之时。”

方岳再向四方分别一揖,虽然不知那位前辈高人是否已经离开,但这份情,方岳个人会时刻记着。

行礼之后,方岳收了自己的砺锋岩和残破的沧海图,然后离开这片海域。

对于叶炑之事,方岳本人当前其实很是淡定。

类似事,他不是第一次碰见。

哑巴亏,方岳不会吃。

相关事,自然要报与女皇陛下和唐廷帝室知晓。

虽然有残破的沧海图,但不见叶炑,亦无其他旁证,最后多半是互相扯皮,青州叶族出些血给唐廷帝室结果。

除非双方彻底决裂翻脸。

但方岳眼下不论心情还是目标,都不因方才困顿而受到影响。

当务之急,仍是继续压倒天理修士的祭礼,完成既定战略目的,“关闭”天理通往人间的虚空门户。

所以哪怕现在去见楚修远和叶炎,方岳仍能平静如常。

如果说有什么叫他比较在意的,反而是那位帮了自己一把的神秘高手。

对方不现身,方岳没有特意探查对方根底的念头,想来那位前辈高人自有打算,只是方岳个人感到好奇。

天理的修士,自然不可能。

其他方面,也全无线索。

要说神秘高手,此前首推造成李清风、李红雨兄妹身陨的那人。

不过眼下其身份已经公开,乃是前纯阳宫掌门黄玄朴。

他自然也不可能莫名出手击杀叶炑,然后又来无影去无踪地消失。

能杀叶炑的人不是没有。

但杀叶炑之后,不动沧海图和他方岳,然后又直接离去,这样的人就叫方岳难以琢磨。

叶炑乃八重天二层的修士,纵使没有沧海图在手,想要击杀他还不给他任何脱身的机会,来者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而且,方岳自问从沧海图中出来用时不久。

叶炑等于是在很短时间内就被击杀。

方岳愈是细想,愈是感到那位前辈高人神通广大。

他微微摇首,收敛心神,继续赶路。

身披太清八景宝蓑,隐于天地间的雷俊则平静目送对方离开。

他收回视线。

转向北行。

这道上上签预示的三品机缘太阳神芒已经入手,雷俊便不在此地继续多留。

他转而按照自己先前想法,往天理通往人间的虚空门户入口附近的海域靠过去。

虽然那个方向对应之前一支中中签,但雷俊小心隐蔽自身的情况下,打算过去观察一番。

天地灵气流动所示,那边的战况不如先前激烈。

雷俊亦没有直接靠近最内圈的海域。

他远远停下,以观测这一带的灵气走向为主。

总体而言,双方现下大约处于僵持阶段。

“看来还没到决胜时刻。”雷俊观察片刻后,收回视线。

没到最后时刻,意味着双方最顶尖高手都还留有余力。

这种情况下,他们对周边环境有分心兼顾的可能。

于是雷俊不再继续靠近,转而在附近海域寻个相对安稳和隐蔽的地方,静下心来等待。

等待之余,他入了真一法坛洞天内。

挥挥手,几样东西在雷俊面前一字排开。

闪动皎洁月辉,仿佛通体由白玉研磨而成的儒砚。

刚刚从叶炑那里缴获来的碧海丹青笔。

以及同样刚刚得来,聚在一起仿佛太阳,散开仿佛万千金芒的太阳神芒。

雷俊首先将名为月明砚的儒砚和太阳神芒摆在一起。

太阳和太阴的相对灵力,在此刻交映成辉。

前者灵性相对分散,后者灵性相对沉凝。

某种程度上而言,也算动静相合。

但对雷俊而言,身怀两仪仙体的情况下,他当前已不需要再专门针对同类意境加以打造。

所以,略微考虑片刻后,雷俊挥挥手,太阳神芒被移到一边。

月明砚与碧海丹青笔,这时被他摆在一起。

雷俊想了想,手指再招招。

一团高品质的儒墨,出现在面前,同笔砚并列。

这块儒墨,还是当年师兄王归元出山,然后自外返回后,带给雷俊的伴手礼。

观儒墨其中道理意境,似是来自苏州楚族。

此前雷俊一直留着这块儒墨,不加以炼制也不加以改变,主要用来通过此儒墨,更多了解和熟悉儒家修行者的相关事宜。

眼下笔、墨、砚全齐,摆在一起,皆儒家文华流转。

雷俊看了,陷入沉思中。

如果再有某种高品质的纸张,或许能尝试一些构想。

当然,问题也不是全然没有。

例如碧海丹青笔和楚族儒墨,皆是大唐传统儒家经学道理意境所成。

而那方月明砚,则是来自天理的儒家理学。

双方之间存在些许冲突。

想要调和,需要慢慢揣摩。

但如果能成的话,想来会别开生面……雷俊微微点头。

他招招手,碧海丹青笔、月明砚和儒墨被一同收起。

眼前当下只剩太阳神芒。

雷俊看着太阳神芒,脑海中诸多念头浮现。

他取出自己的玄虚镜,一边打量玄虚镜,一边打量太阳神芒,心中盘算。

就在这时,雷俊念头微微一动,双瞳深处天通地彻法箓悄然流转。

他出了真一法坛洞天,然后向远方望去。

在那里,围绕天理和人间相通的虚空门户,激烈的大战再次爆发。

雷俊看了片刻后,眉头先微微皱起,然后又重新平复。

战况乍一看,对大唐方面,似有些不利。

楚修远年事已高,渐渐熬不过对面了?

虽然对面的顶尖高手同样是老人家,甚至可能比楚修远更年长。

但有天理山河气运加身的情况下,天理修士可以熬工龄熬成高手,年长的情况下并不会衰退。

不过叶炎、楚修远、楚羽等人早已了解相关情况。

按理说,不至于轻易就使自身陷入如此不利境地。

那么,是请君入瓮,诱敌深入之举?

暂时情形不明,雷俊也不多打听,只静心观察。

战况激烈,大唐修士的防线,在渐渐后退。

似有更多天理修士,从虚空门户杀出。

雷俊遥望远方,再观察片刻后,忽然目光一闪。

他发现一处地方反常。

在那里,不是大唐修士同天理修士交锋。

而是同样来自天理的人,一逃一追,一方追杀另外一方。

逃跑的人,看上去是个年轻书生,外观二十岁许左右。

不过雷俊观之,其真实年龄应该比外观来得大。

令雷俊感兴趣的是,这年轻人做书生打扮,一身修为却是道家底子,只是同大唐这边的道门传承有不小分别。

至于追杀他的人,倒是儒家理学修士。

双方在大海上一追一逃。

海上并不太平,尤其是天地灵气混乱暴虐的当下。

年轻人修为境界本就低于追击他的中年文士,再被海上风浪阻隔,终于渐渐被追上。

黑色的笔墨构成制义,将逃跑的年轻人困在一座荒岛上。

“小公子,随我回去,要我动手就不好了。”中年文士微笑。

那年轻人落地后,腿脚似有些不便,勉强站稳,听中年文士如此说,他不屑地笑笑:“回去干什么,再被打断两条腿,还是打断点别的什么?”

中年文士慢条斯理:“东翁自有分寸,他管教你,是因为小公子你做错了事,小公子你当谨记东翁教诲莫要再犯,以免他人议论东翁严苛,误解他的苦心啊……”

年轻人打断他:“错事?什么错事?是他诬告外公家通贼,令外公家被抄,令娘亲郁郁而终,此后再拿我做眼中钉!

他要家声,强令我闭门读书,却又不准我开蒙理气修行,我学武就打断我腿,毁我肉身气血,完全断我上进之路,亦不准我接触其他修行门道。

他一边要养废我,一边又不想落旁人口实罢了!”

那中年文士面上笑容消失,表情严厉起来:“聂放,伱嘴上越来越没规矩了,须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子议父,大不道!

莫说你身体发肤皆受之东翁,便是你这些年来吃穿用度,哪里不是东翁给予?”

聂放冷笑:“当年娘亲身故时,我便离家而走,便被他捉回,他是舐犊情深么?

他只是不愿有人拿我当说辞对他指指点点。

他要的是他自己的名声而已。”

中年文士:“东翁是为了你好,只是你不懂事,如今终于入了邪道,学那些妖道淫祀的微末歪门伎俩,令你聂家门第蒙羞。”

聂放冷冷说道:“我承认,我读书理气天赋平庸,便是他准我走读书人的道路修行,我也难成大器,但他连任何一点出头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学武可有所成,他就坏我肉身根基,我学道稍有收获,他便又要废我神魂。

他不杀我,又压着我,只想把我当牲畜一样关着养着。

为什么?因为他不想别人说他心虚,但我出头了,会让别人不断重提他当年做过的腌臜事!”

中年文士抬手,挥毫泼墨,衍化众多墨字打向聂放:

“你既然明白,何必知错犯错,令东翁为难?为了家丑不外扬,东翁用心何等良苦。

你若有孝心,更该体谅东翁,成全东翁名节,东翁平日里生活用度亦不会亏待你。

可聂放你却心生怨怼,行事大逆不道,有违孝悌,哎,我身为聂府西席,没能教好你,实是有负东翁所托。”

墨字飞打聂放。

聂放身体周围,亮起少许光辉,勉强躲避。

但众多墨字如暴雨一般又密又急。

那中年文士书写越来越快,飞出的墨字越来越多:“幸好,我如今还有机会弥补过错,擒你回去见东翁,你执迷不悟,我只好下手重些,叫你吃点苦头,这也是你咎由自取。”

聂放身体周围的光辉,化作流风浮云,托起他的身体上飞。

但却被遍布四方的墨迹压住,不得舒展。

“聂放,你以为你学些山野淫祀的旁门左道,便能翻了天去?”

中年文士言道:“莫说东翁是你父亲,父为子纲,你一世都反不得东翁,便是我与你,亦有师生之义,师为徒纲,你同样反不得我,哪怕你误入歧途,但莫要忘了,读书人的学问才是学问!”

……你们,真是越来越让人绷不住了。

雷俊无声旁观。

此前不论是雷俊自己,还是方岳、法明和尚乃至于叶炎、楚修远等人,同天理修士之间交手,都属于内外之争。

今天雷俊头一次见到同出自天理之人的内部交锋模样。

不用那中年文士开口说,雷俊光是自己看,此刻也能看出些眉目。

虽然那名叫聂放的年轻人是修行道家路数,但他果然处处被人限制。

师生关系本身,就像是枷锁一样束缚在他身上。

那中年文士反而挥洒自如。

雷俊同聂放之间境界实力差距巨大,所以哪怕不看聂放同别人交手,只看眼下,也能看出聂放面对那中年文士的时候,攻防等各方面能力都大幅逊色于其正常水平。

反观那中年文士打聂放,不仅可以无视对方大部分攻击,他的墨字更是叫聂放不敢沾身。

沾上,会造成远比正常情况要严重的伤势。

如果双方没有师生关系,则交手起来纵使聂放境界实力有所不敌,至少不会这么短时间内就险象环生。

更甚者,雷俊能感知到,这两人的神魂之间,也存在交锋。

中年文士的意念念头,似乎在无形中影响聂放的神思。

如果不是聂放其人心志足够坚定,恐怕他会被中年文士压得完全不敢生出反抗的念头。

而眼下他虽然还能坚持,但等于平添一重负担。

可是,聂放并不是儒家理学修士。

那所谓的聂府西席先生,也不曾当真教过他儒家修行,只是让他如寻常人一般读书背书。

可拜师礼成,师徒名分早定的情况下,聂放对上他,便处处束手束脚。

雷俊看得出,并非聂府又或者这个中年文士在聂放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就算有,也不是他们做的。

而是,整个天理的理学修行法统。

果然,那里的理学修士能承载山河国运,与国同修,是源于整个道统。

说是一个群体、整体,或许都不那么贴切。

照雷俊的理解,应该说,是一个已经稳固的体系与系统。

当中人来人往,可能不断变化。

作为个体亦有死亡和滑落的可能,但体制整体不可撼动。

因为山河气运联系到每一个人的缘故,纵使理学之外的其他儒家修士或其他道统的传人,只要同天理气运相依,便也会被这个庞大的体系笼罩和影响。

聂放虽然逃出天理,来到大唐人间,但想要摆脱这一切,仍需大量努力和时间。

纲常已定。

并非仅仅下难违上,还有其他方方面面,都包涵其中。

或许天下大乱之际,再次群雄逐鹿,令山河更替,才可能打破这一切。

但雷俊隐约觉得,对方大势已成,纵使一时更迭,换了江山,未来这体系仍然会渐渐重聚,在新王朝复现。

想要将之砸烂,需要更庞大的势能,翻天覆地。

然而最终能否确定对方无法死灰复燃,都仍是未知之数。

雷俊承认,如此道统,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但他有点绷不住了。

哪怕他没有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

雷俊的视线从哪个中年文士转向聂放。

他没有立刻出手干预的动作。

因为他看出来那个在天理学习道家法门的青年,同样有几分独到之处。

“砰!”

果不其然,轰鸣声中,一个高大的身躯,突然从地底冲出,扑向那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一惊,躲避不及,只能以笔墨格制化作一道道如门槛栏杆般的网格防御,挡住那高大身影。

双方碰撞之下,中年文士倒飞出去,那高大身影则原地晃晃。

中年文士定睛细看,就见那高大身影,外观酷似人形,但通体发青,表面现斑斓之色。

赫然是一尊近丈高矮的铜人。

铜人身上隐约可见灵符闪动光辉,乃是受身在后方的聂放控制。

“你……你学的旁门左道,是偃师?!”

那中年文士先是惊讶,然后大怒:“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忤逆师长?”

墨迹澎湃,当即化作漫天刀锋,劈向聂放。

聂放冷哼不语。

青铜机关人一击没能重创那中年文士,在聂放控制下第一时间便后退,帮聂放挡住众多墨色的刀锋。

对天理中的纲常,聂放体会远比寻常人深刻。

从他当年学道时起,每时每刻都在思索,如何才能反出樊笼。

他接触不到高明道统正法,就算接触到了,也会被理学纲常和山河气运压制。

唯一情况稍好的办法,就是寄法于外,而非自身血肉。

天可怜见,让他得到一些残缺的偃师术传承。

从法统特点上来说,这是他最希望得到的传承,所以哪怕其中可能存在残缺隐患,聂放也果断上手。

如今,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青铜机关人虽然受聂放控制,但受理学纲常压制明显比聂放本人要小。

只可惜他手头材料太有限,没能制成更强大的机关人,这时仍不足以战胜面前的中年文士。

聂放当机立断,由青铜机关人背着他,冲破墨迹樊笼,跃出荒岛,直接跳入大海中逃走。

逃入大唐人间,虽然也可能有很多未知的危险与困难,但他仍然认为值得。

过了今天这一关,他便可以慢慢研究如何摆脱师生纲常的压制。

更大难点在于血脉相连冥冥中自有感应的父子纲常。

但如今至少有了希望。

那中年文士则气得脸色铁青,连忙追上去。

不料那青铜人带着聂放遁入深海,叫他一时间难以追踪,只得悻悻返回,开始忧虑等回到天理,该如何跟聂府主人交待?

“不用交待。”雷俊挥挥手,那中年文士便彻底没了这方面烦恼。

他转头看向聂放消失的方向,面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偃师。

这确实是此前预料外的惊喜。

大唐这方人间,历史上曾短暂出现过类似道统,但早已失传。

雷俊只在古籍文献上见过少许记载。

名为墨家的传承。

其中之一,便是机关术,又称机关道。

彼时,墨家以三脉传承著称:

刺客道,如今唯一还能见到痕迹的墨家传承,对后世武道修行有极为深远的影响,如今大唐武道与之关联颇深。

非攻道,传闻中精神与肉身修行并重,但已彻底失传,据记载外在斗法表现,同佛门持戒一脉修行相似。

然后便是机关道,但在大唐人间,同样早已失传。

不料现在看来,大明皇朝那方人间里,虽然有些道统消亡,但也有一些新的传承诞生。

聂放的青铜机关人还相对粗陋,是以雷俊一眼扫过去已明大概。

这应该是墨家和道家相融后诞生的一脉传承变种。

道家方面,外丹炼器派和符箓派传承兼而有之。

其本身相较于道家符箓派和炼器派,显得粗疏,但已经有完整道统和根底,只是聂放所学不全。

他应该不是正经拜师传度得法,而是自己机缘巧合下有些运气,得了道法残本。

这种情况下,能练出几分气象,攒出个家底来,其人在这方面天赋很高。

在道家符箓派已经消亡的大明人间,却诞生这样一门传承,实乃异数。

结果还碰上不论自身天赋条件还是生活环境都如此适合且渴求这门道法的聂放,双方无疑一拍即合。

雷俊望着聂放消失的方向,面上浮现淡淡笑容。

我修行,最喜欢的就是这各种各样的道统传承和神通法术。

反正你也来大唐了,咱们有缘再见。

雷俊收回视线。

他重新望向虚空门户所在的方向。

战况激烈,但战线在拉长。

大唐修士方面在后退,天理修士则似是意气风发的追击。

雷俊静静看了会儿,心中估算一番,大致有了猜测。

他不急不慌离开此地,重新找个地方停下。

雷俊朝天空中招了招手。

先前融汇高天玉章后的大周天玉,从天而降。

雷俊一边温养宝玉,散去其表面炽热,一边带着东西入了真一法坛洞天。

然后,来到真一法坛第一层,借这里的九渊真火,开始新一回祭炼。

除了大周天玉以外,还有他自己的玄虚镜,以及新得到的太阳神芒。

青光烈焰下,随着雷俊不断祭炼,一道又一道符箓被他注入大周天玉和玄虚镜中。

然后,二宝被雷俊合炼成一体。

玄虚镜渐渐化作一道虚影,主动融入大周天玉内。

而大周天玉被越打磨越扁平,最后竟渐渐转为玉镜模样。

接下来,雷俊再加入太阳神芒。

这些仿佛没有实体,又如针般尖锐凌厉的光芒,被雷俊一根接一根封入玉镜内。

太阳神芒融入其中后,镜面更是开始大放金色毫光,刺眼夺目,仿佛太阳。

雷俊心念动处,玉镜上光芒顿时为之一敛。

玉镜本身,更是开始渐渐趋向透明。

而镜面中央,浮现同雷俊眼瞳深处一模一样的天通地彻法箓,二者交相辉映,同明同暗。

“可以称之为大周天法镜。”

雷俊微笑点头。

在他的设想中,这仍然不是终极形态。

但对应他当前修为实力和道法理解,已经初步达到目标。

自当初不断打磨下,此宝的祭炼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派上预期里的用场。

雷俊静下心来,又以自身法力不断温养这面大周天法镜。

然后,他出了真一法坛洞天,挥挥手,仿若透明的宝镜一路向上,升入云霄不见影踪,悬于高天之上。

这面宝镜并非只固定于一点不动,又或者完全随雷俊本人而动。

它巡航于天穹之上,周转宇宙虚空日月星光,以独属于自身的曼妙节奏和规律,穿梭天外。

但同时,又和雷俊本人保持感应和联系。

PS:9k章节

(本章完)

第304章 303人品爆发,连环上上签!(二合一

第304章 303.人品爆发,连环上上签!(二合一章节)

苍穹之上,大周天法镜秉承玄虚镜的特点,其自身如透明般隐于虚空中,又因距离下方东海极其遥远,故而难以被下方人间中的修士发现。

而镜光流转下,大面积范围内东海上的景象,都由天通地彻法箓,转而呈现在雷俊的视野中。

当前探视范围,仍局限在东海靠近内陆的一片海域。

但这个世界不论陆地还是海洋,都极为庞大。

大周天法镜当前可以覆盖的这片区域,已经极为广阔。

至少,天理通往人间的虚空门户周边这广阔海域,现在都呈现在雷俊视野范围内。

雷俊心念动处,天穹之上的大周天法镜镜光,便开始自动流转。

镜光近似无形,稍有一点蛛丝马迹,也混杂在日光中,仿佛日光的一部分。

镜光凝聚,雷俊的视野范围缩小,但针对这一小片范围,探视的清晰度顿时大为提高。

虽然平面层次上双方距离很远,但借助大周天法镜,这片海域上诸多人与事的细节,雷俊都尽收眼底。

大唐修士同天理修士的鏖战,仍在继续。

雷俊仔细观察。

天理方面这次进入大唐人间的理学修士,有老有少。

但总体而言,符合两个规律。

其一,就像先前雷俊观察的那样,中高境界的天理修士,实战斗法中明显更有发挥。

境界越高,则气运加身越强。

而中低境界的天理修士,实力则往往弱于同境界的大唐修士。

至于其二……

雷俊没发现特别年轻的高境界理学大儒。

凡是修为境界高者,往往真实年龄都已不小。

因为不是当面打交道,雷俊初时还担心自己看错,之后仔细观察多个对象良久后,最终得以确认。

上三天层次的理学大儒,年龄至少都已经四百岁开外,甚至很多已经五、六百岁以上的高龄。

中三天修士,大多则是二、三百岁左右,不乏三百岁以上者。

他们,果然同其他道统的修士,有很大不同……雷俊若有所思。

初步观察下来,年龄寿数的极限,应该是同其他道统的修士相若。

中三天者寿享四百,上三天者寿享八百。

但这些理学修士,看上去不受年龄衰老影响,没有修行黄金阶段和平台期乃至于衰老期和暮年期这样的年龄段划分。

哪怕年事已高,慢慢读书积累,也有媳妇熬成婆的可能。

但与之相对者,则是理学修士整体的平均修行进步速度偏慢。

他们不存在少年得志显达者,不足百岁之龄便冲上七重天境界。

或者应该说,理学修士的年少得志,至少也是二、三百岁以后了。

四、五百岁于他们而言,可称之为年富力强。

六、七百岁者,是经验丰富,德高望重,闻达于世,老成持国。

雷俊唯一不确定者,是这些理学修士七百乃至七百五十岁以上临近大限时,会怎样?

发挥余热?

上面不挪窝,下面不上位。

因为整体突破提升的节奏和进度都放缓许多,所以这些理学修士虽然高龄不衰减,但上三天修士的总数量,并没有因为时间积累而出现一个极为夸张的数字。

可这有一个问题。

雷俊周转大周天法镜,巡视海域各方。

这趟闯入大唐人间的天理修士,以理学儒生为主,但并非只有理学修士。

雷俊视线大致一扫,已经瞅见有来自天理的武道修士、儒家神射一脉修士、儒家咏诵一脉修士一同参战。

这些道统的传人,修习法门虽然同大唐同类修士有所差异,但不存在类似理学修士那样的年龄反差。

这样一来,同在天理,这些法统传承,在年轻修士方面,毋庸置疑相较理学修士会占据优势。

但目前看来,天理仍是以理学修士为主,其他法统的修士只能从旁辅助。

主打的就是一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可这样反差对比,无形中会损害理学道统的根基,其人才积累不占优势反而可能处于劣势。

那么,儒家理学在天理仍然能站稳脚跟的原因是……

“有父为子纲,师为徒纲,那必定就有……”雷俊面无表情,语气少见地有些冷然:“……君为臣纲。”

那些理学大儒自然也是臣。

但山河国运加持下,他们同明皇共同组成一个上下稳固的整体体制。

因为气运涵盖整片山河的缘故,故而这个庞大的体系,将其他人也一并笼罩其中。

理学大儒们维持整个体制运转的同时,与君同担,也在一定程度上襄助甚至借助了皇权。

于是便也压制甚至控制整个天理中其他道统修士。

应该说,这是更凌驾于父子师徒之上的关系。

天地君亲师。

以天地之势,行君亲师之礼,故势不可违。

至于那位明皇陛下在当中处于什么位置,雷俊虽未和对方正面接触,但如今观察理学修士多了,大约生出些猜测:

君为臣纲。

真正确立这套规矩的人,可能正是某位帝皇又或者某几代帝皇。

控制镇压天下,莫敢不从。

但可能因为或这或那的原因,这君臣上下的法统,存在变化的可能。

帝皇一直强势,则威压群臣。

帝皇内在弱势,便可能出现圣天子垂拱而治,乃是大儒们最理想的状态。

只要国运不崩,这稳固的体系就能一直运行下去,其余释、道、儒、武甚至于巫门等等传承,皆罗织于其下俯首称臣。

直到山河飘摇,皇朝再次更替。

针对某个臣子而言,说不定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权威。

但在这个动态博弈中,帝皇面对的不是个人,而是同他一起构成这威压天下完整体系的理学传承群体。

这就可能存在一些变化。

嗯,帝皇仍然要跟臣下博弈与平衡,听来有些憋屈?

他憋屈个鸟蛋。

君父,君父,给天下人当爹。

别人对此如何看待,雷俊不予置评,但他对这样的人,没有任何好感。

他不至于像大师姐许元贞一样总想跟谁反着来。

但如果要反,他不会只反贵族不反皇帝。

尤其是想给所有人当爹的所谓君父。

或者,现在天理的帝皇并不强势。

但他和这些理学大儒所代表的礼制,雷道长了解越多,越感到绷不住……

和血脉传家垄断资源的世族豪门相比,哪边更讨厌,不重要。

因为都很讨厌。

大周天法镜转动下,雷俊面若平湖,心境恢复波澜不惊,继续默默观察。

他的视野里,陆续捕捉到一些熟人的身影。

天龙寺妙心方丈。

前不久分开的方岳。

青州叶族的天之娇女,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之一,叶瑶。

青州叶族的家老叶灼。

苏州楚族的家老楚涛远、楚朋。

雷俊甚至看到一个有些年没见的熟人。

曾经江州林族旁支的领袖人物,如今南支林族的新族主,林宇维。

当年他做出决定,带领风雨飘摇元气残破不堪的南支林族,最终选择像陇外萧族一样,朝唐廷帝室,朝女皇低首。

因为余下四姓五望几大世家,近年来着力于休养生息并同唐廷帝室修复关系,所以林宇维和南支林族得到喘息机会,没有立刻被一南一北楚、叶两大世家围剿立威。

只是南支林族损失太过惨重,人地两失,所以近十年时间下来,仍然没能恢复元气。

但既然得唐廷帝室庇佑关照,南支林族得以休养生息的同时,便也要听朝廷号令。

所以这趟东海之战,林宇维也到了,并且相当悍勇。

楚修远、叶炎见了林宇维,面上皆无异状,言谈甚欢。

他们当前的注意力,更多在天理的理学修士那边。

面上,大唐修士面对天理修士,暂落下风。

主要原因便在于,楚修远暂时退下前线,叶炎一人独立支撑。

不过,苏州楚族的老族主并无大碍,亦非后力不济。

他只是面上退下,实则暗中准备。

但当前面上,唯有叶炎尽力支持。

这位青州叶族族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楚修远等人的准备渐渐有了规模,叫叶炎能彻底放下心来,更利于同眼前天理大儒争锋。

但叶族主也不是全然没有烦心事。

按照约定,同族族弟叶炑,当前应该返回虚空门户附近才对,可现在一直没见踪影。

面前有强敌争斗,周围环境天地灵气紊乱,叫叶炎一时间也联系不上叶炑。

虽说因为环境复杂,可能出些意外,令人来往不及时,不能赶在约定时间内抵达,实属正常。

但叶炎修为高明,感应敏锐,只觉冥冥之中,关于族弟叶炑,他心头浮现一层忧思。

这不祥之兆,令叶炎皱紧眉头。

只是眼下他顾不得多虑,唯有先集中精神迎战眼前天理修士,希望叶炑自己吉人天相。

雷俊摇动大周天法镜,先看叶炎,然后再看楚修远。

见对方暗中忙碌布置祭礼,雷俊心知先前猜测不错,大唐这边果然在准备请君入瓮,诱敌深入。

眼下唯一悬念只在于天理那边会不会上钩。

类似布置并不只取决于自家,也取决于对手。

天理那边,当前有更多修士,从虚空门户出来,踏足大唐人间。

这边,雷俊打过交道的人略少一些,大部分人都没当面见过。

只有之前通过和他们交手的大唐修士,绘制一些图谱,如今雷俊一一对照,将一些天理修士同图谱对上号。

如今天理的朝廷,朝野间大约可分作三派。

吴党,赣党,还有楚党。

就大唐方面目前掌握的消息,天理朝廷上内阁首辅之位出缺。

三派人物因此都虎视眈眈。

各自谋划的同时,也在分别扯着别人家的后腿。

此前身为吴党中坚人物之一的王奉,对此便深有体会,可惜已经不能再自己亲口喊冤。

眼下天理方面步入人间主持相关事宜者,便以吴党为主。

不过赣党、楚党同样有得力人物来此。

是揽功还是计划点别的什么,便只有他们自己才知晓了。

反正吴党中人,对他们极为警惕,戒备之处全不逊色于针对大唐修士。

一个外貌年龄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官员,面容清雅俊朗,不怒自威,端的是一副好官体。

他身着大明三品官服,目视远方,沉声道:“青霄兄也来了……”

其身后一名披甲武将,观品级不在中年官员之下,但此刻单膝跪地,恭敬答道:“黄大人早晨刚到。”

中年官员微微点头,不在多提,转而说道:“多留神,但不可拖延我们自己的脚步,今天日落前,必须拿下这片海域!”

披甲武将略微犹豫一下:“大人,我们还需提防对方有诈……”

中年官员语气如常:“渡河未济,击其中流,反过来也是一样,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对方纵使意图设伏也来不及,反而会被我们直接踩踏,促使他们乱成一团。”

披甲武将话到嘴边,重新咽回去:“……是,大人。”

眼前中年官员,名叫古海,乃是吴党新近崛起的中坚力量,吴党魁首宋阁老的亲传弟子。

理学修士虽然看重年资,但同样会早早培养传人。

虽然古海的真实年龄,相较于其他道统的修士来说,其实也已经算高龄……

前些日子,吴党大佬王奉意外身陨,叫上下措手不及。

要接住王奉空出来的位置不为楚党、赣党所趁,古海是最合适顶上去的人选。

但他年资、人望还嫌稍浅。

这趟出征如果能有所斩获,便足以为他上升补齐短板。

至于方才提及的黄大人,则是赣党新贵,姓黄名天字青霄。

他同古海年龄相若,登科时间亦相近,上升皆迅速,一向竞争激烈。

这趟黄天也来了大唐人间,双方都盯上了这边的战功。

“对了,害了王部堂性命的那个妖道,眼下身在何方?”古海想起一事,神情严肃几分。

那披甲武将名叫秦武,闻言答道:“近两日没有发现其行踪,可能在外围某处祭礼附近。”

古海:“当前先破贼军主力为重,暂时将他放一边,但仔细找,最迟明日要有他下落,待破了贼军主力之后,清剿余党,断不可让那妖道逃了。”

秦武:“是,大人。”

…………………

雷俊大周天法镜周转下,视野中浮现一个又一个或大唐或天理的修士。

弊端也不是完全没有,当前算是只有图像没有声音……雷俊心道。

天视地听符没能散过去,当前缺乏收取声音的途经。

不过看古海等天理修士成竹在胸的模样,大唐这边叶炎和楚修远的计划多半能成。

倒是古海身旁名为秦武的武将,看起来有所犹疑。

但看他和古海在一起时的状况,对照二人身姿、神情,雷俊若有所思。

以文统武吗?

雷俊再看片刻后,收回目光,大周天法镜转动,扫视其他方位。

第一圈看下来,他第一时间没能找到此战唐廷帝室方面的领军人物楚羽。

雷俊认为自己没有疏忽。

当前情况,更像是楚羽行藏隐蔽。

他又仔细找了片刻后,甚至自己移动身形,配合大周天法镜在天穹之上的挪动,做进一步观测,但仍没能找到楚羽的踪影。

如此重要时刻,对方应该不至于抽身离开。

这么说的话……雷俊抬头看向面前汪洋大海:

“海面下?”

诚如雷俊所料,楚羽当前确实正在东海海底。

因为她正秘密同一个人见面。

一个官服外面罩轻甲的高大中年男子现身。

楚羽微笑,同对方见礼:“齐将军,久仰大名。”

来人名齐浩伟,并非大唐皇朝中人,而是天理修士。

只不过,他既非儒家理学修士,亦非武道修士。

而是跟楚羽一样的儒家神射一脉高手。

可惜,同为儒家修行者,神射一脉与其他修行道统一样,都被儒家理学凌驾于其上。

想要脱离天理,更是不易。

而出乎许多人预料,这趟天理居然联通大明以外的另一方人间。

这里让齐浩伟陌生。

但却是希望。

只是他并非只代表自己一人,故而始终慎重。

双方密谈一段时间后,各自散去。

楚羽身形上浮,穿过海浪,重回海面上。

有另一个女子迎上前来:“楚书令。”

楚羽原在女皇身旁辅佐,任舍人,职低而权重,女皇设左右斋,楚羽便主掌其中之一,于近年被任命为书令,进一步分割当朝中书令同时也是楚羽胞兄楚林的权柄。

她这时见那女子,面露微笑:“郡主。”

来者是常山王张峻海之女张紫茵,这趟随楚羽一道出来,在其身旁学习。

二人边走边聊,张紫茵好奇:“这个齐浩伟,当真会反吗?”

楚羽:“言之尚早,不过有此一着釜底抽薪,楚、叶二老的安排,便更妥帖了。”

张紫茵犹豫了一下后,轻声问道:“会不会是诈降?”

楚羽:“天理当前主要谋事者,是所谓吴党,而齐浩伟原是赣党,双方冰炭不同炉。”

齐浩伟即便对天理忠心耿耿,来行诈降之计,也绝不会帮吴党抬轿子。

而如果他是为赣党方面筹谋,则不影响楚修远和叶炎的安排。

张紫茵恍然:“原来如此。”

她感慨一声:“天理当中伪明一朝,内斗相当激烈啊。”

却是联想起自家大唐当前局面。

“伪明内部党争激烈,掌握这一讯息,至关重要。”

楚羽同样感慨,不过感慨地是另一方面:“龙虎山玄霄子道长先前不止是斩杀天理一位八重天大儒,更洞悉了伪明朝堂中内斗极为激烈的真相,在伪明吴、赣之间再多添一把火,这对大唐当前而言,非常重要。”

张紫茵连连颔首:“龙虎山雷长老当真深藏不露,实话实说,早些年我虽听过其名,但真不曾想到,他如此神通广大。”

楚羽微微一笑:“我当初倒是有觉得这位玄霄子道长不同凡响,但实话实说,他天资才情仍然超出我预期。”

二人赶往下一个重要方位继续忙碌的同时,楚羽问道:“玄霄子道长先前同端峰一起负责西边的祭礼,眼下如何了?”

张紫茵:“西方的祭礼维持灵光不灭,此前天理伪明之人也用祭礼阻挠,但日出前便被破解。

不过现在天地灵气紊乱,联络不便,不知雷长老和方祭酒当前是否还在那里。”

楚羽:“眼下决战将至,我抽身不开,可否劳烦郡主往西边一行,如果玄霄子道长有闲,请他来虚空门户这边?”

张紫茵:“楚书令太客气了,我这就往西边一行。”

她望着祭礼所成的灵光作为标志,赶去西侧更靠近陆地的近海。

雷俊对那伪装作自己被困其中的黑墨牢笼非常注意。

留多张灵符藏于海中。

一旦有人靠近,雷俊便会提前有所感应,然后观察,以防自己秘密暴露。

张紫茵靠近,自然第一时间被他察觉。

在那里遇上负责护法的法明和尚,听其讲述事情经过,张紫茵不由惊讶地连连称奇。

有留在那里的天视地听符,雷俊这趟可以听清法明和尚与张紫茵的对话。

“郡主留神,误触黑气,可能会被一并卷入。”法明和尚提醒道。

张紫茵点点头。

她本就是同楚羽一样的儒家神射一脉修士。

张紫茵接下来没有靠近,而是张弓连发三箭。

箭矢倒是都命中目标,但为黑气所阻。

接下来,停留在黑气上的箭矢,果然被卷入其中,再无半点动静。

张紫茵无可奈何,唯有请法明和尚继续为白色的灵光护法同时,也看护被镇封其中的雷俊。

她本人则赶回去见楚羽。

“我眼下确实抽不开身。”楚羽想了想后,亲自凝聚浩然之气与神锋之光,最后化作三支长箭,递给张紫茵。

张紫茵便即二次出发。

她重新来到雷俊的“镇封”之地,同法明和尚再招呼一声后,当即弯弓搭箭,箭锋一点闪动灵光,目标直指前方。

毕竟不是楚羽亲自出手,张紫茵修为较她为低。

纯指望这三箭破开封印,张紫茵并无把握。

她所要做的是这三箭攻击封印,为封印内的雷俊本人提供机会。

双方里应外合,雷俊想要出来便容易许多。

于是利箭飞出,化作光流,转瞬间便直抵凝聚成牢笼的黑气前。

黑气激荡,虽然强悍,但挨张紫茵第一箭后便开始翻滚。

而张紫茵很快便有第二、第三箭接踵而至。

雷俊远远拿大周天法镜照了一眼。

他没打算回去。

就像当年大师姐许元贞曾经在那片青山留有一头阴火虎,雷俊这趟虽然悄无声息从封印中出来,但走之前他也留了点东西在里面。

一枚玄霄五雷法箓。

此刻黑暗的牢笼中,寂静无声,空空如也。

但这时突然有大量同为黑色的雷霆现出,并构建出一条气势骇人又悄无声息的阴雷龙。

阴雷龙并无激烈反应,只将自身力量撑起,与外部黑气反过来合作,利用黑气隔绝外界的视线。

外界张紫茵、法明和尚等人皆以为雷俊已经察觉外面有自己人意图助他突围。

如此一来,玄霄子道长自然会用尽一切力量往外冲。

届时大家里应外合,便有雷俊突围的可能。

但张紫茵、法明和尚等人哪里能知道,雷俊实际早已离开。

不仅如此,他留下的法箓,还专门冲着防友军而来。

阴雷龙没有半点冲出黑墨牢笼的迹象,反而在雷俊控制下,撑住牢笼不垮,牵引牢笼不散。

这等精细柔和的操作,阳雷龙自然不行,阴雷龙做来却仿佛黑墨牢笼本身受到攻击后遇强则强,定住那三支箭矢,然后再将这三支箭矢也一并吞没。

张紫茵见状无奈:“好强的镇封,难怪连雷长老都暂时不得脱身。

换个人,可能会被这浓墨镇到死,也就是雷长老法力神通高强,才能一直支撑,显得这像个封印了。”

法明和尚双掌合十,口宣佛号:“我佛慈悲,郡主所言甚是。”

“修为不足,不能再乱动,以免给雷长老添乱。”张紫茵只得返回再见楚羽。

但在这时,大唐修士同天理修士之间,再次爆发激烈大战。

由占据上风的天理修士,掀起新一轮猛攻。

雷俊大周天法镜流转下,正扫视各处局部战场细节。

他脑海中光球却突然亮起,浮现字迹:

【紫芝流芳染月华,海天倒转玉生烟。】

随后,从中再次飞出三条签运。

雷俊看后,不禁微微讶异。

签运的规形,同上次趋吉避凶时一模一样:

【上上签,午夜时分抵达西南方小舟岛,有机会得二品机缘一道,无风险无后患,大吉!】

【中中签,午夜时分抵达西北方鱼星岛,有机会得五品机缘一道,当前无风险,但后续因果纠葛,当慎重处之,平。】

【中中签,前往其他地方,无额外所得亦无所失,平。】

我人品爆发了?

雷俊禁不住想到。

上次趋吉避凶和这次趋吉避凶,居然连着开出两回上上签?

雷俊印象中类似情况之前只出过一次?

而且,这回的上上签,更指向一道二品机缘。

PS1:7k章节

PS2:写得不满意删改了不少,写了好几回,总算完成了这章,我赶紧去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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