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嫉妒我娘有钱花吗”

“马上好,去喊二崽他们起来。”林昭吩咐。

大崽抹掉额头热出的汗,正要冲出灶房去喊弟弟妹妹们,二崽刚好往灶房里冲。

见到哥哥,很不高兴地控诉他:“哥你起来不叫我!我们以前都是一起起来的!”

大崽愧疚不已。

他太开心了,只顾着和娘说话、帮娘的忙,把二崽忘了。

林昭见大儿子满脸无措,给他解围:“二崽,你哥是看你睡的跟小猪一样半天起不来,存心让你多睡会,你怎么这么凶啊。”

一句话,二崽的火气被戳破,满脸讨好的笑,对他哥说:“哥,我没凶你。”

大崽是个大度的小朋友,没生弟弟的气,“三崽和四崽呢?”

二崽回答:“还睡着,要叫吗?”

“叫吧,娘给我们蒸了鸡蛋羹。”大崽说。

二崽震惊地瞪大眼睛,音调抬高:“鸡蛋羹?”

“嗯。”大崽嘴巴凑近弟弟的耳朵,小声道:“娘打了四个鸡蛋。”

“哇!”二崽哇一声,冲进房间喊龙凤胎,他迫不及待想吃鸡蛋羹啦。

三崽和四崽也被强行叫起来,两个小宝宝要哭不哭,嘴里骂着坏,人却乖乖听从二锅锅的安排。

见状,林昭觉得自己生的崽真省心啊。

四崽抱住她的腿,小手指着二崽,奶声奶气地告状:“坏,锅锅。”

林昭亲亲女儿白净的小脸,故意道:“那罚你二锅锅不能吃鸡蛋羹,行不行?”

大崽二崽见娘亲妹妹,脸上流露出羡慕。

四崽急了,忙道:“锅锅,饭饭。”

意思是要给哥哥吃饭。

林昭轻刮女儿的鼻尖,嘴角含笑,“好好好,给你二哥吃饭。”

四崽笑出四颗小米牙。

她二哥一脸感动,稀罕的想咬妹妹一口,他妹妹怎么这么好!

“大崽,你带着弟弟妹妹吃蛋羹,我去趟隔壁。”林昭拿上今早准备的谢礼,往隔壁去。

被委以重任的大崽二崽郑重其事地应下,先带弟弟妹妹洗脸。

“二崽,三崽,四崽,你们先洗脸刷牙,我教你们。”

他给弟弟妹妹挤好牙膏。

二崽伸舌头轻轻一舔,“哥,甜的。”

瞧见他的动作,龙凤胎学起来。

大崽忙阻止他们,急忙道:“牙膏不能吃。”

又扭头,生气地看着二崽:“二崽,你别什么都往嘴里送,会教坏三崽和四崽的。”

二崽最听他哥的话,他哥一凶就老实了,乖乖刷牙,本来还想闻闻洗脸皂都没敢。

看着弟弟妹妹洗干净脸,大崽从屋里拿出儿童面霜,给二崽和龙凤胎抹上。

“香。”四崽吐出一个字。

三崽在婴儿时期都不哭不闹,会说话后话也不多,只点点头。

“哥,我饿了,能吃了不?再放下去该凉了。”二崽不在意什么抹脸的,他只想吃蛋羹。

“凉不了。”大崽说,把面霜放回原处,才发话说可以吃了。

二崽长这么大没吃过几回鸡蛋羹,尤其是这么多的鸡蛋羹,他脸上堆满笑。

“起来就有鸡蛋羹吃,这也太幸福了吧。”

大崽赞同。

至于龙凤胎,脸已经埋进他们的小碗里,吃得晃着小短腿,笑容甜甜的。

林昭带上半包红糖,一把硬糖出门,来到邻居门前,砰砰砰敲门。

“谁啊,直接进来,哪用得着敲门。”里面传来一道爽朗的女声。

林昭推门而入,王春花瞧见她狠狠一愣,“大崽娘?”

做邻居那么久,从没见过大崽娘上门。

上门是客,她只愣了一下,便招呼家里的孙女拿板凳,给邻居倒水。

王春花看向林昭的额头,见那包小了很多,笑了说:“头上的包看着好多了,头还疼不,要是疼得上县医院看看,伤到头可不是小事。”

“好多了,多亏婶子帮忙。”林昭笑了笑。

又对要倒水的王家孩子说:“不用倒水,就这么点路,我就来送个东西,等下就得回去,孩子们都在家呢。”

说着话,顺手把带来的东西放桌上。

她的性子不喜欢和人推脱。

“昨天实在麻烦婶子了,这些糖给孩子们甜甜嘴。”

王家的小孩脸上绽放出喜悦,目光灼热地看着桌上的糖,不停吞咽口水,却是没闹着要吃,看着家里人教的不错。

“哪用的着这么客气。”王春花忙要把东西给林昭,被林昭压住手。

“这是谢礼,婶子就收下吧,大崽他们也没少受你照顾,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林昭不喜欢推来推去,那张娇艳的脸一派肃然。

她笑起来,整个人很甜,一旦冷下脸,就好似冬日挂在枝头的白梅,浑身清冷让人不敢靠近。

王春花表情一懵,还待说什么,只看见林昭快步离开的背影。

“大崽他娘……”

听到她的声音,那道身影走的更快。

王春花哭笑不得。

承淮家的咋是这样的行事风格。

全大队都找不到第二个。

“奶,我想吃糖。”王家的小孙子扯他奶的衣摆。

王春花扫开他的手,“轻点轻点,衣服要扯坏了,个小背时鬼,扯烂衣服小心我揍你。”

熊孩子忙松开手,他奶说揍人是真的会揍。

“奶,糖。”小男孩可怜兮兮地要糖。

王春花舍不得,糖多难得啊,留到过年再吃。

“去去去,好端端的吃什么糖,边儿去。”

小男孩仗着年纪小挂在她腿上,嚎道:“奶,我想吃糖。”

其他孩子也没动,直勾勾看着那糖,眼神期待又火热。

王春花被缠的没办法,抠出一颗糖给最大的孙子,“泡水分着喝。”

撂下一句话,怕再被磨,快步走进屋,把糖藏起来。

林昭带着东西上王家门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村子。

一群东家长西家短的大娘又凑成一堆,开始口水四溅,你一句我一句说起来。

“听说承淮家的带东西去王家了,知道她带了啥不?”全大队最八卦、最爱说人是非的妇人压低声音说。

“这谁知道啊,春花也没出来显摆,也没人敢跑到大崽他娘跟前问。”第二八卦的婶子道。

这时,长剩娘冷哼,满脸瞧不起,发表看法:“谁不知道那是个小气的,连给自己的崽做身衣服都舍不得,她能送什么好东西给王家,不会是几个烂番薯吧。”

元宝娘惊讶地看着她,“你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长剩娘面带疑惑。

“林昭给大崽二崽买了肉包子,昨天还给他们包饺子吃。对了,铁锤也在顾家三房吃了。”元宝娘说。

长剩娘翻了个白眼,语气泛酸,“谁知道她在装什么,没准两天就又变回去了。狗改不了吃屎,我才不信只顾自己的人会改好。”

元宝娘还想再说什么,瞧见大崽二崽带着龙凤胎走来。

两个大朋友不像平时跑跳,窜天猴般的走路,而是慢悠悠走着,怪斯文的。

元宝娘一眼看到大崽二崽穿的新鞋,震惊地站起来,问道:“大崽二崽,你们娘给你们买鞋了?”

大崽腼腆一笑,二崽神气地大声道:“对!我娘说这是回力鞋!”

在场的吃瓜群众不动声色地看向长剩娘,如她们所愿看到一张五颜六色的脸。

众人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笑,纷纷起身,走向大崽二崽,看两人脚上的鞋。

“买的鞋是不一样,看着是气派。”元宝娘笑着夸道,“大崽二崽,你们这鞋得好几块吧?”

大崽腼腆又害羞,被人围着小耳朵都快冒烟了。

二崽右腿抬起,左右侧脚,让所有人全方位看自己的鞋,高兴地说:“好看吧,我娘没说几块,我娘对我们可好啦。”

元宝娘瞧着二崽活泼的样子,笑出声,“是,你娘对你们好。”

几块的鞋一买买两双,怎么不算好呢。

长剩娘酸唧唧地嘟囔:“真不会过日子,给孩子买鞋,钱多的没地方花,败家娘们儿。”

省吃俭用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花的妇人们点头。

是败家。

也有拎得清的。

“顾家老三月月有津贴,这几年也没见林昭大手大脚的买过什么,她应该攒了不少钱,给孩子们买双鞋咋了?我要是有钱,我也给我娃买。”元宝娘出言反驳。

她是羡慕,但是不酸。

和元宝娘处得好的妇人跟着道:“是呀,兜里要有东西,谁不想买。”

舍不舍得是一回事,有没有钱是另一码事。

长剩娘撇撇嘴,满脸不屑一顾。

谁不会张口说,那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买什么买。

-

因为两双鞋,大崽二崽满村子乱蹿,一跃成为全村最靓的崽。

两个小朋友还专门跑到顾家老宅。

走到顾父跟前,“爷,看我新鞋,我娘给我和哥买的,好看不?”二崽嘚瑟得像个开屏的孔雀。

顾父笑着点头,“好看。”

大崽也往他爷跟前晃悠,喜提一句夸赞后,心满意足。

顾家的孩子们听见二崽的大嗓门,好像在说什么新鞋子,纷纷跑出来。

瞧见大崽二崽脚上的鞋,没羡慕成柠檬精。

“大崽二崽,你们这鞋是知青们说的回力鞋吧?”顾家的长孙梆梆蹲下摸二崽的鞋,神色羡慕。

二崽重重点头,笑花飞出他的眼。

“我娘给我和我哥买的。”

梆梆上学了,知道一双回力鞋多难得,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流出来,“三婶对你们可真大方。”

林昭只是给孩子买双鞋而已,孩子们对她的印象彻底扭转。

二崽笑嘻嘻的,“我娘是全大队最大方、最好的娘!”

他把自己的脸凑过去,“梆梆哥,你闻我脸,香不香?”

梆梆吸气,闻到一股黏腻的香味,“香,这是什么,雪花膏吗?”

“不是雪花膏,是我娘专门给我和我哥还有三崽四崽买的儿童面霜,专门给小朋友用的噢。”二崽重点强调。

梆梆幽幽道:“三婶对你们真舍得。”

“我娘啥也舍不得给我买。”十一岁的小少年快羡慕哭了。

“二崽,能让我摸摸你的鞋不?”

二崽直接脱下鞋,说:“可以啊,你摸吧。”

梆梆双手往裤腿上拍拍,接过那只鞋,惊叹道:“买的是不一样,摸着真舒服,穿着咋样?快给哥说说。”

八岁的来妹学着他哥摸了摸,“是不一样,大崽二崽你俩居然舍得穿,这要是我的,我根本舍不得穿。”

大崽想到林昭说的话,脸上洋溢出笑:“我也这么说了,但是我娘说……鞋子买来就是为了穿的。”

“我娘还说,等穿坏再给我们买新的!”二崽补充道。

梆梆和来妹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二崽和铁锤关系好,瞧见他也眼巴巴地看着,朝他招手:“铁锤,你想不想试试?”

铁锤受宠若惊,憨憨地笑问:“……行吗?”

“有啥不行的,我们是好兄弟。”

说话间,二崽脱下鞋,脚就那么踩在地上。

大崽皱眉,“二崽,你脚脏了,等会儿再穿鞋的时候得洗洗。”

“知道啦哥。”二崽摆摆手,不在意地说。

他的新鞋,他肯定会仔细呀。

铁锤穿上二崽的新鞋,双脚都不知道怎么落地,手脚都轻飘飘的。

黄秀兰看着儿子脸上的笑,有些心酸。

她也想给儿子买双新鞋,但是没办法,顾家没分家,她手头一点钱也没有。

这一刻,黄秀兰从心底涌出对林昭的羡慕来。

性子厉害点,爱闹腾,不见得全是坏事啊。

顾二嫂赵六娘也是这个意思。

什么时候能分家啊。

因为大崽二崽脚上的回力鞋,顾大嫂顾二嫂心里掀起波澜,久久难平。

顾杏儿背着一捆柴回到家,看见大崽二崽,目光沉下去。

眼风瞥到两人脚下的新鞋,出言刺道:“用我三哥的钱票潇洒,还跑来炫耀,你们娘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她一句话,气氛变的冷凝。

二崽坐在木凳上,仰头看顾杏儿,小脸认真地说:“你三哥也是我爹,我和我哥是我爹的儿子,我爹养我们是应该的,小姑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嫉妒我娘有钱花吗?”

顾杏儿一噎,心口堵着一口闷气。

“砰!”

她卸下那捆柴,径直丢向大崽二崽所在的方向。

“你祖宗的!”刚踏进顾家门,来找两个外甥的林二哥见到那捆柴朝大崽二崽飞去,飞速跑起来,整个人往前一跃,把那捆柴踢回去。

正是顾杏儿所在的地方。

“啊——”只听一声痛呼,众人再看去,顾杏儿歪躺在地上,腰上腿上被她带回来的那捆柴压着。

第11章 “底气”

林二哥冷冷看她一眼,那双利眼扫视着俩外甥,“大崽二崽,你俩没事吧?”

二崽看见二舅,满脸激动,“二舅,你咋来了?”

林世盛揉揉二崽的头上,手上满是外甥的汗,“听说你娘磕到头了,我和你姥来看看。”

“我姥来啦,二舅,我回去看我姥。”二崽高兴地说。

说完,拉着他哥的手腕,拔腿往自家跑。

林家人对顾家四崽都很好,小朋友很喜欢姥姥家的人。

林世盛没着急走。

他看向被顾大嫂顾二嫂扶起的顾杏儿,冷声警告:“我们林家不是没人,招惹我妹妹的时候脑子先想想,后果你承担不承担的起。”

“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回,我们几兄弟可就不像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顾杏儿身上被砸的很疼,又被警告,委屈又害怕,坐在那里呜呜直哭。

林世盛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面无表情地离开。

他走了没多久,顾父顾母和顾大哥顾二哥等人回来。

见顾杏儿抹着泪,哭个不停,很不解。

“这是咋了?”顾母问。

顾杏儿撩起裤腿,露出身上被砸出的痕迹,大叫:“还能咋,都赖你,你给我三哥娶的什么媳妇啊,见天儿的欺负小姑子,她欺负我……让我给她送柴也就算了,她还喊她哥来欺负我,欺负人没完了呜呜呜。”

“爹,娘,大哥,二哥,你们看我的腿,都是被林昭她哥砸的,还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要是留疤怎么办啊,林家一家子野蛮人……”

黄秀兰和赵六娘面露无语,低下头,掩饰眼里的讥笑。

小姑子可真会说话,她用柴火砸大崽二崽是半句不提啊。

顾家嫂子碍于某些原因不好直言,顾家的孩子却是没有这些顾忌。

“坏小姑。”铁锤拆穿顾杏儿的表演,向顾父顾母告状:“爷,奶,小姑用那捆柴砸大崽二崽!”

顾父顾母脸色骤变。

看着顾杏儿的眼神很陌生。

“这是真的?”顾母的目光一一巡视过家里其他人,最后落在大孙子梆梆身上。

“梆梆你说。”

梆梆到底大些,表达也流畅,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铁锤没说错,小姑用柴砸大崽二崽,大崽二崽的二舅刚好来,一脚踢飞了那捆柴,那柴这才砸到小姑身上。”

顾杏儿神色闪躲,用胳膊盖住眼睛,悄悄打量顾母的表情。

顾母没说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失望,憋着气,对家里的其他成员说:“别杵在这里,都各忙各的去。”

然后和顾父回到自己屋。

顾杏儿一愣,出声喊:“娘,我咋办?我还伤着呢。”

没人理她。

顾大哥和顾二哥也不敢违背老娘的话,两人眼里满是无奈,被各自媳妇拉回屋。

大房。

顾大哥心放不下,透过窗缝瞅外面,小声问媳妇:“又咋了这是,杏儿砸大崽二崽干啥?”

“哼。”黄秀兰冷哼,找出破洞的衣服开始补,嘴上道:“还能咋,因为老三的津贴没花在她身上,酸的。”

“你这个妹妹啊,真是让人没话说,和你家的人一点也不像。”

顾大哥只当没听见后面这句嫌弃,扭头道:“咋和老三的津贴扯上关系了?”

黄秀兰把线穿进针里,不疾不徐地说:“老三媳妇给大崽二崽买了回力鞋,小姑子看见了就讽刺两个孩子。”

“你也知道二崽是个不吃亏的,那小嘴叭叭能说,他就说,小姑,你不会是嫉妒我娘有钱花吧?然后小姑子就生气了,火气一上头就上手了,要不是老三媳妇她二哥来……”

她没往下说,懂的人都懂。

顾大哥眉头紧锁,“杏儿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还不是你们家惯的。”黄秀兰对懒成猪的小姑子很不满,心里堆满了埋怨。

林昭分出去了,她再懒也是三房的事,顾杏儿不是,她的懒,牺牲的是她和六娘,她这个大嫂不可能没有不满。

“话不能这么说,杏儿还小……”顾大哥话没说完,被婆娘脸上的似笑非笑堵了回去。

“十六了还小啊?”黄秀兰讥讽道。

“我十六岁那会都在说亲了,家里的事我啥不干?就你们顾家的闺女金贵啊,就算她金贵……你们想惯着你们自己惯着,没有让我们做儿媳妇的一起惯的道理。”

顾大哥见自己婆娘气的不轻,没心思理不省心的妹妹了,搬个小凳子坐过去,用膝盖碰她的腿。

说好话。

“没让你惯的意思,我就那么一说,你咋还生气了。”

“杏儿是不小了,也确实是被我们惯坏的,爹娘不正在扭她的性子吗,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给她掰回来了。”

“呵。”黄秀兰不冷不热地轻呵,又笑了下,说:“这还只是看见鞋,要是让小姑子知道,老三媳妇还给大崽买了孩子专用的雪花膏,肯定更酸。”

她可知道,小姑子那盒雪花膏快用完了,正心心念念的想要盒新的呢。

大崽他们轻而易举得到她想要的,顾杏儿能不闹?

顾大哥无话可说。

他媳妇说的一点不夸张啊。

见他不说话,黄秀兰又道:“我可告诉你啊,阿澜,铁蛋和铁锤都大了,咱家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你心里得有数,你那好妹妹要是来忽悠你,你不准心软。”

顾大哥憨憨地说:“我又没钱,咱家的钱不都你收着,谁也骗不了我。”

黄秀兰一想也是。

顾杏儿哭嚎的声音时而响起,顾家人都知道她的性子,没人出去。

外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开始骂哥哥,骂嫂子,连顾父顾母也没放过,口中尽是埋怨。

顾母一肚子火气,“看看你的好女儿,我就说你娘那个刻薄只顾自己的性子教不出好孩子,你看看,杏儿这性子掰也掰不回来了,只知道和别人比较,今天居然还对自己的侄子动起手来了,还好承淮没在家,他要是在杏儿得被他吊起来打。”

事关自己亲娘,顾父不好评价,只能笑着打哈哈。

“还有机会掰,还有机会掰。”

“有个屁!”顾母压低嗓子骂,“她都十六了,马上该嫁人了,她这副性子,嫁到谁家霍霍谁家,不信你看着,以后你有的愁。”

想起把顾杏儿惯坏的婆婆,顾母气的直吸气。

顾父也愁,沉沉一叹,再说不出话来。

外面,顾杏儿哭了一会儿,见家里没人理她,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脚下生风地跑出顾家。

直奔爷奶那里。

顾家的爷奶都是长寿老人,都还在,只是跟着小儿子过。

顾父夹在中间,不受宠,好在老两口也没咋亏待亲儿子。

老太太之所以抱走顾杏儿,是因为顾杏儿和她亲娘长的像,哪知顾杏儿被老祖宗宠的厉害,性子霸道骄纵,跟谁都处不来。

“奶。”顾杏儿哭喊。

顾老太太年纪大了,耳朵不那么好使,顾杏儿喊好几声,她才听见。

“是不是杏儿来了?”老太太问,正说着要下床,“我咋听见杏儿的哭声,谁欺负我的杏儿了。”

这家的女主人,也就是老太太的小儿媳白眼翻到木梁上去。

撇撇嘴。

欺负顾杏儿?

以那姑娘霸道又厉害的性子,谁敢欺负她。

顾老太太不知道小儿媳的心思,撩开竹帘出门,一个人影冲过来,老太太差点没被撞到。

好在她小儿子后面跟着,伸手扶住亲娘,后怕到声音染上厉色:“顾杏儿,急的干啥,撞到你奶咋整!”

顾杏儿脸色发白,那双眼睛肿的跟两枚鸡蛋挂在她的眼窝。

“我不知道奶刚好在门口。”她低下头,弱弱地解释。

顾老太太拍拍小儿子的胳膊,“娘没事,杏儿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跟个小辈计较了。”

安抚完儿子,浑浊双眼看着顾杏儿,“咋哭了,谁欺负你了,给奶说,奶去给你出气。”

顾杏儿泪眼朦胧,“是我三嫂的二哥,他砸我。”

闻言,本来还气势汹汹的顾奶奶瞬间沉默了。

是承淮媳妇娘家的人啊。

想到林昭娘母夜叉的可怕传言,顾奶奶树皮般粗糙的手拉着顾杏儿进屋,嘴上说道:“杏儿,你来的正好,奶给你攒了点糖,走,去奶屋里吃。”

绝口不提要给孙女出气的事。

顾小婶表情更加难看,望着一老一小的背影深呼吸。

那些糖她孙子都吃不上,凭啥给顾杏儿。

偏心的老太婆。

-

顾家三房。

林昭死命抱住亲娘的腰,用力把人拖着,才打消她娘要去顾家老宅揍顾杏儿的念头。

林母是隔壁大队一霸,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那种,她力气贼大,一般男人都干不过她,大队无人敢惹。

她的大名丰收大队都有耳闻。

“拦我干嘛,拦我干嘛,顾杏儿敢推你,老娘就能打烂她的脸,你松开。”林母怒火中烧。

一想起从老朋友嘴里得知她的昭昭被推的额头一大包,她真恨不得把罪魁祸首撕了。

林母以前杀过土匪,性子彪,脾气上头的时候六亲不认,林昭怕拉不住她娘,喊上龙凤胎。

“三崽四崽,快帮娘拖住你们姥姥。”

龙凤胎听不懂她的话,两小只正是爱学人的年龄,学着娘的样子抱住姥姥的腿。

林母都快气笑了。

气的伸手戳林昭的额头,知道自己力气大,落下时卸下大半力气。

“我这样的脾气怎么生下你这么绵软的闺女,真是气死我了。”

林母一左一右抱起龙凤胎,气呼呼地坐下。

她一头短发,模样看着很凶,身上是灰色上衣,黑色裤子,上衣肩膀和裤腿都打着补丁,但是浆洗的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风风火火的。

林昭眉眼染笑,坐到她娘旁边。

“娘,你先别气啊,我还一句话没说呢。”

“那你说,你现在就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阻拦我的借口来。”林母故意板着脸。

林昭解释:“我婆婆代小姑子赔了我十块钱,顾承淮不用再承担她的学费生活费了,顾杏儿也不能再上我家的门。我跟婆婆说好了,你要是找过去,不是给顾杏儿贴过来的机会嘛,我不要。”

“现在挺好的,真的。”

“老宅那边理亏,弱我一头,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他们都答应,以后不用应付难缠的小姑子,我美着呢。”

林母最怕唯一的闺女受委屈,听她这么说,窝在心口的火气才散下去些。

赔十块钱真不算少了,最重要的是,女婿不用再管那恶毒丫头的上学费用,还行。

“既然你这么说,娘也就信了,你是我生的闺女,我都没让你受过一丝一毫委屈,顾家的人也别想给你气受。”

“丰收大队待不下去,你就回家,咱家有你和四个崽住的地方。”

林昭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从小到大,她娘确实没让她受过丝毫委屈。

哪怕到现在,娘家还有她一间屋子。

这给了她对抗一切的勇气。

“我心里有数。”

林母紧绷的脸色微缓,“你有数就好。”

“你那个小姑子真是个搅家精,也不知道亲家母怎么教的闺女。”想到闺女那个小姑子,她一脸嫌弃。

林昭从来没把小姑子的难缠放在心上,淡淡笑着,说:“在娘家还能任性,等以后……总有人教她。”

“不说她了,娘,你怎么知道我脑袋磕了?”

林母神神秘秘的,“这个你别管。”

“你只管记着,以后护好自己和四个崽,有事让人给我传信。”

林昭心里犯嘀咕,却是怎么也想不到谁会是她娘的眼线。

“知道啦。”

林母神情严肃,“别只嘴上说,记到心里。”

“你出嫁那天我就说过了,可你呢?”

“磕到头这么大的事都没给我报个信,你知道我听说消息时有多着急吗,还有你爹,你爹身体本来就不好,听说你出事差点没晕过去,都是你这个笨丫头没长嘴!”

说到自家老伴,她没忍住白闺女一眼。

林昭又急又担心,“我爹没事吧?”

“老毛病了,得躺几天。”林母说。

“我明天回去看我爹。”林昭不放心。

“也行,你爹也想你了,要不是我不让他来,他还想来看看你。”林母把三崽四崽放在自己腿上,摸着龙凤胎的小脸。

两个小团子扬起甜甜的笑,那笑能融化铁娘子的心。

“三崽四崽瘦了,瞧这脸小的,还没你小时候半张脸大。”

做姥姥的心疼外孙外孙女,忍不住点闺女几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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