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无力回天

虽然这种事情,祝余也不确定自己一个不通武艺的人跟着一起去能帮上多大的忙,但是留在小院里,不知道外面的情形还是会让她心里面多少感觉有些忐忑。

严道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怎么给蒋鸿解毒上头,根本不理会旁的,祝余也不好意思打扰。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还有一个人比她更加心不在焉。

燕舒一个人在二楼长廊一角,一个人扶着栏杆向外张望着,虽然这里看出去什么都看不见,视线完全都被小院子周围的一圈高墙挡住了,她却好像看得极其认真,眉头微微拢着,带着一股子愁思。

很显然,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罢了。

祝余慢慢走过去,也学着她的样子,扶着栏杆:“这景儿可真不错。”

燕舒回过头来,有些诧异地看了看祝余,又重新看了看对面的那一堵墙,赶忙伸手去摸祝余的额头:“景儿?!你别吓我,这哪有什么景儿啊!

该不会是那帮人又用了什么阴损的迷烟,把你给魇着了吧?!”

“我若是被魇着了,你摸我额头就摸得出了?”祝余笑问,“我这不是瞧你看得那么认真,还以为是有什么美景,我个子不够高看不到呢,所以就为了面子,强装一下呗。”

燕舒被她的话逗笑了,笑过之后又叹了一口气:“以后,我们都回去了京城里头,回去了各自的王府,是不是就没有什么机会再这么聊天说话了?”

“论起来,屹王的确比逍遥王高了半级……所以我倒也吃不准回京之后,是不是还能高攀的上屹王妃。”祝余煞有介事地回答道。

燕舒被她这么一调侃挤兑,恼火地伸手去搔祝余的痒。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以祝余“投降”而告终。

没办法,燕舒比她个子高,胳膊也长,祝余跟人家比搔痒肯定是要吃亏一些的。

“好啦好啦,不闹了,你方才出神就是在发愁这些?”祝余顺了一口气,正色问燕舒。

燕舒脸上的表情又重新回归了之前的那种淡淡的忧愁。

她缓缓叹了一口气:“何止,我现在根本想不出来有一天我重新又回到那个宅子里,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上次陆卿和陆嶂也推心置腹地谈过,陆嶂应该不敢再纵容下人对你那样怠慢无礼了。”祝余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燕舒才好,换成是她,她可能也会很发愁在屹王府中的生活。

且不说燕舒这种在羯国长大,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惯了的女子,让她融入锦国那种高门女子足不出户的生活本来就已经很难受的了,单是陆嶂本人也不算是多么特立独行,不拘泥世俗眼光的人,更何况他自己就没有多少主意,在他身后还有那么一个老派而又强势的鄢国公。

鄢国公的立场是十分明确的,从之前想要促成陆嶂与他夫人娘家女子的联姻就看得出来,那老家伙绝对看不上燕舒这个破坏了自己计划的羯国郡主。

所以不管陆嶂的个人意愿是怎么样的,只要他和他那外祖还拧成一股绳,赵弼就不可能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与燕舒琴瑟和鸣。

这样一来,燕舒在屹王府未来的日子,肯定会比之前要好上不少,毕竟因为怠慢赐婚的王妃,导致王妃差一点逃婚的事情如果传到锦帝的耳朵里,就算燕舒会有麻烦,他陆嶂也一样逃不掉责罚。

只是比之前好过,不代表是什么好日子,可能只是变成了一只衣食无忧又无人问津的金丝雀。

但是这话又不能这么讲,讲出来就无疑是火上浇油,帮不上燕舒的忙,还会让她更加郁闷难过。

“这个人,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而且还是一辈子……”燕舒有些恼火地捶了栏杆一记,“一辈子那么长啊!我在那屹王府里就跟被砍掉了四条腿的马儿有什么区别!

有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想,如果这是一场噩梦该多好啊!一觉醒来,我就还在家里面,没有什么赐婚的圣旨。

我可以在爹娘身边自在逍遥的生活,想干嘛就干嘛!

你都没见过我们羯国那一望无际的草原,那羊群比天上的云朵还要更多,骑着马随心所欲地跑,跑累了,找一片草厚实的地方,躺在那里晒太阳,暖融融的,别提多舒服了!”

回想起这些昔日快乐时光的燕舒两只眼睛亮亮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喜悦。

可是很快她又意识到,那些昔日寻常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眼神里刚刚展现出的灿烂神采也好像被风吹灭的烛光一样迅速熄灭,重新变得黯淡。

“以后再也没有那种日子了……”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祝余沉默了片刻,思忖着开口问燕舒:“你觉得当今圣上待羯国如何?”

燕舒方才还沉浸在伤感的情绪里面,冷不防听到祝余这样问自己,愣了一下:“我觉得……不算好也不算坏,以现在的这种样子,抛开有人在外面为非作歹还叫我们背黑锅的这一部分不谈,毕竟这应该也不是锦国皇帝的意思。

至少羯人在自己的那片土地上日子过得还是挺舒服自在的,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一次,不光是你们羯国,还有我们朔国,都被算计进去,差一点就要背黑锅,成了莫名其妙的罪人。

很显然,哪怕我们的父亲和子民都没有做过任何过格越界的事情,依旧有人不愿意看到我们这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祝余顿了顿,又换了一个更加明确也更加残酷的说法:“有人不想看到我们任何人过安稳日子,也不想看到天下太平,他想要的是天下乱成一锅粥,而羯朔两国很显然在他们的计划当中,就是要被推出来背黑锅扮演罪魁祸首的那两个倒霉蛋。”

“实在是可恶!”燕舒也算是亲自目睹了这些事情,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虽然外界对羯国和朔国的风评略有不同,但这一回我倒也算是看了个明白,咱们吃亏都吃在了闭目塞听上。”祝余又继续说,“我们的父亲都懒得理会外界的风评和传言,结果到头来竟然被人利用了这一点为非作歹。

若不是这一次我们出手及时,获得了自证清白的机会,等到你我的父亲意识到事态不对,可能就已经无力回天了。”

第373章 庇佑

燕舒哼了一声,有些嘲讽地说:“那是幸亏你们朔国被卷进这一场风波,所以陆卿还想要拼命帮你们朔国证明轻便,否则我们羯国就只有被那位英明神武的屹王大义灭亲的份。

你说有人想要陷我们羯国和你们朔国于不义,虽然我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倒也猜得出来肯定不是陆嶂,他还没有傻到往自己刚刚成婚的岳家头上泼脏水的份上。

不过就他那个外祖,对我们羯人就没怀什么好心思,他压根儿瞧不上我们,还觉得我嫁过来碍手碍脚,耽误了他们的亲上加亲。

有他在,又怎么可能允许陆嶂对我们羯国好。”

祝余看了看燕舒,没想到她竟然想得这么通透,那这样一来,她们接下来的话题倒也就变得容易起来了。

“在这件事上头,咱们倒是半斤八两了。”她对燕舒露出了一抹苦笑,“不管是明处还是暗处的人,他们没有想要羯人好活,也同样没有想要让朔人好活,包括陆卿在内,我们所有人都是他们想要除掉的。”

燕舒有些恼火地攥起拳头:“我们羯人和朔人没招谁没惹谁,都只是在自己的土地上安安分分过自己的小日子。

你那夫君陆卿,我虽然对他谈不上了解,可是这些时日瞧他做事也是一个有分寸的正人君子模样。

换句话说,我虽然跟他没有打什么交道,但我和你却熟得很。

一个能够和你心意相通,做事又颇为默契的人,我是不信他能坏到哪里去的。

所以凭什么我们这些没有伤天害理,也没有损人利己的老实人要当做肥羊去叫人家想宰就宰!”

“人当然不能坐以待毙。”祝余目视前方,语气听起来格外坚定,“若是我们作恶多端,那倒也能算作咎由自取,这个命认便认了。

既然没招谁没惹谁,本也该太太平平过自己的小日子,又凭什么要做别人刀俎之间的待宰牲畜呢?

陆卿与我所有的努力,都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阻止这一天的到来。”

燕舒看着祝余,眼神里流露出了羡慕,随即又化为了伤感:“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能有一个像你们那样可以相互依靠、相互指望,一起摆脱困境的人。

现在光是想一想,有一天,我被关在屹王府里,什么也做不了,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羯国被卷入麻烦之中,不管是我,还是我爹娘,还有那么多无辜的羯人,都要坐以待毙,我这心里面就好像被泥巴糊住了一样,一点气都透不出来。”

“为了不给羯国带来更大的麻烦,你还真就必须要呆在屹王府里,不能轻举妄动。”祝余扭头看了看她,对她点了点头,眼见着燕舒的眼神暗淡下去,又不疾不徐地补了一句,“但是你父亲却并非关在笼子里的小鸟,他依旧是那个在羯国天空下翱翔的鹰。”

燕舒一愣,看着祝余,眼神里面带着不确定的猜测。

祝余对她笑了笑,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我父亲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不用我说,你都亲眼看到过了。

他原本醉心于锻造兵器,不问事务,险些给朔国招惹出大患,经由这一遭之后,也总算是幡然醒悟。

你父亲在治理藩国这一方面,应该是比我父亲还要更用心一些的。

现在摆明了圣上年岁渐增,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羯朔两国一个背负着骁勇善战的彪悍名号,一个坐拥天下仅有的乌铁矿,一个是背黑锅的绝佳人选,一个则是旁人想要想办法纳入自己控制范围的一块‘肥肉’。

这样的处境,你父亲不会想不通,也不会放任不理,坐以待毙的。”

“可是你好歹还能被陆卿带回朔国去给你爹爹提醒儿,我又不能跑回羯国,一旦回去京城里就很难再同外人联络上……”燕舒愁眉苦脸地说着,说着说着,她忽然反应过来,抬眼看看祝余,见祝余也正看着自己,“所以……你们有法子联系上我爹爹,对不对?”

祝余摇摇头:“这个我也说不好,毕竟我和你比起来,也只是行动上稍微自在那么一点罢了,很多事情我也是无能为力。

但是我觉得陆卿应该会有办法的。

羯国与朔国唇齿相依,处境相差无几,只是过去两国为了避嫌,并没有什么交集,我与陆卿虽与你相熟,你爹爹却未必信得过我们。”

燕舒想要开口说什么,祝余却抬起手来示意她不要急着表态,缓缓地摇了摇头:“燕舒,我知道,你与我经过这一段时间,自然是彼此信任的,因此你也爱屋及乌,对陆卿多了不少的信赖。

可是你当清楚,此事并非你我三人之间的交情如何那么简单。

陆卿想要的是拥立一个能够让天下百姓安享太平,谁也不用被变成炮灰和药渣的明君,在当今圣上百年之后继承大统。

他选择追随的自然是他心目中的人选,而这个选择也意味着要与他人为敌。

这是一个不能反悔的选择,也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我不想让你因为相信我而仓促做出任何决定。

你不止是陆嶂的夫人,更是羯国郡主,你需要考虑的也还有羯国千千万万的子民,这不是一件小事,其中利弊,还需仔细权衡。

而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呀的,最终的决定权自然也还是在你爹爹的手中。”

祝余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推心置腹,十分诚恳,燕舒颇为动容,抿了抿嘴,点点头:“其实,我觉得就算是我现在就一口答应下来,你也不会算计我。

但是如果我的态度那么轻率,反倒对不起你对我这么诚心诚意的劝告了。

其实,我这些天也并非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一个考量,今日你与我说这些,我觉得你是信我的,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我与陆嶂虽然成婚之后并没有见过面,到了朔国之后才见过了彼此的真容,但不论是在屹王府中的一些耳闻,还是到了这边之后的亲眼所见,我很清楚,他和陆卿不一样,不是一个有主心骨儿的人。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感觉得出来,他那外祖就是不喜欢我们羯国,有这么一个外祖在身后,我也不觉得陆嶂会如我爹爹的期盼那样,成为羯国和羯人的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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