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笑傲江湖(五岳并派 上)

五年一度的五岳会盟,选在了嵩山派举行。

五岳会盟在江湖中地位特殊,是五岳剑派交流、议事的重要场合,各派都极为重视。

岳不群带着令狐冲和梁发、施戴子、林平之等人早两日就来到了嵩山脚下。一路上,岳不群心中思绪万千,此次会盟意义重大,不仅关乎华山派在五岳剑派中的地位,更可能影响整个江湖的格局。

一到会盟的日子,岳不群早早起身,招呼弟子们动身上山。

清晨的嵩山,山间雾气弥漫,道路有些湿滑。岳不群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令狐冲跟在其后,手中握着长剑,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与期待。梁发和施戴子等人则依次排开,身着华山派的服饰,背着行囊,神色间透着一丝警惕。

走到半山,四名嵩山弟子快步迎了上来。身穿统一的灰色劲装,束着黑色腰带,见到岳不群等人,立刻整齐地单膝跪地,执礼甚恭。

为首的一名弟子抬起头,朗声道:“嵩山末学后进,恭迎华山派岳掌门大驾,敝派左掌门已经在山上恭候多时了。”

“诸位请起!”

岳不群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四名弟子。这四人看似普通,脚步却轻盈无声,身形矫健敏捷,气息沉稳,竟不在自己门下的陆大有之下。

岳不群心底暗自一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后的令狐冲。他知道,华山派在弟子的培养上,与嵩山派相比,已有差距。要不是出了易华伟这个变数,再过十年,不用并盟,嵩山派便能力压其他四派了。

和这几个嵩山弟子随意聊了几句,得知泰山、衡山两派昨天就到了,如今只差北岳恒山的一众师太。交谈中,岳不群表面神色平静,语气平和,实则暗暗留意着嵩山弟子的每一个表情。

送了半程,又有两个嵩山弟子赶来。这两人身着同样的服饰,气质却与之前四人不同。见到岳不群等人,先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然后引着华山派一行人往山顶走去。

岳不群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两人,发现他们的功力还要高过刚才四人,已经可以和梁发、施戴子比肩。岳不群又自喟然一叹,紧抿嘴唇,不再言语。

这两名嵩山弟子谈性颇佳,一路从胜观峰、青冈峰、铁梁峡介绍到朝天门,说得兴致勃勃,即便华山派众人大多面无表情,回应寥寥,他们也毫不在意。

众人转向西北,又上了一段山路。山路崎岖,坡度渐陡,众人脚步略显沉重。

终于,望见峰顶的旷地之上,已有不少人众聚集。

两名嵩山弟子加快脚步,上峰报讯。接着便听得鼓乐声响起,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欢迎华山派众人的到来。

一位冷面威严的中年人,身着杏黄色布袍,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便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

左冷禅几步就到了跟前,拱手相迎,声音低沉有力:

“多日不见,岳兄丰采尤胜往昔。”

岳不群连忙还礼,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劳左兄久候,岳某深感惭愧!”

随即,岳不群侧身让令狐冲等出来拜见。令狐冲向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左冷禅双目如电,扫视一圈众人后,目光落在令狐冲身上:“这就是江湖有名的‘玉面剑客’了,果然是一表人才,不同凡响!”

岳不群微微一笑,解释道:“左师兄误会了,这位是师弟的大弟子令狐冲,伟儿身体抱恙,故未跟来。”

“哦?”

左冷禅微微挑眉,深深看了岳不群一眼,没再追问,开口笑道:

“岳兄,泰山天门道兄、衡山莫大先生都已到达,让登达带着你们过去相见吧。”

话音刚落,嵩山大弟子史登达从他身后闪出,见礼后,领着华山派众人来到一边。

只见泰山派天门道人、衡山派莫大先生等前辈名宿果然都已经到了。

天门道人站在那里,身材魁梧,身着道袍,头戴道冠,一脸正气;而衡山莫大则身形消瘦,衣着朴素,一脸愁苦,手中拿着他那不离身的胡琴。

岳不群带着弟子一一上前见礼。不多时,恒山派的定闲师太也带着门人到来。定闲师太面容慈祥,身着灰色僧袍,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一众恒山女尼。

左冷禅见状,便引着群雄进得峻极禅院。

嵩山绝顶,古称“峻极”。嵩山绝顶的峻极禅院本是佛教大寺,近百年来却已成为嵩山派的住所。左冷禅的名字中虽有一个“禅”字,却非佛门弟子,嵩山派的武功近于道家。

众人走进峻极禅院,只见院子中古柏森森,巨大的柏树遮天蔽日,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殿上并无佛像,只有一些道家的装饰。大殿极大,地面由石板铺就,打扫得一尘不染。五岳派众人加起来也不过百来号人,各自坐在摆好的座椅上,显得颇为稀疏。

左冷禅领着几位师兄弟走到上首,他挺直腰杆,双手背负,朗声道:

“我五岳剑派今日来嵩山聚会,承蒙各位远道而来,诸般供应,颇有不足,招待简慢,还望各位见谅。”

言罢,拱手一礼。

等各派掌门人回礼之后,五岳会盟正式开始。

大殿之中,气氛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左冷禅身上。

左冷禅站起身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却有力:

“想我五岳剑派,百余年来携手结盟,同气连枝,本就如同一家。兄弟忝为五派盟主,至今已历多年。只是近年来,魔教行事愈发猖獗,诸多江湖同道惨遭毒手。像江西于老拳师一家,便是被魔教残忍对待。他们将一家二十三口,从老到少,尽数擒住,活生生地钉在大树之上。于老拳师那两个儿子,在树上痛苦呻吟了整整三日三夜才咽下最后一口气,连三岁的孩童都未能幸免。”

众人听闻,皆露出愤怒与不忍之色。岳不群微微皱眉,手指不自觉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令狐冲站在岳不群身后,紧握着拳头,年轻的脸上满是愤慨。

左冷禅接着说道:“还有济南府龙凤刀掌门人赵登魁,他为儿子举办婚宴,宾客满堂之时,魔教中人竟公然闯了进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新婚夫妇的首级双双割下,还大言不惭地说是贺礼,简直是丧心病狂!”

衡山派的莫大先生轻轻拨弄着胡琴的琴弦,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脸色愈发阴沉。微微抬头,看向左冷禅,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汉阳郝老英雄七十大寿之际,各路英雄好汉纷纷前去祝寿。谁能想到,魔教竟在寿堂下埋下炸药。点燃药引后,瞬间爆炸,当场炸死炸伤的英雄好汉不计其数。泰山派的纪先生,便是在这一役中失去了一条胳膊。”

左冷禅的声音愈发沉重。

天门道人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握拳,大声说道:“这些魔教妖人,实在是可恶至极!若有机会,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左冷禅微微点头,看向天门道人:

“天门道兄所言极是。只是,仅凭我嵩山派之力,想要彻底抵御魔教,实非易事。如今,我们五岳剑派必须团结起来,才能有更大的胜算。”

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视众人:“兄弟思来想去,如果五岳剑派还是各自为战,如同散沙一般,来日面对大难,只怕难以抵挡魔教的侵袭。”

这时,泰山派的‘神鞭’邓八公开口道:

“上次汉阳之事,我就在左近。得知是魔教所为后,我便寻了他们的晦气,一举杀死魔教的张夫人、仇松年等五人。可即便如此,魔教的势力依旧庞大,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岳不群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思忖。二十多年前,抵抗魔教的主力还是华山派。那时的华山派人才辈出,实力雄厚,在江湖中威名远扬。可如今,华山派逐渐式微,抵抗魔教的压力便转移到了嵩山派头上。

而左冷禅凭借抵抗魔教的名头,声望日渐隆重,如今已经有了正道第三巨头的名声。近年来,他更是有意无意地借着魔教的势力,来威胁其他四岳屈从。

左冷禅提出的并派想法,上一次五岳会盟就已经提了出来。这一次,他更是变本加厉,想要让四岳的掌门人当场表明态度。

天门道人性子火爆,正要开口说话,莫大先生却抢先发声:“左盟主既然说我五岳剑派已经携手百年,又何来一盘散沙的说法。若真是一盘散沙,我等还听你左盟主召唤,巴巴地跑来嵩山做甚。今日乃是我五岳剑派重选盟主的日子,左兄还是办正事要紧。”

莫大先生说话时,语气平淡,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

左冷禅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微微一笑,道:“莫大先生所言也有道理。只是,这五岳剑派的团结,对于抵御魔教至关重要。合并之事,还望各位掌门能够慎重考虑。”

环顾众人,左冷禅面上不动声色,那双眼眸却如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微微转身,面向天门道人:“天门道兄,贵派意思如何?”

天门道人听闻,猛地站起身来,魁梧的身形矗立当场,声若洪钟:“泰山派自祖师爷东灵道长创派以来,悠悠已三百余年。贫道无德无能,没能将泰山一派发扬光大,可这三百多年积攒下的基业,承载着历代祖师的心血,说什么也不能在贫道手中断绝。这并派之议,恕贫道万万不能从命,往后也休要再提!”

天门道人的话一出口,等于直白地把左冷禅的谋划摊在了众人眼前,毫不留情地直接拒绝。

在座的各派掌门对此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觉,可底下一众弟子,大多是第一次听闻嵩山派打算,一时间,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有的弟子满脸惊讶,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有的则眉头紧皱,小声和身旁师兄弟议论着这并派之事对自家门派的影响。

“哈哈哈哈!”

左冷禅突然发出一声长笑,笑声极具穿透力,震得屋顶的瓦片簌簌乱跳,桌上的水杯也微微弹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弄。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震慑住,心中不约而同地想:

“好深厚的内功!”

这笑声,既是左冷禅情绪的宣泄,也像是在向众人展示他的实力。

笑声落下,左冷禅神色未改,不紧不慢地开口:“天门道兄言重了,若五派合并,整合各方之力,声势只会愈发壮大。贵派祖师东灵道长,也是我五岳剑派共同的先辈,他老人家留下的道统,不仅不会断绝,反而会在合并之后,得到更广阔的发展空间,更加发扬光大!”

“随便你怎么说,这并派之事,泰山派是铁了心不会答应的。”

天门道长本就不擅言辞,这番话说完,便一屁股坐回席位,双手抱胸,不再言语,那脸上的神情坚定无比,仿佛在告诉众人,他的决定绝无更改的可能。

局面已然明朗,已有两家明确表示不同意,这五岳剑派合并之事,在此次会盟中绝无实现的可能。

左冷禅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依次看向定闲师太和岳不群,问道:“定闲师太、岳掌门,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定闲师太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却透着坚定:“阿弥陀佛,左掌门,此事关乎恒山派上下的传承与未来,贫尼思量过后,实在难以赞同这并派之议。恒山派愿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与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但合并一事,还望左掌门谅解。”

见左冷禅看着自己,岳不群站起身来,神色从容,不卑不亢道:

“左掌门,在我看来,五岳剑派各有其独特之处,传承不易。是各派历代先辈用鲜血和汗水铸就,我身为华山掌门,断不能做出有损门派之事,因此这并派之议,我华山派无法应允。”

若说其他四派合入华山派,或许还能勉强探讨一番,可若想让华山派并入其他门派,那是万万不能。

左冷禅听了两人的回答,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显然是心中极为不悦,但又不好当场发作。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着声说道:

“既然各位掌门还没有做好准备,此事确实也急不得,那就择期再议吧。既然如此,下面我们便再选五岳盟主吧。”

说罢,左冷禅缓缓坐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心中暗自思忖着下一步的计划。

此时,大殿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众人的目光在各派掌门之间来回游走,有的面露尴尬之色,有的则若有所思。(本章完)

第829章 笑傲江湖(五岳并派 中)

便在此时,山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黄衣弟子正全力疾奔而上,脚步匆忙,神色间透着焦急,显然是身负急事。

峰顶上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这二人,一时间,原本有些嘈杂的山顶,因为这两名弟子的出现,安静了几分。

不多时,两人奔到左冷禅身前,单膝跪地,其中一人禀报道:“恭喜师父,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武当派掌门冲虚道长,率领两派门人弟子,正上山来。”

左冷禅神色平静,微微点头,说道:“他二位老人家也来了?那可客气得很啊。这可须得下去迎接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这只是一件寻常的访客到来之事,可岳不群站在一旁,却敏锐地注意到,左冷禅的衣袖微微颤动。岳不群心中暗笑,心想:左冷禅啊左冷禅,你嘴上虽说得轻松,这衣袖的颤动却出卖了你。

在嵩山绝顶的群雄听到少林方证大师、武当冲虚道长齐到的消息,登时骚动起来。不少人立刻跟在左冷禅身后,迎下山去。

岳不群也带着华山派众弟子随着人群下山迎接。一路上,令狐冲好奇地张望着,对这两位武林泰斗充满了好奇。岳灵珊则紧紧跟在父亲身后,时不时扭头和令狐冲小声说几句话。

待得片刻,只听得山道上人声喧哗,群雄簇拥着方证大师和冲虚道人,上得峰来。方证大师身着一袭灰袍,面容慈祥,宝相庄严,脚步沉稳却又似不着痕迹,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冲虚道长则是一身道袍,白发白须,仙风道骨,手中拂尘轻轻摆动,目光平和而深邃。

众人相见,各大门派寒暄个没完。

左冷禅见状,向前一步,朗声道:“大伙儿不用多礼了。否则几千人拜来拜去,拜到明天也拜不完。请进禅院坐地。”

大殿虽也极大,可比起少林寺的大雄宝殿却还是差了些。众人陆续进入,还不到千人,已连院子中也站满了,后来者更是连插足之地都没有。人群中一片嘈杂,有人抱怨着拥挤,有人踮起脚尖张望着。

左冷禅环顾四周,神色镇定,朗声道:“我五岳剑派今日聚会,承蒙武林中同道友好赏脸,光临者极众,大出在下意料之外,以致诸般供应,颇有不足,招待简慢,还望各位勿怪。”

群豪中有人大声道:“不用客气啦,只不过人太多,这里站不下。”

左冷禅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说道:“由此更上二百步,是古时帝皇封禅嵩山的封禅台,地势宽阔,本来极好。只是咱们布衣草莽,来到封禅台上议事,流传出去,有识之士未免要讥刺讽嘲,说咱们太过僭越了。”

古代帝皇为了表彰自己功德,往往有封禅泰山,或封禅嵩山之举,向上天呈表递文,乃是国家盛事。

这些江湖豪杰,大多不懂得“封禅”是怎么回事。只觉挤在这大殿中气闷之极,别说坐地,连呼口气也不畅快,纷纷说道:“咱们又不是造反做皇帝,既有这等好所在,何不便去?旁人爱说闲话,去他妈的!”

说话之间,已有数人冲出院门。左冷禅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说道:“既是如此,大伙儿便去封禅台下相见。”

岳不群心中冷笑:“左冷禅事事预备得十分周到,遇到商议大事之际,反让众人挤得难以转身,天下宁有是理?他自是早就想要众人去封禅台,只是不好意思自己出口,却由旁人来倡议而已。”

又想:“引大伙儿去封禅台,难道当真以皇帝自居么?混一了五岳剑派之后,便图扫灭日月教,再行并吞少林、武当。嘿嘿,他和东方不败倒是志同道合得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只是…还是不如伟儿野心之大。”

想着易华伟的志向,岳不群一时有些晃神,被令狐冲提醒一句,才带着众弟子跟着众人走到封禅台下。

封禅台为大麻石所建,每块大石都凿得极是平整。岳不群细细观察,见有些石块上斧凿之印甚新,虽已涂抹泥苔,仍可看出是新近补上。心中暗忖:这封禅台年深月久,颇已毁败,左冷禅曾命人好好修整过一番,只是着意掩饰,不免欲盖弥彰,反而令人看出来其居心不善。

群豪来到这嵩山绝顶,都觉胸襟大畅。这绝巅独立天心,万峰在下。其时云开日朗,纤翳不生。

令狐冲向北望去,遥见成皋玉门,黄河有如一线,不禁感叹:“好壮阔的景色!”向西望去,隐隐见到洛阳伊阙,东南两方皆是重重叠叠的山峰。

只见三个老者向着南方指指点点。一人说道:“这是大熊峰,这是小熊峰,两峰笔立并峙的是双圭峰,三峰插云的是三尤峰。”另一位老者道:“这一座山峰,便是少林寺所在的少室山。那日我到少林寺去,颇觉少室之高,但从此而望,少林寺原来是在嵩山脚下。”三名老者都大笑起来。

岳不群瞧这三人服色打扮并非嵩山派中人,口中却说这等言语,以山为喻,推崇嵩山,菲薄少林。再瞧这三人双目炯炯有光,内力大是了得,心中暗忖:看来左冷禅这次约了不少帮手,若是有变,出手的不仅仅是嵩山一派而已。

此时,左冷禅正在邀请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登上封禅台去。左冷禅满脸笑容,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方丈大师、冲虚道长,还请二位上台,共商武林大事。”

方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笑道:“我们两个方外的昏庸老朽之徒,今日到来只是观礼道贺,却不用上台做戏,丢人现眼了。”

左冷禅连忙摆手,说道:“方丈大师说这等话,那是太过见外了。”

冲虚轻轻挥动拂尘,目光平静地看着左冷禅,点头道:

“宾客都已到来,左掌门便请勾当大事,不用老是陪着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左冷禅点点头道:“如此遵命了。”

说罢,向两人一抱拳,拾级走上封禅台。上了数十级,距台顶尚有丈许,站在石阶上,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众位朋友请了。”

嵩山绝顶山风甚大,群豪又散处在四下里观赏风景,可左冷禅这一句话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各人耳中。众人一齐转过头来,纷纷走近,围到封禅台旁。

待众人稍稍安静,左冷禅站在封禅台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抱拳说道:“众位朋友瞧得起左某,惠然驾临嵩山,在下感激不尽。众位朋友来此之前,想必已然风闻,今日乃是我五岳剑派协力同心、归并为一派的好日子。”

台下数百人齐声叫了起来:“是啊,是啊,恭喜,恭喜!”

一时间,恭贺声此起彼伏。

左冷禅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说道:“各位请坐。”

群雄当即就地坐下,各门各派的弟子都随着掌门人坐在一起。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场面稍稍安静了一些,众人都在等待着左冷禅接下来的话语。

左冷禅负手而立,神色庄重,缓缓说道:“想我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百余年来携手结盟,早便如同一家,兄弟忝为五派盟主,亦已多历年所。只是近年来武林中出了不少大事,兄弟与五岳剑派的前辈师兄们商量,均觉若非联成一派,统一号令,则来日大难,只怕不易抵挡。”

忽听得台下有人冷冷的道:“不知左盟主和哪一派的前辈师兄们商量过了?怎地我莫某人不知其事?”

这声音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氛围中却格外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衡山派掌门人莫大先生。身着一袭灰袍,身形削瘦,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此言一出,显见衡山派是不赞成合并的了。

左冷禅目光如电,射向莫大先生,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说道:“兄弟适才说道,武林中出了不少大事,五派非合而为一不可,其中一件大事,便是咱们五派中人,自相残杀戕害,不顾同盟义气。莫大先生,我嵩山派弟子大嵩阳手费师弟,在衡山城外丧命,有人亲眼目睹,说是你莫大先生下的毒手,不知此事可真?”

左冷禅话语中暗藏锋铓,原本平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听闻此言,其时台下数千道目光,都集于莫大先生脸上。众人都知道,若是此事坐实,莫大先生可就麻烦了。

莫大先生神色自若,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地说道:“并无其事!谅莫某这一点儿微末道行,怎杀得了大嵩阳手?”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仿佛在嘲笑左冷禅的无端指责。

左冷禅冷笑道:“若是正大光明的单打独斗,莫大先生原未必能杀得了我费师弟,但如忽施暗算,以衡山派这等百变千幻的剑招,再强的高手也难免着了道儿。我们细查费师弟尸身上伤痕,创口是给人捣得稀烂了,可是落剑的部位却改不了啊,那不是欲盖弥彰吗?”

莫大先生眉头一皱,再次摇头道:“你妄加猜测,又如何作得准?”

左冷禅续道:“我五岳剑派合而为一,是我五派立派以来最大的大事。莫大先生,你我均是一派之主,当知大事为重,私怨为轻。只要于我五派有利,个人的恩怨也只好搁在一旁了。莫兄,这件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费师弟是我师弟,等我五派合并之后,莫兄和我也是师兄弟了。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又何必再逞凶杀,多造杀孽?”

他这番话听来平和,含意却着实咄咄逼人,意思显是说,倘若莫大先生赞同合派,那么杀死费彬之事便一笔勾销,否则自是非清算不可。说着,双目瞪视莫大先生,问道:“莫兄,你说是不是呢?”

莫大先生哼了一声:“在下做了便做了,没做便没做,左掌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莫大先生毫不畏惧左冷禅的威胁,言辞间充满了倔强。费彬本来也不是他杀的,现在想算在自己头上?

看了莫大先生一眼,左冷禅皮笑肉不笑,将目光转向别处,朗声道:“东岳泰山派天门道兄,贵派意思如何?”

“左掌门,刚刚我已经说过。现在又在群雄面前重复一遍。”

天门道人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愤怒:

“泰山派自祖师爷东灵道长创派以来,已三百余年。贫道无德无能,不能发扬光大泰山一派,可是这三百多年的基业,说甚么也不能自贫道手中断绝。这并派之议,万万不能从命。”

然而,就在这时,泰山派中一名白须道人站了起来,朗声道:

“天门师侄这话就不对了。泰山一派,四代共有四百余众,可不能为了你一个人的私心,阻挠了利于全派的大业。”

众人见这白须道人脸色枯槁,说话中气却十分充沛。有人识得他的,便低声相告:“他是玉玑子,是天门道人的师叔。”

天门道人脸色本就甚是红润,听得玉玑子这么说,更是胀得满脸通红,大声道:“师叔你这话是甚么意思?师侄自从执掌泰山门户以来,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本派的声誉基业着想?我反对五派合并,正是为了保存泰山一派,那又有甚么私心了?”

玉玑子嘿嘿一笑,说道:“五派合并,行见五岳派声势大盛,五岳派门下弟子,哪一个不沾到光?只是师侄你这掌门人却做不成了。”

天门道人怒气更盛,大声道:“我这掌门人,做不做有甚么干系?只是泰山一派,说甚么也不能在我手中给人吞并。”

玉玑子依旧不依不饶,继续刺激着天门道人,淡淡道:“你嘴上说得漂亮,心中却就是为了放不下掌门人的名位。”

天门道人怒道:“你真道我是如此私心?”一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柄黑黝黝的铁铸短剑,没有丝毫犹豫,大声道:“从此刻起,我这掌门人是不做了。你要做,你去做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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