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
小两口相拥而眠醒来时，徐玉秀已经做好了早上的饭。
“嗤……”
抬起锅盖，水蒸气凝结的水珠落在锅里，发出声响。
锅中是煎得一面焦黄的锅巴饭。
徐玉秀浇上热腾腾的奶白色米汤，一阵米饭的香味油然而生。
菜是昨晚没吃完的，然后又多炒了一碟青菜，每人一个煎鸡蛋。
一家人三下五除二吃完饭。
“妈，我来吧，您去打扫下卫生就行。开颜你去帮我收拾下东西。”
刘晓莉接过徐玉秀手中的碗筷，放到厨房的水池里。
她本就是个勤快贤惠的姑娘，如今订婚后，越发主动的料理家务了。
当然这是在四合院，要是在小家那边，她的家务其实做的比程开颜少。
不过这不影响她在徐玉秀面前勤快，也算是有些小心思的。
“辛苦晓莉了。”
徐玉秀呵呵一笑，转身到外面打扫卫生。
至于程开颜则按照刘晓莉吩咐，回屋去收拾东西。
水杯，糖果、纸巾给她放进去。
又在衣柜里给晓莉拿了一套干净的连体舞服，夏天练舞难免出汗，每天她都会随身带一件。
准备完晓莉的东西，程开颜自己就简单多了，稿件水杯，外加一支笔，这就是他今天打发时间的东西。
他今天也要去上班，之前答应了小姨，自然不能食言。
话说一家三人都上班上学的，在如今这个知识青年集体返乡后的时代，即便是京城，像这样的家庭也不多见的。
这意味着没有一个人是吃闲饭的，人人都在产出价值和劳动，说出去都有人羡慕。
一刻钟后，三人出门，程开颜推着自行车跟在两个女同志后面。
“是不是应该再买一辆自行车？”
程开颜提议道。
“费这个钱干什么，灯市口多近你不知道啊？”
徐玉秀摇头没有同意，摆摆手：“就到这儿吧，你赶紧把晓莉送学校去，别一会儿迟到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您路上注意安全。”
程开颜无奈一笑，就此作罢。
抬手拍了拍自行车后座，刘晓莉默契的侧着身子坐了上来。
二人迎着清晨单薄的阳光，扬长而去，白色轻柔的碎花裙摆在风中如花般飘动摇曳。
……
将刘晓莉送到教学楼下，程开颜调头向北师大而去。
到学校时才七点出头。
初夏清晨的校园里，像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树上的露水时而被一阵清风吹落，落在脸上脖子里，是件很诗意的事情，也挺清凉。
道路上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洋溢着满满的热情，正在交流国家大事，亦或者讨论文学诗歌。
程开颜总觉得这个时候的大学生，有种别样的朝气，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自己就是天之骄子和国家栋梁的感觉。
这是后世难以看到的。
在办公楼下停好车，遇到了熟人。
“哟，程开颜你终于来学校上班了？”
是中文系的韩兆琦老师，看到程开颜的身影，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啊。”
程开颜应了声。
“没事，荣誉教授可不就是坐着拿钱的吗。”
韩兆琦很是羡慕程开颜的待遇，倒没有嫉妒，毕竟人家这水平这名气，也正常。
“最近学校里怎么样？有啥事没？”
程开颜笑了笑，岔开话题。
他对这种不来上班还拿工资的事，还是有些尴尬的。
“事还不少，化学系的牛教授听说过吗？啧啧，跟人女学生好上了……他爱人直接找到学校来跟女学生打起来了，那场面叫一个热闹……”
“这还不算啥，最那个的，这女学生的未婚夫是前线上战士，据说为了上大学连孩子都打了……”
“人心不古啊！还有还有……”
韩兆琦嘿嘿一笑，滔滔不绝的谈了不少八卦，比如某某某老师流产，学生打群架，还有小偷横行……
程开颜也是听得津津有味，学校这种地方表面看着很干净，实际上吧，背地里干了什么，你想都想不到。
慢悠悠的上楼，两人在各自办公室门口话别。
程开颜去水房打了点热水，这才进办公室，不过里面没人。
小姨估计还在食堂吃早饭。
望着有些落灰的办公室，程开颜抄起笤帚简单打扫了下卫生。
然后一屁股坐在靠背椅子上，舒舒服服的喝着茶，检查着昨天修改的稿子，修修改改，写写画画。
等到程开颜放下笔时，对面的办公桌后面已经多了一个气质冰冷知性的女人。
坐姿端正挺拔，修长的雪臂搁在办公桌上，一只手托着香腮，银边眼镜后那对清冷淡漠的美眸，正出身的盯着自己。
视线相对后，似乎有某种微妙的感觉在眼波中流转。
两人保持姿势，谁都没动。
“吃了没？”
程开颜挠了挠脸，率先打破平静。
“吃了。”
蒋婷面色平静的点头，接着是像是在掩饰刚才过分长久的凝视，伸出冷白的葱指在半空中点了点他身边这摞厚厚的稿纸，冷淡的声线中有些好奇的意味：“这是你最近一直在忙的小说？”
“嗯，已经初步完成了，现在还在修改中。”
程开颜点点头，原来是在看稿件啊，还以为小姨是在看我呢。
“能跟我介绍一下吗？”
蒋婷眨了眨漆黑的眸子，随口问道。
“行啊，这本书名叫《赎罪》，大概是讲述一个发生在民国的爱情故事吧……”
程开颜感觉自己似乎给小姨讲过，不过还是简单的介绍起来。
“嗯嗯。”
蒋婷一边听，一边放下因为长时间托着下巴的手，皱着眉拿在眼前端详了会儿，发现手心已经留下了难以消散的深深红痕，被冷白的肤色相衬，有种淡极生艳的妖异之美。
‘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尤其是他在的时候……好在只是手心……’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程开颜介绍完了，不过显然蒋婷没听进去。
“啊，哦哦，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已经修改好的部分。”
蒋婷如梦初醒。
“行啊。”
程开颜对蒋婷几乎是不设防的，随手将稿子递过去。
“赎罪……”
蒋婷看着上方的两个蓝色字迹，往后阅读起来。
于是两人各司其职，一个修改，一个阅读。
不知不觉间，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蒋婷几乎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
那是一个动乱的年代，国家内忧外患，外敌窥伺，民族沉沦。
故事就发生在一对年轻的男女身上，小姐和仆从的爱情，在时代、阶级，嫉妒，战争的倾轧下，这对相爱的恋人被迫分开，自此再也不见。
双双死在那场残酷的战争之中。
而一切的导火索，却企图以虚构的世界，还给他们幸福，给予自己赎罪。
“虚构的赎罪，真的算是赎罪吗？”
放学铃声响起，蒋婷放下手稿，喝了口水，心中只剩下这句话，抬头看向程开颜，沉思道：
“是一部很不错的作品，深刻挖掘了人性的复杂，尤其是二小姐曹含玉这个人物骨子里的偏执和自以为是……
而且后两卷运用到元小说的技巧，令人惊艳和意外的是在结尾通过人物将两卷虚构的故事点破，故事的真与假，人物的生与死，赎罪的是与否都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呵呵，能入眼就好。”
程开颜笑着点头，“去食堂吃饭吧，肚子也饿了。”
“嗯。”
蒋婷微微颔首，站起身来，抬手活动着肩膀，肌肉酸涩与僵硬让她眉头微皱。
“肩膀不舒服？坐着吧，我给你按按，肩周炎这种老毛病可不好治，小姨你也别老是久坐，时不时就起来活动一下。”
程开颜见状，不禁投来关心的视线。
说着走到蒋婷身后，双手搭在美妇清瘦的肩膀上，让她坐了下来，然后富有节奏的揉按着肩膀。
“嗯……”
肌肉的酸胀在温热有力的揉按下，缓缓散开。
阵阵酥麻与酸涩之感，正从无比敏感的肌肤源源不断的袭来，骤然的冲击着蒋婷的心神。
一时不察，喉咙里竟发出一声小猫般的低吟。
但很快被她察觉，咬着唇强忍受着。
经此一役，蒋婷总算是知道了，自己的身子只要遇到程开颜，就像是失去控制一样，产生一些平日里从未有过的连锁反应。
冰山美妇心中幽幽一叹，缓缓闭上眼睛，也不知是咬牙对抗，还是默默认命。
“三姨！！我来了！”
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唤声，蒋婷几乎像是触电一般，浑身肌肉绷紧。
下一瞬，咔嚓一声，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少女推门而入。
看到屋内挨得很近的两人，还有那张冷白淡漠的俏脸，此时竟竟升起团团羞红时，宁绾嘉语气中满是错愕甚至还有一些愤怒：“三姨？你们？”
“老毛病犯了，让小颜给我按按，嘉嘉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蒋婷面色淡漠，语气平静自然的解释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还疼不疼？”
宁绾嘉听到这话，将心中那点疑虑消散，满脸关心的走了过来。
“应该好了点吧？”
程开颜这会儿也松开了手，皱着眉看向脸上还残留着怀疑和震惊神色的少女，这姑娘刚才心里在想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
“差不多了。”
蒋婷抬手活动了下肩膀，果然舒服多了，看向宁绾嘉：“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想你了还不行啊！”
宁绾嘉叉着腰，不满道。
“呵呵，当然行啊，我就是觉得某人的动机，没这么简单。”
蒋婷摇摇头，感慨道。
“呸！”
宁绾嘉轻啐一声，“走了走了，去食堂吃饭，正好我有事情跟你们说！真的是大事情！”
“大事情？”
蒋婷和程开颜相视一眼。
“对！很大很大的大事情。”
洋娃娃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睛瞥向程开颜，想到那件事，不知怎的就有些担心这混蛋。
本来稳稳到手的副会长，现在被人抢走了。他该不会一蹶不振吧？
“……”
少女毫不掩饰的眼神和表情，让程开颜嘴角一抽，这家伙又在脑补什么啊！！
“好了好了，一会儿吃饭再说，一放学我就往这边赶，又累又渴又饿。”
少女眼神躲闪，飘向桌面那只漂亮的保温杯，捞起拧开杯盖，小口小口吞咽起来，嘟囔道：“我先喝口水。”
“哎！那是其实是……”
程开颜下意识抬手拦住，不过少女小小的咕噜声证明她已经喝下去了。
“怎么了？我喝三姨的水，还要你管啊！多管闲事的混蛋！”
宁绾嘉凶凶的瞪他，愤愤不平道。
“算了，当我没说。”
程开颜无奈的扶额。
一旁的蒋婷倒是露出温馨的微笑，“好了别斗嘴了，吃饭去。”
“哼！”
宁绾嘉将保温杯抱在怀里，凑到蒋婷身边，一起往外走，笑嘻嘻的说：“三姨这个保温杯好漂亮啊，是在哪儿买的啊？我也想要一个！”
“漂亮吧？是在日本买的，就这么一个。”
蒋婷好笑的解释。
“日本买的啊……程开颜送您的吧？”
宁绾嘉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谁买的。
两女边聊边走，程开颜跟在身后。
不一会儿下了楼，抵达食堂。
中午的食堂最热闹不过了。
人山人海也不为过，到处排成了长队。
程开颜撇了眼身边两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自然不会让她们去和这些学生们挤来挤去，自己充分发扬绅士精神，苦哈哈的去排队。
凭着大作家的脸皮，成功的让几个女青年帮忙买了饭菜。
两荤一素，三道菜。
食堂角落，三人落座，动筷子吃饭。
“现在可以说了吧？”
程开颜破天荒的好心给宁绾嘉夹了块红烧肉。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答应我一定要坚强。”
宁绾嘉看着碗里的红烧肉，精致绝伦的脸蛋浮现浅浅的粉色，小声提醒道。
“嗯嗯。”
程开颜与蒋婷相视一眼，感觉有些好笑。
“就是，就是……”
宁绾嘉咬咬牙，说道：“我昨天听妈妈说，程开颜不是参加了儿童文学学会的选举吗，好像有领导不想让程开颜这个第一名当选，说是太年轻什么的……”
“什么？！”
二人有些惊讶的脱口而出。
蒋婷深深皱起了眉。
“这件事我知道了，多谢你了嘉嘉，这么大老远特意跑一趟。”
程开颜惊讶过后，倒是冷静得多，致谢道。
“谁！谁要你谢了……我只是，只是来找三姨玩的，你只是顺带的，你可别带多想！”
宁绾嘉见他没什么负面情绪，骨子里的傲娇油然而生，指着程开颜的鼻子喊道，气势汹汹的哼道：“还有！不许你喊我嘉嘉！听见没有！”
“是是是。”
程开颜扶额，嘴硬加傲娇，这辈子算是没救了。
不过……第一次觉得这姑娘还蛮可爱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