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求月票】

“孙院长!那些百姓把咱们医学院给围了,耕牛也不给咱们用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是啊孙院长!您可得想想办法啊,再不取那些疫苗,都要错过试验时间了!”

“孙院长”

长安医学院的试验楼上,孙思邈被一群医学院医者,学生围在中间,不停地向他诉说着目前的困境。

而孙思邈则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其实,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为什么好好的防疫工作会变成这样。

要知道,在李恪没有回来之前,长安的疫情已经得到有效管控了。

就算每日依旧有长安百姓感染,但感染的人数,并不算多。

至少比起最开始的时候,少了不知几倍。

这也是他们医学院敢抽调大部分流动医者,医护人员搞牛痘疫苗培育的主要原因。

另外,朝廷之前的配合也十分到位,甚至连太医院的太医都出动了。

可是,为什么李恪回来之后,会变成这样?

要说李恪在捣乱吧?他也没有捣乱,甚至还自己成立了医疗队,为长安百姓诊治天花,积极配合防疫。

但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百姓不再信任医学院,以及他们的防疫工作。

所以,孙思邈此刻也不知道该不该将此事怀疑到李恪身上。

尽管李恪的医者治疗好了部分感染天花的患者,但他依旧对那些医者心存怀疑。

毕竟连他这个‘神医’都没办法有效防治天花,还寄托于李承乾给出的这个牛痘接种法。

那些李恪的医者,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孙思邈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外面的嘈杂声,喧闹声,越来越大,仿佛随时都要失控。

“交出医学院!”

“让蜀王殿下的神医进来!”

“你们这些骗子!庸医!见死不救!”

“什么牛痘!狗屁!就是想害死我们!”

“砸了这鬼地方!把牛都放出来!让蜀王的医者来救我们!”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浪,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医学院的墙壁上,也砸在孙思邈和所有医者,学生的心头。

几个情绪激动的壮汉已经开始用肩膀撞击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咚咚”的闷响,门栓在巨大的力量下痛苦呻吟。

试验楼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透过窗户缝隙,能看到外面群情激愤的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或脓疱的痕迹,那是天花肆虐的烙印。

此刻,这些烙印仿佛成了他们被欺骗、被抛弃的证明。

“孙院长——!”

几个年轻的医学院学生,踉跄着冲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和连日熬夜的疲惫,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把咱们好不容易隔离观察,快要到取苗时间的牛都抢走了!说那是害人的‘邪物’.”

说着,他又指向旁边一个额头流血,被搀扶着的青年:“王师兄去理论,也被被他们打伤了!”

“孙院长,怎么办啊!”

另一位负责疫苗提取的医者急得直跺脚,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特制的无菌琉璃瓶:“没有那些耕牛,我们之前数日的观察、记录全白费了!再找不到合适的耕牛提取疫苗,窗口期就过了!这.这等于掐断了我们唯一的希望啊!”

“让锦衣卫来!把这些愚民都赶走!”有人悲愤地喊道。

“不可!”

孙思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须发皆白,此刻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痛心。

他看着窗外那些陷入疯狂,被恐惧和煽动蒙蔽的百姓,眼神复杂:“他们是病人,是走投无路的百姓!是我们的同胞!动用武力,只会让仇恨更深,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更有借口!”

“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们只是被蒙蔽了双眼,被天花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又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了恐惧。”

数着,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提高声音,试图用自己一生的威望和医德安抚:“诸位父老乡亲!静一静!听老道一言!牛痘之法,绝非虚妄!”

“它是以毒攻毒,取牛身上温和的天花病毒,种入人体,使人获得抵抗之力!”

“此法虽险,却是目前唯一有望根绝天花之道!蜀王殿下那些医者所谓的治愈,老道闻所未闻,天花之烈,岂能轻易根除?此中恐有蹊跷!”

“请大家冷静!相信朝廷!相信科学!给我们时间!”

虽然他的话说得十分真诚,但他的声音在狂暴的声浪中显得如此微弱,如同投入怒海的一颗石子,瞬间被淹没。

“放屁!老道士骗人!”

“蜀王殿下明明治好了人!我们都看见了!”

“什么科学?就是你们这些骗子编出来骗人的!”

“你们就是想看着我们死在这场瘟疫中!你们好狠的心啊!还拿我们的耕牛做什么试验!是打算白占我们的耕牛吗?!”

“别听他废话!冲进去!砸了那些害人的东西!”

随着有人不断带节奏,人群彻底失控了。

啪!啪!啪!

不知谁带头扔出了几块石头,砸碎了试验楼的琉璃窗,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更多的石头、木棍、甚至腐烂的菜叶雨点般砸向医学院的建筑。

愤怒的百姓开始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疯狂破坏栅栏,冲击大门。

“保护试验室!保护疫苗样本!”

孙思邈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于是果断下令。

学生们和医者们含着泪,手忙脚乱地将珍贵的实验记录,部分提取出的牛痘苗样本转移到更安全的里间,用身体堵住被砸坏的窗口。

悲愤在他们胸中燃烧,他们不怕天花,却痛心于这无知的践踏和对救命之道的污蔑。

他们的坚持和努力,在汹涌的民粹狂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在混乱的人群外围,几个身影正冷眼旁观,嘴角噙着冷笑。

正是与李恪交好的‘五虎一太岁’中几人。

却听李宗有些好笑的道:“看来咱们太子的锦衣卫也不行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屁都不敢出来放一个,我倒真是高看他们了!”

“呵,李承乾也就仗着陛下,才敢胡作非为,当初在秦王府的时候,我就看不惯他!”柴哲威冷笑着道:“若不是三哥身份不如他,陛下就应该立贤,怎么也比他强!”

“行了,少说两句,太子若真像你们说的那么差,也不会做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更不会一战灭两国!”程怀亮有些不悦的说了句公道话。

“不错!虽然咱们是站在三哥这边的,但也不要盲目自大,需知,骄兵必败!”尉迟环也随声附和道。

“好了好了,别说那些了,该干正事了!”

柴哲威见几人说不到一块去,当即就不耐烦的岔开了话题,然后对身后的人下令道:“到你们出场了,知道怎么做吧?”

“公子放心!我们都知道的!”

一名为首的乞丐,立刻谄媚着上前搭话。

柴哲威十分嫌弃的皱了下眉,随后摸出几贯钱,往空中一扔:“拿去吧!事后还有重酬!”

“多谢公子慷慨.”

为首那名乞丐又惊又喜的接过那几贯钱,然后二话不说的就带着同伴,混入了人群中,不时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看!他们心虚了!要销毁证据了!”

“冲啊!为了活命!为了蜀王殿下的救命之恩!”

混乱,无比的混乱,在极短的时间内,升级成了彻底的暴动。

轰隆!

医学院的大门在疯狂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狂怒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院内。

他们见东西就砸,见设备就毁,看到穿着医学院服饰的人就推搡谩骂。

珍贵的显微镜被摔碎,培养皿被践踏,记录着无数心血的笔记被撕毁焚烧。

空气中弥漫着药水、纸张燃烧和人群汗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住手!你们住手啊!”

孙思邈被几个学生死死护住,看着他们的心血和未来的希望被如此野蛮地摧毁,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和无力。

“你们毁掉的是救命的希望!是子孙后代不再受天花之苦的希望啊!”

尽管他的声音无比的悲愤,但在暴民的狂欢和破坏的喧嚣中,无人听见。

就在医学院陷入一片狼藉,暴动愈演愈烈,甚至有失控暴民开始攻击阻拦的医学院人员,场面即将演变成流血事件的时候,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梁王李愔一身戎装,在一队王府护卫的簇拥下,一脸惊怒焦急地出现在混乱边缘。

他勒住马,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住手!都给本王住手!你们想造反吗?!”

他的吼声十分嘹亮,甚至不亚于传声筒。

只是片刻时间,就压住了部分喧嚣。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然后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唐王爷。

却听李愔又满是痛心疾首的道:“本王奉蜀王之命,协助朝廷抗疫!尔等刁民,竟敢冲击朝廷重地,毁坏国之栋梁?简直无法无天!”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矛头隐隐指向医学院的不作为:“你们能告诉本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梁王殿下,事情是这样的”

“够了!本王现在不想听你们解释,如今,长安瘟疫肆虐,民怨沸腾,皆因有司救治不力,坐视百姓于水火!”

还没等医学院的人把话说完,李愔就愤然打断了他,然后痛心疾首地道:“本以为你们是太子设立的司衙,没想到如此难堪大用,竟至激起民变,酿成大祸!此乃失职渎职之罪!”

话音落下,他又环视狼藉的现场,看着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或怒目而视的医学院人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随即换上一副当机立断的姿态:“既然你们不能处理此等大事,本王既然来了,自是不能坐视不管!”

说话间,李愔猛地调转马头,对着身边一名亲卫厉声道:

“速持本王令牌,即刻前往尚书省,面见房相,李将军,禀明此地危局。百姓因怨生变,冲击官署,事态紧急,长安城防岌岌可危!”

“为保长安无虞,为救黎民于暴乱之中,请二位大人以国事为重,速调长安城防兵符,交予本王暂时代管!”

“本王必当竭尽全力,平息暴乱,恢复秩序,并全力配合蜀王殿下救治瘟疫!”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冠冕堂皇,将一场精心策划的暴动包装成官逼民反的突发事件。

他深知,面对如此规模的暴动和失控的瘟疫,房玄龄和李靖纵然有疑,也绝不敢冒长安彻底大乱,瘟疫彻底失控的风险拒绝交出部分兵权。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亲卫领命,策马狂奔而去。

李愔则留在原地,指挥王府护卫维持秩序,将暴动的人群和医学院人员隔开,实际上却是将医学院彻底控制起来。

他看着在护卫保护下,面如死灰、眼神绝望的孙思邈等人,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被百姓视为救星的蜀王府医者开始接管现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阴冷笑意。

半个时辰后。

尚书省值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房玄龄看着手中那枚沉甸甸的长安城防兵符,又抬眼看向面前一脸焦急恳切的李愔亲卫,以及旁边沉默不语,但眼神锐利如鹰的李靖。

“梁王殿下.真是如此说的?”

房玄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兵权,国之重器,岂可轻授?

尤其还是在这种敏感时刻,将兵权交给一个封王,这不是祸乱之源吗?

他房玄龄是干嘛的?

曾经追随李世民发动玄武门的策划者之一!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

“千真万确,房相!”

亲卫单膝跪地,语气急促而忠诚的道:“医学院暴乱已起,刁民冲毁官署,打伤医者,焚烧器械,更有暴徒意图冲击皇城,长安城防多处告急,梁王殿下事急从权,率王府护卫拼死弹压,奈何贼势汹涌!”

“殿下言:为保长安无虞,为救黎民于水火,更为了全力配合蜀王殿下救治天花瘟疫,必须即刻掌控城防,调集兵马,方能平息乱局!”

“迟恐生变,后果不堪设想,殿下恳请二位大人以大局为重!”

李靖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虽然他不喜欢政治,但他懂兵事。

这场暴动来得太突然,太猛烈,目标又太明确——直指太子李承乾根基之一的医学院。

而索要兵权的,偏偏是李恪的胞弟李愔。

这背后若没有李恪的影子,他李靖的名字倒过来写。

“医学院暴动,自有京兆府,金吾卫弹压,何须动用城防兵权?”

“李将军明鉴,京兆府衙役早已被冲散,金吾卫远水难救近火,暴民如潮,已非寻常衙役可制!”

“那锦衣卫呢?太子殿下的锦衣卫出动了吗?”

“锦衣卫只能搜捕不法之徒,审理非常案件!哪能阻止得了别等暴乱?若是他们能阻止,恐怕早就出动了!”

“这”

李靖语塞了一瞬,但还是有些不忿,于是声音低沉,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眯眼道:“兵符一动,非同小可,梁王殿下可有陛下旨意?或太子手谕?”

亲卫心中一凛,但早有准备,立刻悲愤道:“梁王殿下身处险境,亲见暴徒凶顽,恐有蔓延全城,颠覆社稷之危!”

“殿下言: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待平息暴乱,控制瘟疫,自当向陛下,向太子殿下请罪!”

话到这里,他又扑通一下跪了下去,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此刻,长安数十万百姓的性命,皆系于兵符之上,请李将军,房公三思!”

“这”

房玄龄与李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无奈。

亲卫的话,半真半假,却击中了他们最担忧的软肋。

瘟疫失控,叠加大规模暴乱。

长安一旦彻底失序,后果不堪设想。

李愔以救民、平乱、配合抗疫的大义名分索要兵权,他们若断然拒绝,事后长安真出了大乱子,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李恪的治愈神迹,已经收拢了巨大人心,此刻民意汹汹,几乎一边倒地站在蜀王一边。

房玄龄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将兵符缓缓递出,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兵符在此。望梁王殿下好自为之!务必以黎民性命为重,尽快平息暴乱,恢复秩序!若行差踏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重若千钧。

“谢房相!谢李将军!”

亲卫狂喜,双手颤抖地接过兵符,如同捧着无上至宝,再叩首后,转身飞奔而去。

看着亲卫消失的背影,李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乱跳:“房公!这兵符一交,长安恐非朝廷之长安矣!李恪兄弟,其心可诛!”

房玄龄闭上眼,揉着刺痛的太阳穴:“李将军所言,老夫岂能不知?然,两害相权取其轻。此刻弹压暴乱,控制瘟疫为第一要务!”

“更何况,你以为陛下给我们兵符,是给我们用的吗?”

“这!”

李靖心头大动,顿时语塞。

只见房玄龄又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背负着双手,悠悠道:“魏征说的对,子动父兵,不过鞭笞而已。只盼.太子殿下能早日回京,拨乱反正!”

(本章完)

第388章 李渊:二郎果然为他儿子开了个好头

“奉房相、李将军之令,现在由本王接管城防,平息暴乱!”

随着李愔的朗声宣布,李愔王府的护卫军,立刻亮出明晃晃的刀枪。

与此同时,大批的城防军也随之进场。

混乱的场面,不到片刻就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普通百姓对朝廷的兵权有着天然的敬畏,再加上李愔代表朝廷的身份,狂热的暴民们渐渐停止了打砸,带着一丝茫然和更多期待的看向这位封王。

只见李愔手持兵符,意气风发,如同掌控生杀大权的将军。

曾几何时,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有今天。

而如今,这一切都拜他大哥所赐,怎能让他不兴奋?怎能让他不崇拜自己大哥?

什么太子大哥,我李愔只有一个大哥,那就是蜀王李恪!

不对,或许以后也是太子大哥了!

想到这里,李愔骑在马上,俯视着狼藉的医学院和被王府护卫保护起来的孙思邈等人,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诸位长安父老!”

李愔的声音洪亮,盖过了零星的哭喊和呻吟:“暴乱已平!朝廷绝不会坐视尔等受瘟疫之苦,更不会容忍庸医误国,坐视百姓于水火而不顾!”

说完这话,他猛地一指被护卫隔开的孙思邈等人,厉声道:

“正是这些所谓的神医,用虚无缥缈的牛痘邪术,浪费朝廷钱粮,延误救治时机,才导致民怨沸腾,酿成今日之祸,其罪当诛!”

“蜀王殿下万岁!梁王殿下万岁!”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狂热的呼应。

他们只看到蜀王带来的治愈之法,只看到医学院的无能为力。

李愔的话完美契合了他们被煽动起来的认知。

“不!不是这样的!”

一个年轻的医学院学生挣脱护卫的阻拦,冲到前面,他脸上带着被石块砸伤的青紫,眼中是悲愤的火焰:“牛痘之法是太子殿下千辛万苦寻得的救世良方!”

“是预防天花的唯一希望!你们毁掉的不是邪术,是未来千千万万人不受天花之苦的保障!你们被利用了!”

“妖言惑众!”李愔怒喝一声:“给我拿下!”

王府护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那学生粗暴地按倒在地。

这更加激起了人群的愤怒。

“打死这个骗子!”

“还想害人!”

“烧了那些害人的牛!”

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彻底摧毁牛痘相关的一切。

“对!烧了那些瘟牛!”

“毁了那些害人的东西!”

“让蜀王殿下的神医来救我们!”

群情激愤,势不可挡。

李愔假意阻拦了几下,便无奈地下令:“罢了!民心不可违!既然百姓认定此乃邪物,恐留之贻害无穷!”

“为绝后患,也为彻底断绝庸医误国之念……”

“来人!将医学院内所有用于牛痘试验的耕牛,器械,记录文书尽数销毁!”

“集中焚烧,以安民心!”

这道命令如同丧钟。

“不——!!!”

孙思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老迈的身躯剧烈颤抖。

若非旁边学生搀扶,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那是无数医者日夜钻研的心血结晶,是真正能终结天花恶魔的希望之火。

此刻,却要被冠以‘邪物’之名,在愚昧的欢呼声中被付之一炬。

学生们目眦欲裂,泪流满面,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冰冷的刀枪无情地挡回。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头头经过精心挑选,隔离观察,眼看就能提取安全疫苗的健壮耕牛被粗暴地拖拽出来,在惊恐的哞叫声中被驱赶到空地。

那些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显微镜,培养皿,特制提取工具,记录着详细数据和观察日志的卷帙……被护卫和暴民们如同垃圾般扔进堆积如山的柴堆。

甚至,连那些已经提取出来,小心翼翼地保存在特制琉璃瓶中的珍贵牛痘疫苗原液,也被毫不留情地砸碎在地,或者直接投入了火堆。

火光冲天而起。

浓烟滚滚,带着纸张,木头,药草燃烧的气味,更带着一种希望被彻底焚毁的绝望焦糊味。

暴民们围着巨大的火堆,如同在进行一场邪恶的献祭仪式,脸上带着病态的狂热和解脱般的笑容,高呼着‘蜀王殿下万岁’,‘梁王殿下烧得好’之类的疯狂话语。

而在这熊熊火光的映照下,李愔骑在马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冷酷。

另一边,太子府。

当医学院那边的暴乱,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太子府这边,仿佛置若罔闻。

甚至连太子府的大门都紧闭了。

这让一直监视在太子府外的李恪眼线,不禁满脸疑惑。

因为他们为了针对太子府的行动,可是制定了数种策略,有配合守捉郎刺杀,有围住堵截,还有趁乱放火,可以说,比起医学院那边,李恪似乎更重视太子府这边。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他们一拳竟砸在了棉花上。

所有的策略都几乎泡汤了。

“武先生,现在该怎么办?”一名李恪心腹,扭头看向武兵,沉沉的问道。

只见武兵微微蹙眉,旋即眯起眼睛道:“医学院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李承乾的太子府,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着,抬脚踩了踩地面,又道:“会不会是这地下有暗道?”

“武先生的意思是,太子府有一条地道通往医学院?”

“有这个可能,但需要验证!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控制医学院那帮人!只有他们不再提取疫苗,我们才能控制整个长安的百姓!”

“好!我这就去通知梁王殿下!”

说完这话,那名李恪心腹便打算转身离开。

但武兵却在下一刻叫住了他:“等一下!你再让人给我搞一份长安的地图,特别是太子府周围的建筑图,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我这就联系工部的人,给您办好!”

“去吧!”

武兵抬手示意了一下,又朝身旁的几名守捉郎道:“你们去探查这周围是否有地道?”

“诺!”

几名守捉郎立刻应诺而退。

与此同时,太子府内。

马周,岑文本,杨囡囡,刘仁轨,孙伏珈等太子府核心成员,全都汇聚一堂。

虽然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阻止李恪,李愔他们,但不代表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事情。

却听马周率先开口道:“蜀王刚回长安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看来是有更大的动作啊!”

“这不明摆着针对咱们太子吗?到底谁给他的胆子?”刘仁轨蹙眉道。

“还能有谁?”

孙伏珈冷笑道:“自然是那些藏头露尾的守捉郎呗!”

“关键是,咱们真的就对他们坐视不管吗?”岑文本有些犹豫的说道。

而杨囡囡则面无表情地道:“太子殿下命人传来的消息是,他现在正被守捉郎的郎将刺杀,在他没有回来之前,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医学院那边的牛痘疫苗怎么办?他们肯定会想办法销毁那些疫苗的!”岑文本又忍不住开口道。

杨囡囡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拿出了李承乾的密信。

上面有两段文字,前面比较长的一段,讲述的正是杨囡囡提及的内容,而后面一段,则只有短短的八个字: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但凡是懂点权谋的人,就不可能不懂这八个字的含义。

而在场的太子府核心成员,自然也是一看就明白了。

李承乾之所以让他们对李恪等人置之不理,是打算让李恪等人不断膨胀,回来好一网打尽。

省得以后再添麻烦。

“可问题是,长安的百姓怎么办?没有疫苗,难道要坐视他们感染天花而死?”

尽管看了李承乾的密信,也明白了李承乾的想法,岑文本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

“哎呀老岑!你是第一天跟着太子殿下吗?你以为太子殿下不会为长安的百姓考虑吗?”

孙伏珈有些不耐烦地道:“你忘了咱们太子府下的密道吗?杨千户昨天就派人将重要资料,以及部分成熟的疫苗转走了!”

“那些不成熟的,没用的,才留在了医学院!”

“啊?还有这回事?”

岑文本有些诧异地道:“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呵,别说你不知道,就连孙神医他们都不知道!”

马周有些好笑的道:“这就是太子殿下的高明之处,要想骗过敌人,首先得骗过自己人!”

“那,那杨千户.”

“别问,不该你知道的事,最好一个字都别问!”

还没等岑文本把话说完,杨囡囡就不容置疑的打断了他,然后抬头看了眼门外,冷冷道:“现在外面全是蜀王府的眼线,还有守捉郎的刺客,但凡咱们太子府有任何风吹草动,太子殿下的计划就暴露了!”

“所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沉沉地道:“太子府这段时间,要严加防备,锦衣卫不可能照顾到你们每个方面,因为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那军事学院那边呢?需要我们配合你们吗?”刘仁轨插了一句嘴。

“不用!”

杨囡囡站起来道:“军事学院,医学院,科学院,锦衣卫衙门,太子府,除了科学院的核心机密,都将处于被遗弃状态,直到太子殿下归来。”

“啊?这岂不是说,咱们要将长安城拱手送给蜀王他们?”岑文本有些诧异地道。

杨囡囡则平静如常地道;“如果你是蜀王,你会允许自己控制的地方,有人给你捣乱吗?或者说,有人给你捣乱,你会放心让他继续存在吗?”

“这个.”

岑文本闻言,顿时语塞。

却听马周笑吟吟地道;“这就是欲要取之,必先予之的精髓所在,你们没看到吗?连房相,李将军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咱们”

“报——!”

就在岑文本打算继续开口的时候,门外忽地传来一道禀报声:“左庶子,右庶子,外面有人在挖街道!”

“什么!?”

岑文本等人闻言,不禁大吃一惊,然后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而杨囡囡则一言不发的冲向门外,然后纵身一跃,踩着一个架子,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了房顶。

只见街道上,到处都是流浪的乞丐,他们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锄头。

“这里有金子!我刚刚就是在这里挖的金子!”

“是吗?!想不到太子府周围居然有金子!难怪别人说太子府富可敌国!”

“快快快!趁着太子府没人出来!咱们快挖了金子逍遥快活!”

说笑着,几个乞丐便抡起锄头,对着街道一阵狂挖。

若是放在以前,这时候早就有武侯过来处理他们了。

但因为医学院那边发生暴乱,再加上长安的疫情肆虐,连武侯都不敢轻易在街道上活动了。

“杨千户”

岑文本刚想张开呼喊杨囡囡,询问她是什么情况,一根箭矢嗖的一下就飞了进来,落在了他脚下不远的位置。

紧接着,站在屋顶的杨囡囡,同样受到了数支冷箭的袭击,然后辗转腾挪,最终狼狈的退下了屋顶。

“杨千户!您没事吧!?”

岑文本几人一边退回屋内,一边关切地询问杨囡囡。

“我没事!你们不要过来!”

杨囡囡躲到一处门廊,脸色铁青的朝他们提醒,然后通过门廊,一步一步走回房间。

“杨千户,外面什么情况?”马周连忙追问道。

杨囡囡看了他一眼,旋即沉沉地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应该发现了地道的秘密,我得赶紧离开这里了!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虽然他们暂时不会明着攻击太子府,但一切还是要小心为妙!”

“该死!这蜀王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孙伏珈有些不忿的握紧了拳头。

而马周等人则面面相觑。

虽然李恪的做法,确实有些过份,但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过份也不足为奇。

“好了!我该走了!再提醒你们一句,除了我本人联系你们,谁的话都不要信!”

说完,杨囡囡就二话不说的转身离开了。

她之所以这样提醒马周他们,是因为她知道守捉郎有一群人会易容术。

而在这关键时候,难保他们不会采用这些人捣乱。

“都听清楚了吗?除了我们的信物,还要记得我们的密语!”

“听清楚了!”

随着马周的话音落下,众人立刻异口同声。

另一边,皇宫,大安宫。

因为有长孙皇后的特别安排,以及李承乾早就为李渊搭建的安保体系,李渊所在的大安宫,几乎没有受天花瘟疫多少影响。

甚至连天花瘟疫的消息,都很少传入大安宫。

当然,这里指的是除李渊之外的其他人,几乎不知道长安发生了天花瘟疫,每天都过着无忧无虑的金丝雀生活。

而李渊本人,则随时都关注着宫内宫外的情况。

这可比李二在长安的时候,他要自由得多。

“太上皇”

就在李渊喝着酒,听着曲,看着舞,过着神仙般退休生活的时候,大安宫监门将军杜才干,快步走了进来。

“呵,又有新情况了?”

李渊看到杜才干进来,顿时眉开眼笑,连带看舞听曲的兴致都没有了,直接挥手将她们赶走了。

“是的太上皇,长安最近的大事可不少!”

杜才干坐下,直接就朝李渊禀报道:“蜀王李恪,梁王李愔,现在已经控制了长安城!就连太子的太子府,科学院,医学院,军事学院,锦衣卫府衙,都相继落入了他们手中!”

“哦?”

李渊闻言,顿时眼睛一眯:“李恪兄弟这是打算干什么?”

“名义上是为了抗疫救灾,暗地里.”杜才干说着,不屑地冷笑一声:“呵,肯定是图谋不轨!”

“这么说,他们是想夺位?”

“纵使不是夺位,也离夺位不远了!”

“有点意思!”

李渊闻言,顿时嘴角上扬,然后戏谑似的道:“看来,二郎果然给他的儿子们开了一个好头!”

“那太上皇的意思是?”杜才干忍不住追问道。

李渊却有些好笑的看着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阻止他们吗?”

“这倒不是,只是太子那边,我有些看不懂了,他底下的人,怎么一点反抗都没有?”

“要什么反抗?跟他们互相厮杀,搞得长安血流成河吗?或者让长安发生更大的暴动,将长安给毁了?”

“呃,这个.”

杜才干顿时语塞,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道:“太上皇您是知道的,臣只会以德服人,搞什么阴谋诡计,不是臣的专长”

“谁说这是阴谋诡计了?”

李渊没好气的白了杜才干一眼,然后端起酒杯,自顾自的品了一口,悠悠道:“当你拥有绝对实力的时候,所有阴谋诡计都是扯淡,因为你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

“理由?”

“对!一个名正言顺杀人的理由!”

“您的意思是,太子殿下他”

“天可汗的故事里,怎么少得了骨肉相残的桥段呢.”

李渊冷冷一笑,旋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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