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四十五章「我见那羔羊揭开第三印。」

【「羔羊揭开第六印的时候,我看见大地震发生了……地上的君王、显贵、将领、富豪、有势力的、一切奴隶和自由人都躲藏在山洞里和岩穴间。」】

……

世界树下。

「啪嗒。」

徽白合上了手里的书籍。

他的面前,是一个头戴冠冕的蓝发青年。

世界树茂密的树荫下,他们相对而坐。

「……秩序守护者阁下,这才念到第六印,怎么不继续念了?」海皇擡起眼睑:「我很喜欢你念《启示录》的声音,就像我的母亲在念睡前故事。」

「海皇三言两语,就能与我拉近距离。我却想问海皇,你与我只是初次对话,找我何事?」徽白笑道:「就在刚刚,苏明安被世界树吃了,吕树使用了乐子恶魔的神格而濒死,其余玩家依次退出了世界树。你为何留下来找我?我是隶属世界树的秩序守护者,可无法为你们报仇。」

天空泛着七彩的色泽。远方,传来高高低低的哭声,是玩家们在悼念苏明安。

路却轻笑了一声,眼神骤然犀利:「——苏明安根本没死,对吧。」

徽白挑了挑眉:「嗯?您也亲眼见到了,苏明安被世界树卷入内腔,已经死了,这毋庸置疑。」

路却直起身,凝视着徽白的双眼:「对,苏明安死了,但苏明安不止一个。实际上他根本没死。」

徽白的眼中流露出惊愕,片刻后,他笑着凑近,压低声音:「……看来海皇保留了上一次的记忆啊。」

路适才露出笃定的神情:「看来你也是。」

二人心照不宣,露出了极有默契的微笑。

「上一次,我受到海洋天使娜迦莎的影响,陷入了疯癫。我抱着苏明安跳楼而死的肉块,晃荡到了北地。在一处庇护所里见到了曙光母神克里琴斯。」路坦率道:「接着,时钟指向十二点的那一刻,世界重置到了一天之前。」

「海皇坦诚地告知我上一次的经历,我也不能吝啬才是。」徽白点点头:「海皇想知道什么吗?」

「——你是独生子吗?」路问道。

徽白露出微笑:「嗯,我从诞生时,便是独生子。」

「——徽家诸人是什么情况?」路问。

徽白的手指抚摸着书页,低眉垂眼:「那些人啊……也确实是我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路心中疑惑窦生,表面却仍然维持妥帖的笑容。

「——我在副本初期,听说世界树极度不喜欢金毛,你是一个红塔国的混子,整日无所事事。」路说。

「是的,这是事实。」徽白颔首。

「——但到了副本中期,你又成为了隶属世界树的秩序守护者,高居众人之上。」路说。

「是的……这也是事实。」徽白笑道。

这依旧自相矛盾。

路心中困惑不已,这徽白前后反差极大,就像两个不同的人,真是奇怪。他想帮苏明安探出答案,但徽白的口风很紧。

「徽白,我愿意为你提供海洋的帮助。」路说:「你想寻人,我便发动整个大海帮你寻人。前提是,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真的吗?你真是一个好人。」徽白双手合十,眸光闪烁:「你要问什么问题?」

只能问一个。

路垂眸,片刻后却选择了一个崭新的问题:

「——羔羊开印的故事,是什么?」

这是他这几天来探查到的,一个频繁出现在机密书籍中的词汇。他有预感,这个故事在罗瓦莎一定极为重要。

「还好你问了我这个,你要是问别的,我真不一定知道。」徽白笑了笑,站起身,提着一盏昏黄色的油灯,幽蓝色的眼眸彷佛晃动的鬼火:

「跟我来,海皇陛下。」

「我带你走进世界的真相。」

……

路与徽白走进了世界树内腔。

这里满是柔软而朱红的突触,像是走在坑坑洼洼的红色山洞里。周围残留着血迹,路皱了皱眉,他知道这些是恶魔线苏明安留下的血迹。

「苏明安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他竟然能狠心把自己切片,让每一个自己都经历巨大的痛苦,以便合一后获得最多的信息……」路说。<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他的确与众不同。」徽白擡高了油灯。

他们一路入内,深红隧道的最里端,竟是一扇雕花小门。

红色的突触犹如一朵朵玫瑰花,缭绕着小门,血管交叠,枝叶层生,这幕景象看上去惊悚而妖异。

这扇小门背后,恐怕才是世界树最隐秘的地方。

「不要告诉我门里坐着一位白发白眸的神灵,或是一个触手大章鱼,又或是一个超级计算机系统。」路开玩笑道。

「如果比你猜想的还离奇呢?」徽白笑容节制。

「那我就要向我在罗瓦莎新买的航母祈祷,祈祷我不要被惊掉下巴。」路举起双手,做出祈祷动作。

徽白笑了笑,推门:「做好心理准备吧,关于世界的真相——」

油灯前照,小门推开。

「吱呀——」

紫黑色的斑斓星光映入眼帘,一切清晰可见。

宛若玻璃的弧形地面上,摆满了漆黑的书架,一只羔羊站在其间,脊背躺着一本果冻般透明的书卷。

空中,七条白光闪闪的线条漂浮,组成一个水仙花般的形状,像是完美通关纹印。

地面,十二颗苹果结在地上,像一颗颗红艳艳的心脏。

左侧站着天使,拿着弦琴、木琴与号角,发出像是哀歌一般的声音。右侧站着恶魔,拿着铁刀、铜锣与石块,发出像是敲击一样的声音。

一盏金色的香炉奉在坛上,缭绕着雷霆、闪电、冰雹与火焰,香炉的烟气向上升腾,彷佛响起了众信徒祷告的声音。

望见如此具有宗教气息的一幕,出身意国的路被这一幕镇住,他的祖母与母亲都是虔诚的教徒,这让他放缓了呼吸。

那羔羊驮着七条纹印,黄澄澄的目光扫视而来,凝望着进门的徽白与路,口中开合著什么。这一刻,无尽的世界真理灌入路的脑海——

……

【[启5:1]我看见坐宝座的右手中有书卷,里外都写着字,用七印封严了。】

……

传说,有一部书卷。

神为人类所准备的计划都写在这部书卷上,这书卷含着无尽的真理与智慧,读后便能知晓未来的一切。只是被「七印」封住了,在尚未揭开观测之前,无从知晓。

也有人说,这书卷是一份地契,证明人类把这地球作赌,抵押给了恶魔撒旦。仁慈的主为了赎回地球,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以展开这书卷。

古以色列人的契约都是写在羊皮上,卷起来用印封严,等待揭开的期限。因此这封着「七印」的书卷说明约定的日期快要到了,书卷的奥秘即将揭开。

然而,即使约定之日已至,仍要观察人类是否有资格揭开这书卷。

——《羔羊开印》

……

世界树喜欢读各式各样的故事,这羔羊开印的故事,世界树也读过。

简而言之,这故事便是说:这世上有一部通晓所有智慧的书籍,被「七印」封着。仁慈的主为了赎回星球,流尽鲜血,但仍要等待「七印」揭开的那一日,人类才能读到此书。在此之前,便要试炼人类是否有资格阅读此书。

这故事虽是翟星的故事,却惊人地与事实相近。

因为世界树知晓——这世上,的确存在类似的「七印」与「地契」。

这就要提到,每颗星球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是泥土与微生物组成的圆形物体,还是地水风火元素的集合体?

——实际上,每颗星球的本质是「书籍」。

宇宙长河漫漫,万千书卷化作星球。

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纸质书,而是可以用类似书籍的概念去理解星球。

——每一本书籍,都是一种文明存在形式。

——每一张书页,都是某一个文明在时间长河中正在书写的痕迹。

——书封,是文明的保护结界。

——书的目录索引,是文明的力量体系和世界框架。

——书签,是文明的关键时点。

——书的页码,是文明的当前年代。

——书的字数,是文明的寿长。

当书页翻到了最后一页,文明就毁灭了,除非摘抄到另一本书(星球集体迁徙到另一个星球,产生支离破碎的融合),或者把别书的书页拿过来(掠夺其他星球发生的事和人,摘抄到自己星球),或者套上书壳不再观测它(建立星球屏障,类似三维度体系或理想国),就相当于永远没有结束,维持在「王子与公主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的薛定谔结局状态。

像是一种动态结构——空白谱写,橡皮擦去,页页阅读,及至尾页。无数时空记录体诞生、发展又终结。

每个文明都会存在自己的「主线剧情」,诸如翟星的主线剧情便是从水下的第一个微生物开始,经历寒武纪、侏罗纪、游牧时代、农耕时代、封建王朝时代、现代……一直发展到高科技文明。

然而,罗瓦莎由于熵增速度过快,陷入了极度混乱,失去了原有的故事,让人觉得罗瓦莎的主线剧情变得东一块西一块,无头无尾。

于是人类在世界树眼里成为了眼中钉,人类创造力太无序了,故事就该拥有唯一闭合的确定结局,才能让文明长久。

毕竟,罗瓦莎有独特的创生体系,人口太多了,每个人都想书写自己的故事,罗瓦莎的主线剧情怎么可能不混乱?怎么可能不因熵增而陷入毁灭?

因此,世界树只想留下少数人打造一个合理的主线故事,这少数人必须跟得上它构建故事的思路,防止熵增再度激化。至于更多的人,不需要了。

于是,祂酿造了【游戏日】——七个副本,即暗喻神话故事中的「七印」。凡是能领受「七印」意义的人(即能够打通门徒游戏七个副本的人),就是合格领受「地契」(即世界之源)的真正主人(即理解祂设置的故事情节,达成完美通关)!

这样的人,才能跟得上它的思路。

因此,司鹊等创生者一直在书写,试图写出能够与世界树思路一致的人。这种人对副本的敏锐度极强,能够洞察副本的构写思路。符合世界树的要求。

但同时,司鹊也在做二手准备。毕竟世界树只想留下少数人,大多数没有灵感、不善构思的普通人会被放弃。所以司鹊还想打造「伊甸园」,让被放弃的人也能留下来。

无论是世主、祈昼,还是其他角色……都是用于「揭开七印」的羔羊罢了。如果无法理解「七印」,他们就无用。如果能理解「七印」,便能领受「地契」。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获得完美通关方可最终许愿。

……

苏明安与云上城神明踏入了世主宫殿。

甫一靠近,他们听见世主与祈昼对峙的声音。

「祈昼,我的孩子。」世主淡淡道:

「……我之所以想要冲杀世界树,拿到世界树收藏的所有书,正是因为,那些书是世界树构造副本的经验总结。只要读完,我便无需亲身经历七个副本,也能领会『七印』。」

「领会了『七印』,我便可以获得『地契』,也就是获得世界之源。」

「获得了世界之源,我便能做到任何事情。即使是杀死司鹊,也不在话下。」

「我扭曲你的人生,费尽心思培养你,也是希望你能打通七个副本,让你成为不被放弃的羔羊。」

「不过,很可惜,你虽然打通了第一届门徒游戏的七个副本,但由于你的通关难度太低,并没有完全领悟『七印』。」

「没关系,你只需要当我乖巧的孩子,就可以了……我会想尽办法,拿到『地契』的。」

「铛——!」

祈昼扔掉了剑。

骤然听到了世界的真相,他失魂落魄地坐倒在地。

眼瞳颤抖着,抚摸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有七条完美通关的纹印,来自第一届门徒游戏,颜色暗淡,在手背莹莹生辉。

——就像一只洁白的羔羊。

……

【「在最后的日子里,愿一切真实的羔羊顺服跟随领头羊的带领,得到那永不凋零的果实与华袍,成为这地契真正的主人——新耶路撒冷的居民!」】

……

「……最后,羔羊揭开第七印时,天上寂静无声。」

……

第1394章 四十六章「从今往后,我是你的挚友。」

当苏明安走入世主宫殿,祈昼已经不见了。

地上残留着一滩血迹。世主坐在王座上,徽赤在旁边剥着葡萄。

「……祈昼呢?」苏明安问。

刚才的世界真相,他听完了,确实极为震惊。简而言之就是:

……

【有一个意志,想要一个与祂拥有相似思路的人。因此祂打造各个副本进行选拔,谁能顺畅地通关下去、领会所有副本的解题思路,谁便是祂想要选择的人,可以获得祂颁布的「地契」。】

……

一共有多少个副本,就是多少印。比如门徒游戏有七个副本,就是「七印」。世界游戏有十一个副本,就是「十一印」。

「印」,就是「完美通关印记」。如果领悟了这个副本的通关思路,「印」便会出现在人的手背。

当领悟了全部的「印」,便能获得「地契」。在门徒游戏中,「地契」的意思是世界树手里的世界之源。在世界游戏中,「地契」的意思是最终许愿权。总之,它代表着一种终极奖励。

理论上来说,苏明安确实是最当之无愧的「地契」领受者。无论他有没有死亡回档,他的副本敏锐度都非常高,他的通关思路总是契合系统的要求,每次都是100%最完整通关。所以他的思维方式,是与那个掌握「地契」的存在极为相近的。

他的完美通关总是最深入的,所以「印」在手背上的痕迹是最深的。

这就像一个游戏设计者,在选拔最懂自己设计思路的玩家。

如果这就是真相,那么苏明安就不算孤立无援。但迄今为止,他都没有那位游戏设计人的半点消息,祂肯定高于主办方十二席,十二席只是被禁锢在世界游戏里的打工仔,祂才是世界游戏的推进者、甚至制造者。

「……是人吗?还是高维……甚至不是生命?」苏明安思考着。

这样想来,老板兔的意义也变得合理了。老板兔是最早的打工仔,负责传递「那位意志」对其他打工仔的命令,所以老板兔的权限高于其他席位。

祂会保护他吗?他该如何交涉?难道是对着空气大喊:「喂!游戏设计者!我是苏明安,我是与你思路最契合的玩家,我要被你的十二个打工仔吃了,快来救救我!」

……呃。

苏明安生起了尝试的心思。

「你问祈昼?我给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惩罚。」世主吃着剥好的葡萄,懒懒看向苏明安。

「你也把他大卸八块了?」

「虎毒不食子。这是我的家务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另外……」世主眯起双眼,银面具后满是冷笑:「你刚刚不是没选我吗?为何又回来了?」

他指的是苏明安在黑水梦境与他之间二选一的事。

苏明安用相同的语气回应他:「你刚刚不是头掉了吗?为何又长出来了?」

世主脸上闪过一缕晕红,眼神阴冷。片刻后,他却笑着朝苏明安伸出手:

「我欣赏你,第一玩家。」

「你与我都能在无尽的重置中保留记忆,宛如两座相通的孤岛……所以,与我合作吧。」

「我研制出了一套暗语,你可以背下。若你有无法说出口之事,下一次重置,便与我用暗语沟通。」

「我有地位、有权势、有实力。你有世界树的青睐与玩家们的帮助,我们联手,拯救我们各自的世界。」

苏明安思量片刻后,点头:「可以。」

他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更深一步也好。

他背下了世主的暗语,替换了原先记忆深刻的一套暗语。

那套过去的暗语已经再也用不到了。

世主望着他,银色的面具覆盖着神情,声音轻飘飘的,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玩笑:

「苏明安。」

「……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挚友。」

……

傍晚,苏明安看到了一只黑色的燕子。

燕子似乎飞过了很多地方,身上沾着海水、雪粒、柳絮与百合花的香气。它在宫殿上逗留一会,便飞走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时,世主弹指,一颗石子飞出,敲到燕子小腹。燕子吃痛,挣扎着继续飞了出去。

「你做什么?」苏明安不理解世主手贱的行为。

「我讨厌一切鸟类,谁让它飞过我的宫殿。」世主冷哼一声:「之前还看到一只巨大乌鸦飞过,也被我打下来了。」

这燕子还真是无妄之灾。被石头砸了一下,伤势不轻,估计不久后就要坠落而亡。

苏明安懒得理世主这癫子,他自己此时正坐在后殿的桃花树下,身边是离明月与桃儿。

世主撇了撇嘴,似是不想打扰他们,转身离开了。

「师兄,喝酒!」石桌边,桃儿给苏明安倒酒,乌黑的发髻一抖一抖:「师兄终于肯休息啦?这一天都没见到师兄,师兄忙啥去啦?」

苏明安这才想起,他认识桃儿不过是昨天的事,却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苏明安捻去离明月袖子上的桃花。

「那师兄现在可以休息了吗?」桃儿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嗯,可以了。」苏明安点点头。

至少今晚可以。

今晚过后,很可能就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旅途。

「喝点茶吧,明安,我记得你不能喝酒。」离明月浅淡的声音响起,移开了酒杯,换上了一盏桃花茶。

苏明安望着离明月的眼瞳,欲言又止——

教父,你知道吗?苏文笙也过来了。

那是洗尽铅华后、获得幸福的苏文笙。他成为了非常了不起的大魔法使,有一只拉风的召唤兽橘猫。

但最后,苏明安还是把这些话掩在了口中。洗尽铅华后的苏文笙已经不记得教父了,况且,教父也无法见到已经死在上一次重置中的苏文笙。

大魔法使苏文笙已经永恒地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连雪原上的血迹都被重置抹去。

记得他的人,甚至远比记得坠湖苏文笙与耳钉苏文笙的人更少。几乎只有苏明安一个,连教科书都不曾记下他的存在。

「……」

苏明安和教父聊了会天,大多是教父这些年的经历。爬过山岭,也行过雪原。当过教师,也做过生意。去过前线,也曾治病救人。

不停地寻找三个孩子,直到见到苏明安,内心的安宁才片刻涌生。

「您见过一位叫『玥玥』的人吗?」苏明安不禁询问。

「……」离明月摇了摇头:「不曾。」

天色渐沉,苏明安心中一片苍然。

深蓝色的夜幕镶嵌着上千颗紫红色明珠,圆月高悬,他抚摸着手里的猫耳书,站了起来。

「去哪?」离明月问。

「我该走了,教父。」苏明安说。

去未来。

踏上他的最后一段旅程。

是生,是死,是永恒孤独,还是被人遗忘,是安然阖目,还是化为飞灰……全看这最后一段路。

他终于有了些许,自己很可能真正意义上死亡的实感。活下去的希望几乎不足万分之一,他感到哀伤而恐惧,但也有隐晦的期待。

他的手指甚至在不自觉地颤抖。因为就算他死亡,翟星也有大概率能保住。

这已经够了。

他要做的,只是把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段路走完。

「师兄又要忙啦?」桃儿轻轻捏住他的袖子,眼眸生辉:「师兄好像很厉害,但也不要忘记,桃儿和师父都是你的亲人。」

……亲人。

苏明安朝她笑了笑,又与教父冰雪般的眼眸对视了一瞬,像是在铭记什么。片刻后,洒脱地挥了挥手,大步向前:

「我走了。」

「等一等。」

离明月却朝他走来,伸出手。

——理好了苏明安有些散乱的衣领。

随后,手指下移,扣好他的第一枚扣子,抚平手臂上的褶皱,理好衣裳的下摆……

最后,伸出手,状若无意地……抚平青年的黑发。

如同为一个第一次上学的孩子理好校服、系好领结。

苏明安的鼻子有些酸涩,又是这样的送别,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令人哀恸的过去,那时的教父也是这般最后一次为他整理仪表。而那时融化的霜雪……会是如今的霜雪吗?

白玉亭下,银丝绣成的玉色长袍。一阵风动,玉佩叮当作响,霜雪般的人望向他。

白发飘扬,静谧无声。

时间河流在他们之间流淌,千万道相似的身影在他们脚下蔓延。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千年逝。

一梦长。

……

「失败了也没关系,临阵逃脱也没关系,不想死也没关系,不走上既定的道路也可以。」

「想哭了,就回来找我们。」

「教父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明安,一路顺风。」

……

除此之外,苏明安还打听了其他人的消息。

吕树的位置离这里太远了,据说吕树的状态不太好,苏明安让绯鸟去送消息,也不知吕树收到了没有。

云上城神明一直跟在苏明安身边,无事可做的样子。由于不太熟,苏明安也没嘱咐什么。

路成为了海皇,貌似勾搭上了徽白。

易颂参加了采芳会,沾花惹草无数,不少王公贵妇与他感情深刻。

伯里斯仍在兢兢业业地推进灯塔教会。

水岛川空在随身老爷爷的指导下,构建芥子空间,打造属于她自己的小世界。

艾兰得在时之精灵鸣蕤的帮助下,找到了跨越纪元的办法。

伊莎贝拉投身伊甸园计划,在研究脱离玩家IP的办法。

日暮生加入了兔老板,一同完善门徒游戏。

梅亚妮集合了弱小的玩家,带着他们一起练级。

安东尼在四处搜寻能源,为构建玩家庇护所做准备。

明和徽墨彻底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山田町一已经被凛族弟弟砍死。

北望在天裕体内睡得很香。

青竹族少主小吕待在林音的熊猫族,过得很愉快。

水母大帝自从被乐子恶魔一脚踹出主神世界,行踪不明。

诺尔还在黑水里飘着。

希礼、无翼、小白、柏冉、时莺……则是仍在各自的人生道路行走。

下一次,也许会迎来完全不同的结局。

下一次……再与他们好好地、正式地道别吧。

在苏明安即将步入黑水梦境的时候,恰好,一只躲避风雪的蝴蝶,擦过苏明安的指尖。

停驻片刻,它挥舞翅膀,飞向远方。

苏明安仰起头,望着星海般的暮色。浓重的蓝云下坠,荒芜的深蓝色天鹅绒布之间,逐渐远去的蝴蝶犹如一抹鲜艳的鸽子血。

——文笙,是你吗?

你也来向我道别了吗?

……

黑水梦境。

大懒鸟依旧躺在椅子上,活像一具死尸。

听到苏明安的脚步声,司鹊才坐起来,恢复了优雅的姿态。

「看来你准备好步入下一段旅程了。」司鹊说:「在此之前,选择你的路线吧。」

「叮咚!」

【在下一次重置后,请进行线路选择。】

【浮生若梦线(相关人物:徽家众人、小白、苏琉锦、林何锦)】

【精彩度:★★★,深邃度:★★★★,难度:★★★★】

……

【人世沉疴线:(相关人物:世主、祈昼、苏面包)】

【精彩度:★★★★,深邃度:★★★,难度:★★★】

……

【超级喜鹊线:(相关人物:柏冉、海洋天使、千琴、桥、龙皇伊恩、精灵王幻加拉、血族亲王希歌、虫族女皇等)】

【精彩度:★★★★★,深邃度:★★★★,难度:★★★★★】

……

「可以选择吗?」苏明安下意识伸出手指。

「哦,不可以。」司鹊笑了:「我只是模拟了一下『叮咚』的声音,这是我给你理出来的四条线路,类似思维导图。这些罗瓦莎关键剧情,你要一次走完哦。」

苏明安:「……」

透明的游鱼之间,紫发青年再度虚弱地躺了下去,双手置于腹部,姿态很安详。他躺在椅子上,却像躺在棺材里。

就像再也醒不来似的。

那对金色的瞳眸闪了闪,像是凝结的鎏金。片刻凝滞后,看向苏明安:

「临别之际……」

斟酌片刻,似乎终于突破了心中的阈值,下定了决心:

……

【(司鹊·奥利维斯)好感度:95点】

……

「灯塔先生。」

「你有兴趣,看一看我以前经历的故事吗?」

……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