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3.第942章 千古奇冤

第942章 千古奇冤

一生厉喝,有模有样。

外头的百姓都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看热闹,还是心里觉得稀罕,亦或者是不以为然也好,是单纯的抱着一个小娃娃懂什么的心理也罢。

此刻,每一个人都安静的等待着,这个大明朝的天潢贵胄,展现出他的意图。

朱载墨撇眼之间,似乎已见到了自己的大父弘治皇帝。

可是……他的视线一下子移开了,直接视而不见,面上依旧冷静。

惊堂木一拍,他脑海里就想到了那个被冤屈的人,这个人……至今留他的脑海,犹如打上了烙印,刻骨铭心,正因如此,坐在此时,他心无旁骛,没有丝毫的内心波动,他必须冷静,必须做到……秉公而断,也必须……排除一切外界的干扰。

因为,他口含天宪,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到一家一姓的生死荣辱!

“草民……贾青……”贾青说着,便流泪了:“草民……草民……”

“住口!”朱载墨凛然大喝。

贾青一愣……

这般的无情,尤其是针对贾青这样全家被诛灭的被害者,换做任何百姓一见,都倒吸一口气,一脸震惊的看着朱载墨。

此子真是不通人情啊……

朱载墨厉声道:“本官只问你乃何人,何须你多答!”

“……”贾青连忙匍匐:“是,是。”

他委屈巴巴的样子。

连弘治皇帝竟都心里不禁隐隐同情起贾青来。

他的案卷,弘治皇帝已经统统看过,否则,怎么会生出巨大的怒火,非要将死囚斩立决不可。

载墨……还是太年幼了,毕竟法外尚且容情,对于一个全家被诛灭的人,这般无情,臣民们听了,心里会怎样的想?

此时,只听朱载墨又道:“被告之人,可是叶言?”

那叶言瘫在地上,他受伤极重,就差口不能言了,此时……只是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是……是……草民叶言!”

“叶言!”朱载墨厉声道:“你可知罪?”

那叶言气若游丝:“知……知罪……”

顿时,人声鼎沸起来。

你看,这叶言果然是供认不讳。

大家还原以为叶言会趁此机喊冤的呢。

“那么……你所犯何罪?”

叶言虚弱地道:“草民……草民杀了贾家六口……罪无可赦……”

朱载墨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这笑带着几分难以琢磨的意味,看着叶言道:“果真是你杀的?”

“千真万确!”叶言道。

朱载墨又道:“那么我来问你,杀人的时间,是何时?”

“四日之前,子时三刻。”

“凶器为何?”

“斧头……用的是斧头!”

朱载墨脸上的神色已是一片肃然,正色道:“如何杀的?”

“我……我先见了贾母,迎头给了她一斧头,而后……贾父闻讯,便要起身,我便用斧头砸了他的脑袋。贾青的兄弟和媳妇自另一房里出来,想要反抗,我一并杀了,最后……杀的……乃是贾青的媳妇和他的孩子,我当时……就想,一不做二不休,先杀了贾青的媳妇,而后……而后……”

后头的话,叶言没有继续说下去……

朱载墨则是厉声道:“你继续说下去!而后什么?”

“而后……”叶言嚅嗫着嘴,却是依旧没有说下去。

朱载墨冷然道:“而后你便杀死了那四岁的孩子?”

“我……我……”叶言期期艾艾的道。

“你再说一遍!”

叶言拼命的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血。

他似是恐惧到了极点,迅速的将方才的话倒背而出。

朱载墨又笑了,他看向了贾青:“原告贾青,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贾青含泪,悲痛的哽咽道:“青天大老爷做主。”

朱载墨随即翻阅着案牍上的卷宗,还有口供,颔首点头,看向顺天府尹张来:“张府尹,被告的口供和这卷宗,可以对上。”

张来松了口气,这就是了,完全吻合,那还闹个什么?

折腾了老半天,不最后,还是如此吗?

他尴尬的笑道:“殿下……”

“啪!”不等张来话音落下,朱载墨猛地又是一拍案牍,脸上又是一片冷然,厉声道:“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什么?”

人群中哗然起来,个个露出惊讶之色。

被告之人,供认不讳,卷宗之中也都对的上,凶器……也找着了……这……

朱载墨此时拿出了另一本卷宗,道:“这上头有仵作的证言,其中,贾青的妻子刘氏,是斧头直接砍了脖子,是不是?”

张来不解道:“这……这又如何?”

朱载墨道:“可是上头还有一样东西没有写,那就是其妻刘氏,死时没有挣扎的痕迹,死时还算平和!”

张来依旧不明白朱载墨话里的用意,便道:“这……这又有什么关系?”

朱载墨愤怒的凝视着张来:“张府尹,你可有勘探过现场吗?”

张来怔了一下,才道:“这……这是仵作的事。”

“你没有勘探过现场,所以……如此糊涂,也是情有可原!”朱载墨毫不客气的讽刺他。

“殿下……”张来有些愤怒了。

这是奇耻大辱啊。

其他人也纷纷议论起来,这天潢贵胄,实在过于刻薄呀。

弘治皇帝的心沉到了谷底……显然……在他心里,帝国未来的继承人,应当行礼如仪,待臣民如赤子,和颜悦色,绝非是朱载墨现在这般。

只见朱载墨冷笑着道:“刘氏的死状如此的平和,显然,她不是最后被杀的那个……她显然在临时之前,没有任何的征兆,躺在榻上,或在熟睡,于是有人在身边,一斧头下去,直接一斧致命,她的卧房,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许多家什,摆放的都是整整齐齐,除了那致命伤之外,她浑身上下,也全无其他挣扎的伤痕,她……怎么会是在凶手连杀四人,闹出这么大动静之后,才被杀的呢?”

“……”

所有人懵了。

是吗?

张来有点意外,他忍不住看向朱载墨道:“殿下看过尸首?”

朱载墨正色道:“我不但检视过每一具尸首,还查找过他们浑身上下的每一处伤痕。还有……那第一个被杀的贾母,贾母本该是第一个被诛杀,既是凶手有备而来,定是出其不意,可是……很明显,贾母的身上有多处伤痕,她在临死之前是有过挣扎的,甚至,她的手还被摔碎的瓷片割破过。由此可见,她理应是后来察觉有人在行凶,于是自觉得大难临头,便拼死挣扎,在这个过程之中,被斧头一记敲中了前额,这才死去。”

“可是这卷宗之中,还有叶言的供认之中,却统统都是颠倒。要嘛是叶言故意如此招供,故意想要混淆视听。这几日,他被审问了几次,他可以说,一次他没有记清楚,可是三次、四次,哪怕是现在,我来问他,他还记不清吗?”

“……”张来有些心虚了。

张来脑海里,竟是仿佛打了晴天霹雳,皇孙……他竟然亲自……去做了仵作的事……他……他……

外头的百姓们,已是哗然……

他们听朱载墨条理如此清晰,更可怕的是,这孩子……小小年纪……他……

弘治皇帝眼眸顿时微微亮了起来。

他屏着呼吸,不发一言,只紧紧地盯着朱载墨,竟极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时,又听朱载墨肃然的道:“那么我来问你,这么大的错漏,可偏偏被告叶言竟都错了,你若说他想要混淆视听,可他对此却是供认不讳,都已到了必死的时候了,还想要混淆视听,对他其实并没有任何的益处,那他为何要这样做?”

张来一时间有些乱了方寸:“这……这……可是……除了他之外……”

“你去过西山县吗?”朱载墨深深地盯着张来道。

张来:“……”

“你没有去过,你断人生死,却没有见过受害之人的尸首,甚至……对于整个行凶的过程,如此草率和敷衍,你可见过贾家里曾经搏斗过的痕迹?”

“殿下……”张来突然觉得冷汗淋漓起来,他明明知道对方只是一个孩子,可偏偏,他竟有些慌乱起来,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朱载墨随后将视线移到叶言的身上,道:“叶言!你从实说来,你为何连杀人的顺序都如此的颠倒!”

叶言的眼里已是瞳孔涣散,似是受了极大的恐惧,只是不断道:“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叶言!”朱载墨拍案,厉声道:“你忘记了你的母亲吗?”

“……”

叶言突然身躯一颤。

朱载墨道:“你是大孝子,你的母亲,年纪老迈,你任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实话和你说,昨日我见了你的母亲,你的母亲的眼睛已哭瞎了……”

叶言的身躯……又是一颤。

突然,他抬头起来,似乎忍受着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他眼里有恐惧,有万般的怨恨,可在这一刻,他眼里布满了血丝,有的,却是浓郁的悲痛。

他突然放声道:“青天大老爷做主,小民冤枉,小民冤枉!”

(本章完)

第943章 真相大白

叶言猛地开始喊冤,一时之间,衙堂内外,顿时振奋。

此时,所有人都察觉出一丁点的蹊跷和猫腻了。

他们凝视着这叶言。

这叶言面露万分的冤屈之色,他似乎用尽了一切的气力,喉头里发出了悲鸣。

而这一切……却仿佛尽都在孩子们的意料之中,孩子们气定神闲。

朱载墨手里拿着惊堂木,目视前方,他豁然起身,一拍惊堂木。

啪!

这惊堂木,仿佛有着无穷的魔力,啪的一声,竟是令所有人心中一凛,再没有人敢藐视公堂,也再没有人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了。

府尹张来一脸诧异……

他万万想不到,局面彻底的失去了控制,现在开始,一切都已落入了朱载墨这小小孩子的控制。

弘治皇帝紧闭着双唇,双目凝视着朱载墨,此时一直深深拧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些,其实此时,一切的烦恼都已抛去了九霄云外,一切都变得如此的不重要,肩头上,身边人的推撞,也没有使弘治皇帝的表情有丝毫的不悦之色,他彻底沉浸在此,无法自拔。

那头的贾青则是嚎哭道:“青天大老爷……”

“闭嘴!”朱载墨无情的冷声大喝:“本官没有问你的话!”

这一次,对于贾青的怒斥,再没有引发任何人对于贾青的同情。

所有人都只是默默的看着,只想知道最后的结果……

他们已经隐隐觉得……此案背后,别有蹊跷!

朱载墨又看向叶言道:“你有何冤屈,尽快说来,现在钦命已判你斩立决,这是你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

“我……我……”叶言激动万分,却忍不住牵动了伤口,又拼命的咳嗽起来,他受的伤太重了,过于激动,整个人竟是张不开口。

“好,你说不出口,那么我来说!”朱载墨道:“杀人的根本不是你,你是无辜的,可是差役突然绑了你到了顺天府,顺天府急于想要将此案水落石出,而你乃是贾青的邻居,而这贾青却又言之凿凿,顺天府急于结案,于是对你用刑,你熬不过,这才承认的,是不是?”

叶言拼命咳嗽,眼泪泊泊而出,却是张不开口,只是不断的点头。

朱载墨继续道:“你本是想要求生,几次想要鸣冤,可每一次鸣冤,换来的都是毒打,渐渐的,你害怕了,你生不如死,你已无生念,所以你只求速死,与其这般,不如一刀给你一个痛快,所以……今日本官命人押你来,你供认不讳,是不是?”

叶言又点头,泪水已湿了衣襟,哽咽着,血泪尽出,他想要说什么,却激动的说不出口,于是使出浑身的气力,捶打着心口,口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朱载墨狠狠的将这惊堂木摔在了地上,啪嗒,这象征着官家威仪的惊堂木,翻滚在地。

朱载墨身躯微微一侧,长袖一敛:“而现在,你还想不想昭雪!”

嘭!

叶言整个身体前倾,脑袋狠狠的撞到了地面,他虽是无声,却更似有声。

“好,我就为你昭雪!”朱载墨凛然而言,不容侵犯!

一旁的府尹张来,已是彻底的慌乱了。

事情不可挽回的朝着可怕的方向发展,他脸色极是难看,却忙道:“殿下……叶言乃是重要的侵犯,所涉之事,非同小可,即便用刑,也是情有可原。殿下怎可如此武断,只因为案中有瑕疵,便向钦犯死囚允诺,要为他昭雪。”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凝视着衙堂中发生的一切。

朱载墨显然对张来这样的问话早有准备,从容道:“贾家的门前是一条小河,河边是一个柳树,柳树边是一口水井,于水井相邻的,便是叶言所在的叶家……”

这话,怎的有点答非所问的感觉。

“什么?”张来一脸错愕的看着朱载墨。

朱载墨继续道:“与叶家为邻的,乃是一户姓黄的人家,黄家的男主人,是个朴实的汉子,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赞足学费,他在附近的砖窑里里当夜班,噢,对了,黄家大婶的蒸饼,做的极好吃,尤其是蒸饼里,若是加一个鸡蛋,那就更有滋味了,黄家有个女儿,叫乐儿,见人就笑,喜欢摸人的脑袋,这个女孩儿,将来定是嫁不出去,总是毛手毛脚。”

“什么……什么意思……”

张来一脸疑窦,太玄妙了,听不懂啊。

这有什么深意吗?

而朱载墨继续道:“沿着一条河,再上游一些,便是一个作坊,是负责生产蜂窝煤的,他们的废水,总是直接排入河中,以至这上游一些的河水如墨一般,那东家那里有匠人七十四人,叶言的母亲,有时就负责给匠人们缝补一些衣物,挣些钱,补贴家用。而叶言白日要上工,夜里却希望去三里外的夜校里读书,只有这样,他的薪水在未来才有增长的空间,他希望将来成为一个真正的匠人,能够看得懂绘图的那种,有丰厚的薪水,还可以娶一个好媳妇。”

朱载墨所说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张来却是越来越一头雾水。

事实上,每一个人都迷糊了。

这到底……和这案子有什么关联?

朱载墨眼中带着一丝嘲弄的看着张来道:“这一些……张府尹,想来都不知道吧。”

张来:“……”

“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你至今都没有派人去勘察过,哪怕是有人去勘察,也不过是随意看看而已。”

朱载墨摇摇头,露出失望之色:“人命关天之事,却是敷衍至此,如此草率,就可以断人生死。我说这些,和案情当真无关吗?我说这些,是要告诉你,叶家、贾家,以及那里所发生的所有事,我都知道,因为……附近的所有人,我都进行了走访。贾家和叶言之间,无冤无仇,何来的动机?不只如此,贾家的父母喜欢极了叶言,认为他是一个懂事的人,他们甚至时常向人感慨,若自己有女儿,一定要嫁给叶言这样憨厚的人。”

张来涨红着脸道:“可是……可是……这并不代表……”

朱载墨脸色又顿然的冷了下来,厉声道:“反观贾青,贾青打小就轻浮放荡,游手好闲,好吃懒做……”

说到此处……

那一直默默在下头,正听着极认真的方继藩,脸突然一红……

轻浮放荡、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也是罪吗?

朱载墨继续道:“贾青还好赌,记得我说过的那个蜂窝煤的作坊吗?为了赌博,贾青欠下那作坊东家五十多两银子的赌债。为了给他还债,他的兄弟,还有他的父亲,几乎掏空了家中的一切,可即便如此,贾青还赊欠了不少的外债,就在不久之前,他为了向家中老父和兄长要钱,发生过争吵,这一点,黄家人可以证明,那时正是傍晚,黄家人去上夜班,路过了贾家,听到那争吵声传出来,黄家人不以为意,因为……这在贾家,乃是日常。”

“……”张来的脸色已是惨然。

“此后就发生了灭门一案,贾青定是索不到钱,外头又无法交代,又定是被他的媳妇刘氏狠狠训斥了一通,心里怒火中烧,于是索性取了他兄长做工的斧头,先杀了他的妻子,这时,孩子定是哭了起来。这一点,可以从黄家人那里可以证实,大致就在案发那一夜,黄家的婶子在那个时候听到小儿夜啼,可很快,就戛然而止,她当时还奇怪,这孩子怎么突然这般的乖巧了,若是以往,夜啼起来,定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的。”

“这定是贾青一听孩子夜啼,心里慌了,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

“等他提着斧头想要潜逃,却发现他的母亲起了夜……于是……”

若是仔细的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大家听的汗毛竖起,一个个打了个寒颤。

那贾青立即道:“冤枉,冤枉,事情并非如此,怎可如此冤枉小人。”

朱载墨没有理他,却是继续道:“他杀了一家数口,自知自己罪孽深重………张府尹一定想要问,这如何证明呢?想要证明,再容易不过了。因为……就在案发之后的第二日,我寻访到贾青身上有了十三两银子,拿去给了作坊的东家还债,要知道,就在两天之前,那东家还找到贾青,贾青却声称没有银子,可这十三两银子,是从何而来的?”

张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载墨继续道:“这想必是贾家父兄的最后一点积蓄了,若他们还活着,为了接下来的生活,是打死也不会拿给贾青的,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些银子,只要拿到贾青手里,不是供他花天酒地,就是又拿去赌了。除非……他们死了!”

“……”张来打了个寒颤,依旧不肯就此定案,道:“你……你……殿下……可是……可是……是贾青拦车鸣冤的,他……他……”

此时,所有的百姓……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贾青的脸色……也是一脸阴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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