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金鳞迷踪

石室内鸦雀无声。

程世禄全身泡在池水内纹丝不动,可见水面上飘着丝丝缕缕雾气,古铜色的皮肤,也呈现出在沸水中浸泡般的潮红色。

咚咚咚……

脚步和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老爷?老爷?不好了……”

哗啦——

程世禄脸上浮现怒容,一头翻起来,迅速穿上衣袍,来到石室外的书房里,怒骂道;

“大晚上嚎什么丧?你爹死了?”

“老爷,红花楼的人来了,叶四郎。”

?!

程世禄怒容一顿,摸了下光头:

“他来铁佛岭作甚?抱元门在广济,他准备拿老子开刀不成?”

“不知道呀,叶四郎在大堂等着,老爷快点过去吧……”

红花楼是江湖豪门,体量比铁佛岭大得多,铁佛岭最多能和单独的堂口对比。

但红花楼太分散,程世禄背靠朝廷,关系很硬,在云州这天子脚下,也不怎么忌惮红花楼。

程世禄摸不清对方来意,想想便拿起长柄铜锤,出门交给管家,而后走向了山庄正堂。

银月如霜,洒在风景雅致的山庄内。

偌大正堂外,站着十余名铁佛岭的门徒,手持火把,脸色稍显紧张,也不敢妄动,默默等着掌门的到来。

宽大正堂内没有点灯,八张太师椅放在左右两侧,中堂板壁上挂着一副七骏图,方桌左右,是两张大椅。

一杆黑布包裹的长枪,靠在大椅之后。

身着黑袍的斗笠客,在主位上正坐,看不清面容,手边放着白瓷茶盏,手指轻轻叩着红木方桌。

咚~

咚~

等待不过稍许,正堂外传来脚步声,一道洪亮嗓音响起:

“叶少主亲自登门,程某有失远迎,还请海涵。”

程世禄身着锦袍,大步走进门内,见叶四郎坐在主人家的位置,脚步一顿,眼底颇为不满:

“来者是客,但喧宾夺主就不对了,叶少主别坐错了地方。”

主位和‘上席’一样,只有江湖地位最高的人才能做,程世禄这话,显然觉得自己和红花楼堂主、少主是一个地位,在他家他应该坐上席。

夜惊堂此行,找鸣龙图线索还是次要任务,主要任务是让云州的江湖人,明白‘红花楼’三个字的分量。

听见此言,夜惊堂微抬斗笠,压着嗓子道:

“我坐主位,程掌门有意见?”

“红财神来了,坐主位程某不说啥;叶少主刚出江湖,分量不够。江湖辈分是打出来的,不是长辈给的。”

大堂里安静下来。

夜惊堂也没起身,手勾了勾。

程世禄脾气本就大,此时也不啰嗦,抬起手来。

呼——

门外的管事,见状连忙把长柄铜锤抛入屋里。

程世禄上半身肌肉高耸,兵器尚在半途已经往前一步,凌空抓住长柄铜锤,便想向夜惊堂砸去。

但就在长柄铜锤入手的一瞬间,大堂里传出一声爆响。

嘭——

坐在大椅上的夜惊堂,未见如何发力,身形已然暴起,左手托住枪锋,右脚一记刚猛至极的侧踹,落在程世禄宽厚的胸口。

此招并非俗世拳脚,而是雷公八极中的‘烈马崩蹄’,一脚正中胸口,力贯胸背,后背衣袍‘嘭!’的一声炸裂开来,露出肌肉虬结的健硕后背。

程世禄刚握住兵器,身形便被这刚猛至极的一脚,踹的往后退出三步,撞开了太师椅。

哗啦——

夜惊堂一脚踹出,双手持枪往前猛劈,枪身上包裹的黑布瞬间被气劲撕裂,露出了墨黑枪锋,碎片四散又被枪锋裹挟,砸向前方的程世禄。

程世禄眼底闪过一抹惊悚,察觉这个叶四郎,实力还胜于前两天遇上的夜惊堂,哪里敢再大意,当即全力后撤,上抬长柄铜锤。

程世禄力大无穷,手中铜锤为铁杆,但他明白名枪‘黑麟’配上黄龙卧道,一枪劈下来是什么效果,根本不敢去拦枪锋,而是架住了枪杆。

轰隆——

大厅里气劲爆响,瞬间把门窗压在了墙壁之上。

程世禄体型异常伟岸,比夜惊堂都要高半头,但一枪劈下,还是没能站住,被砸的往后滑去,双脚踩碎地面,在地面上拉出两条半丈长的凹槽,沿途桌椅粉碎。

夜惊堂一枪拍出,不给半点机会,起枪便是一记‘青龙献爪’,直刺程世禄肩头。

噗——

程世禄根本没站稳,又如何防得住这快若奔雷的一枪,半截枪锋瞬间入肉,扎在了肩骨之上。

程世禄双目圆睁满眼狂怒,也没想着防这一枪,枪锋入肉瞬间就绷紧肌肉,转动身形以身体卡住枪锋,抬手抓向抢杠。

夜惊堂转动枪杆,巨力之下,把枪杆都扭曲了几分,但扎在血肉中的枪锋硬是没动。

“喝——”

程世禄左手抓住枪杆,爆喝声单手持长柄捶,对着夜惊堂便愤然砸下,想要逼夜惊堂弃枪跳开。

但让程世禄没想到的是,这红花楼的叶四郎,竟然没有躲闪,而是直接抬起了枪杆准备硬接。

轰隆——

全力一锤砸下,夜惊堂脚下的地砖当即粉碎,出现两个凹坑。

夜惊堂整个人被砸的矮了一寸,身形却如不倒苍松没晃动半分。

?!

程世禄眼底闪过错愕,完全没想到对方‘瘦弱’身躯,竟然能接住他一锤,当下想要再来一下。

但夜惊堂没给机会,右手握枪夹在腋下前刺,左手抓住长锤,用力猛拉。

嚓——

枪锋再度入肉一分。

程世禄用力一拉没让夜惊堂脱手,又不敢放开黑麟枪,便如同蛮牛般,顶着两杆兵器往前冲去:

“呀——!”

彼此体重差距巨大,夜惊堂脚踩地面能接住上方压力的蛮力,正面的推力却很难站住。

哗啦啦——

夜惊堂身体纹丝不动,双脚却在光洁地砖上飞速往后滑去,中堂下的桌椅顿时被撞碎,木制板壁也被撞出了一个空洞,霎时间被推到了穿堂门外。

“喝!”

程世禄全力前推,想要在下台阶时把夜惊堂推倒在地面。

但夜惊堂右脚滑下台阶一瞬间,便夹住长枪右手上抬,以霸王枪鼎之势上挑:

“起!”

程世禄反应很快,想以千斤坠的法门,强行焊在地面

但程世禄也就厉害在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论起武学造诣真就不怎么高。

夜惊堂单手抬枪,长枪瞬间蹦成半弧,硬生生把体型庞大的程世禄挑的双脚离地,继而往后方猛砸。

轰隆——

程世禄抓着长枪,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弧,把白石地面砸了个粉碎。

夜惊堂趁此机会,双手握住长枪,力从地起,再度起枪崩弯了枪杆:

“喝——”

嘭嘭嘭——

程世禄被挑在枪头之上,惯性巨大又失去平衡,根本没法挥锤,刹那间就被连砸三次,撞碎了院落里的台阶花坛。

当夜惊堂再一次挑起长枪之时,程世禄终于松开左手,卡在肩头的枪锋也从血肉中抽出。

轰隆——

程世禄健硕身形在半空打转,砸跨了院子侧面的围墙,落地尚未抬起,一点寒芒就已经到了面前。

夜惊堂这次长了记性,没有再想着大力出奇迹捅穿,而是枪若游龙,在手中连点,刺向程世禄胸口。

嚓嚓嚓嚓……

程世禄躺在地上,持铜锤招架,双脚蹬着地面往后飞退,不过刹那间胸口就被戳出十二道血口子,入肉极浅,但都见了血。

夜惊堂连刺之间,接着明亮月光,也终于看清,每次枪锋刺穿皮肤,程世禄和程二爷一样,伤口附近都会出现瓷器被利器刺穿的碎裂纹路,虽然一瞬即逝,但绝对不是眼花。

嚓嚓嚓——

一瞬之间十几枪,把程世禄逼到了院墙下,退无可退,根本没法起身,连忙大喊:

“认输!认输!留手!”

夜惊堂枪锋一顿,右手持枪指向程世禄,左手负后,在月下笔直站立:

“现在我坐主位,分量可够了?”

夜惊堂虽然刺了很多枪,但都是皮肉伤,没瞅着命门,不然第一枪刺喉咙,程世禄直接就没了。

程世禄气喘吁吁,肌肉绷紧便止住了渗血的伤口,丢掉兵器:

“够了。方才冒犯之处,还请叶少主见谅。”

夜惊堂并未收起长枪,而是打量程世禄的伤口:

“你这身体,硬的不同寻常。”

程世禄闻言眉头一皱,本来准备起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叶少主怀疑我藏着鸣龙图?”

夜惊堂收起枪锋,负手而立:

“好奇罢了。”

程世禄撑着墙壁站起身来:

“鸣龙图我爹练过。我爹本是北梁军中的人,几十年前偷了鸣龙图逃到大魏,因为体格太结实,被人怀疑,找上门杀了。凶手我不知道是谁,但蒋扎虎是在我爹死后,才打进八大魁。”

程世禄交待这么痛快,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江湖人找上门了,反正没有,直接交代,也免得被严刑逼供。

夜惊堂微微点头,心里也觉得蒋扎虎的不破金身,更符合金鳞图的描述,想了想询问道:

“你以前练过鸣龙图?”

程世禄摇头:“此事我爹连我们兄弟都不敢告知,死后我才知道这些;我二十年前就出名了,金鳞图没法遮掩,我要是练了二十年才这德行,那金鳞图也配不上这名声。

“我是独门横练功夫,能练到这种地步,是因为天生皮糙肉厚天赋好,我弟也是如此;我估摸这和我爹练过鸣龙图有关,龙生龙、凤生凤。我要是有鸣龙图,就算给我弟看,也不可能给徒弟看,山下三百多号人,都练得一样的功夫,只是没我厉害罢了。”

夜惊堂看向程世禄身上的伤口:

“横练功夫,练好了确实能和伱一般厉害,但皮肉就是皮肉,不可能被打碎,你身上的伤口出现时,皮肤碎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

程世禄听见这话,沉默了下,眼神出现了变化。稍许后,才轻声一叹,点头赞许道:

“叶少主的眼力,倒是毒辣,你还是第一个看出这点的人。既然叶少主看出来了,程某也实不相瞒。我爹原本是北梁的侍卫,偷走鸣龙图的同时,还拿走了一枚宝珠。宝珠是北梁高人炼制的一种奇物,就如同玉器一般,常年携带能强身健体,不过效果强得多,我经常拿着此物泡澡,才得了一身硬皮。”

夜惊堂略显讶然:“程掌门这般坦诚,就不怕我杀人夺宝?”

程世禄不怕,因为谁杀人、谁夺宝,还不一定!

程世禄看起来脑袋大脖子粗很鲁莽,实则心思很深。

红花楼忽然冒出个叶四郎,以前没有任何风声,大概率是短时间内武艺突飞猛进。

现在叶四郎又询问起‘鸣龙图’的下落,明显是想找鸣龙图,这不免让人联想出是不是练过鸣龙图。

他刚才就有所猜测,但这点怀疑不至于让他铤而走险,而叶四郎看出他伤口的马脚,就触及了命门。

程世禄浑身上下无罩门,唯一的罩门就是密室里藏得那颗天琅珠。

这颗珠子对他来说,作用其实远没有官府人脉大,但此珠涉及到多年前一桩秘事,消息走漏有可能引来灭族之祸。

以前也有两人,眼力极为毒辣,发现了他伤口的异样,他都灭了口。

而今天也必须如此,有可能得手一张‘鸣龙图’,说起来还算意外收获。

面对夜惊堂‘不怕杀人灭口’的问题,程世禄表情平淡,转身走向后方:

“我用了二十多年,还是被叶少主随手在身上开了十几个窟窿,这等奇物,程某卖给叶少主,叶少主怕都瞧不上。常言不打不相识,程某也不吝啬,给叶少主掌掌眼,免得您哪天生疑,又来教程某规矩。”

夜惊堂觉得程世禄有点过于坦诚,想了想,给在暗处放哨的鸟鸟使了个眼色,提枪走在后面,很快到了后方的山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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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0章 天琅珠

月色悠悠,山庄最后方的房子贴着百丈山崖,下方就是彻夜开凿的矿场。

身材魁梧的程世禄,从屋檐下扯来一条毛巾,擦拭胸口的血迹,进入书房,见夜惊堂没跟进来,便也没关门,直接在书架前打开了暗门。

哗~

程世禄来到铠甲前方,取来金碗,看着里面的圆珠,眼底闪过了一丝狡黠。

他的横练功夫远超常人,确实是拜天朗珠所赐,但这不是天琅珠的作用。

父亲生前所留遗书上讲,天琅珠本是北梁配制的一种药物,据说有‘开脊正骨’的效用,但不知具体。

天琅珠在北梁有特殊意义,为防落入外人之手,以秘法调配,旁人得之无用;还特地添加了‘焚骨麻’,作用类似火麻,只要皮肤触碰,就会有烈火焚身之感,以免外人明知没用还拿着试试看。

随着配药之人身死族灭,这枚再也没人能用的天琅珠就成了废物,如今只剩下负面作用。

程世禄本来也没指望天琅珠,但后来发现,焚骨麻也是罕见的药材,能刺激皮肉、锻炼疼痛抗性,很适合走横练路数。

为此他尝试用清水浸泡天琅珠,稀释焚骨麻的药劲儿,泡在水中用痛处刺激皮肉,逐渐练成了现在的模样。

焚骨麻药效极其刚猛,程世禄浸泡多年,已经有了很高的抗药性,依旧不敢长时间用手直接触碰。

而其他没锻炼过的高手,只要摸到天琅珠,焚骨麻就沾之入肉,让人转瞬间体验到灼骨剧痛,轻则方寸大乱,重则倒地哀嚎任人宰割。

程世禄能阴死找上门的高手,靠的就是这一点。

眼见夜惊堂没有进屋,只是在外面打量,程世禄很是坦荡的端着金碗,徒手从里面取出天琅珠,在手心颠了颠,而后把金碗里的清水,直接倒在了肩头的伤口之上。

哗哗~~

敢直接冲洗身体创口,即便有毒也不会是速效毒药,而且不会没解药。

此举是为了向夜惊堂证明天琅珠的安全性,以免夜惊堂产生戒心。

房间外,夜惊堂打量几眼,没看出珠子有什么特别,转而望向石室内的铠甲,询问道:

“那是令尊的铠甲?”

程世禄把金碗放下,用布擦了擦胸口,硬压灼烧之痛,托着白玉珠走出来,含笑道:

“没错,家父从北梁逃过来,这套铠甲就带着,念旧。私藏铠甲是重罪,叶少主可别点了程某。”

“一套老甲算不得大罪,以程掌门的人脉,想来也不怕。”

夜惊堂目光注意着程世禄手中的珠子:

“这就是程掌门说的宝珠?”

“没错,用来泡水,然后洗澡,天长日久皮就越来越结实。”

程世禄走到夜惊堂不远处,轻轻一抛。

呼~

白玉珠子在月色下画出半月弧线。

珠子看起来很正常,程世禄徒手拿起的珠子,把水倒在胸口,保持距离随意抛出,也没摆什么蓄势待发的架子,这就不可能让人产生戒心。

夜惊堂如同常人一样,右手接向玉珠。

程世禄瞧见此景面色如常,心底却已经涌现出狠辣。

珠子在水中泡过,只要夜惊堂皮肤触碰到天琅珠,那怕瞬间丢开,还是会沾染水迹,而后药劲儿迅速渗入皮肉,体会到烈火焚烧之痛。

程世禄暗中蓄力,准备在夜惊堂察觉不妙丢开后,飞扑出去接住天琅珠。

但……

夜惊堂从没把程世禄当可信之人看,手往前伸出了一截,以皮质护腕垫着,手随珠沉,用柔劲儿消减珠子的惯性,稳稳当当停在护腕上。

蓄势待发的程世禄,见状压住气息,反应很快的询问:

“叶少主还怕程某丢暗器阴你不成?”

这反应常人看不出异样,但夜惊堂可是会《天合刀》的,冷眼望向程世禄:

“你刚才右腿绷紧准备跨步,是什么意思?怕我接不住珠子掉地上?”

程世禄没料到夜惊堂洞察力强到这种地步,眼见暴露,也没再装了,猛然近身,想要抢夺。

夜惊堂刚才感觉到了‘杀意’,此时再未留手,右手一抬,把不知底细的暗器砸向墙壁,同时拔出长枪,扫向程世禄下盘。

珠子哪怕是玉石质地,砸在墙上也必然粉碎。

程世禄想也不想,便扑出去抓住天琅珠。

此景倒是把夜惊堂弄得一愣——说珠子是暗器,程世禄不该搏杀时在乎珠子;但说不是暗器,程世禄丢给他做什么?

嘭——

长枪扫在右腿,程世禄一个趔趄,却还是以右手指尖碰到天琅珠,把飞向墙壁的珠子弹上了高空。

“呀——!”

程世禄反手用肩膀撞在夜惊堂刚收回的枪杆上,把夜惊堂撞得推开两步,抬手接落下的天琅珠。

夜惊堂见程世禄拼命夺珠,看出此物绝非毒药,身形站稳瞬间就是单手握枪横斩程世禄双腿,同时撕拦衣袍,抓下一块黑布垫在手心。

嗙——

闷响声中,程世禄被扫的一个横翻,后背摔向地面,右手距离落下的天琅珠不过咫尺之遥,一只手就上方一扫而过,揽走了珠子。

“喝——”

程世禄脸色暴怒,被枪锋指着喉头,依旧没有停手,拼着脖子被划出一跳血口,徒手抓住枪锋,抓向夜惊堂的手。

“找死!”

夜惊堂握住珠子后撤一步,但左手长枪却被程世禄悍不畏死的抓着,当下横档弓步衣袍猛然绷紧,右手从后至前,一记势大力沉的炮拳,砸在程世禄面门。

嘭——

月下拳风暴起。

爆响声中,地面些许落叶沙尘被瞬间震散。

闷响声中,程世禄庞大身躯当即后仰,双脚离地整个人好似出膛的重型炮弹,飞出去三丈,砸断了房舍廊柱和后方墙壁。

咔嚓——

轰——

程世禄摔入屋中便瞬间弹起,抬起双手后撤,想挡随之而来的黄龙卧道或者青龙献爪,但抬眼一看,却发现院子里的斗笠枪客,并未跟进来,而是查看手掌。

黑布从手中掉落,露出了几片裂开的半圆药壳,些许水迹在空气中迅速雾化消失。

“你!”

程世禄瞧见世间仅存的天琅珠被毁,脸色暴怒,但马上怒容就是一收。

天琅珠来历特殊,本就是祸害,只是对他有点用,才舍不得毁掉:有人帮他毁尸灭迹,也算帮他斩断了祸根。

而天琅珠破碎,却没落下什么东西,必然是里面的药物,全沾到了叶四郎手上。

隔着药壳用水稀释焚骨麻,他都难以忍受剧痛,这样直接吸收大半,肯定得活活疼死。

叶四郎一死,他就是没找到名龙图,也能的一杆黑麟枪不是。

念及此处,程世禄站直了几分,冷笑道:

“小子,感觉如何?”

夜惊堂一拳轰出,注意着手中圆珠,但他触感是硬度很高的玉石,却没想到很脆,稍微收力就裂口了。

布料根本包不住水,透明液体沾满手掌,还没丢出布料,就已经渗入了皮肤,药劲儿往骨肉渗透,明显能感觉到……

很舒服。

夜惊堂感觉右手发热却又传来清凉,就如同抹了药酒加玉龙膏一般,滋养着皮肉、筋骨,打架的疼痛酸胀感转眼消退,明显是极为上乘的药物。

听见‘感觉如何?’,夜惊堂察觉不对,但又不清楚哪里不对,抬眼询问:

“伱感觉如何?”

程世禄冷笑一僵,才想起刚才用脸接了一记重拳,拳头压碎天琅珠,必然有药液从指缝渗出。

刚才脸上火辣辣的疼,是拳头砸的,他还没在意。

夜惊堂询问,程世禄才感觉到脸上的火辣辣迅速加剧,眼神骤变,连忙用力擦脸。

夜惊堂见状连忙擦手,而药劲儿也越来越强,半边身子都开始舒畅,和被姑娘冰火两重天伺候一般……

说这是毒药,能致命的方式,怎么想都只有把他爽死……

夜惊堂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就蓄势待发,准备去抢解药。

结果程世禄并没有拿解药的意思,额头青筋鼓起,就如同被人破了铁水般,坐在地上咬牙强忍,死死盯着夜惊堂,眼底还有一抹难以置信:

“你……怎么没事……”

我该有什么事儿?

夜惊堂怕程世禄在装模作样使诈,提枪眼神戒备,看对方掏不掏解药。

程世禄脸上的灼骨之痛迅速加剧,皮肉抽搐,眼底的难以置信迅速化为惊慌。

焚骨麻和皮肉接触,会如同烈火焚身,痛感愈来愈强烈,持续个把时辰才缓慢消退。

他哪怕已经习惯灼骨之痛,但这次脸上沾的太多,不出片刻就会在剧痛下失神。

念及此处,程世禄连滚带爬冲向里屋。

“小贼!”

“叽叽叽!”

在远处观望的骆凝,发觉不对冲了过来。

骆凝飞身落在跟前,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想抓住夜惊堂的手腕号脉。

夜惊堂怕骆凝也沾染到这古怪药液,只把左手递给她:

“这是什么东西?”

骆凝迅速握住夜惊堂的手腕,仔细号脉:“脉象强劲……没任何异样,不可能是中毒。”又转眼看向程世禄:

“你到底中了什么药?”

程世禄强撑片刻,已经思绪不清,耳朵都只能听到尖锐耳鸣,连滚带爬扑倒屋里,本想从暗道逃遁,但发现池水后,就本能扑了进去,想要缓解灼烧之痛,结果马上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

几乎响彻整个铁佛岭。

骆凝脸色骤变,左右查看,找到了地上是药壳,用手扇风小心翼翼闻了下,结果鼻子马上感觉到灼热不适,连忙后撤跳开:

“好像是北梁的焚骨麻,沾皮入骨,剧痛人根本扛不住。”

夜惊堂感觉自己不难受,半信半疑,想走到药壳跟前闻闻,结果被骆女侠直接拉住了。

骆凝也疑惑夜惊堂为何没反应,但这时候不敢耽搁,冲到水井旁,一剑斩断井绳,想要把夜惊堂绑住,以免他药劲儿上来扛不住剧痛寻短见。

而屋里,程世禄硬抗焚身之苦,已经彻底陷入疯狂,从水洗中冲出,半途就摔在了地上,扭曲翻滚,而后又爬起,撞向侧面的墙壁。

轰隆——

高墙撞了个大窟窿,冲向百丈石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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