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沁香苑

“哈哈哈哈……”

翌日晌午,墨竹院书房内,贾环看着贾琮,仰头大笑着。

模样嚣张,神色满是幸灾乐祸。

昨日贾母得知墨竹院内尽哭声后,赶紧打发了李嬷嬷来看。

虽有觅儿传声, 宝钗、探春等人赶紧拭泪,连黛玉都匆匆收拾了一番,可惜,湘云却来不及了。

多年积郁凄苦于心,一朝释放,真真哭的不能自己,抱着贾琮哭了个天昏地暗。

到后来, 更是连外面发生的事都感知不到了。

终于在李嬷嬷进来时,哭的背过气去。

这还了得?

连宝钗等人都唬了一跳,李嬷嬷赶紧叫了软轿来抬回荣庆堂。

没多久,贾琮就被喊了去,“好果子”吃了一大堆……

若非贾政匆匆赶到救场,贾琮的“好果子”怕就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最后,以贾家姊妹们被勒令不许再往墨竹院去而告终。

贾母也再次宣告,贾琮为荣府后院不受欢迎的人,没事少来……

这件事得意的没几个,贾琮闹了个灰头土脸不说,贾家姊妹们也都闷闷不乐。

因为事关宝玉的奶嬷嬷,所以即使昨日宝玉不在家,可也没摆脱了“嫉贤妒能”的嫌疑,和黛玉拌了几句嘴,起誓也没洗清嫌弃后,抓狂之下, 又狠狠砸了回玉,闹了个天翻地覆……

应该说,只有贾环最高兴。

他在家里就只贾琮一个顽伴,以前还好,两个老三六个点儿,整天溜在一起瞎混。

可这二年,贾琮却以他做梦都没想过的速度变了模样。

以前连瞧也不拿正眼瞧他们的姊妹们,如今竟一个个都稀罕起贾琮来。

这让贾环心里极不是滋味……

他也没想过攀高枝儿,也和那些姊妹们顽,他只想还和从前一样,可以和贾琮一起去南胡同集市里吃零嘴儿,一起吹自己都不信的大话,每日高乐度日。

可是事以愿违,贾琮和家里姊妹们的关系愈发好了。

而就在贾环想要放弃这个伙伴时,谁曾想竟会峰回路转,眼看抖起来的贾琮就要脱离“孽子”的队伍,又被老太太一脚给蹬了回来。

往后,还是只能和他顽。

他怎能不乐?!

一旁处桌几后,贾兰眼神担忧的看着笑的前仰后合的贾环,如同在同情痴傻儿童……

贾环狠狠瞪了贾兰一眼后,又神秘兮兮的对贾琮道:“贾琮,你怕不知道老太太昨儿是怎么知道墨竹院发生的事吧?”

贾琮一直充耳不闻的在读写,贾环也不在乎,他哼哼哼的笑一声,十足的奸臣相,斜着眼对贾琮道:“我告诉你,昨儿晚上我就替你打听到了,昨儿这里的事,便是李贵他娘,宝玉奶嬷嬷,那个惯会倚老卖老的李老货在老太太前告的密!

我连为什么都问明白了!

昨儿李贵侍奉着宝玉去了药王庙上香还愿,李嬷嬷就问他为何怏怏不乐。是茗烟那小蹄子在李嬷嬷跟前说了你的坏话,讲你惯会哄人,是个心里藏奸的,哄的家里姑娘们只跟你顽,不和宝玉顽,那老货就来寻你麻烦了!

我给你说,必是宝玉在后面捣的鬼!”

贾琮搁下笔,眉头微皱道:“宝玉是什么样的性子,你不知吗?他会做这样的事,你自己信不信?兰儿信吗?”

贾兰忙摇头,他虽不大看的上那个宝二叔,但就他的了解,宝玉也绝不会指使李嬷嬷做这样的事。

贾环见贾琮不识好人心,恼的把书本往桌几上一摔,激动道:“好好,宝玉不是那样的性子,我是!你不听好人言,早晚再吃大亏,到时候,你可别赖我!”

贾琮见他耍孩子脾性,笑道:“你如今也是当叔叔的了,瞧瞧,兰儿都在看你,还当自己小孩子不成?”

小孩子最怕别人说他是孩子,闻言忙挺直胸膛,看了贾兰一眼,喝道:“我和你琮三叔在说正经事,你院子里耍你的去,可别听了去告密。”

贾兰小脸儿登时涨红,气恼道:“狗儿才去告密!”

贾环哼了声,道:“狗儿也不成!”

“诶!”

眼见贾兰委屈的要落泪,贾琮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再没见过欺负侄儿的……行了,这件事我领你的情。我难道不知,你和我是一伙儿的?兰儿也是。”

贾兰闻言登时高兴起来,好像找到了组织……

贾环则瘪了瘪嘴,斜眼看着贾兰,嫌弃道:“我告你小兰子,你可千万别拖后腿!别看别人不拿我当回事,那是她们有眼无珠!不信你问贾琮,当年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帮了他大忙,做出了大事!我们……哼哼!”

贾琮见贾兰将信将疑的看过来,笑道:“你环三叔虽然有一身的坏毛病,但骨子里其实是好人,心也是好的。当年的确帮了我很大的忙,不然三叔现在还在东路院的耳房里蹲着呢。”

贾兰闻言,张开嘴惊讶的看向贾环。

古人说的真对:人不可貌相啊……

贾环嘴巴撇着,连连摆手道:“罢了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还说那些劳什子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脸上的得意神色,却巴不得贾琮继续说下去。

贾琮哈哈一笑,没有再继续,他站起身道:“今儿课业就到此吧,中午不留你们吃饭了,我出去还有些应酬。”

“我也要去!”

贾环昨儿跟着出去一回,连宰相也见着了,真真觉得见了世面,听说又有热闹,哪肯错过?

贾兰都眼睛亮亮的看着贾琮,目光里满是期盼。

贾琮却摇摇头,道:“这次不成,还有不少正事。明日去大慈恩寺时,若老爷允了,我就带你们去。”

贾环和贾兰闻言,这才转失望为喜,叔侄俩嘻嘻哈哈的抱着书箱离去了。

贾琮则去了东厢。

……

“怎么还跪着?”

东厢房内,一个俏美的丫头跪在拔步床头,面色紧绷,似在怄气。

只是她并非是在跟别人怄气,而是在和自己怄气。

昨日贾琮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倒杯茶水来,可她竟然没动。

她自己都忘了当时在想什么,撞客了般,就傻傻的站在那里。

虽然事后贾琮并没怪她,可她自己却怄起气来,一夜没睡,今儿天没明就跑到贾琮床头跪下。

贾琮起床时唬了一跳,怎么劝也不起……

贾琮看向一旁面色无奈的小红和春燕还有香菱,道:“她怎么说?”

小红看了眼晴雯,小声道:“晴雯姐姐说,她做错了事,就该罚。三爷不罚,便是不拿她当丫头,想着撵她出门儿……”

贾琮轻轻抚额,不是说晴雯是最没奴性的丫头吗?

他对倔强的抿着嘴的晴雯道:“我是没拿你当奴婢,也没拿小红、春燕、香菱她们当奴婢。咱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就是一家人,谁还不犯点错?牙齿和舌头那么亲密,有时还会咬着舌头呢,难道舌头就要将牙齿打碎赶跑?

你越是较真儿,说明越是生分,自己把自己往外道里推。”

见晴雯好看的一双眼睛里,眼泪巴巴的落下,贾琮温声笑道:“好了,别生自己的气了,也不怕小红她们笑话,这会儿钻牛角尖儿……我还要出去办事,更换衣裳,你先去洗漱去吧。”

晴雯这才终于起身,用帕子拭去眼泪后,却强行从春燕手中夺过贾琮更换的衣裳,要服侍他更衣。

春燕委屈巴巴的……

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论心细和手巧,晴雯的确是拔尖儿的,在尚书府时太夫人都常夸她。

这二年来,贾琮里外的衣服,也均是出自晴雯之手。

所以春燕没法子和她争,唯有自恨女红不强。

不过见晴雯脱罢外裳后,连里面的贴身小衣都要上手时,贾琮忙赶人:“这个不用……你们先出去,快先出去。”

因为早起锻炼后就直接读书了,读半个时辰晨读,然后才吃早饭,所以现下要连里面汗渍的小衣一并换下。

当下世道,极讲究这些,事关礼仪,贾琮不愿因为怕麻烦就大意。

但这里面的衣服,又如何能让婢女来换?

先前二年来,外面衣裳可以让她们服侍,里面的无论如何也不行。

他可不是宝玉……

其实换个后世之人过来,也多半受不了。

不是矫情,只是幻想和现实到底有差距。

可小红、春燕、香菱往外走了几步,发现晴雯却没动。

她三人走了两步便也不走了……

有些事能退能让步,可这等事,却是哪个也不肯退出的。

不想当姨娘的丫鬟,绝不是好丫鬟!

但贾琮却能看出晴雯并不是这个意思,她绝不是想趁机“攀高枝儿”,她也并不是这样的性子。

她依旧在为昨日那个极不给贾琮长脸的行为赎罪。

所以,她宁愿自甘下贱……

贾琮看着晴雯的眼睛,语气严肃了些,道:“你若以为昨天那样是不尊重我,今天这样轻贱自己是为了补偿,那你就错了。

晴雯,我不是没有原则的人。

如果我真感觉到了你的不尊重,你此刻一定不会在这里,即使你生的再好看也没用。

而你现在这样做,我也并不喜欢。

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何苦把事情弄的那么复杂。

偶尔有一次疏漏,值当什么?

缘何非要看的比天还重?

你放心,你是我的丫头,是我的家人。

既然你都知道错了,难道我还容不下你们犯错?”

见晴雯面色终于和缓下来,放下了心结,贾琮挥手一迭声道:“快快,送你们晴雯姐姐去洗脸。”

小红、春燕和香菱忙上前,嘻嘻哈哈的推着晴雯往外走。

哪怕知道晴雯不是存那样的心思,还是大家一起出去更好。

晴雯如何不明白她们的心思,又气又好笑,啐骂道:“呸!一群坏透了的小蹄子!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长着一颗不害臊的心!”

春燕闻言眼泪差点流下来了,这世道还能让人活吗?

香菱只是笑嘻嘻,小红主意却最多,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们最不害臊,我们才是不害臊的小蹄子,非要往三爷身上扑!”

晴雯:“……”

贾琮:“哈哈哈!”

晴雯回头狠狠瞪了眼后,却也“噗嗤”一声笑出花来。

……

鼓楼西大街,恒舒典。

此处典当行,是薛家的生意。

自上回大祸后,薛蟠虽“身心受损”,可由于伤处实不能被母妹发现,也不能与外人知,便以打理生意为由,这几日都在鼓楼西大街的典当铺子里住着。

这几日,怕是他这几年来难得一段没有吃酒吃肉,招青楼名妓或是胡同相公的日子。

实在是不方便……

为了避免寂寞,因此特意选了此处最繁华地落脚。

每日里都趴在恒舒典二楼的一张软榻上,透过窗看着西大街上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反复,略充趣味,排揎寂寞。

落到今日这个地步,薛蟠尽管气个半死,却又无可奈何。

他虽鲁莽,可对于叶家那位,他连恨的心思都懒得起,更别说惦记在心上了。

就算太后明日就薨了,可就凭太后给她求的那两柄玉如意,就不是旁人能惦记得起的。

既然惦记不起,索性不再留任何念头,否则万一哪日再吃醉了酒,就不是好顽的了。

而除了叶家那位,对于另一位“凶手”,薛蟠不仅恨不得,还得感激……

前儿他娘打发人来告诉他,说是贾琮为了救他欠下的人情,是用一张香皂方子还的。

听说价值十万金,问他这个人情该怎么还……

薛蟠听了后别说心了,连牙根槽子都觉得疼。

薛家虽说有百万之富,可这百万算的是分布于各省的家财累加出的总和。

单论手上能活取用的现银,也不过十来万两,再抽取各地的银根,就要影响周转了。

他虽对这些极少放在心上,可明摆着往坑里跌他也不会跳。

只是,若连这样明晃晃的人情都不还,以后还有什么脸?

他们这样的人家,不就活个脸面吗?

连他那好妹妹都说,这样的人情一定要还……

薛蟠极听他妹妹的话,因此也决定还上这个人情。

一来还清人情,心里自在。

二来也让笑话他的人看看,薛家有多豪气!

不过,他还是得确定这方子到底值多少钱后再说。

不然若只值千把两,他却给十万两,那岂不成了笑话?

“大爷!”

薛蟠正寻思间,后面传来一阵楼梯脚步声,未几,请安声传来。

薛蟠头也没回,问道:“查的怎么样了?”

一个老掌柜的上前,手指着窗外不远处的一栋气派门楼,道:“大爷,巧了!今儿就是都中第一家香皂铺子开业,就在那里!”

薛蟠闻言,探着脑袋往东瞅去,见方才竟没发现那里居然有一条排队的长龙,薛蟠抽了口冷气,问道:“那里果真是卖香皂的?怎地那么多人排着,该不会是看热闹的吧?”

老掌柜的赔笑道:“大爷您不知,那处有多神气。人家的伙计直接发话了,今儿不接待三品以下府第的管事。那里现在排队的,全是都中各大王公侯府、皇亲国戚并三品以上文武大臣的管事。”

薛蟠闻言,登时面无人色。

老天爷!这要赔出多少家底儿去?

却又听老掌柜的道:“大爷,老奴刚才在外面听说,这沁香苑有贾家那位清臣公子的五成份子,薛家和贾家是至亲,您何不走走门路,咱们薛家取了江南的货卖权。

若果真能有了这个,咱们丰字号在南省的买卖,至少要提高一倍还多!

真真是大好时机啊,抓住了,大爷一定能赶上老爷当年的光景!”

薛蟠闻言怦然心动,问道:“这里面,果真还有贾琮五成份子?”

老掌柜的忙道:“自然是真的,方才老奴还在下面瞧见了那位贾公子哩,真真神气。

您瞧,不就是那儿吗?”

薛蟠顺着老掌柜的指点,往街边一角看去,可刚一看到贾琮的身影,他就面色大变,慌不及的往后藏,一不小心从软榻上摔下,屁股向下,登时惨叫一声:“啊!!”

……

PS:恭祝诸位书友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三十晚上熬夜写了一大章,还要出门去拜年,中午那一章合并了啊!

(本章完)

第167章 心黑

“哎哟!大爷,您这是怎么了?”

见薛蟠摔下榻,老掌柜的忙上前搀扶,却发现薛蟠哆哆嗦嗦的,一脸惊恐道:“是那个……那个蛇蝎丫头!”

老掌柜是个老苍头,还是薛蟠乳母的男人, 薛家真正心腹之人,因此知道薛蟠上回得罪的到底是何人。

听薛蟠这般说,登时明白过来贾琮身旁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是哪个。

不过老苍头和薛蟠不同,他是陪着薛蟠父亲一起经历过风雨的。

他闻言不惊反喜,道:“大爷,都说有福运之人, 必能遇难成祥,化险为夷, 变大坏事为大好事!大爷前儿遭了那样大的难都没事, 想来如今却是到了必有后福之日。”

薛蟠闻言一脑门浆糊,道:“你神神叨叨的,什么意思?”

他自己可知道到底祥不祥,屁股后面如今还火辣辣的,尤其是出恭的时候,那滋味……

分明是遇难成翔!

老苍头却道:“既然前遭儿的事已经过去了,过结也就平了,那大爷何不试着化敌为友?真要能掺和到贾府三爷和叶家的小伙伍中,就算不能在香皂上分一杯羹,可只要有了这份联系,那咱们薛家日后,岂不就多一层的保障?

大爷,这长安都中乃天子脚下咱们,虽然背靠着贾家和王家, 但老奴总觉得,靠山还是越多越好,越强越好,以防备上回的事再演一回啊!”

薛蟠闻言,大为意动,只是……

他抓了抓大脑袋,犯愁道:“你的话虽有理,可又该怎么和人联系上?我这般傻哈哈的出现人面前,要是恶了她,再将我丢进诏狱里,非死不可!就是贾琮那厮,怕也不会理我。上回我可是将他得罪狠了……”

想起在镇抚司诏狱里吃的苦头,薛蟠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后屁股生疼……

而贾琮虽救了他,可用屁股想,也能想到不会对他如何

老苍头笑道:“这又有何难?咱们太太和荣国府里的太太是正经血亲姊妹!荣国府爵位虽在大房,可大权却在二房。且我听说,若无二房老爷太太,那三爷怕早被大房大老爷和大太太给凌虐而死。欠下这般大的人情,姨太太给咱家说一句话,必会好使。再说,咱家又不占他们便宜,论为官做宰,行文做诗,他们是贵人。可论经济经营之道,咱们薛家才是老手!

大爷您瞧瞧,哪有这样做买卖的?东西只卖给达官贵人,王公勋贵。

虽说这些人的确富贵,可总共也就那么些家,今日就是没都来,也来了大半,买了一回,至少能顶一二月甚至三四个月,明儿怎么办?”

薛蟠闻言,铃铛大眼登时瞪圆,乐道:“着啊!那贾小子仗着自己生的好,又会做劳什子诗词,身份端的极高,都不拿正眼瞧我。嘿!我瞧他明儿怎么办,还清高不清高了?

等着,我现在就回家,让我妈去请他!到时候,我当着妈和妹妹的面去问他明儿该怎么着!非让他出一回丑不可!”

……

“公子啊,你笑什么嘛,我家小姐难道说的不对?”

沁香苑,二楼临窗包房内,青竹瞪眼嗔视着呵呵直笑的贾琮,羞恼问道。

贾琮道:“清公子能想到这一层,果然了不得。”

这是真心称赞,换个学富五车的书生来,都未必能料到贾琮今日安排的用意,尽管还未透彻。

青竹骄傲道:“那是自然!我家小姐说了,公子此举便是为了扬名。世人最爱一个‘求而不得’,越是‘求而不得’的东西,就越想要。

公子今日只让卖给三品以上的文武大员门第及王公勋贵和皇亲国戚,下面的百姓听说了,还不做梦都想买一块啊?

等改日放开了禁,他们还不都来买?

那么一小坨坨就卖一两三分银子,真贵哩!

小姐还说,幸亏公子没去经商,不然肯定是个大奸商!”

“哈哈!”

贾琮摇头笑道:“你家小姐虽然聪慧过人,但说的也不全对。”

“哪里不对嘛!”

青竹娇俏,声音宛若百灵啼鸣,清脆动听。

贾琮欣赏的看了一眼后,啜饮了口香茗,微笑道:“首先,香皂并不只一两二分一块,一两二分的,是最普通的。”

青竹闻言,小嘴张成“喔”型,用“你好丧心病狂”的眼神看着贾琮。

贾琮呵呵笑道:“咱们的技术水准还不高,产量其实很有限。与其盲目扩大,配方被人学了去,不如就守着一处作坊,精制精卖。对了,你家小姐不都已经拿去送人了吗?难道你们不知道精装盒里香皂的名堂?”

青竹奇怪道:“不就是香皂吗?难道还有什么名堂?”

想起叶清的大气,从不以这种小玩意儿为重,贾琮估计她甚至没怎么留心。

也是,这世上什么好东西她没经手过……

贾琮自嘲一笑后,对门口吩咐道:“取一盒花中四君子来。”

门口一才不过总角年纪的青衣小厮忙下楼去取,未几上楼送入。

待小厮出去后,贾琮打开花纹精美考究的木雕外盒,露出里面锦帛上的四块晶莹润泽的香皂。

青竹见之眸眼一亮,真是好看吧,看了就比平日所用的不俗。

忽地,她心中一跳,美眸觑向贾琮,似笑非笑道:“什么样的人起什么样的心思,公子面若冠玉,生的极好相貌,做个香皂,也收拾的这样好看。”

贾琮呵呵一声,没理这茬,奇道:“你和你家小姐,难道就没打开过盒子瞧瞧?”

青竹瞪眼嗔道:“你还说呢?你那伙计不知安了什么心,送去的是一盒大富大贵的皂。盒子也不是这样雅意的,镶金嵌银,小姐瞧了就丢一边去了。必是存心的!”

贾琮哈哈一笑,从盒中捡起一块,递给青竹,只见乳白色的香皂正面,雕着一株碧色的青竹……

青竹俏脸一红,瞪了贾琮一眼后,再翻过来一瞧,只见背后写了两句诗:

竹香新雨后,莺语落花中。

青竹见之,目光不善的盯着贾琮。

贾琮忙笑着解释道:“绝非唐突姐姐,世上咏竹之诗千千万,难道都是含沙射影讨好姐姐?实是因为竹乃花中君子,品质高洁,四季青翠,身姿秀逸……”

青竹越听俏脸越红,眼中的怨恼之意渐散,到最后,将手中竹皂放回盒子,关上后看着贾琮小声道:“怪道我家小姐再三叮嘱我,不能多听你说话,不然非得迷了魂儿……公子年纪虽小,可嘴上功夫着实了得!这一盒儿我就带回去了,对了,还没问,这样一盒得多少银子啊?”

贾琮笑道:“梅兰竹菊,花开四季,共十二月,所以正巧十二两,不多……”

青竹一张脸都成黑的了,她咬牙切齿道:“我一年的月钱,就值两盒香皂?”

这当然只是顽笑话,青竹一年到头随着叶清进宫,得到的赏赐都不知多少。

宫里那些皇妃甚至太妃,都愿意亲近太后娘家唯一血脉,只是叶清行事大气,小恩小惠哪里入得了眼?

再说也太精明了些,一眼就能看破她们的心思,难以亲近。

所以想从青竹入手的,简直不要太多。

每回进宫,青竹都能收一堆贵重玩意儿,随便当卖一件,都能抵她几年月钱。

但明面上,她真的只有二两银子一月的月钱,这在寻常大户人家,都是正经小姐的月钱了。

可即使如此,半年她才能买一盒香皂。

黑!

前所未有的心黑!

最重要的是,普通百姓哪里买得起嘛!

“香皂暂时不会对普通百姓供应,定位,便是奢侈品。”

似看出了青竹的心思,贾琮轻声解释道:“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一两一块还是二两一块,其实没什么差别,他们都买不起,也不实用。

而对于富贾高官们,一两一块还是二两一块,同样也没差别,反而能抬高他们的身价,引起他们的兴趣……

青竹姐姐,你明白了么?”

青竹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贾琮,她不明白,贾琮这么大点年纪,怎会如此知人心,知世情。

让人有些……害怕。

不过,她家小姐,不也正是如此,才让许多人害怕么……

念及此,青竹笑了笑,道:“我会给小姐说的……对了,这些皂还要卖给商贾?”

贾琮笑道:“姐姐忘了,大乾和前宋一样,并不以商贾为贱业。所以如今那些富贾们,哪个身上没捐着官儿?”

青竹闻言撇了撇嘴,对于她这等见多识广的,所谓的捐官儿就是自欺欺人的把戏。

只能糊弄一些普通百姓,其实半点用也没,就是冤大头。

可是,贾琮的话也不算错,他们的确有这个名义。

青竹善意的嘲笑道:“公子为了赚银子,也是费了心思呢。”

贾琮呵呵笑道:“比不得清公子和姐姐自在。”

青竹羞恼道:“分明是公子否了我们小姐的提案,小姐不愿和你争,才让你来操持的,怎能愿我们?”

贾琮忙摆手笑道:“多咱是这个意思了?”

话没说完,就见青竹巴巴掉下泪来。

贾琮有些莫名了,青竹也不是琼瑶的性子啊,怎地说掉泪就掉泪?

“公子必是还在恼上回小姐说的话……”

“我都给你道过恼了,小姐不是有心那样说的……”

“公子分明是爷们儿,心思却那样小,还记仇……”

贾琮一脸懵然,道:“青竹姐姐,你这是从哪句话拐到这的?哦……你是说邱三送去的那盒大富大贵吧?姐姐等着,我这就喊他来,狠狠教训他一通!忒俗!”

青竹闻言,气的破涕为笑,嗔恼道:“你就是嫌我们俗,原不配和你做朋友,不然,你昨儿做的那样好的词,全神京都传遍了,才传到我们家?还是今儿早从永泰郡主口里得知的,当时我们小姐的脸色就淡了下来……”

说着,泪花又在大眼睛里聚集,满是幽怨的看着贾琮。

贾琮这才想起,上回青竹叮嘱他,要是再有了好诗好词,一定要派人送到叶府,她姑娘不爱花草绫罗,只好好书好词。

念及此,贾琮歉意道:“原本是准备打发人去的,只是谁也没想到,家里又出了些乱事,被我家老太太喊了去好生一通教训,所以还请姐姐和清公子体谅。”

“啊!”

青竹闻言,释然之余,关心的看着贾琮道:“荣国太夫人怎地又教训你了?”

贾琮苦笑一声,道:“没法提,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不过也不要紧,老太太训归训,并不像之前家父母那样打骂羞辱,还好……”

青竹闻言,又红了眼圈,目光怜爱的看着贾琮。

贾琮却嘿嘿一笑,道:“就这样跟你们小姐说,她就不恼了。”

青竹:“……”

看着眉毛撇成八字,可爱之极的青竹,贾琮忍不住哈哈一笑,道:“姐姐不需这般看我,都是实话,不信你让人去贾府一打听就知道了,如今……”

话没说罢,就听得外面传来“蹬蹬蹬”上楼梯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听包间外传来邱三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甚至还有些颤抖:“公……公子!”

“进来。”

贾琮淡淡道。

邱三入内后,一直低着头不敢乱看,禀道:“公子,今日的售卖已经结束了。”

贾琮和青竹对视了眼后,问道:“流水多少?”

邱三又激动起来,身体都微微颤着,道:“公子,一共……一共六千三百五十八两四分!”

“呀!”

青竹听闻这么多银子,眼睛都冒金光了,喜道:“这么多啊!真是发财了哩!一天六千三百五十八两四分,两天是……”

看着瞬间茫然的青竹,贾琮呵呵一笑,道:“两天是一万二千七百一十六两八分,不过,明日不会再开了。

要等十天之后,再开第二期。

以后,每隔十日开一期。”

“这是为何?”

青竹奇道。

贾琮看着她,轻声道:“因为树大招风,虽然有贾家和清公子的名声做靠山,可任谁看到一天进账这么些银子,都不会舒服。

而且,银子够用就好,没必要为了金银,惹来太多觊觎和算计。”

青竹闻言一凛,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和钦佩。

……

“请我去梨香院吃饭?”

回到东路院,贾琮听平儿传话后,问道:“可说了什么事没有?昨儿老太太才下了隔离令,姨妈的性子……”

平儿温婉一笑,道:“说是薛家那位哥儿要请你吃席,谢谢你上回的援手之情。”

贾琮闻言若有所思,一旁倚着门栏嗑瓜子的王熙凤闻言却冷笑道:“平儿你到底不如琮儿精,他一下就想到了要害,你还把那哄人的话当真。真要只是为了谢,什么时候不行,非要和老太太过意不去?

瞧着吧,好多着呢!”

平儿闻言,隐隐担忧的看向贾琮,贾琮却哂然一笑,道:“没事,未必就是坏事,姐姐不用担心,我去瞧瞧吧。”

……

PS:捂脸,今日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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