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4.第608章 天子送大礼(第七更)

等书吏斟茶上来,谢迁神情怡然地坐在椅上:“所以啊,今时不同往日了,你这个新军已经不只是练兵这样简单,刘公不得不关注,老夫也免不了这个俗,老夫说得再直白一些,今儿见你,嘘寒问暖的,过问这镇国新军之事,就是做给人看的,既让人知道内阁很看重这新军,让某些人少打主意,也是给这沸沸扬扬的议论一个交代。”

谢迁说着,淡淡一笑,继续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伯安的主意?”

叶春秋被他问得措手不及,伯安就是大舅哥的字,谢迁的意思是,所谓御马监打压镇国新军的消息,多半不是叶春秋放出来的就是王守仁放出来的。

叶春秋忙道:“这……下官和王兄一概不知。”

当然要矢口否认,难道告诉谢迁,是自己和王守仁联手把大家都耍了?

谢迁却是哂然一笑,不以为意地道:“噢,老夫也只是好奇而已,你这样紧张做什么。”他突然板起脸来:“现在天下人都看着这新军,你和伯安老实一些,莫要惹是生非,还有,往后内阁少不得要照顾新军的,有什么难处,尽管来说吧。”

叶春秋心里知道,此时此刻的新军,在一番操纵之下,已经成了读书人对抗阉宦的桥头堡,这……虽然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至少,自己这翰林修撰练兵,再不会惹人非议了,新军刚刚建立,却已是声名鹊起,这桥头堡有桥头堡的好处,譬如它可以得到内阁的支持,可以得到士人的维护,可以增强军中的荣誉。

叶春秋又道了谢,谢迁看了他一眼,才道:“你有几日没入宫了吧?”

叶春秋颌首道:“是,这些日子都在忙军中的事。”

谢迁便捋须,别有深意地道:“你是翰林待诏,隔三差五入宫侍驾是理所应当的事,军中的事再要紧,也不如宫里要紧。”谢迁说着,深深看叶春秋一眼,意有所指。

叶春秋明白了谢迁的意思,作揖道:“学生受教,学生现在就去待诏房一趟。”

谢迁便含笑道:“去吧。”

叶春秋告辞而出,从内阁出来,便径直往待诏房去,今次到了待诏房,叶春秋却是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目光不太一样了。

怎么说呢,从前的时候,叶春秋虽然名声也很大,可是在许多人眼里,不免视他是异类,毕竟这些翰林最恪守的就是中庸之道,而叶春秋风头太大了。

除了郑侍学,其余人和叶春秋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可是今日,众人的态度却似乎是转了弯,此前因为听说叶春秋要练兵,不少人心里还笑呢,而今却笑不出来了,这待诏房的消息是最灵通的,叶春秋前脚去了内阁,被刘健等人勉力一番,现在他们就已经得知了消息。

叶春秋和他们打了招呼,郑侍学见了他,不由道:“今日叶修撰是在宫中当值?”

叶春秋作揖道:“下官惭愧,已经许久没来当值了。”

郑侍学便笑吟吟地道:“那么今日你就去侍驾吧。”

叶春秋领命,接着等宦官来唤人,到了正午,暖阁那儿才传召待诏过去,叶春秋便到了暖阁,朱厚照本以为今日叶春秋不会来,谁料前来待诏的却是叶春秋,不由有些惊喜之感,随即兴致勃勃地道:“你来的正好,朕上次不是说了有东西送你?哈……可惜本来选了一样好的,又觉得不足以彰显朕与你的君臣之义,你随朕来,朕给你看看。”

叶春秋一头雾水,陛下这是要赏赐吗?话说无功不受禄好嘛。

却跟着朱厚照出了暖阁,有宦官小心翼翼地过来道:“陛下,乘撵怕是要待会儿才到……”

朱厚照摆摆手:“不必了,朕和叶爱卿步行即可。”

与叶春秋一前一后,往太液池的方向走,朱厚照突然道:“叶爱卿,听说内阁很看重新军?”

叶春秋想不到连天子都知道了此事,反而警惕起来。

要知道,这天下每日发生这么多的事,皇帝不可能什么都需要知道,可是皇帝应该知道什么呢?这既是内阁为陛下挑选了奏疏,皇帝根据奏疏他所要知道的东西,而另一个渠道就是太监,太监们自然会将自己希望告诉皇帝的东西说出来。

显然,内阁过问新军的事,肯定是有人给朱厚照吹了枕头风。

内阁虽然也是皇帝的大臣,可问题就在于,内阁并非是任何时候都与天子的立场一致的,所以叶春秋对这个问题一丁点都不敢怠慢,他很清楚,这关系到了陛下对于新军的看法,若是答的不好,新军在小皇帝心目中的分量便会大打折扣。

叶春秋故作很平淡的样子,随口道:“陛下,刘公和谢公确实过问了一些新军的事。”

朱厚照一脸疑云:“他们好端端的,过问朕的新军做什么?”

叶春秋抿嘴笑道:“想必是因为听说陛下花费了许多内帑扩充了勇士营,所以想借机敲打一下吧。”

朱厚照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笑了:“哎,师傅们为朕的内帑操碎了心,就好像朕的银子是他们家的一样。”

叶春秋告诉朱厚照的是,内阁是借着看重新军,而故意恶心一下勇士营。这个回答简直就是万金油,足以使朱厚照消除心中的疑窦。

过不多时,便抵达了太液池,朱厚照到了一处亭下坐着,吩咐宦官道:“去,将朕为叶春秋准备的大礼带来。”

那宦官飞快去了。

叶春秋心里嘀咕,这小皇帝神神秘秘的,到底要送自己什么礼呢?

过不多时,便见有宦官牵了一匹通体雪白的健马过来,朱厚照立即大笑道:“来了,叶爱卿,你随朕来……”

他兴冲冲的上前,叶春秋也揭开了谜底。

话说,陛下这是要赐马是吗?

果然见朱厚照到了这白马旁,爱抚着白马的鬓毛:“这是大食人进贡的宝马,朕一直养在上林苑,嗯,叶爱卿,你看如何?”

615.第609章 太招摇(第八更)

叶春秋上前去,见这白马尤为高大神骏,脱口而出道:“好马。”

这是大食马,大食马确实以神骏而著称,何况还是进贡来的,想必这马儿非同寻常。

朱厚照满是得意之色,心情愉悦地道:“这马儿朕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小白,朕赐给你了吧。将来你随朕上沙场,就骑着这马。”

叶春秋愣了一下,不禁有些走神。

朱厚照不由道:“叶爱卿在想心事吗?”

呃……

该说还是,不该说呢。

叶春秋犹豫了。

见朱厚照殷殷地看着自己,叶春秋只好道:“陛下,这马太招摇了,若是上了沙场……臣会是第一个被射成刺猬的。”

两世为人的叶春秋,可一点都不傻。演义小说都特么的是骗人的,往往主角都是骑着一匹如何神骏的马,可这不相当于赤、裸、裸地告诉敌人,赶紧把这个骑在高头大马的逗比杀了,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你这么出众、这么拉风,简直就是自带发光源的萤火虫,作死啊。

叶春秋叹口气,道:“陛下,其实骑着如此神骏的马,在沙场上会比较危险。”

“呀。”朱厚照没有生气,反而一下子似有所悟的样子,然后道:“既然如此,那就罢了,哎……”

叶春秋却是笑了:“不过既然陛下所赐,朕自然却之不恭,这马儿只要活着,臣无论什么时候都骑着他。”而心里却在想,大不了真到了上战场的时候,事先就把它宰了,这样的话,它死了就不必骑了吧。

朱厚照没有料到叶春秋心思这样深,却是会心地笑了:“好极了。”接着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道:“这小白还有一个兄弟,乃是一母所生,朕骑着它的兄弟,你骑着它。”

叶春秋的内心又一次给小皇帝感到了,小皇帝对自己确实挺好的,原来这马儿,还是一对兄弟。

朱厚照笑呵呵地道:“不过这母马性烈,你却是要小心了。”

“呀……”叶春秋怔了一下:“这是母马?”

朱厚照得意洋洋地朝叶春秋笑,倒是这时,便听宦官来报:“陛下方才传召张公公,张公公在暖阁没寻到陛下,便来太液池求见了。”

朱厚照精神一震,道:“朕的大将军来了。”

这张永确实有几分领军的才华,他自随朱厚照入紫禁城后,提督御马监,将这勇士营狠狠地整肃了一番,而今这勇士营渐渐成了比三千营和神机营不遑多让的禁军之一,朱厚照好武,其实对他颇为器重的,尤其是现在朱厚照求战心切的时候。

过不多时,那张永便小跑着来,纳头便拜:“奴婢见过陛下。”

张永见叶春秋也在此,眼中掠过一丝警惕,连刘瑾都在叶春秋的手底下吃了那么大的亏,这个小子,可要小心应付。

朱厚照背着手道:“你清早便说有事要禀奏,到底所为何事?”

张永便恭谨地道:“陛下,自陛下励精图治,勇士营招募新丁二千人,只是现在营地捉襟见肘,原先的营地施展不开,奴婢恳请陛下恩准另择新营。”

朱厚照对勇士营的事是极上心的,便皱眉道:“这京师之中,哪里还有地?难道移驻外城去?”

张永忙道:“陛下,不可啊,这勇士营本就是禁军,是为了保护紫禁城的,假若移去外城,一旦有事,当如何处置?何况……御马监掌勇士营,若是离得太远,奴婢也不好兼顾。”

朱厚照听罢,觉得张永所说十分在理,便颌首道:“这倒是,只是……”

张永却道:“奴婢听说新军附近就有一块空地,本来是为新军而特意开辟出来的,只是新军招募的人少,倒是荒废了不少,倒不如让勇士营新卒先改换到那儿操练。”

朱厚照凝眉想了想,而后看向叶春秋,道:“叶爱卿以为如何?”

新军附近确实有一大块荒地,这张永把主意打到那上头,在叶春秋看来,多半是别有所图。

叶春秋却是面带微笑,道:“陛下做主就是。”

朱厚照倒是有尊重叶春秋的意思,既然叶春秋没有反对,他便放宽了心,道:“好,那么就恩准了,两支新军在一起也好,可以相互请益。哎呀,时辰到了,朕还要去仁寿宫问安,你们都回去吧。”接着又命一个小宦官给‘小白’配上了一副好鞍,送到叶春秋的家里去。

朱厚照这才带着一行太监和宫娥,急匆匆地走了。

等到朱厚照离开,张永才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看了叶春秋一眼,道:“陛下对小白一向视若珍宝,想不到竟是赐给了叶修撰,叶修撰真是让人羡慕呢。”

叶春秋没有趁机炫耀,反而道:“下官惭愧得很。”

见叶春秋要走的样子,张永又道:“叶修撰要去待诏房?咱恰好要去御马监,正好同路,不妨同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春秋自然没有拒绝,于是二人动身,路上,张永道:“叶修撰的新军如何了?”

叶春秋总觉得这个张永来意不善,更加留了心,只淡淡地回道:“尚可。”

“嘿嘿……”虽知叶春秋在敷衍,张永却一面踱步,一面道:“咱家倒是很期待叶修撰的精兵呢,前些日子,听司礼监那儿的人碎嘴,这些该死的家伙,真是该死,居然口没遮拦,不过说的话,倒是颇有一些意思,说是陛下最在乎的,就莫过于这练兵了,若是当真有本事,练出百战之兵,将来前途必是不可限量。可若是最终一事无成,惹得陛下不喜,恼怒起来,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张永眯着眼,突然驻足看着叶春秋:“咱是如此,叶修撰也是如此,咱的差若是办砸了,自然不好受,可是叶修撰今儿恩荣如此之重,却不知有没有福气消受呢。”

言语之中,带着刺儿,更是带着一些挑衅的意味。

其实这不难理解,毕竟叶春秋练兵的事早就有好事者在传了,张永不会不知道。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