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52):试排练(

吕克特的这一番话,让何蒙彻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只得持起手杖带好礼帽,向舍勒表示择日再见。

特巡厅、教会和院方的人纷纷起身的起身,挪步的挪步,揭开宽敞的酒吧外帘鱼贯而出。

“塞涅西诺总监,我们的布谷鸟小姐在名歌手决赛一事,还得牢您多费心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夜莺小姐背后的老师还可真是……”埃莉诺亲王语气有些担忧。

“我对亲爱的学生自会尽心尽力。”塞涅西诺做了个令人放心的应允,与之而来的是埃莉诺亲王的连连感谢。

人群四散开来后,布谷鸟小姐芮妮拉朝自己的老师仰起娇艳的脸庞:

“这下您知道我为什么没能拿到‘无助之血’了。”

这位游吟诗人一改此前的优雅作风,似乎有些迷醉和享受地吸着萦绕鼻尖的芬香:“那位舍勒很危险,不过比起更关键的东西来说,‘失色者’并不唯一,其他的目标会更简单得多……”

“我亲爱的学生,建议你当下仍然将心力放在夺得名歌手的荣誉上,南国民众会更加深深迷恋这样的姑娘,只有他们的爱欲、苦痛与干渴如生命勃发般生齿日繁,才能保证我们的愉悦者能在夏日宴飨上一连致敬六道门扉……”

“夜莺小姐让我有些信心不足呢。”她将发梢拨弄得像支逗弄小猫的玩物,“吕克特大师钟爱她背后之人写出的艺术歌曲,并赋予了无限的期待,他的喜好足以主导缇雅城歌剧界的审美潮流。”

“你有王室、教会和歌剧院。决赛和定选赛不同,前者他的权重是十一分之三,而后者超过了五十分之五,况且你并非是在争夺超出你能力之外的事物,届时我会带来一些‘池’之国度的民众所热爱的,歌咏贪婪享乐和宣扬昂扬食欲的美妙歌曲……”

“没有更简单直率的方法了吗?我讨厌不确定的感觉或存在意外的概率。”

“舍勒很危险。”塞涅西诺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再次正色提醒,“而且现在并非教会在做调查,特巡厅早就将目光投入到了这里,那位领袖已升得很高,他在注视着这一切,但是在繁杂的事物中,只有更大的异常会从注视变为注意,以你的条件没必要做出这么大的转变。”

“可是如果万一我与名歌手失之交臂……”

“那并不会改变什么。”

这位游吟诗人的背影在仅剩微弱灯火的音乐厅过道上走远:“你忘了教主‘绯红儿小姐’的教导,我们的时代可能还未回归,但现在的时代一定会结束,你我狂欢的目的并不是促成,只不过是庆祝或见证,祂会选择祂所需要选择的基石,你我可能是嫩芽,也可能是养料。”

“我是嫩芽,再是花朵,最后是花朵上站立的鸟儿。”布谷鸟小姐凝视着其消失的身影,缓缓露出甜美的笑容。

酒吧包间,这里只留下了一堆各个桌面上的点心残羹和酒杯残盏,被范宁出面保住的克雷蒂安和特洛瓦识趣地退至外侧角落,里边剩下马赛内古与范宁师生四人。

见对方四人都在盯着他,马赛内古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那个,舍勒先生,您这边还缺学生吗?”

“如果我能有一座音乐厅的话,或许倒是缺个安保队长。”范宁瞥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一处U形沙发的六人酒桌旁,举起了一支还剩小半酒液的高脚杯。

他盯着杯沿上布谷鸟小姐芮妮拉留下的鲜红唇印陷入思索。

“有没有熟悉感?”范宁将酒杯凑到了露娜的鼻尖。

小女孩先是下意识茫然摇头,但再过几秒后,她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

“老师,听瓦尔特先生音乐会的时候您让我进入您的‘作曲工作室’,在此之前我好像闻到过类似的香味,它很好闻,但有些让人发晕。”

“你确信芮妮拉今晚同你一起参了赛,对么?”范宁问向身边的安。

“当然,她的序号正好在我之前。”安点了点头。

“说说她。”范宁晃荡着杯中残液。

“我了解得不多。”

“最基本的情况,知道多少说多少。”

“好。”安作回忆状,“布谷鸟小姐来自埃莉诺王室,伟大游吟诗人塞涅西诺则是她老师……她在参赛前就具备相当名气,是缇雅城的青年女高音,外貌气质和歌咏才华都特别令人迷恋动情,据说南国爱慕者和赠礼者的数量堪比一支军队那么多……老师你有没有觉得她的风情非常出众?”

“还行。”范宁点了点头。

少女闻言笑了笑,又思考了一阵:

“那老师是在担心比赛的问题吗?其实,我的信心很足够。”

“算是吧。”范宁用手臂枕着后脑勺闭眼思考起来。

5镑金币占卜的事情在前,而且音乐会期间露娜身上发生插曲时,正值自己在启明教堂灵感激发之时,他对外来灵性特征的对照辨识度极为敏感,几乎有十足把握确定,旅途中迷路后遇到的那个气质阴柔的“花触之人”,就是芮妮拉假扮的。

“在除北大陆以外的国家,教会和王室的区别并无那么泾渭分明,这位布谷鸟小姐出身是王室,师承是教会,那就是官方非凡组织背景,果然,问题还是出在教会内部,既然‘红池’残骸真知活化,既然波格莱里奇都留意追踪至此,受到污染的人恐怕已有不少.”

“此人今晚在歌剧院备赛,诱惑影响却追踪到了音乐厅,手段正是符合愉悦倾听会以‘梦境侵染’为主的特征,我穿越之初遭遇的摄灵秘仪、红玛瑙文化传媒公司的‘兼职’方式、《痛苦的房间》的危险特征,‘绯红儿小姐’追踪琼的方式……均符合这一特点。芮妮拉截流了‘七重庇佑’,并需要‘失色者’这种人群的‘无助之血’?”

“芮妮拉的事要不要提醒那位卡莱斯蒂尼主教呢?”范宁考虑着这个问题。

人是肯定要处理掉的。

两次了,对自己学生下手两次,如果布谷鸟小姐还能一直活蹦乱跳,后期事情在非凡界传出去了的话……舍勒小先生是要面子的。

不过,今年名歌手决赛的看点,恐怕已在民众和评委心目中变成夜莺小姐和布谷鸟小姐之争,如果夜莺小姐上场之前,对方人直接没了也不太好,到时候因为一些风言风语给自己学生的荣誉含金量打了折扣怎么办?

再者除了威胁到自己身边人之外,芮妮拉这件事情本身的动机不明,如果要动手,最好是先能弄清楚一些情报。

这时马塞内古看范宁沉吟不语,试探着问了一句:

“舍勒先生,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搞钱?”

看见对方一副“能不能有点新鲜的?”表情,他赶紧强调指出道:“不,一定不是三五百镑,此前对您的错误估计让您见笑了,这次的事情出了后至少是三五千镑的机会!一定符合您作为邃晓者这一层级的胃口!就算您不买爵位,这琴是真的该换了……”

“具体怎么说?”范宁好像找到了一些思路。

“教会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会发布相关悬赏,涉及到物,也涉及到人,而特巡厅,刚刚从何蒙巡视长口吻来说,也同样在关注‘花礼祭’相关事宜,那么我们肯定会来活了……”

“当然,能力与报酬对应。我们这种‘指路人’接到的活也无非就是蹲蹲点、看看人、外加自行调查线索碰碰运气,这通常能挣个小几百镑,不过,有您这样的大人物为我做指摘就不一样了,我极有可能能钓到一条几千镑的大鱼甚至直接找到‘七重庇佑’或始作俑者……”

马赛内古到这里终于说出了其打的算盘:“您不是很忙嘛?那么指摘归您,跑腿归我,我分配酬劳的公道信誉绝对有保障,您是知道的……”

“是个不错的提议。”

范宁觉得他倒是真没说错。

尤其是在自己根本无所谓钱的情况下,这纯粹是拿别人的经费给自己雇了个调查线索的“跑腿人”。

“去调查调查布谷鸟小姐吧,不过,你要注意方式方法和安全,毕竟,人家来自顶层的上流社会,非凡背景只会比你更强。”他给出提示,并做了一些委婉提醒。

“不瞒您说,她其实是位相当适合实现骑士‘终极理想’的贵族少女。”马赛内古对范宁的提醒感到微微惊讶,但他随即打了个响指自信道,“不过这方面我有充足经验,接近一位公众人物的合理动机是非常好找寻的,善意的动机总会带来安全的保障,从明天起我就是她的狂热爱慕者。”

在马赛内古道别离去后,范宁给三位学生安排了个更简单粗暴的体力活:

“今晚留在这帮我整理《唤醒之诗》,瓦尔特和安你们两个校对笔迹,露娜最后誊写。”

一会范宁会继续入梦创作,在里面用灵感丝线书写的速度远超醒时世界。

但是……排练时总不可能给乐手们分发“终末之皮”。

还是得把创作时的潦草笔迹校核,然后誊写到正常的总谱纸上,还要雇人拆成分谱后去批量印刷。

“我……誊写吗?”露娜有些迟疑,“我是.这样会不会影响到瓦尔特先生实现‘唤醒之咏’的成功率?”

“你相信吗?”范宁笑着问道。

“可能相信一点。”小女孩回答。

“我信仰‘不坠之火’,这‘失色者’的说辞在《启明经》上从来都找不到。”瓦尔特赶紧强调,以示绝不会对小师妹有成见。

“不,你们相信也挺好,我是故意给‘唤醒之咏’增加点难度。”

“.…..”

“老师,它大概会有多少页?”安拿起已经写完的开头。

“也就一百页出头吧。”范宁说道。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后的安排有睡大觉了。”安撇了撇嘴。

紧张有序的分工合作在持续进行,到8月11日早上时刻,范宁《d小调第三交响曲》的第一乐章《唤醒之诗》完成,演奏时长超过30分钟,当然,在旁人眼中它暂时是一首单乐章交响诗,并且只有后者的名称。

另外几人的确开始了睡大觉,但瓦尔特指挥根本睡不着。

他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破事”的范畴。

总得来说,他后两天的心情非常愧疚。

——巡演日期紧张,老师和两位师妹连夜就将作品给他备好,但等到自己正式走进排练厅时,已经到了演出当天8月13日的上午。

原因无他,那帮家伙实在太难协调了。

瓦尔特发誓自己已经最大程度利用常任指挥的权限在游说了。

但从说服音乐总监和院方,到提出曲目单和海报重制申请,再到把声部分谱发到每个乐手手中,花了他整整两天的时间。

他尤其彻底搞不懂为什么不能排练先行,而是非要先走完层层报备和那些行政流程不可。

而且,演出曲目他妈的最后居然还没换成!

现在排练的,是一首“时间过长”的乐队返场曲目!!

瓦尔特已经持着指挥棒登台,排练厅的乐手也已经各就各位,不过两侧靠墙的地方额外坐了七八位绅士,包括音乐总监、大赞助人和院方上司在内的这些人,正翘着二郎腿持着总谱等待试听。

是的,一次试听。

时间太长了,如果试排练感觉不行的话,返场也得按照原计划来。

为了扩编制而在缇雅城“拼团”的那些乐手,到时候辛苦费也得从自己私人腰包掏。

瓦尔特在环顾乐手调整状态的时候,余光扫到音乐总监身上,总觉得这位老头子的表情是一幅见了鬼的样子。

的确是见了鬼,这位常任指挥口中“老师写的效果相当不错的交响诗”,名字居然叫《唤醒之诗》?

“显然,他们不具备充足的内心听觉想象能力,否则也不至于老是盯着标题名了。”瓦尔特有些怜悯地默默摇头。

装什么资历啊。

这些人应该明白,如果上了年纪还水准平庸、积淀全无,那他的年纪并不是可以随意“指教”年轻人的资本,反而,应该是一种被淘汰的劣势才对。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平息掉内心的杂念,给铜管声部方向递去了一个简单的预备提示拍。

他的手臂探得很长,肩膀动作打得很开,以示意雄浑有力的表情术语。

“嗡—嗡——嗡—嗡—嗡——嗡!……”

8位乐手持起金光闪闪的圆号,开门见山地吹出一支长短音结合的,带着奇异进行曲风格的“哀乐起床号”!

(本章完)

第376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53):狐百合原

《唤醒之诗》,序引,“芳卉诗人”的夏天起床号。

号角之声拉开了《第三交响曲》的序幕,即攀升路径的密钥基底、世界形式最低级的形态、“生命初始”阶段发展的序幕。

没有任何伴奏,单纯的铜管宣泄,但又在金属感中带着温润,是性格最像木管的铜管。

节奏律动似铿锵步伐,通篇音符标以“>”的强奏记号,但旋律又以哀乐小调为雏型,在雄浑中带着悲壮和惨淡。

这与范宁的前两部交响曲风格完全迥异,以至于无人能够产生联想,但它们在结果上是一致的:开篇先声夺人,直接击穿灵魂。

“这条旋律?”

“感觉没什么奇特的写法啊?节奏型这么简单,没有任何变化音,连伴奏都没有,为什么听起来直接就.”

几位试听的音乐总监、大投资人和院方高管当场瞳孔睁圆,内心语句起了个头,又找不到接续描述的形容词。

这种对立语汇的粗暴而直率的演绎,就如空腹痛饮烈酒,让食道与胃部颇觉苦痛,让心脏出现更有力的搏动。

有人开始重新回看总谱第一页上的作曲者名字,之前这可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咚——咚!————”

主题进行的后半部分,大管、长号、大号、弦乐器和打击乐开始出现齐刷刷的向下五度震击音符,就像模仿着原始部落人群手下的击鼓之声。

号角之声随着主题的进行逐渐高涨。

“嚓!!!”

在达到最高点时,乐手扣响大镲,旋律向下跌落。

“起床号”只是苏醒之前的预演,音乐又重新回归黒暗和寂静。

一小段阴郁晦暗的柱式和弦,连接起管乐器沉闷而迟缓的同音起伏。

此之谓“神秘动机”。

神秘的音调代表着“无生命的物质”,但从隐喻的角度来说,它是指“在进入门扉之前的人”。

就像范宁这个创作者自己。

或者说,只有先认清未进门扉的自己,才能理解之后穿越门扉的自己。

这种音乐语汇在范宁的探讨中是怪异的,来自辉光的灵知还没有照射到这片荒原,瓦尔特尚不能理解到辉塔,不过他至少可以忠实地呈现音乐本身。

于是众人听到的是碎片化的织体,没有形成真正意义上旋律,唯一的倾向性,是以圆号为主导的、在极低的力度中进行的色彩性描绘。

低沉的弦乐声从四面八方涌现,创造出的神秘物质有如夜间的黑暗——是陌生、可怖但伟大的,而灵知的幻影此刻不过如帷幕轻纱。

坦白来说,第一次合奏而已。

瓦尔特自然知道很多拍点都进得不齐,力度也偏平铺直叙,精细化的表情术语还没做出来,但是,听众们起始的改变已经强烈地发生了。

“这是灵感?这就是高灵感的世界?”

很多大投资人或院方上司,不过是附庸风雅或者具备行政资历,他们这辈子都没体会过这种“错觉”——可能是错觉——自己对音乐细节的感知力什么时候有这么强?

不过是一次仓促的排练而已!

那是灵性中某种驽钝状态的扭转、改变,他们觉得与此刻相比,之前自己的状态根本就不能算睁眼,尽管到处都充满着以太到星灵体的振动,但那个时候的世界黑暗且死寂如冰,而现在,灵感再低的人也能意识到,虚无中似乎有什么神秘而强大的事物在复苏。

瓦尔特手指捏着指挥棒,小心翼翼地在空中划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定音鼓的微弱三连音一直在持续敲响。

“哼鸣。”瓦尔特示意大管与低音大管进拍。

它们吹出线条平缓,带着颤音的醇厚男低音旋律。

这是田园诗的颂歌,哼鸣一小节,又休止一小节,循环往复。

“拂晓。”瓦尔特的眼神在总谱又一处掠过。

第二次哼鸣出现的同时,长笛与单簧管进拍。

高八度双音跳进,晨光穿云,带来拂晓。

“情欲!”他指向小号。

乐手们立即粗暴地跟进,仰天吹出凝胶胎膜上的re、fa、la、#do四个音符,并在最不协和、感官最为刺激的#do上悬停。

“哼鸣。”

大管对田园风光的赞颂声又起。

“悸动!”他余光扫过总谱的中提琴声部。

排练厅左前方奏出了灰暗的d小调和弦震音。

“情欲。”“哼鸣。”

两个对立的动机在震音中再次出现时,位置产生了微妙的互相调换。

乐手们感觉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出现了裂痕。

而看排练的那六七个人彻底听傻了。

他们以平生的见识,就不知道还有交响诗能这么去写,能写成这个样子。

你们这是什么曲子啊!?有人心里在卡带似地咆哮。

“扬升。”

瓦尔特双目如炬,内心节拍在精准地向前推进,右手给出一个手势,向上挥扬。

沉寂已久的大提琴和低音提琴,以fff的力度奏出极速向上的7连音阶,然后突然变得凝滞,往下三度的音符上拉扯。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从完全静止的呼吸中恭迎新生。

“锤击!”

最后一音,定音鼓、大小军鼓和铜管残忍锤响,新的生命被无情灭杀,鲜活的肉体开始在泥土中腐烂。

“情欲!”小号用暴力承接苦痛。

“re/fa/la/#do!——————”

乐者和听者均觉得,有一种力量从自己颅边砸落,击碎了另一种力量。

它的侵略性针对的不是自己,而像是……封住自己和这边空间的透明玻璃。

玻璃在碎裂。

“拂晓。”

瓦尔特接二连三地指挥声部进拍,长笛与单簧管再度向上刺破云层。

“情欲。”“悸动。”

长号吹响不协和的d大小七和弦,弦乐震音开始朝各个提琴声部蔓延。

“哼鸣。”“扬升。”“锤击!”大管、低音弦乐与鼓的排列进行。

第一轮排练合奏,在存在诸多瑕疵的情况下,能有这种感觉是瓦尔特做梦也想不到的。

他感觉到自己灵台澄明,渐至佳境,甚至逼近了穷源尽委之程度。

“这种唤醒是由深不可测的死寂向音符和和声的苏醒,但见证之主的醒觉恐怕还不是老师深层内在标题的全部,它隐喻的是更本质的‘从无到有’的根本性转变,是从一种最原始混沌的世界中成功突破的伟大之举……”

“我感受到了‘盆地’,我绝对能得见辉塔的基座,老师在试图通过音乐作品,探讨一条神秘的、具有重大意义的‘攀升之路’,没有人能仅仅把他认为是一位深思的、微妙的大自然的歌者,后者评价颇高,但对他来说是无比的狭隘……”

第三分钟时,瓦尔特竟然觉得自己的灵性升华了。

只差一次入梦!

曾经在故乡教会就有了扎实积累的他,在旅费生涯的今天,高位阶的境界已经咫尺在望!

调性在发生悄无声息的变化,“哀乐进行曲”主题被范宁用圆号和小号继续续写,音程上下跳跃,节奏生硬堆砌,冷酷而暴虐的特征越来越明显。

“咔嚓——”空气中某种无形之物的裂缝正在蔓延。

阿科比交响乐团的音乐总监已经呆若木鸡。

“这……”

如果在平时,深谙盘算利益的他会迅速转变态度,下决定将这首曲子替换近正式曲目,但现在,他丧失了思考能力。

年迈躯体中为数不多的激情全部被强行抽了出来,然后,迅速又臣服于另一种激情。

就像被风卷起的花瓣与叶子。

“拂晓。”“情欲!——”

在瓦尔特的调度之下,暴力与田园诗的灵感有的前后连接,有的同时并行,有的交替循环,以奇特错杂的节奏、充满张力的音响、极其深奥的规律进行着探讨、衍变、推进……

一如受到某种神秘力量支配的古老仪式。

“悸动!”“哼鸣——”

晨光与田园诗依旧不间歇地歌唱。

“扬升。”

大提琴和低音提琴的向上音阶从7连音,到8连音,再到10连音,管乐组与弦乐组出现过山车般的滑音。

“锤击!!”

后方的低音鼓手落槌的下一刻,突然感觉到了上空的异样,好像有什么色彩爆裂了,一堆纷纷扬扬的东西落了下来……

“何等的奇观!!”

狐百合原野的一处山坡之上,范宁怀抱吉他,眺望远方而叹,夏风拂动他的衣衫作响。

安终于穿回了平日觉得更自在的T恤与短裤,她蹲在一旁,用额头轻贴脚边的一束狐百合。

即使单看一束,它也有着奇特的花型,其花瓣向后反卷、瓣缘呈波状绽开是最鲜明的特征,艳丽而高雅的色泽犹如燃烧的火焰。

而放眼眺望原野,小小的云朵在缓慢飘动,像光滑打结的白丝线将青石般的天穹系上结带,太阳在闪烁间越过高耸的山峦,橙黄和桃红光点有若泡沫浮起,狐百合花群从白到红变幻的色彩,就似一片生命的火海倾注在起伏的山野上。

“老师,你喜欢吗?”安从蹲姿变为席地而坐,她伸了个懒腰,解开束着头发的绳箍。

“我能听到它们在说话。”范宁一贯如常忧郁而笑。

风过群山,花飞漫天。

香气因风而来,令人心慌意乱,心痒难耐地想寻觅到招惹自己的罪魁祸首。

“是吗?原野的花儿告诉你什么?”

“也许是下一个乐章。”

“下一乐章?”夜莺小姐不敢相信地眨着眼睛,“难道你给瓦尔特先生的《唤醒之诗》只是个不完整的作品?”

“老师,这会不会有问题。”另一侧持着黑伞的露娜担忧地开口了,“您自己说写得急,还没好好精修,又是临时更换,又只有一个白天排练时间,您自己也没过去指导,而且,这下还只是个不完整作品…….”

这会儿她们的瓦尔特师兄,应该正在大音乐厅的排练厅里工作。

“肯定没有问题。”安的神情轻松自信,“今晚的音乐会上‘芳卉诗人’就会彻底苏醒,老师,我现在就对你说盛夏快乐,这是每一年南国的花礼时节必有的祝福,以后可以的话我都先对你说。”

“谢谢,也祝你快乐。”范宁依旧眺望远方,“露娜,继续接着为我们讲‘芳卉诗人’的起源故事。”

“哦,好的。”露娜重新举起手中的小册子,“其实最为经典的这版故事已经快结束了。”

“在教会最主流的派别里,祂通常被认为是古老见证之主‘原初进食者’之子,教义记载,‘原初进食者’与世界同源,掌握吞食之秘,吞食与生诞又在某种程度上一体,故而准予摄食者诞下自己……’,从这句话上来说,‘芳卉诗人’也许就是‘原初进食者’的另一面相或新生自我,所以祂们都与‘池’有关……”

范宁微微颔首:“那说下一个故事。”

这段时间,他已通过在启明教堂中布置防护性秘仪,为这两位学生传输了必要的隐知,并开始练习基础的控梦法。

总体来说,这一版起源文献占据主流,具备相当权威性,但仍有一些疑惑,譬如按照“新生自我”论,“芳卉诗人”与“原初进食者”应为同源,但后者是界源神,前者却似乎为质源神;而按照‘之子’论,似乎又难以解释亲缘关系的天孽效应,当然,界源神的生育法则或许与凡俗生物所理解的生育法则相去甚远。

露娜将手中的小册子放入挎包,开始摸索新的册子:

“在以平原地带为主的弥辛城及周边群岛,教会的另一派别又将‘芳卉诗人’称呼为‘潘’,祂被认为是平日里总是半睡半醒的牧神,祂执掌的‘池’之领域包括山林、乡野、牧羊和自然之力,祂还隐喻着暴力、活力、创造力与……性。嗯,也与恐慌、躁动或情欲的梦境息息相关……”

“第三则故事。”站在香风中的范宁,理了理凌乱的长发后再次点头:“安,告诉我们,你这两天对吕克特大师所赠予的那副油画的研究。”

“《阿波罗与马西亚斯》。”坐在狐百合花丛里的夜莺小姐,从前方的双肩包里将画卷徐徐展开。

“布面油彩,29.5x40厘米,南大陆浪漫主义油画大师里贝拉·何塞因作于上世纪80年代,这幅作品再现了‘森林之子’马西亚斯正在被剥皮的场景——”

安在徐徐地为两人讲述,正当准备先对画面做一个初步赏析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人均心有所感地抬头,望向了清晨从其而来的东南方向的缇雅城。

“咔嚓!!”

他们就好像意识到,原来环绕周围的不是空气,而是玻璃。

然后现在,玻璃被敲碎了。

花瓣雨从天穹上纷纷扬扬而落,又被带着暖意的香风吹得漫天起舞。

而在缇雅城的方向,有一道巨大的桃红色光柱突然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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