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三司会审

5月11日。

早上去鸽子市出摊前,许大爷特不忍心,但没辙,还是把刚躺下没俩钟的李建昆,摇醒。

许桃已经做好早饭。

番薯粥,油饼子是在胡同口买的,7分钱一个。

平时可舍不得吃。

吃饱喝足,顶着一对熊猫眼,通宵干出来的五个模具,暂时搁这里,李建昆和许大爷一道出门。

许大爷奔菜门营鸽子市。

他奔五道口商业片区。

“老牛!”

今儿瞅见牛师傅,格外亲切,老样子,三份报纸。

“哗哗哗!”

报纸一上手,李建昆立马翻找起来。

最终眼神在《光明日报》头版上,定格。

“嘿嘿~”

笑得像个狗贼。

稳了!

果然没记错。

且不提这篇文章闹出多大动静。

跟他上辈子邂逅那抹白衣,嗯,沈姑娘,有直接关系。

正是这件事之后,大学生们每逢暑假,才屁颠屁颠往穷沟沟里跑。

干啥的都有,主要为扫盲。

雄赳赳气昂昂,李建昆直冲燕园,奶奶个熊,看谁敢跟他怼!

307宿舍。

图书馆三剑客今儿破天荒的,这个点仍在,实在无心学习。

“建昆这家伙,到底去哪儿了,一天一夜不回啊!”

“我看,昆哥肯定听到信儿,怕是……不敢回。”

“总不能就此跑路吧?”

“俺觉得,建昆拎得清轻重,今天应该会回的。”

仨在这边唉声叹气,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楼底下已经热闹起来。

宿舍里总有学生,李建昆在全校虽是个透明人,但至少在经济学,还是挺出名的。

就那么四头熊猫,被多半学生视作榜样和奋斗目标。

甫一走进37号宿舍楼,被第一个学生瞧见后,唰唰唰!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身影,出现在廊道中。

有人投来疑惑目光,有人一脸痛惜,有人横眉冷对。

李建昆全然不顾,直上三楼。

“卧槽!建昆你可算回了!”

“昆哥,你都知道了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建昆,陈老都出面了,俺相信还有回旋余地。”

没白疼你们啊。

李建昆高低有点感动。

“走吧,陈老昨天交代过,让伱一回来就去找他。”

见三人齐齐往外走,李建昆诧异,“你们就不用去了吧。”

“陪你一起!”

“必须!”

“有难同当!”

好吧,爱你们。

——

行政楼。

经济系,综合办公室。

“大家都先出去吧,小赵,你去通知下学生会纪检部,再跟校办打声招呼。”

“好的,主任。”

李建昆见到了经济系扛把子,他的导师,陈岱荪教授。

不过这位一句话没跟他说,先清空办公室,做了个安排。

大佬办事,就是讲究啊……李建昆心想,向扛把子投去敬畏目光,打心眼里尊重。

要知道这位可是妥妥的名门望族出身,祖父是溥仪的老师,外祖父和舅父都是清时的驻外公使。

20年代留学哈佛,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并被授予漂亮国大学生最高荣誉——金钥匙奖。

后毅然归国,教书育人。

一生未娶。

这位那可真是高富帅,身高185,长得像个霸道总裁,爱好广泛,什么钓鱼、高尔夫、游泳、篮球等运动,玩得贼溜。

问他为啥没娶?

这是个世纪之谜。

有传言,他曾在出国留学前和同学爱上一个姑娘,两人约好公平竞争,而他学成归国后,同学已抱得美人归,从此他便把心思全放在学术上。

另一个传言是,他和清华同事周培原,都爱上北平女子师范的王蒂澂,他输给了周培原。

对此,陈老都是一笑置之。

他的心里也许住着一个人,但却是他不愿分享的秘密。

晚年接受《东方之子》记者采访时,被问及婚姻问题,他说“为什么没有结婚,一是因为没时间,二是因为爱情需要两情相悦。”

在97岁临终前,他还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教书。”

仅此,便足以让后人敬仰百年!

门外传来动静。

来了两个带红袖章的学生干部,跟着又走进一位校办的领导。

李建昆左右一瞅,嚯嚯,三司会审啊这是。

“你们也进来吧。”陈岱荪瞥向门口。

事情现在压在他这里,无论怎么处理,他会争取不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既然来都来了,他希望大家能引以为戒。

校办领导示意纪检部的学生干部,可以开始。

“李建昆同学,我们接到热心市民的举报……”

热心市民?

李建昆微微一怔,举报信来自校外?谁知道他的身份?

菜门营鸽子市那边,连他全名叫啥的,都一个没得!

唯一知道他是北大学生的,只有金三爷。

但以那位爷的排面,稀得干这种破事?

真说起来自己还对他有恩。

不能够。

“举报信内容详实,说你在菜门营鸽子市,摆摊做照片手工着色的买卖,已有整整两个月,你承不承认?”

“承认。”

“很好。还说你大肆从老百姓手中获取照片,以每寸1元的价格收费,平均每张照片能获利五到六元,你承不承认?”

啥玩意儿?!

戳在门口墙壁边的三剑客,一听这话,险些没一起炸毛,六只眼珠子好似六盏灯泡。

不是说就挣点生活费吗?

1寸一块钱?

每张获利五到六元!

他们可太清楚建昆这货一天要画多少照片,怎么的不得十张?

五六十块!

每天那么几个小时,顶工人俩月工资啊!

六盏灯泡直射李建昆。

“承认。”

“嘶!”

“热心市民作了个大概统计,依照这项收费标准,以及你获取和完成照片的速度,平均每周,你大约能敛财三,三百五十元!”

这个数目报出来,连说话的学生干部,都不禁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旁边,校办领导饶是已经知道,仍免不了直嗦凉气。

也就老成持重的陈岱荪,尚且能保持镇定。

“想必这你也没法否认吧!”

另一名学生干部接过话茬,目光严厉,神情激愤,炮轰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妥妥的资本主义行径!

“身为大学生,还是一名研究生,高级知识分子,不以身作则也就罢了。

“竟公然干起投机倒把的勾当!”

李建昆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没倒卖。”

“那也是投机!”

“诶你干什么?!”

李建昆忽向前走去,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三剑客尤甚,卧槽这是老羞成怒了?胡自强跟着跨出一步,想上前拉架,这要一动手,啥都玩完!

但忙不迭又退回来。

幸好幸好。

一张报纸,哗啦!抖开。

怼到两名学生干部脸门上。

两人不明所以,定眼一瞅,只见头版上,赫然有个醒目的大标题——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本章完)

第74章 怼到没脾气

两名学生干部大吃一惊,忙接过报纸,脑壳撞脑壳,四只眼睛齐齐扫视。

实际这年头,但凡是知识分子,都有每日阅报的习惯。

主要这么一大早,还没来得及看。

校办领导和陈岱荪,坐在靠窗的木艺沙发上,相视而望,同样不明何故。

今儿的报纸,他们也还没到手。

两名学生干部看完,属实被惊到,这篇文章,狠不对劲啊!

“你这算什么,一篇别有用心的文章,也敢拿出来!”

李建昆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伸出手指,往报纸上沿戳戳,“我说学长,说话过过脑子行吗,看看啥报纸。”

这货眯眼一瞅,唔!

下意识捂嘴。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我……”

顿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苍白,额头见汗。

另一名学生干部,忙解围,道:“怎么了,它确实不对劲嘛,还不让人评论?”

“什么东西啊?”

校办领导坐不住了,起身走来,接过报纸,低头瞅去,瞳孔同样逐渐放大。

“陈老,您看!”

忙跑回去,把报纸送给陈岱荪过目。

怼回来的学生干部,见李建昆没说话,气势渐长,冷哼道:“你别想打岔,一篇报纸说明不了什么,更不能替你投机敛财的行为作开脱。

“更别提它还很有问题,真理即是真理,何必实践?!”

另一名学生干部找回自信,接过话茬,梗着脖子道:“理论是大旗,是一切思想的奠基石,形成即真理,岂容质疑?!

“我现在很怀疑伱,不仅有资本主义倾向,思想意识也存在相当严重的问题,极其危险!”

哟哟,这帽子扣的。

李建昆总觉得耳边有点异响,扭头一瞅,好家伙,小英雄搁后面磨牙呢。

别慌,哥来让你舒爽。

“两位学长,谁告诉你们定性的理论就一定对,理论它就一定是真理,真理就不必通过检验?”

“哟,想辩辩是吧?”

“来呀,还想辩这个,我倒要看看你有何高见!哼!”

李建昆摊摊手,淡然一笑:“不是我有什么高见。”

顿了顿,他单掌上扬,嗯,歌唱家常做的那个动作。

抬高音调,面容肃穆,道:

“伟大的社会主义理论开创者,摩尔导师曾说过:只有人们的社会实践,才是人们对于外界认识的真理性的标准!”

噶!

两名学生干部面面相斥,有点滴汗,导师说过这话?

“教员也在他的《实践论》中,做了贴切的比喻——如果你想知道梨子是什么滋味,就要先尝尝梨子的味道。社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

唰!

两名学生干部一下白了脸,额头皆溢出豆大汗珠。

“有有这论文?”

“我,我咋没听过这话?”

“呵~那是你孤陋寡闻。”

“你!”

“嗯,确实有。”这时,陈岱荪从木艺沙发上站起。

轰隆!

这位确认,还能有跑?

两名学生干部身子晃啊晃,还好互相抵着,不然非得晃倒。

墙边,吴英雄牙齿不颤了。

“那,那就算这样!”

一名学生干部力求挽回局面,太丢人了,不光丢人,还显得他们的政治觉悟极其低下,红着脸道:

“我们会回去深刻学习。你还是在打岔,这跟你投机敛财有什么关系?”

李建昆诧异,瞪眼,身子不动,脖子向前探出十厘米,细细瞅着他,问:

“学长,你是不是sa?”

“你什么意思!”

“我学啥的?经济!我的理论在书本上,我的实践在哪里?当然是在经济活跃的市场上!”

“……”

这名学生干部直接熄火。

另一名,再无之前的严厉,红着脸,狂冒汗,结结巴巴道:“但但,但你也不能真赚钱啊,还赚这么多!你这都脱离人民群众了。”

李建昆泰然自若,理直气壮道:

“对经济市场的研究,自然是全面性的,货币流通是重要一环,哦对,你们不懂。

“钱嘛,我是有些,这不,看学校设备特简陋,前一阵托一位京城的朋友,去采购几部收音机,方便以后我们经济学的学生,第一时间了解时政经济。

“还有些运动设施,篮球排球,篮网球网啥的,提高大家身体素质,这几天就到。”

“……”

卧槽,这家伙居然有这种思想觉悟?

震撼了喂!

墙边的三剑客也是一脸懵,有这事?不过细细一想,像是建昆能干出的事。

他啥时候在乎过钱?

成日给他们喂大鱼大肉,生怕没吃好。

两名学生干部无言了,彻底不知道该说点啥,求救般望向校办领导。

“你们先走吧。”

“诶!”

如释重负。

唰唰不见人影。

校办领导似笑非笑看过来,问:“你真采购了那些东西,准备无偿赠给学校?”

“当然。”

某货脸不红心不跳。

校办领导笑着点点头,看向陈岱荪,道:“陈老,这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您老看着办吧,毕竟是您的研究生。”

遂薅走李建昆的报纸,颠了。

敏锐地觉得,这篇文章会引发轩然大波。

它是对固有意识形态,和唯心思想,公然发起的一场挑战!

既然见报,就说明上面很多人支持。

接下来动静绝对不会小。

“都坐吧。”

陈岱荪重新坐回木艺沙发,饶有兴致打量着自己最陌生的一名研究生,经刚才一闹,他对这孩子的印象,有了颠覆性改变。

曾以为他是个内向性子,不善言辞。

嚯嚯!今儿一见,就这辩才,就这气势,不辅修个法学,那都叫浪费天赋。

同时陈岱荪还意识到,这孩子的知识面,不是一般的广。

拥有这样的学识,上回交给他的那篇计划经济论文,纯属骗鬼!

干嘛要藏拙?

他突然不提这件事了,因为他和刚才那位校办领导,有着相同认知,且更深邃。

他明白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倘若文章中的观点能被广泛接受。

这件事的性质,将会截然不同。

他私以为,会如此。

“李建昆,你这小家伙很滑头啊。”

“陈老,您这是哪里的话。”

李建昆笔直坐在椅子上,可不敢跟这位摆谱,思想上也不允许。

但比三剑客好点,那仨,呵呵,屁股还没挨三分之一椅面。

“别给我打马虎眼,你那篇论文我很不满意,现在想想,总有种话说一半的感觉,你得给我解释解释!”

做学问,这位眼里绝容不得半点沙子。

77届北大研究生,仅这四根独苗,上面全交到他手上,何等信任?何等责任?

如果研究生只有那个水平,且不论,反之,别想糊弄!

如此,他也能对每个研究生有更深入的了解,制定更好的培养方向。

啊这……

李建昆特无奈,得,啥也没干,怼个人而已,直接就暴露了。

他为啥藏着掖着?

他属实不想做学问呀。

东西学到,是自己的,放肚皮里就行,打一开始他便清楚自己的主战场不在学术界。

忒累!

比起跟老学究们、上面的人,吹眉毛瞪眼,各种撕。

他宁愿袖子一撸,翘着屁股闷头干。

这可咋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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