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8章 剑神一笑(完)

林颜的话,像一把钢刀,深深地剐在了贺阳信次的自尊心上。

假如说这话的人是一个自大又无知的江湖二流人物,贺阳信次倒不会去在意。

可是……这话从林颜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很刺耳了。

因为,每一个听到她这样说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认可——她所言非虚。

“哼……”两秒后,贺阳信次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接道,“我不知道什么阎王不阎王的,总之,你若也是中原武林的一份子,那就最好听着……自今日起……”

贺阳信次本来想把他准备一统中原武林的那套话跟林颜也说上一遍,没想到……

“小姑娘,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林颜根本连理都没理他,在道完那声“就凭你”之后,林颜就撒开白马的缰绳,朝前走了几步,来到凤美玉跟前,问了她一个问题。

“我……”凤美玉被问话时,也是愣了一下,毕竟眼前的林颜看起来比她要年轻得多,一开口便用长辈的口吻称她一声“小姑娘”,让她有点意外,“……自己从秘笈上学的。”

“原来如此……”林颜微微点头,“我要没猜错……你应该是在毫无武功底子的情况下,凭自己的揣测,同时去练了好几门中下乘的内家心法……结果就把经脉气血都练得乱七八糟,搞坏了身子。”

“你……”听到这儿,凤美玉神色陡变,因为对方所说完全正确,“……前辈!”下一秒,凤美玉便改变了对林颜的称呼,“莫非前辈有治好我的法子?”

“有啊。”

林颜说出这两个字时,凤美玉的脸上露出了难掩的惊喜之色。她刚想再开口求对方帮忙,不料,林颜的右手已然化掌一攫,摁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曾经还是“阎王”时,林颜的武功便已至天人之境,如今她再度出手,用的已是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手段。

眼下,她那一掌来得很慢、很轻,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但偏偏是这样的一掌,却让周遭的所有人产生了“换成我也绝对躲不开这招”的想法。

“呃——啊——”

数秒后,凤美玉猛然露出痛苦之色,并惨叫出声。

在林颜的掌力下,凤美玉毫无抵抗之力地跪倒在地,紧接着,其全身的毛孔都开始渗出油腻的血污……

那些污物多得让人觉得难以置信,活像是一团团被挤出身体的泥浆,黏糊糊地从凤美玉的衣物中涌了出来。封不觉此前用阳电子炮轰出的凹痕,此时恰好成了容纳这污物的“沟渠”。

又过了片刻,林颜大气儿都不喘地停止了施为,收掌而立:“这就是你要的‘法子’了……”对她来说,这种举手之劳,没必要解释太多,直接做就是,“你的经络和气血我都已理清,从今以后只要你别再按照那种自行领悟的奇怪方法运功,就不会有事。”

她说这话时,全身血污的凤美玉正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此刻,凤美玉的样子已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她从那病态般肥胖的白梅教主,变回了当年那风姿绰约、容貌美艳的凤儿。

“前辈!”恢复了原本样貌的凤儿激动地望着林颜,“前辈的大恩大德……凤儿没齿难忘!”她对自己的称呼也变了,“只要前辈一句话,就算是当牛做马……”

“我有马。”林颜还是用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打断了凤儿,“你那身子骨,也当不了牛马,还是好好做人吧。”

凤儿不知还能说些什么,眼泪止不住地从她的眼眶中淌落。她用手抓着自己身上那已经脏粘不堪、且明显过于宽大的衣物,缓缓站了起来。虽然那衣服裹在身上的感觉颇为难受,但这会儿她要是不这么抓着,那衣裳基本就会和床单似的整件滑落下来了。

“喂!女人,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待凤儿站起时,贺阳信次又一次开口,冲着林颜道,“你给我听着……自今日起……”

“封寮主,多年未见,你倒是变得不多。”结果,林颜又一次无视了贺阳,接着往前走去,并冲着前方的觉哥道,“不过……你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

此时,在觉哥的要求下,程勇已经把他给放下了;原本躲在暗处的王穷、程威和贺阳景子,也已来到了觉哥的附近。

“呵呵……还好吧。”封不觉笑道,“既然你已来了,我也就没有什么麻烦了。”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帮你?”林颜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

“你说呢?”封不觉笑意犹在,反问了一句。

短暂的沉默后,林颜也笑了。

这一笑,当真是倾国倾城,嫣然如梦,仿佛连世上最冷酷的心都能为之融化。

林颜,已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她也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是在何年何月。

这些年来,她虽然舍去了“阎王”的身份,但终究是无法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没有了目标和负担的她,是自由的,却也是孤独的。

这世上已无人还认识她,而她也不想去结识那些还在红尘中打滚的痴愚之人。

和人比起来,她更喜欢跟这个世界、跟这片天地打交道……

所以,她每年都会去很多地方,看不同的风景。

她会在冬日去雪山寻梅,在初春到关外踏青,在盛夏去海外周游,在残秋到葬心谷赏樱……

同样是以武入道,林颜如今的修为早已超越了当年的曹钦;除了一头白发外,连岁月都无法在她的身上再留下什么痕迹。

这个时候的林颜,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是“仙”。

尘世间的烦恼,对她来说已毫无意义,一百岁以后……她也不再去计算自己的年龄了。

对这样一个人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物是能让她能有所触动的呢?

无疑……也只有“故人”了。

莫说封不觉是对林颜有“再造之恩”的恩人,就算他是个仇人,林颜也会救他的……

当时间抹去了你记忆中所有的人,并不断改变着世间所有的物,你才会发现回忆究竟是多么珍贵的一份财富。

这种微妙的感情,也只有那些活得非常久的人才能体会到。

“混蛋!我在跟你说话呢!”就在林颜露出笑容的同时,终于,另一边的贺阳信次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在自称“剑神”后遭到轻视也就算了,之后又连续两次被对方无视,这是贺阳信次从未经历过的奇耻大辱。

他也不管林颜和觉哥的对话了,抄起钝剑便从后方杀上,一记纵劈直取林颜的头顶。

“真是烦人……”而林颜,只是略显不耐烦地念叨了一声,继而回身抬手,用一个在旁人看来不紧不慢的动作,以左手的三根手指,轻松地捏住了那斩向自己的钝剑剑锋。

当剑锋被她那漫不经心的动作止住时,贺阳信次的脸都抽搐了……

不信邪的他再度发力,想把钝剑压下去,可任他用上十二分的力量,被林颜捏住的剑刃都纹丝不动。

“从别人背后偷袭,也是‘剑神’所为吗?”林颜看向贺阳信次时,其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一副嫌弃的神情。

“能凭手中之剑,败尽天下英雄,这样的我……当然就是剑神!”贺阳信次并不退缩,他自有他的一套理论,“只有你们这些沽名钓誉的中原人,才会纠结于什么‘背后偷袭、胜之不武’之类的谬论……照你们的意思,对决双方使用的兵器若有优劣差异,也是胜之不武吗?两人的年纪不同、习武的年份不同……也算是不公平吗?”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林颜闻言,沉吟道,“嗯……那也好。”她顿了顿,“至少我赢了你之后,也不会被说成是‘以大欺小’。”

她这句话,又让贺阳信次有点儿懵逼了。

贺阳的武道,是“力量之道”,追求的是“杀戮”和“胜利”;而杀戮和胜利,都是俗世中人才会有的“执着”。

这类“执着”,恰是挡在“以武入道”这条路上的门槛;所以,贺阳信次是走不到“道”这条路上的,他也不会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看上去那么年轻的女人会处处以“前辈”自居。

“那么……按照你的理论……”过了一会儿,林颜松开了对方的剑刃,接道,“只要今日你败在我的剑下,就证明……我才是真正的剑神,对吧?”

贺阳信次顺势收剑,回撤了几步,站到了一个自己在对决中最有把握的距离上:“成王败寇……若你真能赢我,称一声‘剑神’也是理所当然。”他微顿半秒,虚眼望着林颜,“不过……你的‘剑’在哪儿呢?”他将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林颜身上怎么看都不像是藏着剑的样子,“难道……你用的是藏在腰带中的软剑?”

闻言,林颜面露不屑。她缓缓将双手背到身后,傲然而立,给出了一个奇怪的回应:“你的剑又在哪儿呢?”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竟让贺阳信次浑身一震。

他的手里的确是有一把剑,但那并不能说明什么……

“剑在手中”的境界,和“剑在心中”的境界,宛如云泥之别。

这一点,贺阳信次是很清楚的,因为……他也是达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之境界的人。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使用这把连口子都没开、也没有剑鞘的狭长钝剑作为武器。

“哼……”思索了几秒后,贺阳信次左手握拳,轻轻叩了叩自己的心口,“我的剑……在这里。”

“哦……”林颜用一种近乎慵懒的态度接道,“那我的剑,也在你那儿。”

“你说……什么?”这回,贺阳信次是真听不懂了。

“你手上的剑也好,你心里的剑也罢……”林颜接着道,“你以为那是你的东西,其实……并不是。”

“那还能是你的东西不成?”贺阳信次感觉对方是在故弄玄虚,故而用强硬的语气顶了一句回去。

“唉……”林颜轻叹,“说了你也不懂……”她面露悲天悯人之情,“出手吧,等你输的时候……你就懂了。”

“放心……”贺阳信次也是不服,他当即摆好了架势,“不用你说,我也会出……”

他的话没说完,整个人便似流星一般疾掣而至。

贺阳信次显然是故意的……他最后那半句话,只是一种让对方放松警惕的手段;在这种情形下,人往往会下意识地以为对方会把话讲完才出手,可贺阳偏偏就在讲到半截的时候突施冷箭。

这法子虽不算复杂,但的确是很奏效,过去……很多东瀛的顶尖高手,便是败在了他这突然的一剑之下。

而贺阳信次的这一剑,也是他倾毕生之力所创的剑法中最强的一式——神传极剑流·最终奥义·三途胧月。

这是人世间至恶至杀的一剑,也是贺阳信次所遵循的武道的巅峰之技。

剑式乍现之瞬,贺阳信次以一种连玩家们都为之震惊的速度,将身影化入流光。

霎时,剑破血肉之声,骤起!

晃眼一过,贺阳信次身影再现,而他手上的那把钝剑,不知为何……竟然贯透了他自己的心脏……

“你现在懂了吗?”林颜站在原地,半步都没动,也没人看到她在那一刹间做了什么。

不过那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弥留之际,贺阳信次的确是明白了一些事……

原来,在“无剑境界”之上,还有更高的一重境界;达到那个境界的人,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

真正的剑神,无须去问,也不会去在乎“剑在何处”。

在最后的时刻,贺阳信次也笑了,笑容中透出几分凄惨,但其眼中却没有半点遗憾。

对一名剑者来说,能够死在林颜这样的对手手中,并能够通过死亡了解到自身的渺小以及剑之真意……那他绝对也是死而无憾的。

“我还以为你不会杀他呢。”这会儿,封不觉已从【斗魔降临】的副作用下恢复、并灌下了一瓶生存值补充剂;虽然絮怀殇和倦梦还他们很想阻止觉哥回血,但考虑到林颜在场……他们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

“我的确没打算杀他。”林颜又转头望着觉哥道,“他能否活下来,取决于他自己……若他的剑上尚存那么一点儿仁者之心,他很可能就不会死。可惜,他的武道没有什么仁义,单纯只是一条铺满了死亡的血路……”

“哦……也就是说他死了活该嘛。”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贺阳信次的尸体。

这一刻,除了林颜之外,谁都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你要做什么?”因此,会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也只可能是林颜。

“拿一件东西。”封不觉回话时,已经用非常娴熟的搜尸手法,把“剑舞草记”从贺阳信次的身上摸了出来。

在他拿到那件物品的同时,系统提示即刻在其耳畔响起:【您已获得“剑舞草记”的所有权】;而其余三名玩家,也如觉哥预料中的一样,听到了【主线任务已失败】的系统提示。

“这就是剑舞草记?”待觉哥把物品放入怀中时,林颜淡定地问道。

“哦?”封不觉从对方的问题中猜到了什么,试探着接道,“你也知道这剑谱的事?”

“当然知道。”林颜说话都是坦坦荡荡,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我已不是江湖中人,这种路人皆知的消息……我又岂会不知?”

“那……”封不觉眼珠子一转,又道,“你对这剑谱……应该没什么想法吧?”

“没有。”林颜用很平常的口吻回道。

这话由她说出来,还是很具说服力的,毕竟……就算是写下剑舞草记的裴旻本人复活,估计也不是她的对手……

“哦。”封不觉也摆出很随意的样子,应了一声,随即又道,“那你今天来这儿是……”

“我想出关去走走。”林颜回道。

这理由换个人来说绝对会被当成是扯淡……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剑舞草记在这儿出现的当天,你正好旅游路过?

但,林颜这么说……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

“诶~巧了!我正好也想出关。”封不觉一听,立刻来了个借坡下驴,接道,“既然顺路,要不……咱俩就同行一段、顺便聊上几句?”

“好啊,我本来也是想跟你聊上几句的。”林颜随口回了一句,接着,她就过去牵上白马,沿着临闾镇的主街继续前行。

封不觉则是以最快的速度凑到林颜身边仅一人之隔的地方,和她肩并肩一块儿朝前走去。

“王老板,咱们的买卖还作数,你别着急。”临行前,觉哥也没忘了给王穷吃颗定心丸;毕竟王穷也是“剑舞草记”的争夺者之一,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封不觉很周到地跟这NPC先打了声招呼,意思就是——“剑舞草记我慢点儿还是会交给你的,但不是现在。”

王穷也是聪明人,按照他的想法……其实也是让觉哥先把剑谱带走更好;只要觉哥站在林颜附近,那无论是他的人、还是剑谱,便都是绝对安全的。

相反,假如觉哥现在就把剑谱给王穷,王老板反倒很尴尬,因为另外两拨玩家和埋伏在周围的武林人士都是剑谱持有者的潜在威胁。

只是……对于絮怀殇他们来说,封不觉眼下的举动,就有点玩儿赖的意思了;他这么一搞,另外两队人若是还敢对他出手,其结果八成就是被林颜给反秒回去。

但要是他们不动手的话,一个小时后,觉哥便可以聊着闲天取得剧本胜利……

(本章完)

第1369章 劝导

望着封不觉和林颜远去的背影,絮怀殇长吁了一口气。

随后,她收敛了战意,看向倦梦还和畀老湿,说道:“二位……要不要一起去酒馆吃个饭?”

“哈?”倦梦还闻言一愣,他确实没想到……刚才还是“对手”的絮怀殇竟会有此一问。

“我估计离剧本结束还有一会儿,但这点时间要做支线任务估计够呛,所以……”絮怀殇看出了对方的疑惑,故而又接了一句。

话说到这儿,倦梦还好像有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了。

如果说“贺阳信次”还让玩家保有着“靠一两个人也能打打看”的幻想,那么林颜就是“组一支强力的五人队来也可能被团灭”的级别。

只要封不觉待在林颜附近,哪怕絮怀殇、倦梦还和畀老湿三人联手去刺杀……成功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但若不去击杀觉哥,那么一小时后,他就能通过“主线任务”取得剧本的胜利。

综上所述,絮怀殇他们现在基本算是多出了一个小时的“剧本内垃圾时间”。这点时间……做支线肯定是不够的,但要是强退出本,又得接受惩罚。

于是,剩下能做的……也只有打酱油了。

反正一个小时的时间不长,在这种以“天”为时间单位的长线剧本里还不足以被判定为消极游戏。

“啊……也对呢。”想了几秒后,倦梦还也挠着后脑勺念道,“事到如今,我们之间就算再打个你死我活……也没有什么意义。”

“那倒也未必……如果你很想充分利用剩下的时间,我们也可以换个人少点的地方,在不伤及彼此性命的前提下过两招……”絮怀殇道,“这样或多或少可以刷一点技巧值,只是……我个人不太喜欢那种做法。”

“哦……那种玩法啊,我以前在尸刀的时候经常加班干这事儿呢。”倦梦还耸肩道,“其实用那种方式获取技巧值的效率并不高……虽然梦公司没有明确禁止用这种方式来获取技巧值的行为,但系统对以这类形式获取的技巧值明显有大幅度的基数削弱。据我个人感觉……还不如去匹配个对手真打来的快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扛在肩上的【重楼】收进了行囊。

对倦梦还来说,这个剧本就算输了也无妨;因为他已经利用先前那一天一夜的时间在镇外做了好几个支线和一个隐藏任务,这把【重楼】也是通过任务获得的。

他先前敢于冲出来和战国那两位刚正面,也是出于这种“就算被杀出剧本也不亏”的心态。

“总之……咱还是边吃边聊吧。”倦梦还说这话时,朝身旁的畀老湿看了一眼,这就是在询问老毕的意见了。

畀老湿本来就是酱油王,队友同意了,他就跟着呗:“啊,好啊好啊。”他憨笑着就同意了,心里还在美滋滋地琢磨着——今天运气真不错,能和絮女神同桌吃饭呢,嗯……虽然是在游戏里。

…………

不久后,临闾镇外。

路虽是大路,但今天这条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只有两个人,一匹马。

两人虽是同行,但彼此之间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仿佛他们不是在“结伴而行”,而是“恰好在往一个方向走”。

“既然你要靠我保护,为何同时又要提防着我呢?”冗长的沉默后,还是林颜率先开口了。

“呵呵……看出来了啊。”封不觉讪讪一笑。

“我看出来的事可多着呢。”林颜顿了顿,又道,“你和王穷之间的‘买卖’,其实就是关于那本剑谱的吧?”

“正是。”封不觉点点头,直言不讳道,“我承诺,只要他配合我的行动,事后我就会把‘剑舞草记’双手奉上。”

“但我觉得……你是不会履行这承诺的了。”林颜接道。

“不是我不想给他,只是……”封不觉认为,这话跟林颜说了也没关系,“过会儿,我可能会突然消失,离开这个世界;而‘剑舞草记’我得一直带在身上,直到我离开前很短的时间,才能离身……”

“我代你把剑谱交给他吧。”林颜没听他把话说完,便打断道,“做人,还是尽量去信守承诺比较好。”

“哦,行啊,你要不觉得麻烦的话……”封不觉接道。

“不麻烦。”林颜回道,“还有……你依然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封不觉扯开话题的企图就这么失败了,他又笑了笑:“呵……那我就明说吧,提防着你,是因为……”这一刻,他的笑容犹在,但他的眼神中已没有半分笑意,“其实我并不相信……你是‘想去关外走走,正巧路过这个镇子’的。”

“哦?”林颜道,“那依你看……我为何而来?”她侧目瞟了觉哥一眼,“特意来救你的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封不觉也侧目对上她的眼神,“要不然……你告诉告诉我?”

“哼……”林颜低头、轻笑,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白发和雪肤之上,绘成一幅美得让人目眩的风景,“上次见你时,其实我已经四十多岁了,你知道吗?”

“大致上也知道一些。”封不觉搞不懂她为什么忽然转移了话题,但他并不介意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下去。

“嗯。”林颜沉吟一声,接着道,“我从小到大都在不正常的环境中成长和生活,所以……当年的我,虽是比你年长,但却不谙世事、不通人情,心智和性情都像个孩子。”

“那不是和你的外表年龄挺搭嘛。”封不觉不假思索地吐了个槽。

“呵……”林颜会心一笑,只当是恭维听了,“封不觉,我知道……你和我不是同一世界的人,我也知道,在那以后,你所经历的岁月,远没有我经历的那么久。”她顿了顿,“在现在的我眼中……你反倒像个孩子了。”

“照您的意思……我该称您一声祖宗?”封不觉接道。

“瞧……你这人就是这样。”林颜道,“人家一说你不爱听的、不想听的、不好意思听的……你就会这么拐弯抹角,想着法儿跟人抬杠。”

“那您倒是挑重点说啊,祖宗。”封不觉用行动证明,他这毛病恐怕是改不掉了。

“我本来也没太多话要讲,说到底……我并不了解你。”林颜道,“我只是看出,你心里有事……很沉重的事。”

她说得很对,觉哥的内心的确是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和负担。

关系到全人类存亡的“赌局”,“命运”和“二十三”带来的困局,还有以鲁特为首的、衍生者们的未来……种种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重担,他一直就默默地挑在肩上……

但他在人前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

人们只看到他嬉、笑、怒、骂、痴、狂、疯、癫,却不曾见他哭过、怕过、真正的失态过。

封不觉也是人,撇开其封印不提,他也是有权去恐惧、去害怕的。

他有权去多愁善感、有权去优柔寡断、有权展现出脆弱的一面,他也有权让别人分担自己的烦恼和压力、或逃避那些人们唯恐避之不及的事情和责任。

但是他没有。

因为,他是封不觉。

有时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仿佛是一部小说的主角;他的身上承载了太多人的关注、崇拜、臆测和幻想,而为了不让那些期待落空,他才会活得那么累、那么不真实……

真实的人,是平凡的、复杂的、矛盾的,纵然他们成就伟业,内心也终会有一面是黑暗和卑微的。

可悲、同时又可贵的是……封不觉,不是那样的人,永远不是。

“虽然我们彼此不甚了解,但你毕竟是我的恩人,作为一个关心你的长辈,我劝你几句……”林颜见觉哥这次没抬杠,便接着道,“让这世上所有人都满意的活法,是不存在的。就算你能做到让大多数人满意,也已是心力交瘁。所以……有时候,人不妨活得自私一点,让自己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呵……”觉哥听完林颜的话,苦笑道,“我的祖宗诶……您也得道多年之人,结果就悟出了这么个‘破罐子破摔’般的人生哲学……这样真的好吗?”

“好不好的……你试过才知道啊。”林颜笑着应道。

封不觉沉默片刻、也思索片刻,然后,他再度开口道:“你也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他似乎打算结束当前的话题,故而微顿半秒,问道,“你今天出现在临闾镇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

林颜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轻叹一声,回道:“十年前的某天,有一位姓鲁的姑娘找到我,对我说,你会在十年后的今天,出现在临闾镇上,而且……很可能需要我的帮忙。”

她这话还没说完,觉哥就神色微变,待其话音落时,封不觉立刻接道:“鲁特?”

“对,就是鲁特。”林颜说话间,忽然停下了脚步,并且开启了一种类似于“玩家行囊”的空间能力,从一个觉哥用数据视角都看不到的亚空间里取出了一件东西,“她让我转告你——‘你失去的那些东西,崆峒印可以帮你找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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