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下南洋到底为了啥(上)

殖民主义的首要目的,是获取高额利润。这一点中外都是一样的。

朝廷不是公司,但南洋既不归六政府管,至少暂时不归六政府管,那么下南洋就不得不考虑赚钱。不赚钱的话,朝廷是否会为了更长久的利益、解决人多地少这个矛盾而下南洋?

这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至少朝中一些人对此并不热衷,觉得守着已有的一亩三分地就够了。百姓下南洋求活可以,但让朝廷为南洋出钱、鼓励百姓移民、支持百姓移民,这就有些难。

大臣都是聪明人,这不是脑子聪不聪明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的问题,而是三观问题。

康不怠总说刘钰不是大顺人,其中的原因就是刘钰的思维方式和此时并不一致。

就如所谓大明“得国最正”这四个字,按照刘钰的理解,是出于阶级出身,朱元璋穷苦出身、底层起义、驱逐鞑虏的正义性;而按照大明文人自己的说法,这个“得国最正”的缘由,是“臣杀君为弑、臣反君为叛、臣逆取君位为篡”,这三件事朱元璋都没沾,没当过蒙元的臣,所以得国最正。而剩下的……司马家、杨家、李家、赵家,还有那些乱世中五代十国之类,“弑、叛、篡”,这三字必然能沾上一个。

同样认可的“得国最正”,但认可的内核和逻辑完全不一样。这就是刘钰从外面看怎么看都是个大顺人,但骨子里根本不是大顺人一样的道理。

放在南洋问题,也是一样的。

以刘钰的三观来看,下南洋,实在是对的不能再对的决定,这还用去讨论、去考虑吗?哪怕暂时不赚钱,下南洋也绝对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可以朝中的观点来看,那就又不一样。

包括皇帝,虽然支持下南洋,但与其说是被“长久之利,可解人多地少之矛盾”说服的,不如说是因着“每年弄个三五个河南的赋税不成问题”。

如今把这个难题抛给了牛二等人,他们颇受刘钰潜移默化的影响,也就更清楚其中的难点在哪。

要说朝廷的态度,首先要考虑皇帝的态度。

牛二等人终究不是大顺的高层、亲佞,并不能从更大的全局去考虑皇帝的想法。

刘钰倒是明白,但他不想和他们说。

皇帝的逻辑看上去是没有问题的。

皇帝的逻辑,以史为鉴,以前朝为鉴,一个基本的出发点不能说错:那便是天朝这么辽阔广大,只要内部不出问题,外面一时间是杀不死的。能改朝换代的,只能是天朝内部,暂时还轮不到外部势力。

以此出发点,下南洋的意义,其实还有一个。

那就是废漕改海。

南洋有西洋人,大顺拿不到绝对的制海权、西洋人的堡垒基地在距离大顺很近的地方,那么大顺是没办法废漕改海的。

废漕改海,能否海运,从来不是问题。

倘若海军没有证明自己“可以镇着整个南洋”;倘若没有完成下南洋、彻底驱逐西洋势力……那么,废漕改海就是一句空话。

今儿把运河废了,明儿西洋人的舰队直接拦断了长江流域到京城的海路,南方来一场叛乱,西洋人稍微一支持,效刘钰在日本土佐之事,则恐天下大乱。

是以下南洋,意味着废漕改海最大的担忧也消散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钱的问题。

南洋也好、贸易也罢,是为了挣钱。

挣钱,是为了花,尤其是对皇帝而言,皇帝没必要当守财奴,弄到钱是为了花出去。

在皇帝看来,若下南洋成功、若垄断香料贸易成功、若垄断东西方贸易成功、若全面接盘VOC在亚洲的商馆市场……多出来的这笔钱,优先往哪花?

这些问题,牛二等人没资格考虑,也不可能考虑。

但这个问题很现实。

当年江苏节度使提议废漕改海,刘钰闷着头不说话,也不表态。皇帝也是一种和稀泥的态度。

但实际上,皇帝是认可江苏节度使的考量的。

运河、黄淮,自送宋代以水代兵之后,已然成为了帝国之癌。曾经最为富庶的黄淮,如今成了大片的贫困区。很多明末发生的奇幻故事,诸如除夜权、比如佃户要为主家避讳等等,都是发生在黄淮地区。

而且大顺的天下取自大明,大明从哪起家的?这一点没有王朝比大顺更在意黄淮地区。

这里不能席卷天下,但很容易“为王前驱”,地处帝国的腹心之地,乱起来就是纵横数省、隔断南北。

虽然因着运河、淮河、黄河的分割、阻隔,使得这里即便爆发起义,也容易被困死。

但若是这里持续糜烂,消耗帝国的军力财力,就很容易为王前驱,其余更适合的地方就可能出现一股势力。

站在皇帝的角度,整个逻辑是这样的:

要废漕改海,首先要确保南洋的安稳,没有强大的海军势力可以威胁到海运,保证京城的粮食。

要保证南洋的安稳,就需要一支舰队。所以为了这支舰队,要投钱。

要废漕改海的同时,还能安置黄淮运河地区的百姓,这就需要钱。

原本的赋税和支持,基本平衡,捉襟见肘。需要新的财源,来保证废漕改海的费用。

新的钱从哪里来?

南洋。

至于说解决人多地少的矛盾,皇帝也有自己的想法。

百姓活不下去,才会下南洋。只要让朝廷在南洋有一定的势力,政策上允许百姓下南洋,但并不是如同内地省份一样管辖,这不也可以解决吗?

朝廷每年收的税,除了打仗、官员开销、军费等,很多都要用在赈灾、救济这些事上。

因为大顺得天下的过程,使得大顺对于赈济和救灾相当在意。毕竟太祖皇帝怎么起家的,也怕后人有学有样。正所谓你李自成干得,我等便干不得?

但皇帝觉得,既然朝廷有了一支海军,海军又特么的简直是个吞金巨兽,寻常割据势力可是绝无能力搞起来的。便是有人在南洋作乱,难不成能一苇渡海,去京城夺了鸟位?

若是如内地省份一般,改土归流、赈灾救济、郡县同化,一年往里面得扔多少钱?

可要是按照西洋人的思维,把南洋做殖民地,这不就省钱了吗?百姓活不下去了,愿意下南洋,且下,但朝廷也不会如同安置东北、西北移民一般,多花好多钱。

这样一来,不但省钱,还能赚钱。

若能有钱把黄淮、运河问题解决了;若能弄到钱,将来科学院的铁轨路计划成功,穿过松辽分水岭、穿过河西走廊……皇帝还觉得大顺说不定真要追赶商周,搞出八百年基业哩。

当初刘钰吓唬皇帝,说南洋若有强势的海军,切断漕运、支持叛乱,我看着大顺要完呐。

现在,海军有了、南洋夺了。东北、西北可能出现一个能问鼎中原的政权,可南洋怕个毬?难不成一苇渡海?

这就导致皇帝对待南洋,与对待东北西北等故土新归之地、以及天朝内部的基本盘的汉地诸省,心态上就完全不同。

在下南洋的问题上,刘钰和皇帝是同路人。别管目的是啥、别管内核是啥,总之下南洋这个过程是一致的。

但在下南洋之后,两个人其实有相当大的分歧。

而这,也将直接关系到南洋将来的政策。

牛二等人的屁股决定脑袋,他们觉得荷兰人的强迫种植制、拉拢乡绅村长的政策,确实不错。

站在皇帝对南洋的态度上,也确实对的不能再对。

十亩地,六亩归己、四亩要强迫种植经济作物做土地税。在欧洲卖10银币的咖啡,强迫种植做土地税、或者垄断收购,可能也就花个1银币。

十倍的利润,而且几年之内就能见效。

咖啡树宜生长在高海拔、火山或石灰岩或花岗岩土质,高温时多云或有荫蔽树,昼夜温差大,干湿季明显,土壤肥沃的地方。

锡兰或者爪哇,有山区、有高海拔、有火山,最是适合种植这东西的。而且爪哇的咖啡,因着很适合,质量确实好。

一般来说,咖啡从种到收,只要四年时间。而且现在咖啡在欧洲的价格很高,利润比起因为“人体四液”学说退潮的香料,利润要高。

蓝叶藤作为提炼靛蓝染料的作物,爪哇也非常适合种植。伴随着棉纺织业的发展、英国开始逐步放宽棉布管制、《曼彻斯特法案》开始打破棉布禁穿的壁垒等,靛草的价格也在节节攀升。

当初荷兰人想要把在糖厂和甘蔗园的华人屠杀干净,为产业转型设想的路线,就是搞咖啡和靛草。

所以才在万隆地区,试行了勃良安制度,也就是强迫种植制度。

在华人起义之前,勃良安地区的强迫种植制度,一度让公司董事会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利润增长点。

站在良心的角度,这个政策对吗?简直错的离谱,完全就是变种的农奴制。

站在长久的角度,这个政策对吗?也是错的离谱,推广的三十年内,要不爆发大规模起义,那就见了鬼了。

但站在短期的、利润的角度,这个政策对吗?简直是对的不能再对了。几乎零成本的收购价、本地村长当二鬼子来压制强迫村社百姓。

咖啡四年、蓝叶藤三年,最多五年,只要保证能卖到欧洲、打开染色棉布的走私销路,爪哇一年至少贡献三五百万两白银。

而且,短期见效。

对于官员来说,这当然是功绩。二三十年后可能的大起义,关我吊事?哪个王八蛋能当二三十年的爪哇都督?当二三十年都督,朝廷这是准备封爪哇王了呢?还是准备搞出个爪哇土司?显然不用考虑二三十年后的事嘛。

(本章完)

第719章 下南洋到底为了啥(中)

牛二等人不清楚皇帝要钱干什么,但却想的明白,皇帝想要钱。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爪哇都督需要考虑黄淮地区的变革移民等问题?

当然不需要。

爪哇都督要考虑的,便是皇帝要钱的时候,自己能送上去,皇帝美滋滋,一高兴,升一升。

正如历史上几十年后英国的“理藩院”来爪哇考察,得出的结论是“爪哇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土改”。

在土地问题之下的其余问题,都是小问题。

种植园、香料丘、蔗部、糖厂,人头税,包税制等等,都是次要问题。

土地问题就是个大麻烦。

而剩下的那些次要问题,一个也不小。

就拿最容易刺激到归义军的蔗部、甘蔗园、糖厂问题来说。

朝廷没收了荷兰人的甘蔗园、糖厂,肯定还是要承包出去的。总不能把好端端的甘蔗园拆了,分成小块,搞小农经济去种水稻吧?

那这问题就又来了。

承包糖厂蔗部的承包商,都是什么样的鸟人,别人或许感触不深,但爪哇的归义军可真的是亲身感受过。

虽说屁股决定脑袋,归义军已经从糖厂奴工,变为起义者,又变为被朝廷招安的士兵,将来可能退役后成为“军户”,身份已经变了。

但是,要是蔗部糖厂和以前一个吊样,只怕也有不少人会心生一些想法。

当年江南织工大罢工的时候,朝廷是怎么处置的?按照“把持行市罪”定罪,严禁日后再出现齐行叫歇的情况。

朝廷向着谁?

将来承包糖厂的人和官府的关系近?还是糖厂做工的和官府关系近?

这也是个大问题。

因为爪哇人的村社制度,以及一年数熟的气候,爪哇人并不愿意去糖厂甘蔗园做工。不只是爪哇人这样,也不是说大顺人就勤劳,而是在大顺,但凡有个十亩地、能一年三熟,谁会去甘蔗园砍甘蔗?

所以糖厂将来的主要工人,肯定还是福建广东等地下南洋的人。加之一些技术工种,也都是华人挑大梁,缺了华人还真干不下来。

荷兰这边,从1730年开始,便出现了蔗糖危机。生产相对过剩,卖不出去。

但是,伴随着欧洲开战、混战开始、欧洲生活水平逐步提升、奥斯坦德茶叶事件带来的茶叶飞入寻常百姓家、咖啡的大规模普及、战争导致的军需糖配给等等……

历史上巴达维亚的红溪惨案过后不久,就又迎来了一波蔗糖的高利润期。

如果大顺能够接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市场遗产、加上强迫日本开关贸易增加的贸易量,蔗糖的反弹是可以预见的。

这种情况下,政策又该是怎样的?

站在帝国主义的角度,不压低华人雇工的待遇,蔗部承包商、大顺皇室和勋贵们入股的贸易公司,怎么和海地的法国黑奴竞争?怎么和孟加拉的低种姓“两脚牲口”竞争?

而且,既然朝廷鼓励移民,又不肯多花钱,移民到了南洋,总得有事干吧?总得干点啥先吃上饭吧?

愿意花钱倒是好说,出钱移民、出钱垦殖,但问题是朝廷花得起这个钱吗?

真要是朝廷出钱搞垦殖,下南洋的人谁肯去糖厂做工、去甘蔗园砍甘蔗?

工业时代的思维,是工人比农民强得多。

可在工业时代之前的黑暗时刻,小农的日子比雇工强多了。

直到1848欧洲之春的时候,各种空想社、反动社、打着社的旗号要搞复古反动和农业宗法制工业行会制的,仍旧是最强势力,也最能蛊惑人心。

说的残酷一点,移民的日子过得太好,朝廷出钱搞垦殖,没人愿意去砍甘蔗。

就像是澳洲的那个经典例子,英国人搞投资,搬过去个全套工厂,不到三年,工人全跑路了——做工累死,当自耕农岂不美哉?

现在皇室想要钱,那么思维方式肯定要往殖民公司的角度上靠。能赚钱的,当然不会放过;能出口换白银的,当然在政策上鼓励支持承包商。

除此之外,问题其实有的是。

荷兰的巴达维亚总督,更像是巴达维亚苏丹,异教徒要缴人头税,绿教徒是不用缴的,这是一直以来宗教规矩。这些人收不收人头税?改变自来如此的传统,会不会引发大规模起义?

统治区土著旧贵族的权力,比如对治下农民的封建劳役等,要不要废除?要不要搞掉这些土著贵族,避免中间商赚差价?

华人移民到来之后,对原有的村社土地制度的冲击,怎么解决?

大顺习惯的小农经济,和这里的春秋时代一般的村社土地所有制之间的矛盾,怎么瓦解?

正如殖民者有双重使命,要破坏旧的一切,也要按照殖民者的需求来改造成新的一切一般。

大顺下南洋,一样也是这样的双重使命。

破坏旧的一切。

按照大顺的需求,来改造成新的一切。

问题是,对大顺来说,需求的南洋,到底该是什么模样?

这些问题,哪一个都是难题。

随便挑出来一个小问题,也足够许多许多年后,搞社科文史的,写出一篇宏大的硕博论文了。

刘钰说要考教考教牛二等人,也着实有些强人所难,实在把他们难住了。

因着他们受了刘钰这些年潜移默化的影响,思维方式和看待世界的角度,渐渐和大顺的主流意识形态格格不入了。

旧时代即将过去、新时代即将来临的所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又不只是大顺这边的被潜移默化影响的人有诸多困惑。

欧洲那边也是一个鸟样,真正开始理性思考和用新的角度认知世界的人,在这个时代必然是困惑、迷茫的。

他们被潜移默化接受的新思想影响了思维,可以试着去用新的角度去解释世界、可以发现世界的一些问题,但是,他们找不出改变世界、解决问题的办法。

如果他们没有受到新思想的熏陶,其实问题反倒简单了:瞎子看不到世界,那么世界就不存在。

让个朝廷的清官、百姓传诵的好官来解决爪哇的问题,只怕先把糖厂拆了;把种植园甘蔗园分成小块土地分给百姓;为民做主,打压豪商;遏制罪恶丑陋的资本主义萌芽……

但对牛二等人来说,他们这十余年受到的熏染,让他们觉得这种做法纯粹扯淡,根本就是刘钰常说的“反动”,和复周礼差不多的跟不上时代的想法。

“反动”不一定是坏的,因为好与坏得有个标准。关键就在于这个标准,以什么为准。

拆了糖厂、甘蔗园分成小块给百姓种大米,以大顺的小农经济为基础衍生出来的意识形态来说,肯定是对的。

但若跳出这个小农经济为基础衍生出来的意识形态标准,这是对的?还是错的?

是天朝选择了改造后的儒家,而不是儒家上赶着去绑定的天朝。物质基础决定社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看上去,只是一个怎么统治羁縻地域的问题。

实际上,则是大顺内部新旧两种意识形态的默默交锋。

而牛二等人,生在旧时代、活在旧时代,却偏偏在威海潜移默化地接受了新思想,这也就导致了他们感觉到这个问题,是真他妈的难。

一群人讨论了伴宿,实际上什么结果也没讨论出来,完全不能达成共识。

哪怕是刨除掉那些觉得“咱们屁股坐的地方变了、脑袋也变了,这不是把起事时候的宣言当放屁”的那些想法,依旧是难达成共识。

可喜的是,不论谁提出了一些想法,总会有人在思考之后,指出这个办法会导致的问题、错误。

第二天一早,天才亮,起床号吹响,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要和遥远的锡兰、印度绑定的归义军士兵起来吃饭、解手、准备列阵的时候。

牛二等人顶着乌黑黑的眼圈,来到了刘钰旁边。

海面上,军舰已经准备起航,船上装着大炮,根本不准备用牛二等人缴获的荷兰炮。

船上也有补给,也根本不需要再花费时间将井里汶的补给装到船上。

李欗要率领着舰队朝西前进,为围歼荷兰撤走军队的归义军提供物资和炮击支持。

刘钰留在了岸上,要和归义军一起行动。

看着眼圈发黑的牛二等人,刘钰忍不住笑起来道:“好嘛,人家读书的为了当官,十年寒窗苦。你们为了当官,想清楚爪哇的事,这是一夜没睡啊?”

牛二也不扯大旗,拍了拍还有些不清醒的脸,笑道:“鲸侯这话是真的没错。要不是能当官,有几个愿意苦读十年圣贤书的?有那时间,看看小说、听听戏文不好吗?”

“我们这么干,不也是为了个前途吗?现在前途就在身边,鲸侯却要考教考教我们。这题,着实有些难。”

“昨晚上我们商量了大半夜,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好像怎么都不对,怎么都有问题。”

刘钰心道,这倒是好事。信念不坚定、旧想法和新想法冲突的时候,自然会觉得做什么都不对。

他从怀里摸出一盒用来提神驱蚊的薄荷樟脑,扔给这几个人,笑道:“这事儿啊,关键是找对问题。”

牛二朝着自己的太阳穴上了摸了一些,又在人中上擦了一点,将盒子扔给旁边的,苦笑道:“其实我们找对问题了。”

“哦,问题是什么?”刘钰笑盈盈地问了一句。

“问题是,下南洋,到底是为了什么?”牛二觉得找对问题,不难。

“所以呢?”刘钰依旧笑着,问了一嘴。

“所以?所以我们觉得,站在圣天子的角度,是一回事;站在抽象的华夏的角度,是另一回事;站在大商人的角度,还不一样;站在奴工的角度,又不一样;站在出洋想种地的人,换了个样;站在天子和勋贵大商人的贸易公司的角度,另一个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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