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要来一把大的!

曹玉昆赶到浒关乡上的时候,也就才刚过十一点,还没到打饭的时候,大奔驰咔的往乡政府院里一停,曹玉昆溜溜达达就进了派出所。

“呦,大老板来了!”

这所里的人,曹玉昆几乎都熟,想当初他也是在浒关乡上的初中,在这里住了三年宿舍的,所里的两辆侉子他都熟,甚至会修,所里的每一把警棍他都耍过,当然,也跟着几乎每一个叔叔哥哥蹭过饭。

这时候再来所里,身份貌似不一样了,但其实倒也一样。

大家都知道他发财了,但该开玩笑照样开玩笑,有老曹同志在的地方,他一般都谈不上什么多高的地位。

所里一共六个人,日常不出勤,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公务需要忙,最忙的反倒是户籍警——该说不说,富平县绝对算不上什么穷乡僻壤,却又不像大地方那样子的商贸繁盛,流动人口多到没法查,所以,经历过连续几波的严打之后,最近一两年,本地的社会治安是在持续好转的。

那么派出所的日常出警,通常就只剩下哪边打架了,谁家喝农药了,某某家打老婆大舅子嚷着要灭门之类的事情,大案、凶案、抢劫案之类的,越来越少。

曹玉昆进去,挨圈儿的散烟,坐办公室里跟大家闲扯,应付大家层出不穷的问题,诸如——你到底赚了多少钱了?饮料厂现在到底是你的还是跟宋红星你俩一人一半?伱跟宋家丫头什么时候结婚?红空好玩吗?红空人真的那么有钱吗?

等等之类。

足足聊了半个多小时,老曹同志发现不打断不行了,这才终于忍不住插话,问他:“你跑来干嘛来了?”

曹玉昆笑嘻嘻,“来花钱。”

一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笑。

曹玉昆当年蹭过每个人的饭,大家习以为常,尤其年龄跟老曹同志大差不差的那两位,都拿他当自家孩子一样看,毕竟这年头的基层民警,专业学校毕业的比例不大,大多数其实都是退伍兵转业来的,自带彼此亲近。

这时候自家孩子发了财,知道跑过来说要花钱,大家都懂。

常所儿甚至是干脆直接一拍桌子,“这是个孝顺仔!中午都去,吃穷他!”

去就去呗,连老曹同志都没意见,甚至很开心。

曹玉昆倒是拉过老曹同志,问他:“反正我要请下客的,你在乡里的朋友,要不要叫上?不差多那几个人。”

老曹同志犹豫了一下,就出去了。

儿子混出息了,来给老爸撑场面,老曹同志当然想趁机也显摆一下。

于是到了快下班的点儿,乡里的两个副乡长,就都跑到派出所这边来了,果然,曹玉昆就看见了民政所的所长章有光。

聊着聊着到了点儿,大家就都呼呼啦啦往外走。

这年头公车管得不严,甚至都没人管,上班期间喝酒也再正常不过,所里的两辆侉子都发动起来,不一会儿,乡里的两辆吉普车也开过来,后排座上,乡长书记都招呼人上车,于是坐侉子的坐侉子,上吉普的上吉普,还有几个年轻的,争着要上曹玉昆的大奔驰副驾。

地方是书记选的,城南最贵的饭店,要了两个包间。

大家吃吃喝喝的,频频的冲老曹同志举杯。

一顿饭吃掉四百多,但是换来一个皆大欢喜。

等两点多钟,大车队又回到了乡里,各自都回自己的办公室醒酒去了,曹玉昆这才溜溜达达的,转悠到了民政所——所谓民政所,连个副所长都没有,基本上就干靠章有光这一个所长。

这年头无论哪一级官府,冗员都很多,社会就业是个大问题,找工作难,找好工作更难,但凡有点门路的,就往官府里挤,再加上中专也得包分配,毕业就是干部身份,只能往里塞,于是就弄得一个乡府居然就有动辄两三百人,然而事实上,压根儿没那么多岗位,也没那么多工作。

所以最终就导致,乡里一个清闲衙门民政所,底下挂了二三十号人员,但基本都不到岗,办公室里只坐着一个喝得晕晕乎乎的章有光。

“呦,大侄子你怎么过来了?没回去?”

曹玉昆端着自己老爸的茶水杯,到沙发上一坐,说:“没回去,家里盖房子呢,回家还得跟着干活儿,嘿嘿!派出所人太多了,闹腾!我阿爸说,你这边是个清水衙门,没人来,过来坐会儿!”

章有光就哈哈一笑,“好得很!中午人多,很多话题不好聊,正好我有不少事儿想请教你呢!你这一把去红空卖饮料,可真是牛气,来来来,聊聊!”

他也端着水杯坐过来了。

然而曹玉昆显然不愿意浪费时间,再跟他吹什么红空的牛逼,反倒是先下手为强的,主动问:“县里打电话问我,说华光袜子厂就要竞买了,问我参加不参加,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干袜子厂,我肯定不参加,但县里赵主任又说,最好参加下,说你参加也就跟着凑个热闹、捧捧场,你真想买也买不走……这话说得我有点迷迷瞪瞪的,赵主任这话什么意思?”

“嘿嘿……”

章有光可不是寻常人物,中午喝酒闲聊就看出来了,这人其实精明得很,这个时候,曹玉昆的问题才刚一问出来,他就瞬间警醒起来了,只是笑笑,坐下,说:“别问别打听,让你去凑个热闹,你就去呗!”

“不是,我是问,真想买也买不走,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定好了呗!”

“谁的?”

章有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但又收回去了,“你别问了,惹祸上身!”

曹玉昆当即就讽刺他,“你看看你那点胆子,让人吓破胆了?”

章有光当即瞪眼,似乎要发火,可即便是他肚子里也灌了不少酒,却到底是还没忘记,当面坐在沙发上的这个小伙子,可不单纯是个十九岁的小屁孩,所以到底还是没敢发火,“你知道个屁!这里头的水深着呢!要不然我会栽进去?”

曹玉昆咧嘴,一副冷嘲热讽的嘴脸,“得了吧!我看你就是让人家吓破胆了!”

“放屁!”

可能是身上到底有了酒的缘故,他终究没忍住,一张嘴就骂上了,“我那是怕吗?我他妈那是没办法!你呀,还是太年轻,你别觉得你做生意牛逼,你就干什么都牛逼,说到底,就富平县这块地盘,还是谁当官谁说了算!”

说完了,他眨巴眨巴眼睛,“怎么着?你不会是想买袜子厂吧?”

曹玉昆压根儿就懒得回应,“瞧你那样儿,我听我爸帮你吹牛逼,说你多厉害多厉害,袜子厂离了你之后,马上就不行了之类的,本来还觉得你大小也得是个人物……现在看来,嗨,走了章叔叔!”

“哎,卧槽,你他妈的……”

曹玉昆一点脸都不给,直接端了水杯,起身就走。

章有光这一下显然是被刺激到了,又一次爆了粗口不说,在曹玉昆身后,还几次张口结舌的,一副欲语还休的纠结模样。

然而,曹玉昆不搭理他。

喝顿酒、切入下话题,就基本上摸清楚他现在怎么想的了。

能力,他毫无疑问是有的,这是他用事实证明过的,胆子嘛,也未必就真小,只是站到他的视角来看,某些人的权柄,实在是太难撼动了。

他是真怕了。

然而……其实就是韩世东嘛!

县里分管轻工业局、交通局等这一块业务的副县长。

光说县里长官这一块儿,排在他前头的,基本就是一位正职,一位常务副职兼县长老,和负责工业局、重要国企的副职,另外一副负责政法口的,跟他不好分高低,差不离儿的话语权,只是侧重点不同。

当然,富平县的重工业有限,没什么大工业可言,国企近些年又挺拉胯,反倒是纺织、食品、酒水这一块儿的私营企业,普遍做的还不错,所以韩世东分管轻工业局和私营企业,算是比较硬气的,非说他是县府第二副县长,其实也问题不大——真要说起来,他其实算是饮料厂的正经主管领导呢!只不过饮料厂现在完全是外贸订单,这一块儿,就又归常务管。

真要说硬刚他,风险其实不小。

然而以曹玉昆当下所了解到的县里的官商环境而言,这个风险却又只是看起来不小而已,真的要动手,只要别起正面冲突,倒也没什么多大的危险。

只干他手底下的小卒子的话……就是一个很好的立威目标了。

顺便敲山震虎!

上午跟奶奶闲聊的时候,曹玉昆忽然想明白,为什么谢兆方不给自己来电话了——明明自己的宝贝闺女,就这么无媒无聘的,就跑去跟男孩子睡觉了,他都不急,既不发怒,也不找来,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显然不会只是因为他很看好自己,愿意让自己给他做姑爷而已!

他在等自己给他去电话!

这个电话只要自己主动一打,说话必然要气声低一些的。

一下子让他占了上风又抓了理,曹玉昆一时半会儿倒是猜不到他具体会做什么,但大概思路很容易想到——催婚,把事情搞大,这都是必然的!

他敢小瞧魔都市那边现在威风八面的许华镭这样的外贸商,却绝对不敢小瞧宋红星、谢兆方这样小县城里的土霸王!

但偏偏,自己现在要对上的,正是这样子的土霸王!

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

要是再加上一个县农行行长,啧,那真是……酸爽至极!

但是也不怕,因为自己手里捏着现在在富平县最受领导喜爱,而且几乎无力割舍的痛点——我手里有外贸单!大笔的外贸单!

而且,南巡讲话都发了,全国都在持续的宣传和学习中,接下来真的要改革春风吹满地了,上下五千年,也就从现在起,一直到2012年这二十年里,商人的地位是被无限捧高的,机会难得!

妈的,干他!

立个威,扬扬名,给那帮过去一个月没少往厂子里跑,又是调查,又是要求财务科过去某某饭店给结账的风气,踩个刹车!

顺便还能把后院的这点破事儿给料理一下。

一举多得!

…………

回了派出所又坐一会儿,大家酒后吹的那个牛逼,曹玉昆一会儿就听腻了,他放下老爸的杯子,起身到外面车上,把后备箱里的两条烟拿出来,回去递给老曹同志,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到了车上就开始打电话,“喂,晓兰姐,晚上弄口好吃的?我过去蹭饭?”

赵晓兰倒是很开心的样子,“好啊!想吃什么,你说,待会儿我早走一会儿,去把东西买了,都好做!”

结果挂了电话之后,车子还在路上,他却又忽然接到谢小雨打来的电话,女孩儿的声音多少带了点惊慌,“阿昆,我爸说今天下班他要来接我,我……有点害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啧,来得真快!

这果然是谢兆方这位老岳父的行事风格。

“别怕,跟你爸回去,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回家住,跟你妈再最后好好待几天,到下周……周一周二的吧,我开车接你去,以后你就可以住我这边了!”

“啊?为什么?”

以这丫头的单纯,曹玉昆压根儿不打算费劲解释什么,只是说:“你就听我的,准没错,而且你放心,你这趟回家,你爸妈肯定都不会打你,甚至都不会多说你什么,你就放心在家里再住这几天,然后,你就归我了!听话,跟你爸走!”

她犹豫了几犹豫,倒是没有再问,乖乖地说了声,“哦,那好吧!”

但是马上就又叮嘱,“那你到下周一周二,一定要来接我!我想跟着你!”

“放心!你不想跟我,我都得去把你抢过来!”

就这一句话,顿时就让这傻丫头回嗔作喜了,嬉笑几句,挂了电话。

在车里收起大哥大,曹玉昆摸了摸下巴,下意识地就翘起二郎腿,点上了一支烟——抽着烟,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道路与农田,忽然间,他就好像是又回到了今年春天在魔都时候的感觉。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担心居多、忧虑居多。

而现在,穿越过来已经大半年,事业上也算小有成就的他,感觉到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亢奋与期待——我要来一把大的!

求几张月票啊诸位!太惨了……

(本章完)

第131章 今天你碰到对头了!

晚上这顿饭,吃得很舒服。

一来赵晓兰的手艺居然真的还可以,二来可能是最近接触越来越多,大家逐渐越来越熟的缘故,曹玉昆从她嘴里套到了不少自己想要的信息。

第二天就是周六了,到了晚上,他就谁也不带,开上自己熟悉的那辆大面包,进了县府家属院。

一个晚上,他串了四家。

正当用,也是他之前就经常去拜访的那几位,其实并不用拿什么重礼,人到了,随手带一点小礼物,领导们就已经很开心——曹玉昆毕竟不是普通人,不是那种问他们要利益的,而是给县里创造利税、创造外贸成绩的人,他是给业绩的!

一瓶酒,加一瓶香水,就很好啦!

威士忌,法国酒庄,白兰地,随便,香奈儿,等等,无非这一类。

反正曹玉昆这趟从红空回来,真是没少托运回来这些东西,备用的就是今天。

其实不值什么钱,但只要是从红空带回来的,是带英帝国的,是法兰西的,那就是高档货,大家都很喜欢。你摆明了说大概值多少多少钱,我就是来看看您,您要是觉得不合适,给我钱也行,我就当卖了趟货,领导们反倒要哈哈大笑。

反倒是这最后一家,也是县里的第二位副署记,抓党建的,平常就不熟,此时忽然登门,对方很意外,而曹玉昆却偏偏只是拎了点应季的水果而已。

加一起才四块多钱。

但这位领导却反而比那三位显得还要高兴。

时间很快来到周一,黄佳朋负责开那辆大奔,曹玉昆大喇喇地来到县府,进了县里二楼的会议室——一进来就发现,熟人没几个。

他在县里,本来就是属于后起之秀,发财没多久,没怎么混过本地的老板圈子,最熟的两位大老板宋红星和谢兆方,今天都很一致的没来,甚至连宋玉淮都没来,至于他们两家来的是谁,曹玉昆反倒不认识。

这让他有点小失望。

跑到赵晓兰的办公室里小坐一会儿,又特意跑去微机室看了看谢小雨,等到会议都快开始了,他才慢慢悠悠晃进了会议室,到最后一排坐下。

不过这个时候,倒是出乎意料的,前排忽然站起一个人来,直奔后排来。

曹玉昆看清是谁,赶紧起身。

黄佳颖她爸直接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他来到曹玉昆身边,也坐下,脑袋凑过来,说不出的和蔼可亲,问:“阿昆,你跟佳颖是不是吵架啦?”

曹玉昆赶紧说:“其实没吵架,她跟我置气呢!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老头儿抬手摸了摸脑门,叮嘱,“不要吵架,吵什么嘛!昨天她回家,我跟她妈妈训她了,了不得嘞,你倒是真厉害,动不动凶这个、凶那个,伱有多大本事的嘛!我训她了,你不要跟她置气。”

“嗳!其实……怪我,您别训她!”

这下子老头儿开心了,点点头,笑得弥勒佛一般,拍了拍曹玉昆的肩膀,起身又走回去了——这老头儿,在县里出了名的好人缘儿,人人都觉得他这人老实、可靠、踏实又稳重,但曹玉昆可不敢拿他当个老好人看。

接触不深的时候,会觉得黄佳颖的性子大概是随她妈,爆炭一样脾气,一点就炸,但接触时间长了、深入了,就会慢慢发现,在她那个显而易见的快性子之外,其实她那个人一旦认真起来,心思还是挺缜密的。

在这一块儿,是肯定随她爸了。

九点五十几分,县里的领导们依次入场,会议开始。

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当然,也包括分管这一块的韩世东,也包括赵晓兰这位县府大管家,还有轻工业局的局长张奉贤,都在主席台就坐。

你讲一阵,他讲一阵,不知不觉就是二十多分钟过去了,但这已经算很快、很高效了,因为他们也知道,这时候台下坐的,是县里最有实力的老板们,而老板们一向很注重效率,把时间比作生命的。

领导讲话结束之后,很快就换了县轻工业局的局长张奉贤讲话,主要是介绍县里华光袜子厂现在的情况——其实无非就是那些条。

地理位置很好,紧邻国道交通便利,厂子占地足足有六十多亩,厂房、办公楼、仓库等建筑面积,加一起有超过三万平米。

厂子里自有很多比较先进的生产设备、车辆等。

职工三百多人。

目前在外尚未收回的货款,一共是三百多万,厂子欠银行、欠供应商、欠运输商的钱,一共是四百多万。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县里已经经营不下去了,决定响应国家号召,将这种负债累累的国有企业公开出售,县里为袜子厂标定的价格,是一百万元整。

愿意购买的,要在十天之内拿出一份投标书。

并不是单纯的谁出价高就归谁,每一份投标书里,都要阐明你接手之后,打算如何经营这家袜子厂,以盘活它,并创造更高的营收,县里领导们会开会讨论,最终选出最佳方案。

当然,标的就摆在那里,不会变动了,只要主动投标了,就代表认可厂子的竞买条件,也即,债务、资产、负债,都将一体打包进来,职工也要全盘接收。

张奉贤很快就把厂子的基本情况,和县里的政策,给介绍完了。

这个时候,县里的郑书记就笑呵呵地说:“该念的稿子嘛,念完了,袜子厂嘛,各位老板都不陌生,希望大家能踊跃投标啊!呃,有没有哪位老板,要讲几句的?来来来,谁来,讲一讲你们怎么看!”

还真有人当即就站起身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就安排好的,总之,全是空话大话套话,喊几句口号而已。不过他讲完了,领导们还是很开心的。

郑书记又说了几句,就扭头示意主持会议的轻工业局局长张奉贤,看样子是要结束这次的竞买介绍会了,但这个时候,曹玉昆却忽然站起身来了。

他坐最后一排,前面的老板,和各家企业的代表们,基本上注意不到他,但他个子长大,这一站起来,主席台上的人,却是第一时间就看见他了。

轻工业局的张奉贤刚刚抬起屁股,正躬着身,此时讶然地抬头看过来。

郑书记看见曹玉昆,倒是很开心,“哦,我看曹总站起来了,你们很多人可能还不认识曹总吧?这位就是咱们县石门饮料厂的总经理,曹玉昆啊!曹总,你是有什么话要讲吗?说一说,谈一谈,你是咱们县里的后起之秀啊!说说!”

会议室里,顿时就是一阵椅子摩擦地面和相互撞击的声音,大家纷纷回头看向县里最近两个月的风云人物。

曹玉昆笑了笑,倒是再也没有当初走进宋玉淮办公室时候的胆怯了,非但不胆怯,他这时候,甚至有些洋洋不睬的高傲架势。

“郑书记,各位领导,我今天其实不是代表饮料厂来的,我是代表红空伊人集团来的,当然,那也是我的公司,是之前填资料的时候,派来的人给填错了。”

“我今天其实没有什么太多要说的,要说的,就一条!”

“这个袜子厂竞买的事情,我很赞同,接下来,无论县里企业也好,还是其他企业也好,随便谁,买下了这家袜子厂,我都没有意见!我会参与竞买,但只要是有人给出的条件、方案,比我好,输给人家,我一点脾气都没有!”

“心服口服就是了!”

“可唯独……”

曹玉昆忽然抬起手,指向会议室前排的左侧角落,那里也同样正扭头看过来的人,一个大胖子,叫冯养浩,正是最近几年袜子厂的厂长,“只要是冯养浩这个狗日的,还有他预备好的那两家皮包公司,只要是他们中了标!那我就一定不同意!一定不服气!一定会告!”

会议室里所有人,一下子全都懵在那里了。

主席台上坐的人,有一个说一个,每个人都是不由得就皱起了眉头。

至于被曹玉昆点名骂了“狗日的”的袜子厂现任厂长冯养浩,这个时候更是瞪大了眼睛,也说不上是惊恐还是惊吓,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曹玉昆。

“我没有资料,没什么证据,那不是我的责任,那是经侦科、检察院的责任。但只要我说的这件事情出现,冯养浩,包括被我揍过的那个狗日的,你们这帮人,我就一定要跟你们干!”

“别人怕你们,我不怕!别人怕得罪你们,我不怕!别人怕你们给穿小鞋,我还是不怕!我就是要跟你们这帮故意把企业搞烂,搞到资不抵债,然后再以收购的名义买下来、自己发财的乌龟王八蛋,势不两立!”

“还有……过去这一两个月,我的厂子光是派人出去给各位官老爷们到各个酒店里就结账,就已经结了二十多回了!我请二十个朋友大吃大喝一顿,才四百块钱,这帮人,连吃带拿,一顿饭就是一千多!”

“但是,无所谓了,过去的,就当交个朋友,接下来,谁要是再敢跑我厂里……我说的就是轻工业局,说的就是消防,就是卫生防疫!县府要来厂里检查指导工作,我欢迎,但故意找茬,动不动喊我的会计财务去给结账,这种破事儿再有一回,谁都别想好过!我曹玉昆别的没有,胆子不缺,钱不缺,朋友不缺!”

“在县里,你要是敢玩我,接下来,我一定让你丢掉乌纱帽!”

“张局长,气坏了吧?今天这个话,我就是说给你听的!还有狗日的冯养浩,你他妈几年厂长当下来,吃的够肥了吧?还想连骨头都吞了?没人敢惹你是吧?今天你碰到对头了,我来惹你!”

…………

“胡闹!你胡闹!”

会议本来已经要结束,有了曹玉昆那一番点名的炮轰,自然更是开不下去了,台上台下,不知道多少人都被曹玉昆这个泼天的胆子给吓麻了!

这是哪里?华夏!

这里谁最大?官!

别的不提,就去年,全国上上下下还大讨论,考虑要不要取缔私营企业呢,这也就是南巡之后,风向一下子彻底被掰过来了,可即便如此,你私营老板有几个钱也就有几个钱吧,一旦碰到官面上,那是几乎每个人都秒怂的!

可偏偏,居然有人敢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直接点名的炮轰轻工业局吃拿卡要,点名炮轰袜子厂厂长冯养浩以厂肥己,点名炮轰冯养浩跟财政局的局长张卫民是一丘之貉,甚至把大家都了解的潜规则,也即这家袜子厂其实已经内定给了冯养浩手里的皮包公司这事儿,也给一把抖出来了!

简直翻了天了!

会议很快被宣布结束,台上大大小小的领导们,没有一个是脸色好看的。

郑书记刚走出会议室,就直接扭头命令赵晓兰去把曹玉昆叫到自己办公室里来,然后,当然就是迎头的一阵疾风骤雨——

“在这样的会议上,当众点名批评一位局长,点名指责一位厂长贪污腐败,甚至还捎带上人家张卫民,你这是想搞什么?胡闹!简直是胡闹!”

“毫无组织纪律性!”

“你不要觉得你不在体制内!不在体制内就不讲规矩了吗?你有什么证据?敢这么当众指责官府的干部?甚至辱骂?”

“就算有证据,不能拿到私下里来说吗?像那个轻工业局的人找你的厂子报销饭钱的事情,为什么平时不来找我解决?非要在这种会议上当众讲?”

“你知不知道这会带来多坏的影响?啊?你知不知道!”

然而这个时候,坐在一边沙发上的二把手,却只是一脸深沉地看着曹玉昆,眼神颇有玩味,唇角甚至带了一点笑容,甚至站在门口方向的县府办公室主任赵晓兰,这时候似乎也回过味来了,也是不由直勾勾地盯着他。

等到大领导发泄了一阵子,渐渐平复了一些,曹玉昆这才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领导,我这不是怕冯养浩那狗日的实在是太不讲规矩嘛!我想买袜子厂啊……”

“你胡扯!”

郑书记回头就要继续怒批,但心念一转,他的话却是忽然就有些变了味道,“这还是一家袜子厂的事情吗?如果你说的事情是真的,这将是一桩重大的贪腐案!即便你只是捕风捉影,但是你都这么说了,那么多人的会议,县里能没有反应吗?已经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彻查了!”

“你……”

恰在此时,有人敲门,赵晓兰第一时间打开房门,就见县里的三把手,负责党建的领导推门进来了,他倒是笑眯眯的,“呦,郑书记,你果然在训人,声儿太大啦,整个楼道都听见了!小孩子嘛,犯了错,是要教训一下的!但人家好歹也是个大企业家啦,给人家留点面子嘛!”

郑书记闻言不知真假地长叹一声,回头看看二把手,想了想,指着赵晓兰,“你带他先出去吧,我们要开个小会!”

又瞪着曹玉昆,“我的曹总,你都十九岁啦,发了好大财!连尚海滩多大的老板,见了你都要称呼一声昆总的!要有点规矩啦!”

“嗳,嗳,我知道了郑书记,您消消气,消消气,怪我,怪我!”

“出去吧!出去出去,我们要开会了!”

于是曹玉昆冲二把手点头示意,又转身冲还站在门口的三把手又点头示意,这才乖巧地扮演小屁孩,灰溜溜地从赵晓兰身边出了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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