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最后一夜

破御的方法多,只能代表他基本必成,什么路都能走通,却不代表马上能成。

御境终究是两个纪元最典型的分水岭,之所以会成为分水岭,首先因为它最难,故成纪元分割的雄关。

即使被叶无踪认为“靠宝物护持而阴魂不散算不上真正的永生”,但你没突破这一关的话即使靠宝物护持也做不到阴魂不散,早死没了……广义来说,突破这个坎儿还真可以说一句摸到了永生的门,单论正常寿命都要比普通武者高了很多倍,至少在驻颜一项上,想老都难。

遑论飞行这种最具代表性的表现力,虽说部分人在御境之前就可以飞,比如叶无踪、比如现在的赵长河岳红翎,但整体来说御境才是飞行的基本要求,在此之前的都只能叫浮空或者飞掠。

以及对某一项规则的掌控与代言……这便是人与神魔的分界线,毋庸置疑。

赵长河在天书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星河剑意,岳红翎在和雌小雀玩,既温养刺激自家剑灵,也锤炼自己的太上剑体。结果三天之后,岳红翎的宝剑都已经开始凝聚诞生出婴儿之灵了,赵长河依旧还没能破御。

顺带一提,在灵族里修行,是真正资源药物管够的,只要你肯吃某些看着让人发毛的东西。

别的不说,对锻体这一项是极度合适,无论是赵长河的气血、还是岳红翎的剑骨,在这里再度夯实,再无所缺。

没能突破,赵长河并不气馁,心态很平和。路子肯定是对的,继续走下去肯定有突破的一天,这就是沉淀,他一直飞窜得太快,很缺沉淀。

趁着这些时间,也同时加强自己对气脉之力、因果之力的理解,以及对阴尸生死,还有神斧雷霆的理解,这些项目对突破帮助不大,却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极有作用,生死之力对九幽,神斧雷霆是长生天的事情。

细算时间根本不够,只能说慢慢沉淀。有天书在,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在天书中的反复模拟,远胜在外习练多时。

以及……有时间陪星河聊聊天。

小娃萌归萌,太三无了是不是也不好……

“小星河……要吃东西吗?”

“主人你很烦。”

“……不是,我知道剑灵不要进食,意思是要不要搞点好的矿物、或者是带灵气的宝物给伱吸收,这个应该是可以的。”

小星河转了个身,给了他一个无趣的背影。

赵长河想起了龙雀的评价,“和她说话就是不回答,还转身给我看屁股,那干瘪的小屁股有什么好看的……”

如果是自家娃这么没礼貌赵长河不知道会不会想揍她,可惜这是剑灵,人家就这样的。不管是二百五龙雀还是三无星河,恐怕性子都不可能教育。

赵长河只能道:“那要不要带你出去玩?”

星河道:“如果主人想问我想要什么的话……”

“嗯嗯……”

“那就是别烦我就行。”

“……”

“或者你把那很吵的凶刀丢了也行。”

赵长河狼狈离开剑中。这指桑骂槐的,也不知道说凶刀吵还是主人吵。

瞎子在虚空之中歪着头看这对“父女”交流,赵长河难得吃瘪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嘴角微露笑意。

“还是不行么?”岳红翎走了过来,把龙雀还给他,坐在一边问。

赵长河悻悻道:“比石头都硬,就像和夜空说话一样。”

“破御是这样的,能对话就好了,能指望有什么回应?不急,慢慢来。”

“……我说的是星河剑。”

岳红翎哭笑不得:“你心中星河剑比破御还重要呢?”

“那是当然,破御早晚能破,娃娃就萌这么一两年的。”

星河:“……”

岳红翎咬着下唇,脸颊有些微红,在任何女人听来赵长河这也是想要孩子的表现了。

可是现在大家处于如此形势,又哪有生养孩子的环境呢……别的不说,岳红翎知道在这里也留不了两天了,赵长河等的是思思把苗疆政权稳定下来,能够集合出兵的时间,那个时候大家就该北上了。

也不知道思思的苗疆一统之事需要做多久,理论上说其实并不需要太久。此前的“联席制”就已经有了一种统一的趋势模子,在曾经就有过王朝的背景下,转化为王朝也是有基础的,并非从零开始。

加上赵长河来此之前就怀揣“朝廷敕命”,现在的思思是新汉朝藩属大理王,由赵王亲自站台,苗疆汉人的认同度又与以前不同了。以前总觉得缺失了归属感和认同感,汉军总有点无根浮萍的感觉导致人心浮动,现在这方面问题彻底消失。

各族基础都没了问题,武力又在手,这数千里苗疆也就是一个传檄而定的事情,都不需要思思去各地出征,这个王国的建立是板上钉钉。

正这么想着,就见思思御风而来,直奔大家所在的草庐。

两人停止交谈,抬头看了一眼。

思思衣着并没有什么国王的蟒袍,甚至没有之前的异族珠冠盛装,依然很朴素的一个小苗女形象,赤着小脚丫踏风而来,身边也没有侍从,孤身一人,远远看着你根本看不出这是近期叱咤苗疆的女王。

见两人都稀奇地打量自己,思思落地便笑:“怎么,两三天不见就认不出啦?”

岳红翎奇道:“你当女王就这么穿,旁人不会啰嗦吗?”

“我故意的。”思思笑道:“给盘婉她们一种我不求享受的观感,连坑了我的那些年久失修的牌匾,我都没让人换。固然有人认为不成体统,但认同的人却更多……毕竟这些年来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苗疆很穷的。”

赵长河点点头,苗疆确实穷,之前被翟牧之和雷振堂他们折腾得就是乱七八糟,思思还从灵族内部调过粮食支援外面,但灵族也不是无限粮,显然没法长期支持。这几个月来虽有恢复,前些日子过来还看见洱海边上的放牧,可惜现在这种冬季,再怎么恢复也有限,大家日子都不太好过。

某种意义上说,苗疆一统变得容易,也是因为大家都顶不住了。如思思所言,既然以前都不好,何不试试新的制度,是不是会更好?

“所以现在是彻底稳定了?”赵长河问。

“是啊。”思思懒懒道:“赵王羁縻苗疆,脸都不露一个,被本王搞了小动作可别怨我。”

赵长河直接把她抱在腿上坐着,二话不说地伸手从她的小蛮腰上往上抚,又一把掌握:“是这样的小动作?”

如果说往日会有些猜忌,现在同心蛊都用了,这东西是双向的,那还能有什么猜疑可言。如果是往日,苗疆建国这么大的事,他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光躲在里面练功啊。

倒是思思有些吃惊他当着岳红翎的面和自己亲热的动作,偷眼看看坐在一边的岳红翎,岳红翎却没什么表示。思思眨巴眨巴眼睛,笑眯眯道:“我刚才听见你们在说娃娃。”

赵长河奇道:“这么远都能听见,你这御风的角度又和我们不同了……说娃娃怎么啦?”

思思笑眯眯地搂着他的脖子,附耳道:“老爷怕是要出征了,所以夫人对老爷玩丫鬟都不吃醋了,是么?”

岳红翎白了她一眼,当然是啊,摆明了大家就快要走了,让他和你亲热亲热怎么了,谁耐烦天天吃那么点干醋。

却听思思笑道:“你们出征,我却肯定走不了,始终要坐镇苗疆的。换句话说,你们不能有娃娃,我可以有啊……”

“诶?”岳红翎鼓起了眼珠子。

思思扭腰就凑上了唇:“老爷要不要自己生个孩子……我可以的哦……”

岳红翎憋红着脸起立:“胡闹!这是什么时候,你也随时要领军出征的,怎么可以……”

思思颇觉好笑,她还是第一次在岳红翎身上看见“急了”的情绪。看来女人都一样,别的可以不在乎,这“嫡长子”是谁的,女侠小姐姐居然还挺在意。

思思笑道:“我可不一定要领军出征的哦,我现在出征那叫御驾亲征,哪有非要这么做的,我麾下自有大将……人家夏迟迟也没亲征呐?”

岳红翎道理驳不过,气鼓鼓地转身走人:“我去练剑,你们自己看着办!”

“嘻……”思思笑得前仰后合。

赵长河无奈道:“你气红翎干嘛?”

思思笑道:“我就不能是说真的?”

赵长河吻着她的侧脸笑:“你我同心,虽然感受不到具体怎么想的,却能感受到玩笑的情绪。”

思思叹了口气:“完了,现在真是一点个人隐私都没有了……”

她咬着下唇,低声道:“但你真的要走了对不对?”

“嗯……本来想破了御境再走,目前来看,还差一点……大概到了这份上,闭关练习是突破不了的,应该还是要寻求战斗之中的体悟。”赵长河道:“这些日子我收获颇丰……说起来我每次停驻沉淀都在这里,而且都在最关键的点上,上一次是为了秘藏,这一次为了御境。”

思思道:“说明这里就是老爷的福地。说不定以后老爷要突破更厉害的关卡,还得来这里哦。”

赵长河笑道:“说不定真是。我现在略微可以看见一些因果线,我和此地因果未尽,而且还挺粗的。”

思思听着颇为高兴,又道:“如今大事频频,我也不做小儿女态。大理国初立,无论灵族内部还是苗疆大理,眼下都是最朝气奋发之时,人心可用。你需要我怎么做,先做个交待。”

“并不需要做太多,你整一支军队,做出随时可以北上巴蜀的姿态就行。厉神通如果不傻的话,他那边其实早该有探子把近期大理立国的动向汇报过去了,他心里有数,只需要确知真能拉出军马对他造成威胁,他就该知道了……”

“按这么说,其实这些日子他该派人来捣乱,甚至更早一点就该派人扶持这里的其他势力,只要苗疆一直乱,他就有利。之所以没这么做,是没有这种战略思维呢,还是他真是个好人?”

赵长河抬头想了想:“早前没派人扶持这里的势力,应当是真没有这种思维。而现在不派人捣乱,则是因为他真不是这种人。这两者不冲突。”

思思笑笑:“你对他的品格还挺信任的。”

“司徒是我好友,我信任司徒。厉神通交集虽少,窥斑也可见豹。”赵长河叹了口气:“当然,人是会变的……此去巴蜀,未必真的一帆风顺。”

思思靠在他身上默默地想了一阵,低声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不是匹马闯天涯的侠客,你的安危牵系太大,一定要小心。”

“嗯。”赵长河道:“不说那个了,你有没有需要我做的?”

“有。”思思也不跟他客气,认真道:“无论巴蜀还是塞外亦或是昆仑,你如果方便的话,帮忙寻访特殊兽种,不管什么能力的,特殊就行。”

“哈。”赵长河反倒高兴起来:“行,能帮上你就好。嗯……这事我也可以给京中去个信,让她们一起找找。”

“你啊……”思思轻吻他的侧脸,低声呢喃:“总希望自己能帮上别人,就不说让别人怎么帮你……”

“不会啊,我现在可需要你们帮我了……比如……”

赵长河本来就要给京中写信,告知苗疆的状况,并且要让迟迟遣使过来立国书,以及看看晚妆要不要在这里设立镇魔司。至于回信怕是收不到了,那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在哪了……

他坐在窗边案台写信,岳红翎探出了脑袋:“咦?你们居然没在做……那妖精呢?”

赵长河一本正经埋头写信不说话。

岳红翎左右看看,穿窗而入,正要低头去看信,就看见了桌下一双眼睛眨巴眨巴。

岳红翎目瞪口呆。

思思擦着嘴角从桌下钻了出来,这种事被当面撞破,以她的脸皮都没绷住,一把夺过桌上的书信跑了:“我去安排送信!”

岳红翎看着赵长河一本正经系裤带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昏君!”

赵长河起身拥住她,低声道:“可我们真要走了。”

岳红翎低头不语。

这也是岳红翎第一次长久在一地驻留,并且和男人双宿双栖,从头到尾都没兴起过想走的念头,甚至隐隐有种懒散感,不想动了。就想一直和他腻在这草庐边,两人一起讨论武学、一起对练,偶尔双修一二,再养个剑灵娃娃,携手御风散步,看看日落日出。

骤然梦醒,才想起外面风雨无数,还需要大家去面对。

一时之间岳红翎竟然诞生了一种绝不应有的感觉:思思太干练啦,统一苗疆的事做得太快了,明明还可以再等几天。

但很快就把这念头甩出了脑海,怎能如此……

正这么想着,感觉身子一轻,已被赵长河拦腰抱了起来,走向了床榻:“这或许是我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夜啦……”

老夫老妻了,最后一夜的双修岳红翎自然也不会矫情拒绝,这接下去还真不一定还有这么安稳的时光了……她主动地搂着赵长河的脖颈,热情地回应亲吻,过不多时便主动跨坐上去,结合在了一起。

“今天怎么这么热情?”赵长河都有点惊诧。

岳红翎咬着下唇:“你我御境都差一点,会不会就是双修不太够……”

赵长河笑出声,双修能增进修为,但不可能增加破关感悟,御境如果能靠这个破就好了……显然是不可能的。

却听岳红翎压低了声音:“本来今晚你该和思思的……我闯进来把她吓跑了,总要补上嘛……”

赵长河觉得这姐姐有些时候也单纯得可爱,你觉得思思吓跑了,人家难道不会卷土重来?

果然不到片刻,香风拂过,思思出现在床边,探头探脑地掀开床帐往里看。

岳红翎吓得人都抖了一下,捂胸怒道:“你干嘛!”

思思笑嘻嘻地抱了上去:“姐姐身材真健美……”

“滚啦!”岳红翎挣扎。

结果赵长河作怪地动了一下,岳红翎气都被拱散了,反倒瘫软在思思怀里。

“我早就说了,姐姐可以一起的呀……”思思解着自己的衣裳,凑在她耳边呢喃:“这不是早晚的事么……”

岳红翎苦闷得要死:“向思檬你真不要脸,还女王呢!”

“我们小苗女是这样的啦……女侠姐姐多多指教。”思思俯身,在赵长河胸膛上轻吻,低声道:“或许早在扬州开始,你我三人的缘法,就注定了有这样的一天。”

说者无心,听在赵长河耳中却真的感受到了极为直观的因果。

在双修的辅助之下,那朦朦胧胧的因果之线在眼里越发清晰,赵长河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明确地看见自己与思思和红翎之间的姻缘之线,粗如锁链。

姻缘自是因果的一类,怎样的相识之因,结出姻缘的果实。

然后每一条线后面都有无数条分支,走向不同的后续,以目前的能力还看不出对应的结果是哪些。但能够看到这个层面,就已经有了种极为玄奇的变化,至少自己已经可以看见“因”了。

朦朦胧胧之间,扬州初识的过往、上一次赴苗疆的战斗,凡有红翎与思思一起存在的故事如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烁,曾经遗忘了的很多细节都重新回闪,如在昨天。嗯,其中大欢喜极乐经的存在感高得一批,这套功法正是与她俩的交集息息相关。

这便是由果溯因,因果之道真正开始入门。

赵长河回过神,眼下的场景已经是真假岳红翎抱着叠在了一起,思思很悲惨地被岳红翎摁在下面,而自己上下劳作,如同勤劳的蝴蝶。

————

PS:因为体系不同,所以并不能完全对照以前的等级。比如以飞行为指标的话,以前就是腾云,但实际上御一的水平除了飞行这一项之外,别的差不多能有介于腾云到晖阳之间的样子,其中如阴神在宝物护持下长留的表现已属晖阳叶别情的水准。所以御一并不能等同腾云视之,要比腾云强不少,目前半步御境却能飞的长河红翎倒差不多算个腾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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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35章 今日巴蜀

次日一早,赵长河牵了乌骓,与岳红翎辞别思思,北上巴蜀。

思思没有远送,只送到了洱海之北就不再前行。

因为这一次身后跟着大理百官和仪仗军队,是以恭送大汉赵王的官方名义送行的。赵长河转头望去,海边草原,万众肃敛,每个人都还保留着拱手揖别的动作,唯有思思安静站立,定定地看着他,于是在一片弯腰躬身之中尤显鹤立鸡群。

万马千军、茫茫海面,都成了背景板,只有少女的眼波,微有泪意,如海深情。

任谁也没法把眼下肃穆的送行与昨晚的妖媚联系在一起。

这是第一个主动和别人一起伺候自己的女子,说是说苗女不像汉人那般矜持,实际折射的是那刻骨的相思。因为大家的相聚总是匆匆,上次一别,半载才重逢,所谓的这次驻留颇久,实则前后加起来都不足七天,而这七天里她忙里忙外,见面都没几回,所谓的荒唐加上昨晚也就只有两夜而已。

神魔现世,天下纷争。这次再别,不知相会何期,搞个不好就是永别也不是不可能。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红翎也是明白的,也便纵容了一回。

赵长河骑着乌骓,一步三回头,最终一拱手,狠心策马疾驰而去。

灵族的血肉之补不仅是最适合赵长河血修罗体的地方,同时也是最适合养乌骓的地方。很明显这几天之内乌骓的长进比主人都大,力量显著增强,速度显著提升。细细看去,体表还隐隐有着龙形的纹理。曾经载赵长河加岳红翎两人飞行,它会有点辛苦,现在轻巧如空载,瞬间消失不见。

思思眼波迷蒙地看着两人一马消失的方向,低声道:“传令,集结军马,北部演练,声势越大越好。”

“闹大声势,岂不是被巴蜀所知?”

“要的就是他们知道。”

“赵王想震慑巴蜀?……那如果巴蜀不受震慑,真要打呢?”

“那就打。”思思淡淡道:“我们之力,倒也未必只为自保。神魔乱世,难道不会有我们一席之地?”

盘婉试着道:“王上也有争霸之意?”

“哪能呢?”思思灿然一笑:“现在是休养生息之时,我若是非要打仗,你们肯定腹诽。”

盘婉尴尬地笑笑:“那王上之意是……”

“因为他会需要的,不是现在,也是不远的将来。”

…………

乌骓飞临峨嵋,赵长河居高临下看了一阵,山中依然很多人在热火朝天地演武撸铁,可见神煌宗并未集体搬迁去成都,还有许多弟子留在山门。

单从这个表现看,神煌宗就不像在争霸。即使这些只是神煌宗低级弟子,战力不高,那作为士卒也是绝对的精锐。这年头别家恨不得去石壕村里拉老头入伍,岂能任由一群撸铁的精锐汉子留在山中毫无组织?

“神煌宗内应该有他们的秘境,也不能轻易放弃老巢。”岳红翎观察了一阵,说道:“单从这个不好判定,还是各地看一看。”

“嗯。”

赵长河也没再让乌骓疾飞,一路缓行观望。

说厉神通不善治理、也没什么士族帮忙,脑补过去反不如初,乱成一团的样子,其实还好的。

渡过初始的混乱期,现在的巴蜀看上去倒是颇为祥和宁静,曾经所见丛生的盗匪现在似乎也消失了。一眼看去比以前更破败萧条,主要是因为很多富裕的士绅被屠了,庄子烧毁,四处都可见断壁残垣。并且人口也少了,因为厉神通杀太多了,整一个大西王。

但各地村庄炊烟袅袅,村民虽然面黄肌瘦,衣服倒是穿暖了的样子,感觉厉神通应该有打土豪分钱分粮,田地应该也是分了的,只是如今冬季看不出耕种场面。而村民虽然瘦弱,也没有以前看着的那般瑟瑟缩缩的惊恐之感,精气神好了许多。

有这样的基础,其实就可以治理了。不得志文人到处都有,愿意入伙帮忙的并不算少,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当官的人还怕找不到?

路过县城,也可以看见有官府升衙,井然有序。

人家厉神通说是做不来这些,但只要愿意用心去管,怎么都比夏龙渊好的……老夏真没资格笑话说大家都一样。

这是好事。但对赵长河此行的目标则未必多好。

如果巴蜀依旧乱成一团,别说说服厉神通合作了,甚至都有可能兵不血刃收回巴蜀。可既然已经井然有序地治理复苏,那就真是一个争霸势力、至少是个可以割据偏安的势力,人家为什么还要搭理你?

小俩口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头疼。

“算了,总归是好事。”赵长河道:“也不多观察了,意义不大,直接去成都,看看能不能蹭个晚饭吃。”

日落时分,两人抵达成都。也不飞马入城那么惊悚,很是低调地在远处落地,牵马走城门。

“站住!路……呃……”

现在入城的盘查问话是越发短了。

这一次守卫连话都没说完,城门就已鸦雀无声。别说守卫了,就算是个入城的平民这会儿心都在狂跳,心中两个名字在喉咙差点直接蹦了出来。

这小俩口可没化妆啊……两年前就满天下都是岳红翎画像、到处COS,连北邙山匪都认识,真正的大众偶像级别,何况再加上现在风云汇聚一身的屠神者、修罗王?两人的恋情也是天下皆知,一起出现,身份毋庸置疑。

要是往常说不定都要有人上前要签名了,但现在呢?修罗王是大汉赵王,而此地是反王。

赵长河左右看看,忽地笑了:“都干嘛呢?烦请通报司徒笑,老友相访,来要杯酒喝。别告诉我他不在?”

话音未落,空中忽地落下一个大鼎:“来一口?”

鼎中的酒香大老远就已经飘传城门。

可说是来一口,可大鼎朝上,里面装的酒要怎么喝到?跳上去喝?很难看。让鼎倾斜?那泼洒而出的酒更是淋得一头都是。

所有人眼巴巴地看着赵长河的举动,却见他咧嘴笑了一下,忽地向上伸出一只手指。

手指准确地抵在一只鼎足上,大鼎打着旋儿向上飞起,水花也飞旋着从鼎边散开,如同喷泉散花。

赵长河“啪”地打了个响指,空中飞散的酒花忽地集合,化成一只杯子造型,稳稳当当地落在手里。

赵长河仰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而酒水做的酒杯依然在。

他随意一甩,酒杯忽地化作一条小型的水龙,呼啸登天,追上了还在盘旋上升的大鼎,“扑通”落入鼎中不见。

城门众人如看仙法……这是人间武学能做到的事?

赵长河却在笑:“这酒挺一般的。”

空中传来叹息:“大家穷,将就点行不行?岳女侠请?”

话音方落,大鼎正好上升到最高处,开始下落。

但就在下沉的一瞬间,鼎中酒液忽地炸起,无数水花如剑一般“嗖嗖嗖”地四散而出,继而如万剑齐发,准确地刺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人们都没反应过来,想要躲闪的念头刚起,一枚酒做的小剑已经停留在口边不动了。

岳红翎声音传来:“司徒兄何时变得如此小气,借花献佛,见者有份,请!”

众人心动神驰,居然异口同声:“岳女侠请。”

于是同时张口,酒剑入喉。

司徒笑的声音大笑:“好好好!”

大鼎再度进入赵长河头顶三尺范围,他忽地向上一拍:“回敬司徒!”

“轰!”大鼎入手不动,鼎中酒液却咆哮而起,汇聚成一条巨大的水龙,向城头某处直奔而去,沿途呼啸之声真如龙吟!

“啧……”一只手掌轻轻拍出,龙头顿止,慢慢地被收拢成一大团酒液。司徒笑的大脸出现在城头,抱着酒液咕嘟咕嘟狂喝痛饮。

须臾饮尽,大笑而回:“来,刚才安排人去杀猪了,怎么也得请你们吃顿好的。”

赵长河“哐”地一声把大鼎杵进了地面,鼎足尽没土中,牵马大步入城。岳红翎微微一笑,跟在后方悠然而入。

直到两人入城许久,城门外才传来此起彼伏的吁气声,感觉很多人都憋着一口大气不敢喘似的,此刻才吁了出来。

有几名守卫上前搬大鼎,这鼎怎么也不能插城门口啊,那成何体统。

结果三个人分三角搬,大鼎插在土中一动不动,压根拔不起来。又来了两个人,团团围着都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用力一抬,纹丝不动。

众人骇然。

“太可怕了……这还是人的武学么?”

“要么怎么说是屠神者?”有人道:“司徒少主能接下来才稀罕。”

“因为他们是朋友吧,那道水龙也不过敬酒?”

“伱想多了,这必是实力试探,要是哪方露了怯,情况可就不一样了……这插鼎城门更是妥妥在立威。话说回来,少主已经露怯了,抱着整团酒,没有那俩口子那么举重若轻。”

“少主今日不过人榜,那两位怎么看都是天榜水平,只缺一战罢了。真正能和他们对话的是厉宗主。”

厉宗主……已经进城很远的赵长河依然听见了外面的私语。理论上厉神通此刻已经自称蜀王了,这倒未必是他自己要当王,只是形势使然,统治地方需要一个名号,名不正则言不顺。可时至今日人们依然以“厉宗主”称呼厉神通么?

“喂,在那偷听什么呢?”道旁司徒笑靠在墙壁上,懒洋洋地笑:“直挺挺往里走,你们知道该去哪嘛?”

“反正你会带路,不然你来干嘛的,来装逼?”

“……”

赵长河随口道:“话说回来了,难道不在原太守府?”

“早前我们还没到成都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暴乱了,太守府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司徒笑叹气着走了过来,带着两人并肩前行:“天下传说我们在巴蜀杀了很多人,倒也不尽然,很多是人们自发干的,其中还有很多是真盗匪干的……并非举事者都是义军,严格来说,世上可以称义军的,不过一掌之数。”

赵长河奇道:“你还会说一掌之数,我以为你会说只有你家。”

“那倒不至于,天下皆反,岂能只有我们是义军?只不过我们比较出名罢了。”司徒笑呵呵笑道:“当然,在朝廷眼里,也不存在义军,都是反贼。”

赵长河道:“那倒未必。”

“因为朝廷是你?你眼中有区别,所以有区别。”

“……你可以这么认为。”

司徒笑又道:“其实严格说来,四象教也能算义军的,虽然她们本意未必是,但现在做的事还真是。或许也是因为有你?”

赵长河终于笑道:“你继续这么说下去,我感觉你下一句就会说大家一起混算了。”

司徒笑悠悠道:“这我可做不了决定。”

赵长河奇道:“按你这意思,如果你能做决定,你还真肯呐?”

司徒笑道:“老子一壶酒一把剑,行走江湖多愉快,搞什么争霸天下,脑子坏了才干。就像有的人,以前一壶酒一把刀,不也挺痛快,现在心事满腹,感觉人都老了好几分,啧。别人修行越高,长得越年轻,有人修行越高,白头发都快有了。”

赵长河:“你再骂?”

司徒笑只是笑。

岳红翎忽然道:“既然司徒兄这么说,城门试探又是何必?”

司徒笑笑道:“所以你刚才火药味那么浓?”

岳红翎道:“和你有交情的是长河,又不是我。”

司徒笑点点头,叹气道:“因为宗门上下都想看看。若我不在城门试探,你们要面对的就是当庭试探,我觉得还是我来的好,起码老赵懂我,不伤和气。”

赵长河道:“我倒也没多懂,因为人会变。”

司徒笑哈哈一笑,也不多言,带着两人转入另一条街,指着尽头道:“那边的官衙就是了,原本那是巴蜀镇魔司的总部,镇魔司的人如今被逐,或许还有人潜藏吧……总之我们也没真去满城追索,只是占了他们的地方做事。镇魔司的地盘有个好处,里面机关陷阱还挺多,很适合我们的情况哈哈哈……”

赵长河听得哭笑不得:“你们还怕刺杀呢?”

“毕竟师父不可能一直呆在这坐镇,他有他的事做,在这里最强的也就史师叔,还有我。要被刺杀也不是不可能的,比如你们四象教要豁出去,啧,可就不好说。”

“你师父现在作为蜀王,不呆在这里坐镇,还满天下跑呢?”

“该去的地方总是要去的。”司徒笑悠悠道:“师父之心,终究是个武者。”

“他还在试图突破?”

“当然。”司徒笑道:“纪元相接,神魔起陆,以往的壁垒逐渐崩塌。既然有了御境之法,我师父自然可以试图破御……其实别说他了,当修行之法被拉高,对低级修行同样受益,就像往年得到神功一样,你我当初之所以远超同侪,和这也有很大关系的。你的血煞功是上古魔神之法、内功我们都猜是夏龙渊之法,这起点和别人拿个三流功法苦练的就不一样。”

赵长河颔首道:“你的意思,现在大家得到的都比往年的神功都神,普遍性的修行速度都会提升。”

“是。”司徒笑道:“所以大家最佩服的其实不是你,一直都是岳姑娘,因为她的传承很差。”

岳红翎道:“我也曾有上古传承。”

“但相对残缺不是吗?”

岳红翎不说话了,心中没啥自得之意,反倒有几分凝重。

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之前大家没细思,虽然所谓神魔现世依然不是谁都能接触的,但整体来说还真是只要有机缘者都在提升。至少看见了御境之上的表现力,见过和没见过,都是不一样的。

纪元已经不割裂了。

而司徒笑这些话也不是说着玩的,大意是在点醒赵长河,他师父大概率已经破御了,不能用老眼光视之。有那么点二五仔的味道……

果然前方宅院内传来厉神通的声音:“司徒,回头罚举千斤之鼎二百五十次。”

司徒笑捂脸。

赵长河大步入院,朗声道:“厉宗主难道也学那些蝇营狗苟之辈,自己什么修行都不敢展露于人?”

厉神通淡淡道:“本座自己展露,和别人外泄,是两回事。闲话休提,赵王来此,是代表大汉出使呢,还是代表你作为司徒好友的身份来访?”

赵长河道:“我在城门已经说了,是作为司徒好友的身份来访。”

厉神通道:“如果按这个意思,阁下此来,不谈公事?赵长河也开始虚伪了么?”

赵长河笑道:“为什么不能不谈公事?公事大家都懂,压根不需要出口,你我只叙江湖,说完了该走就走。”

厉神通露出一丝笑意,吩咐司徒笑:“摆酒。”

司徒笑道:“你刚让我去举鼎。”

厉神通举起巴掌作势欲抽,司徒笑往后跳了一下,一溜烟跑了:“好了好了,酒早摆上了,都在那装什么呢。”

厉神通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赵长河:“五天前,朱雀单人匹马灭晋商乔家,乔家上下连条狗都没跑出去。是役,朱雀之火尽染南天,御境之威举世震怖,这是不是阁下所谓的……只叙江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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