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0章 魁雷

“快跑哇,宴生盟主被腰斩了!”

时境裂缝,战场突起喧哗,所有人望着虚空中那抹惨不忍睹的血色,都慌了。

一招!

就一招!

宴生盟主飞扑出去,甚至还没有所作为。

裂缝外那虚幻的紫色瞳珠,闪出了一道妖异紫芒,天盟盟主,当场被腰斩。

“怎么可能?”

“那可是盟主,北域第一半圣!”

“他、他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那紫色巨眼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事实证明,饭可以乱吃,话真不能乱讲。

就因为多嘴了几句那个所谓的“紫色巨眼怪”,仓惶逃窜的路上,好些个炼灵师炸躯而亡。

其中不乏太虚!

太虚都隔空被秒,这更让人惶恐了。

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连议论,都议论不得?

“大阵!”

守在戍边大帐旁的太虚姜呐衣,同样吓得脸色发白,情绪为仓皇躲蹿之人所牵动。

但毕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之人。

半圣被秒,有太多前车之鉴了。

慌乱中,姜呐衣第一时间找回了冷静,立马想到了保命的大阵:

“都别跑了,跑不掉的,速速开启大阵!”

“这少说也是个半步圣帝的怪……存在,再跑,能跑得过瞬杀半圣的速度么?”

时境裂缝战场,半圣平日不多出手,太虚才是主战之力,是能够说得上话的。

此言一出,顿时让无数人冷静回来,想起了那来自道殿主之手的圣级天机阵,顿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绝境之阵!”

“道殿主上位后,花费足足二十年时间,不间断完善,名为圣品,实乃超圣品天机阵,可将一切怪物拒之时境裂缝外,获得喘息之机。”

“大阵以汲取时境裂缝战场各般异次元裂缝之力而构筑,又可吞食怪物生死之力而维持运转,集天时、地利、怪和于一体,以力养力,生生不息——绝境之阵,必能挡住它们!”

众多北域铁血战士,又找回了与战的勇气。

当北域七星之一,黑楼半圣高战露面,代行主持局面时,所有人更重新找回了主心骨,各皆落位。

绝境之阵,可御圣帝!

这是理论上的,虽然实际上从未被证实过,此时所有人亦愿意去选择相信。

此阵自构筑而成后,只开启过三次,次次退敌功成。

迄今,已有足足八年,不曾启动过了。

这般底牌,用来对付眼下这三头不明来历的怪物,最是管用。

“绝境之阵,启!”

以黑楼半圣为阵眼,以其余诸圣、太虚为辅助阵位,在各自落点完毕后,伴随一声高呼。

嗡声一响,战场上各般异次元裂缝中,射出天机光芒,交织成网。

很快,巨大的网状结界往上一拱,化出晶莹波澜的水膜,将整个时境裂缝护在其中。

满满的安全感!

这就是神鬼莫测道穹苍!

此时此刻,被护在道殿主襁褓中的众多炼灵师,又怀念起了当年……半年多前那个时代。

“可惜,道殿主不再了。”

“话说,以往我等结阵之后,可以向圣神殿堂求援,道殿主第一时间火速支援。”

“现在结阵之后,我等还能做什么呢,等死?”

这话让人沉默。

毕竟圣神殿堂已是过去式。

道璇玑上位后,败尽了桂折圣山万千年气运,此后继任殿主的,或死或亡,苍生大帝都不例外。

而今十人议事团,也只剩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元素神使仲元子,在主持残局。

圣神殿堂,名存实亡也!

“向圣奴,求援吗?”有人艰难道出此声。

这太让人难受了,堂堂北域天盟,沦落到要去跟一个黑暗势力求助。

可连宴生盟主都被一击腰斩。

除了受爷等恐怖战力,或可抵御眼前这三大至高半圣怪物外。

思来想去,时境裂缝战场之人,再找不到更好的退敌人选。

“速去向受爷、八尊谙等求援!”

主持战局的黑楼半圣高战,于半空中大声喊话。

他长得虎背熊腰,面生横肉,手里托着一方玄奇黑塔,论防御力,足以和圣宫圣守一脉的卫安相媲美。

于宴生盟主残魂逃匿喘息之际,此间战场,只有他高战一人能扛起大旗,稍稍支撑片刻了。

“黑楼半圣威武!”底下人被鼓舞到了。

黑楼半圣擅防御,他来主持绝境之阵,哪怕这三大怪物能发出圣帝级别的攻击。

至少,也能挡住三天时间!

……

“嗯?这是……”

戍边大帐旁,姜呐衣缩成一小团,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主要以摸鱼保命为主。

可突兀他余光一瞥,瞅见旁侧从空间裂缝中遁射而出一道残魂血光,登时瞳孔放大。

“宴生盟主!”

姜呐衣低呼着,赶忙掏出丹药,想要喂给宴生盟主,保住他的小命。

天盟盟主宴生,伤势过重。

余力连救魂丹药力都没法消化,根本不敢吞药,只拖着半缕残魂,艰难出声:

“退……”

姜呐衣听得愣住:“退什么?”

他还想将丹药喂给宴生盟主,保其性命,却给后者打掉了。

“让……高战……退……”

宴生盟主声音中带着惊恐,仿是经历过什么大恐怖。

这是什么意思?

他给那紫眼怪物打傻了?

黑楼半圣高战此时若退,谁上去主持大局,难不成让我太虚姜呐衣去?

“盟主,万万不可退啊……”

“我说!退!”

“不可……”

“废物!”

姜呐衣给这劈头盖脸一句骂懵了,气不打一处来,好端端的我还想救你,骂我作甚,又让高战退下作甚?

高战一退,时境裂缝还守不守了?

这些怪物,若是通通放进五域,届时那才叫真正的生灵涂炭——我姜呐衣这不高瞻远瞩哉?

“守不住的……”

盟主宴生残魂望天,深知被这无名太虚一拖延,为时已晚。

高战,许是活不了了。

“盟主放心,黑楼半圣乃七星之一,论防御不下圣守卫安,配合道殿主的绝境之阵,会有奇效……”

话音未落,高空传来一声惨叫。

姜呐衣面色一变,迅速转首,却见九天之外,破开碎刃不断的时空碎流,探来一根槐枝。

那老槐树的枝条,轻易破开了绝境之阵构筑的壁垒,洞穿了黑塔的绝对防御,从黑楼半圣高战的天灵盖,深深刺进了他的躯体。

“啊——”

高战惨叫着。

伴随着疼得不受控制,在疯狂甩晃的脑袋,他脸上血泪飞溅,简直惨绝人寰。

底下人全看懵了。

绝境之阵,一击被攻破?

黑楼半圣,防御形同纸糊?

“不可能……”

姜呐衣紧紧攥住了拳头,低呼道:“不可能!黑楼半圣可以坚持得住的,他一定可以坚……”

话音未定。

半空中,被槐枝刺体的高战,身躯迅速鼓起,他的肩膀鼓起、大腿鼓起、肚子也鼓起。

看上去……

就像是……

“要生了?”

姜呐衣瞠目结舌。

啪!

伴随一声清脆裂响,高战鼓成圆球的肚皮裂开,肠子和脏腑崩碎迸溅。

肚子里,一个个圆头呆脑的黑色娃娃,手舞足蹈跳出来,张口咿呀乱叫:

“嗷嗷嗷……”

“咿唔、咿唔……”

“咕呱咕、咕呱咕……”

这一个个怪物小娃娃诞出,各皆丑陋不堪入眼,还没呱呱坠地,接连在半空爆炸。

轰轰轰轰!

高战身躯,被肆虐半空的不尽圣力炸碎。

宴生盟主在紫色巨眼怪下苟得一命,逃逸出残魂,那是因为紫色巨眼的攻击,和时境裂缝这方位面,还有隔阂,它还没渗透进来。

老槐树的枝条无比真实,俨然是从外部真实洞穿而来,所携带的力量不止撑爆了高战的圣躯,连他的灵魂、意识,通通也给炸成了齑粉。

“呜——”

时境裂缝响彻哀鸣。

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圣陨!

仅仅一击,黑楼半圣高战,连跑都跑不了,当场陨落?

“我……”

姜呐衣面上血色全无。

直至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宴生盟主方才是在说什么。

退,不是因为不守。

而是因为,根本守不住,所以没有这个无意义牺牲的必要,能保住一圣是一圣。

可因由自己的……对高战的信心,对道殿主的信心……这也没错啊!

高战,却死了?

……

“退——”

姜呐衣探出头。

即便此时腿软,亦强自摁着大帐,支撑起自己身子,声嘶力竭喊出了此句:

“盟主有令,全部人,撤出时境裂缝!”

都不需要他说,高战一圣陨,众人如鸟兽散。

一个个恨不得插上翅膀,多长两腿,藉此得以更快的逃出生天。

姜呐衣也跑。

他带着宴生盟主的残魂跑。

可就在此时。

“滋——”

有如山崩海啸势下的唯一逆行者,一道紫电从远处时空裂缝中穿刺而出,于耳畔掠过,疾驰向后方。

姜呐衣头皮一麻,发尖微微硬起。

恍惚一刹,有如永恒,他看到了自己的前半生,在兄长姜布衣的光芒之下,黯淡无光的一生。

“什么玩意……”

姜呐衣猛一甩头,回过神来。

逃亡途中,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啊?

他边跑,想着那紫电,感觉不是个正常东西,匆匆忙回头一瞥。

这一看不要紧。

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那紫电跟飞蛾扑火似的,居然一头扎向战场正中心——所奔驰的目标,赫然便是高战的圣陨之地。

“回来!”

姜呐衣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时境裂缝战场所有炼灵师的命,就是他的命。

宴生盟主被腰斩了。

黑楼半圣被生爆了。

这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怀揣着救世的幻想,居然想要去对抗那恐怖的三大不可抗力!

姜呐衣急急忙停下脚步,回头呐喊:

“兀那厮,速速撤离!”

“盟主令乃是撤退,切莫再生无意义牺牲,给我回来!”

紫电不语。

落位于高战圣陨之半空时,其身形具现。

战场众人仓促间回首,所见却只有一袭高高扬起的破旧大氅,以及大氅下遮不住魁梧的狰狞鬼背。

帅……

当然是帅的。

但是顶屁用啊,这不是白给吗?

“谁啊这是?”

“不要命了吗,连宴生盟主可都被腰斩了……”

低议声中,众人并没有停下逃亡的步伐,独独姜呐衣执掌盟主大权,不忍再视见惨状发生,对着那人背影,高声喝骂:

“给老子滚回来!”

“井底之蛙,焉知天上皓月?”

“连宴生盟主都被腰斩,当真以为你是什么救世大英雄,可挽时境裂缝于水深火热之中?殊不知是那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抱薪救火、以卵击……”

霍!

那高居半空的大汉再也忍不了了,猛地扭头,一双虎目微敛,眸底紫电乍泄。

“聒噪。”

啪的一声,直接对视上那恐怖电芒的姜呐衣,双目被无声雷霆崩碎,眼珠子都炸成了血花。

他身子有如遭了重锤轰击,胸骨、肋骨断裂,整个人倒飞而去,直直砸进了数里地外的小山丘中。

“呃,噗!”

最后一口血和着胆汁吐出,姜呐衣昏厥到底。

意识退离身体的最后一刻,他脑海里定格的,只有那短发大汉满是胡渣的脸。

那张脸……

他认得,分明就是……

……

“神霄魁首!”

凌空一声沉喝,时境裂缝,轰有雷霆作响。

紫电激荡,荡化出磅礴雷海,居然在一瞬之间,淹没了方圆数万里的整个七断禁时境裂缝的高空。

“这……”

逃亡路上,所有炼灵师齐齐被这声势遏停脚步,回身后面上尽显震撼。

雷海,遮蔽天穹。

一尊足有数百丈高的雷霆巨人,于雷海中拔腰而起,左手持盾,右手执锤,踩星踏月,傲视寰宇。

能在时境裂缝这前线战场中活到现在的,自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更非初出茅庐未经世面的年轻人。

相反,大多或经历、或观礼过当年十尊座的那一战。

“神霄魁首……”

这巨大的雷电巨人一出,比之当时十尊座之战上的恐怖雷灵,有过之而无不及。

唤出此等不亚于时境裂缝外三大异象怪物的存在,这身披大氅的魁梧壮汉,身份自是呼之欲出。

“十尊座之首,魁雷汉!”

有人抱头惊呼,魁雷汉不是销声匿迹三十年了么?

更有甚者,传闻他几十年来未竟半圣,或已消沉、已没落,已沦为十尊座中垫底之存在,连香姨都比不得。

可如今,在时境裂缝岌岌可危之时,这个男人,站了出来!

“太好了,是魁雷汉,我们有救了!”

众人面露希冀,抬望眼,远眺着高空中以一敌三的大汉,只觉这才是真男人。

可是……

“轰!”

神霄魁首一出,魁雷汉这么一动。

九天之上,居然缓缓凝聚出了……圣劫!

“圣劫?”

有人认真擦拭着双目,发觉不是幻视后,下巴几乎掉地,“真是半圣之劫?”

圣劫一出,代表传闻不虚,魁雷汉真没有封圣。

也就是说……

“他,只是太虚?”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在那三大怪物之下,北域第一半圣宴生盟主都被腰斩,区区太虚,能力挽什么狂澜啊?

“魁雷汉,废了……”

所有人仿都预知到了结局。

可踏于雷海之上的魁雷汉,抬望圣劫,却是将项上链子一扯,顿时数道令牌被抛于半空。

“这是……”

有眼尖者,见到了那令上的“禁”字,顿觉毛骨悚然,“这是禁武令?他方才,还戴着禁武令?”

禁武令项链一撤,魁雷汉声势,节节攀涨。

仅是伫立于虚空,漫天电蛇游走,居然令得整个时境裂缝的大地,都在嗡嗡发颤,地上之人,各皆嗡嗡发麻。

他声势见涨,圣劫声势,更是勃然异变。

“轰!”

九天至高圣劫,层次再行攀升。

不多时,内里祖源之力凝塑,劫雷滚烫,居然异变成了……

“祖源帝劫!”

不少人上过虚空岛,遥遥见过这般封圣帝之劫,自是认了出来。

彼时之姜布衣,今日之魁雷汉。

这是继五大圣帝世家垄断上路以来,唯二在五域世人面前出现过的,祖源帝劫。

这魁雷汉,亦有圣帝之资!

圣劫异变,魁雷汉纹丝不动,只待劫雷形成之时,他虎目凝向高空,沉声再喝:

“以吾之念,敕雷号霆!劫来!”

伸手一抓,大氅飞扬。

雷念之海、至高圣劫、祖源帝劫,通通如得雷神征召,糅汇化一,被魁雷汉执拿于手,化出一杆撼天雷锤。

手握这般圣劫雷锤,魁雷汉抬眼望向时境裂缝之外的三大祖神,嗤声低笑:

“几位,去鬼佛处寻有怨,你们或许能打赢,但今日这时境裂缝,我守……”

“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

一顿,罚神刑劫激荡。

待罚者,赫然便是祖神!

魁雷汉声重如雷,反手持锤,虎目圆睁,扬声谩笑:

“尔等,试试?”(本章完)

第1841章 静动

“时间道盘(80%)。”

“时间道盘(81%)。”

“……”

大道盘的进度稳步上升。

和预想中的一样,古今忘忧楼,果真是高法则之地。

这里和神之遗迹类似,奥义不是极限,超道化有望企及。

徐小受已经从魔祖时间节点,退了出来。

他到最后都没有做出选择,魔祖似也早知道了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那么快给出答案。

因而最后,所言也只是“不急于当下”。

祂表现极为笃定,对自身极有信心,仿佛只要徐小受回去后见到大陆局势的发展,会更加坚定要抛弃八尊谙,寻求与祂合作。

至于那上之选的秘辛,以及最后,魔祖指尖轻点脑门,道出“转盘”这二字的提示……

漫步时间长河,伴随时间真谛的沉淀,对时间之道的感触愈深,徐小受忽然感到彷徨。

他只觉,自己要迷失在这里了,脑海里百思不解闪回的,只有一个念头:

“魔祖,知道我脑子里的转盘……”

事实上,徐小受脑子里已经不是一个转盘,而是一个被动系统界面。

但他深知,被动系统是怎么出现的。

那是他拨坏了转盘上的指针,被迫挑选出来的。

魔祖的提示,暴露了祂的无知,祂对被动系统根本不知道真相,还停留在“转盘”这最原始的阶段上。

但同样,也展露了祂的无所不知,自己最大的秘密,魔祖居然知晓一二?

“祂,如何得知的呢?”

“祂能知晓,证明‘转盘’的存在,一定不止祂一人知晓,说不得还有其他祖神知晓……”

尽人那边,红尘百态的感悟还在渗来。

时间长河,从白窟到东天王城,到虚空岛,乃至是到后续玉京城、四象秘境、神之遗迹。

种种过往,种种不属于自己的过往,纷至沓来。

这海量的“经历”,或自己的,或不属于自己的,几乎要将徐小受淹没在时间长河之上。

所幸,他唯一还能锚定自己的,是一串稳步上行的数字。

“时间道盘(88%)。”

“时间道盘(89%)。”

“……”

到了这一步,徐小受已经走完了自己于五域的此生,重新看遍了一次花开花落。

他在蕴道田里种下九十九颗种子,独独捏着最后一颗,迟迟未曾种落。

“古今忘忧楼……”

他在时间长河之上,来到了现实世界里的当下,再一次进入到了古今忘忧楼。

他见到了自己。

盘膝坐于地上的自己,周身魔气翻涌,眉头紧锁着,似是陷入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困境。

“当然难了,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何况是我自己……”

时间长河上漫步的自己,看着古今忘忧楼里悟道的自己,我观我,我非我。

这般玄乎,这般神奇,不免教人唏嘘。

徐小受忽然懂了空余恨,时间之道不可悟,知之愈深者愈迷失。

他索性放弃思考,将目光重新投向这教人无比忧愁的古今忘忧楼。

“咕咕……”

煮沸的茶壶已经太长时间无人去动。

袅袅沸腾的白烟,便从壶嘴中飘忽而起,毫无定型,就像时间。

“刷刷……”

巳人先生在茶台边上,坐立不安,手中折扇不住的扇动。

八尊谙岿然倚在门边,平静自若,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时还能抬起头来望向窗外。

空余恨则已从木梯上下来,去到了阁楼左侧的摆桌之前,他半靠在那里,手里无意识转动着一把雕木的锋利刻刀。

“空余恨,擅木工吗?”

徐小受若有所思,记起来上一次进古今忘忧楼,空余恨分明也在雕刻黄泉。

他刻出的木雕太过诡异,脑袋套着脑袋,就像是时间囚笼般的套娃,见一眼就让人感到,连神魂都要被吸进深渊了。

“黄泉,被吸进深渊了吗?”

徐小受又想到了这号人物,迄今他不曾再在五域露面过。

黄泉不在。

黄泉的木雕还在。

徐小受看向了摆桌上的木雕,想来这都是空余恨的得意之作。

除却黄泉的,还有十尊座木雕,以及自己看着眼熟,但却叫不上名字的其他一个个存在。

“也许,他们也都是那个时代,有媲美十尊座之姿的人物。”

木雕许是放得久了,空余恨亦不曾怎么去擦拭过,有的头上、肩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就像时间。

“之前好像并没有灰尘……”

无声呢喃着,徐小受突而警觉,瞧见了摆桌上除了木雕,还有其他的木制小玩意儿。

有梳子、木钟、投壶、木靶、转盘等,不一而足,似都是空余恨打发时间的消遣之作。

“转盘!”

徐小受却瞳孔巨震。

近前后,迅速抓起那转盘。

可那转盘只是木色,并无金红两大分区,也没有可以拨弄的指针,更无刻着“主动系统”、“被动系统”等字。

放下转盘,怅然若失。

期待与落空,正如时间。

“时间……”

徐小受捏着最后一颗蕴道种,到了这一步,所见所感,他都能联想到时间。

他犹豫不决,哪怕八尊谙说了兜底,他忽然失去了最初的勇气,去将时间道盘超道化。

“时间,是什么?”

他走完了自己的一生,看完了他人的无数生,居然还没能得到准确的答案。

他将目光投向古今忘忧楼的窗外。

时值正午,不见飞雪,骄阳当空。

恍惚之中,日光西斜,落幕昏山。

“时间……”

徐小受又有所悟。

时间是动,是茶壶上沸腾的白烟。

时间是静,是摆桌木雕上的灰尘。

时间是正午时分一动不动的骄阳,也是黄昏时刻沉沉速坠的日落西山。

时间是衡量世间万事万物的唯一单位,可时间又是被人定义出来的,时间本身虚无。

它好像存在?

又好像不存在?

“时间的尽头,是什么呢?”

徐小受再一次对此问生出好奇。

他从窗外收回目光,将来路走完后,将视线投向时间长河的尽头。

迷雾遮眼,前路未知,徐小受得不到答案。

时间是两头都有终点的线段,还是可以无限延长的直线,是首尾相接的圆形,还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没有答案。

徐小受长长舒出一口气,站在古今忘忧楼上,时间道盘火力全开。

他试图将时间长河囊尽,窥见源头与尽头。

可时间无源无尽,时间长河从后方流淌而来,向远处奔腾而去,他渺若河中砂砾,云云不知所谓。

“有人!”

恍惚中,徐小受看到了时间长河上无数个身影,他聚精会神。

但很模糊。

那无数个身影,像是自己,又像是空余恨,好像还是站在源头和尽头处的……时祖?

他们皆背对着自己。

时间的真相,根本窥探不了一二。

“或许,这就是时间的真相?”

徐小受感到烦闷,一眨眼后,那时间长河上的所有身影幻灭,仿佛不曾来过,就像时间。

时间,空空如也。

时间并无喜悦,悲喜皆付东流,可人有!

因而时间于人,至末遗下的是彷徨,余下的是憎恨?

“……”

徐小受沉默了不知许久,从时间长河上退下来,古今忘忧楼中盘膝悟道的徐小受是时睁开眼睛。

他一身魔气敛入体内,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抬眼瞥向了木门口边的八尊谙。

古今忘忧楼三人,同有察觉。

梅巳人惊而起身,欲言又止。

空余恨从摆桌前回头,并没有注意到摆桌上的转盘,好似被什么挪动了位置。

八尊谙将目光从徐小受坐下那璀璨绚烂的时间奥义阵图上收回,望着少年,恬声问道:

“准备好了?”

徐小受深呼吸后,头一点:“嗯。”

“徐小受!”

梅巳人上前,想要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蹲下来,对着他重重握了握拳:“你可以的。”

“徐小受。”

空余恨也开口,徐小受望着去,见他沉吟过后,低声说道:“面对时间。”

八尊谙亦从木门边上起身,虽依旧双手环胸,唇边却多了笑意,也多言一句:

“放心,我看着。”

徐小受再一次点头,闭上双眼。

他不再犹豫,将最后一颗蕴道种,种到蕴道田上,将自己,彻底投进时间之道中。

“时间道盘(90%)。”

轰!

自我好似崩离,世界分崩离析。

古今忘忧楼不复,一派混沌袭来,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各地,有无数异次元裂缝龟开。

脚下,化出了一座不大的四方台。

“这是……”

……

“受爷怎么还没回来!”

灵榆山,李富贵捏着一颗金杏,急得团团转。

天要塌了!

谁都不曾想过,率先出事的,居然是七断禁时境裂缝。

据消息称,那边出现了三大怪物,疑似至高半圣级,也就是十尊座、受爷那个等级。

宴生盟主亲身赴战,一击就被腰斩。

黑楼半圣扛过大旗,当众分娩而亡。

那三大怪物,一为紫色巨眼、一为古老槐树、一为塔下棺椁,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李富贵还不清楚么?

哪里是半圣!

这分明就是三大祖神!

消息传来,自是没有眼见的可靠,李富贵捏出金杏画面,里头顿时传来激亢的声音:

“兄弟们,我现在就在时境裂缝,这里就是北域前线战场,可以看到,方才一闪而逝的,就是淹没天穹的雷海。”

“这就是魁雷汉的实力!”

“这就是十尊座之首的威名!”

“天呐,你们是不知道,方才圣劫、祖源帝劫齐出,魁雷汉手一捏,雷劫亦是雷,直接给他拿捏到了手里,化作了一杆撼天雷锤……”

传道主所处的位置,显然是在极后方,毕竟保命要紧。

掌杏画面,几乎将整个时境裂缝四方台战场,囊括了进来。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一人一锤,凌驾虚空,睥睨天外三大怪物的魁雷汉。

战斗正在激烈进行中。

虚空之外,垂下槐枝,有如神明垂钓,戏谑诸生,只是枝条探来,余力荡破道则,又将虚空粉碎。

观战者早早就突破了百万之数,这都只是开始,人数随时间推移还在往上升。

经过介绍,谁都知道,便是这般槐枝,在方才刺中了黑楼半圣,后者毫无反抗之力,当场圣陨。

可画面中,魁雷汉大氅一扬,踏空迎去。

他都没怎么发力,只是这般简单的一锤轰去,那裹挟着无尽圣力、祖源之力的槐树枝条,当场粉碎。

“就这点能耐吗,北槐?”

死寂的战场之中,魁雷汉之声,振聋发聩:“几十年就这点长进么,拿不出点真本事来,趁早滚回家生你的孩子吧!”

一句话,当场引爆了掌杏观战无数观战者,飘屏不断,李富贵立马选择了关闭评论。

传道主也跟着像是疯了,不住嘶嚎:

“这就是魁雷汉?未免有点太强了,这一锤是什么锤,彻神念之锤?看不懂哇!”

“他方才说‘北槐’,这槐树……莫不成是九大祖树中的大世槐,这天外来客,其中有一个是北槐?”

“十尊座,北槐!”

佛若有怨狱应满,北槐无泪天亦伤……李富贵心声呢喃,面上阴霾密布。

有怨佛陀在桂折旧址。

现在时境裂缝却出了个北槐。

虽说有魁雷汉镇守,但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北槐的能力,哪里是致人受孕,将黑楼半圣活生生撑死?他如果出现,时境裂缝现在根本没人能出声,有也只有哭声啊……”

李富贵对十尊座的情报,那可谓是研究甚深。

当年的伤心太虚,如今的伤心圣帝,他都不需要降临,力量一外泄,所有人情绪必受影响。

别说这传道主该嚎啕大哭了。

说不得,还能见着魁雷汉壮汉落泪的名场面!

“反倒像是受爷形容的,神之遗迹中缔婴圣株的能力,亦或者说……”

“三祖中的另一位,是药祖?!”

大世槐准没错了。

大世槐又和药祖有联系。

那北槐,铁定是和十祖中的药祖,撇不清干系了……李富贵记下此节,只等之后再禀受爷。

时境裂缝战场画面中,槐枝一碎,天外紫色巨眼,绽开了妖异光芒。

隐约中,世人似都能瞅见,一方虚幻的骷髅高台筑起,其上有三头六臂、身段修长的男子,在闭目小憩。

“祟阴……”

李富贵瞳孔巨震,祟阴要出手了?

可同时,倒佛塔下的棺椁之像微微亮起了黑色光芒,神座上祟阴动作一滞。

那意象,化归为无,似不曾来过。

就连大世槐那如疯魔般在探索时境裂缝位面节点,偶尔便能钻进来一条的枝条,也跟着尽数收回。

“被吓跑了!”

传道主激动的声音传出,“三大怪……存在,被十尊座魁雷汉,一锤吓跑了!魁雷汉,恐怖如斯!”

真是被吓跑的吗?

李富贵没来由心慌,只觉这是暴风雨降临的前奏,忽而他有所感,眺向北方。

“呜——”

遥远之地,厉鬼唱响。

伴着剑吟之声,发于无名,响彻五域各地。

这一瞬间,别说是毗邻得近的灵榆山李富贵了,葬剑冢洗剑池、大沙漠花之世界、风家城剑阁、伏桑各大古剑修……

五域各地,灵剑伴鸣,飞掠至空,望北朝拜,似在恭迎至高的到来。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李富贵面色惨白,隐约间明白了什么。

他四下张望,四下无人,他想求援,寻无受爷。

同一时间,李富贵手上金杏一颤,跳出来桂折旧址手下人的探报。

简简单单,只有二字,却似晴天霹雳:

“华,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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