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1223:来啊,崽种(上)【求月票】

“见过老祖宗。”

营帐之外,少年正得意自己此番借花献佛,不花一分一毫便笼络到武将。只是喜色还没来得及爬上眉梢,对面的武将突然冲自己身后抱拳一礼,仿佛看到什么恐怖的人。

少年猛地反应过来。

瞬间收拾好多余表情,冲采药郎深施一礼,姿态恭敬谦卑。再抬眼,眼底只剩孺慕之情。作为落魄子弟,他清楚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这位便宜老祖宗带来的,哪敢轻慢?

采药郎抬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你们刚才在谈什么呢,听着挺乐呵?”

少年虽有心机却没修炼到家,分辨不出采药郎话中的真实情绪,忐忑对方是真的没听到,还是明知故问。倒是身侧武将反应快,张口就道:“小郎方才是跟末将请教。”

采药郎视线轻描淡写扫过对方。

“哦?他跟你请教什么?”

言外之意,究竟是什么困惑不能跟他这个老祖宗开口,非得跟个半吊子外人低头?

仅仅一眼就将武将看得浑身汗毛竖起,头皮传来一阵阵痒麻,似乎有成百上千只蚂蚁爬过。武将紧张吞咽几口口水,忍下想要运转武气抵抗采药郎威压的冲动,道:“是请、请教如何安顿主上赏赐的一干女俘……小郎年少心善,见不得妇孺弱小受欺……”

少年不懂,武将却懂一些。

在采药郎生活的年代,杀戮成风,比如今更加残酷。最凶狠的时候,军阀互斗,报复寻仇家常便饭,越打越疯,每战必奸淫掳掠,甚至是屠城,以至于家家户户挂缟素。

那时候的男丁青壮迅速凋零,妇女不仅要努力生育,还要扛起绝大部分生计。即便如此,生育抚养的速度仍旧赶不上军阀屠刀。

人口一再腰斩,各方势力也一蹶不振。

迫于人口锐减的压力,各大军阀势力不得不达成某种默契,干仗也好,劫掠也好,尽可能不伤女俘性命。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采药郎,或许看不惯将女俘充做军妓犒劳将士的举动。武将也不知道自己这番揣测是对是错,幸好采药郎的反应给他吃了定心丸。

他掀起眼皮:“哦?你想怎么处理?”

少年在一旁听得面色发白。

他不敢插嘴,内心祈求武将千万别答错。

万幸,这员武将急中生智,也是巧舌如簧:“这一批女俘乃是主上赐下,又是幽国勋贵女子,身份特殊不好随意释放。末将预备派人去打听一圈,看看营中有无立功但还未婚配的适龄将士,撮合撮合,成就一段姻缘,同时也能昭显主上怜贱惜弱之仁慈。”

“怜贱惜弱?呵,倒也有几分人样。”

采药郎双手负背离开。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他不经意对上老祖宗漆黑的瞳孔,浑身毛孔一瞬炸开,脑子空白,险些丧失思考的能力。待他回神,这才惊觉内衬不知何时被汗水打湿,柔软绸缎黏糊糊贴在肌肤之上。

耳畔是对方略带玩味的话。

“……人,不能忘本。老夫记得你祖上也曾境遇坎坷,你作为她的子嗣,不说如何光宗耀祖,但至少不该伤口撒盐。”采药郎临走之前丢下这话,语气听着多了不耐烦。

直到采药郎离开许久,少年才敢动弹。

他面颊烧得厉害,各种难堪情绪齐齐上涌,不知道是因为采药郎丢给他东西的处置权被干涉,还是因为许诺给别人的“礼物”被迫收回,亦或者是得知祖上也曾遭遇这种事情,还被人当着外人的面直白说出来。少年自恃世家出身,祖上煊赫,身世清白,即便现在再落魄,他的血脉底蕴也会让他重新回到云端……

崔止和采药郎的出现让他对此深信不疑。

却不想老祖宗亲自揭穿他的皮囊。

武将一眼看出少年不自在,随便寻了个借口离开此地,继续杵在这里只会讨人嫌。

对于少年的心理活动,采药郎浑然不知。

即便知道,也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

他年轻的时候,别说寻常普通人,哪怕世家勋贵和王室,也不是天天都能吃饱饭,更不是个个都能绫罗绸缎蔽体遮丑。生存尚且是个问题,谁还纠结男女胯下那点事儿?

自从得知自己有血脉在世,采药郎这阵子不受控制回想当年细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阵子做梦倒是想起一些细节。他隐约记得对方是个寡居年轻妇人,还有姓氏。

出身大族,日子并不好过。

城破的时候被俘虏,幸运分给一个还算不错的男人,后者庇护她跟几个娘家人安稳了两年。只是男人运气不好,某一次攻城途中被流矢夺了性命,浣衣女跟着仅有的几个亲人一路颠沛流离,辗转找到其他族人,那些族人心善愿意收留,给她一块栖身之地。

梦中的浣衣女有一双长满厚茧的手,她寄人篱下,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什么粗活累活都要干。那日溪边纠缠,他满心满眼都只有好奇和初尝云雨的新奇,其他并未多留意。

跟那时候绝大部分普通女子相比,浣衣女算幸运,她至少活到寿终正寝,临终子孙绕膝。但这些不足以抹杀早年苦楚,作为她的子孙,不说怜惜祖上,也不该引以为耻。

毕竟不是自己看着生下来或者养大的孩子,采药郎对少年没多少亲近,提点也只是点到为止。能领悟最好,不能领悟也无所谓……

他渴求的血脉是能继承他一切的血脉。

又不是随便什么他都不挑剔。

少年自知惹了靠山不悦,扭头就去寻崔家主拿主意。崔止是世交叔伯,对方肯定不会不管自己。要是能跟崔止打好关系,未来也会成为一大助力,帮助他重铸家族荣光!

此地发生的事情,没多久就传到戚国国主竟耳中,她吞云吐雾,饶有兴致盯着手中白玉雕琢的烟嘴:“……以为他是杀人如麻的主,没想到也是惜花之人,粗中有细。”

“主上,那些俘虏?”

戚国国主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除了被采药郎盯上的那些女俘,其他俘虏,不管男女都按照旧例处置,该杀的杀,该赏赐的赏赐。她看到坐在角落的戚苍在神游天外,刻意点名,询问戚苍对此事看法。

戚苍能有什么看法?

他现在就纯看别人热闹打发时间。

热闹不够看的时候,他还会故意拱火引战:“末将对这些不在乎,只是想着此事被梅女君知道的话,她怕是会极力上书阻止……”

在戚苍看来,梅梦是个很懂生存之道的女人,她很清楚想要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存活下来,仅凭一人之力是做不到的,双拳难敌四手,二十等彻侯还能被人围殴至死呢。

尽可能拉拢盟友才是正确的。

不仅对内拉拢每一个能修炼的女子,对外也摆明姿态。梅梦掌权之后,戚国对外作战打赢的每一场战争,所俘女子都不能跟以前一样随便赏赐、犒劳军士。为了抚平军士的不满,梅梦便从物质方面弥补,战利品大头都给军士,军饷也给足,效果也算可以。

此举虽然得罪了一批人,但补偿给到位,遭遇的抵触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同时也替梅梦拉拢到一批盟友。这批盟友起步太晚,成长时间太短,想从这些人身上看到收益,仍需耐心等候。梅梦有这份耐心,但戚国国主没有。

梅梦拉拢盟友,最先损的是她的利益。

战利品大头本该归属于她。

利益的损失是肉眼能看到的,收益却是十几年乃至几十年以后的,鬼知道那时候是什么光景?脚下这片土地的主人还是不是她?

听到戚苍提及梅梦,国主面色肉眼可见沉了几分,道:“惊鹤会明白孤的苦衷。”

武将不是那么好驱使的。

这些都是不见肉不撒嘴的豺狼虎豹。

调动他们作战积极性,让他们愿意付出性命攻城略地,金银珠宝与美人权势是最直接有效的刺激!打仗要钱,治理要钱。与其花自己的钱,不如花敌人的钱办自己的事。

她不是不懂梅梦的用意。

只是觉得太蠢了,吃力不讨好。

她是国主,手握生杀大权的国主,对她权势有益的人才是她的同盟!权势才是她的同盟!敌人的女人只是她达成目的的资源罢了!何必怜惜?何必冒着得罪自己人的风险去善待?古往今来哪个上位者不是踩着尸山血海上位的?垫脚的玩意,哪里分甚男女?

她只在意眼前利益得失。

戚苍心下耸肩,嘴上说道:“或许吧。”

不多时,崔止前来求见。

戚苍很有眼力见,识趣告退,将空间留了出来。走出帐外,他跟崔止打了个照面,微微眯眼试图看清此人心思。张口就是阴阳怪气:“崔公又准备给主上引荐什么人?”

崔止笑而不语。

戚苍故意掐着嗓子:“崔公如今可是主上身边的红人了,只是老夫有句话不得不跟您说一说,伴君如伴虎,更别说还是母老虎。”

崔止单刀直入:“将军不妨直言。”

“梅惊鹤是被你算计的?”

崔止神色坦然直视戚苍的审视:“将军这话就冤枉人了,难道不是她作法自毙?”

怎么恶人先告状了?

怎么不说他夫人崔徽差点儿死梅梦手中?

戚苍重哼一声,翻着白眼走了。

崔止并未将戚苍视作威胁。

戚苍这人浑身上下都是反骨,随时能背叛的白眼狼。真要说有几分真心,那也是对当年的郑乔,毕竟郑乔对戚苍确实大方,两人还臭味相投,很难不玩到一块儿。如今的国主想做到郑乔那一步降服戚苍?可能性不大。

指不定哪天还被戚苍背刺。

国主并未在意戚苍跟崔止在帐外的交谈,她只在意崔止办的事情怎么样了。崔止有些诧异国主的急切:“……据臣所知,公羊永业以极大优势重伤康国名将,大胜而归,康国上下没有比公西仇还棘手的武胆武者了……”

至于沈幼梨比公西仇略胜一筹?

这都是几年前的消息了。

沈国主专心打理国事,处理国政,哪有那么多时间修炼,多半被公西仇甩开差距。

拿下公西仇,对康国士气就是一个打击。

国主还是不满意,竟然开口催促崔止。

戚国国主只能说了不久前的小细节,叹气:“……正所谓见微知著,孤觉得公羊永业不是一路人。哪怕挟恩图报,让他臣服相助一时,但毕竟是外力,不可长久依赖。”

采药郎不会长久帮助她。

但康国不打死就始终是个隐患。

她自然会心急。

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办。

“……幽国宗室上下,能找到的首级都已经取来,幽国彻底覆灭,让人写檄文昭告天下,看看沈幼梨那边怎么应对。她是厚着脸皮继续胡搅蛮缠,还是知情识趣撤退!”

公西仇都吃了大亏,不知生死。

姓沈的还有理智,她就该重新考虑一下。

迟早有一仗也不代表现在就要开打。

发出去没多久,沈棠那边就火速给了回应,回应内容还相当不客气。戚国国主忽略那些让人三尸神暴跳的辱骂以及大篇幅废话,精炼文章核心——幽国国主早就预判了戚国的预判,猜到戚国下手狠辣,于是早做了后手,提前将幽国宗姬送到康国地盘!

这位宗姬就是幽国王室最后血脉!

她不死,谁能说幽国已经覆灭?她不流尽最后一滴血,谁能说幽国没有复国希望?

戚国国主差点儿折断烟斗。

尖牙摩擦着挤出几声方言咒骂。

“……姓沈的,她还要脸吗?”

谁能证明这位幽国宗姬是真的?难道不是姓沈的找人伪装的?戚国方面对宗姬身份表示质疑,掏出了幽国王室族谱。他们是照着族谱屠的幽国宗室哦,哪来的漏网之鱼?

那位幽国宗室女被气吐血。

一口鲜血洒落满地,面色煞白。

随着幽国被灭、宗室被屠的噩耗传来,她一度万念俱灰。知道戚国狠,但没想到会这么狠!悲恸过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恨!天地只剩血色,脑中被报仇二字塞得满满当当。

报仇,谈何容易。

举目无亲,孤孑一身。

她拿什么跟西南强国报仇?

除非——

她孤注一掷,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沈棠。

仿佛溺死之人抓住唯一的稻草,她抓着沈棠衣摆,仰首哀求:“草民无所求,只求她——千!刀!万!剐!我只要她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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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叹气,说起来我买车,不是其他人请客恭喜我么?为什么是我请客?买小车车掏空钱包了(口袋翻出,一个钢镚儿都没了JPG)现在好了,两桌酒席许诺出去了,恰逢家里堂兄表弟参军回来探亲一趟,干脆一起庆祝(我得敞开肚子吃个够本,能吃多少吃多少!)

第1224章 1224:来啊,崽种(中)【求月票】

沈棠并未立刻答应下来。

她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四下寂静无声,唯幽国宗室女犹如垂死野兽低吼清晰可闻。这般低声下气的狼狈模样被外人瞧见,也挺伤自尊。沈棠无事,便拿起手边奏折批阅。

随着时间推移,野兽逐渐冷了气息。

全部不甘酝酿成了绝望。

她几乎泣血:“沈君不肯答应吗?”

更让她倍感绝望的是她没资格要求对方做任何事情,她报不了仇,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海深仇,束手无策。幽国宗室女低声喃喃:“……也是,皆是草民痴心妄想,异想天开,不自量力……但草民不甘心!我恨她!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将其剥皮萱草刮了油脂点天灯,再将她心脏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沈棠顿笔,继续补上剩余的笔画。

幽国宗室女似乎感知不到外界变化,兀自陷入自我世界,裂眦嚼齿般赤红了双眼:“明明她自己也是个女人,她自己也曾身不由己,她也曾被人当做玩意,她为何就不能放过幽国女子?放纵兵马入城三日,她究竟……”

这世上除了沈幼梨,她最敬佩的两个女子,一个是戚国国主,一个是戚国国主身边得力心腹梅梦。前者离她很远,她对沈君绝大部分了解源于坊间话本、市井流言,对方的形象多是风流多情,但也不乏侠义心肠。不论是身居庙堂时的霸道独断,还是游走江湖之间的倜傥不群,对方都过于完美,不太像个人。

相较之下,后者这对君臣更加接地气。

她们都身处西南大陆,两地民风民俗多有雷同之处,所以她更能理解戚国国主从无权无势的王姬,走到如今这一步有多难。君臣两不疑,互相扶持,彼此肝胆相照,从来只在武者文士身上讴歌的事迹,如今也有新的性别。

她以为戚国国主真的懂!

如今看来,她做的每一桩事情,跟以往那些操纵风云、嗜杀成性的罪魁祸首,有什么本质不同?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她是权力!是手中有了权力就肆无忌惮的恶魔!

沈棠耐心等她情绪发泄大半。

抬手虚抚她的头顶,清凉气息自发顶弥漫全身,让幽国宗室女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刚刚还让她忧心如捣、钻心刺骨的激烈情绪,这会儿全部归于平静,灵台是一片清明。

“其一,没说不答应。我没说话是不想打搅你发泄,负面情绪憋在心里不好。”沈棠在对方发泄这段时间批阅了三十六本奏折,距离下班又提前了一点儿,她将这点儿轻松掩盖在温和眸光之下,“其二,上位者很难共情下位者。她以前是王姬,之后遭遇坎坷,深陷泥沼还能一朝翻身,她最该感谢的人是她自己和梅惊鹤,也没见她与梅梦共掌戚国江山。她的遭遇其实跟当年的郑乔有点相似……”

幽国宗室女不了解郑乔:“郑乔?”

沈棠道:“嗯,郑乔,他原是庚国王室出身,之后入辛国当质子。人生坎坷崎岖,不过他幸运碰见一个不错的老师和一个有些死心眼的师兄。听到这里,你大概以为他要苦尽甘来,也没有,他成了辛国老国主的男宠,这段经历对他而言是一生之耻。戚国国主早年经历何尝不是如此?后来郑乔掌权,世人也没要求他同情烟花柳巷中的倌儿。”

幽国宗室女:“……”

沈棠抽出一本批阅好的奏折,将上面的内容摊开:“我说这些,不是替戚国国主行为矫饰什么,只是想说——不要因为某些共同点,就在脑中美化一个你不了解的陌生人,特别是这陌生人还是上位者的时候。戚国国主是女人,但也是权势在握的国主。”

不用顾池戳破,沈棠也知道这位幽国使者对她有着怪异的喜爱,还将她极力美化。

说白了,滤镜有点儿重。

通过滤镜看到的人太过美好,便无法接受现实与想象的差距:“一国之主是万人之上的人,励精图治如我,会满脑子去想如何让治下庶民吃饱穿暖活得久,不仅仅是因为我有善心、怜老弱,更是因为让天下海晏河清这个目标比耽于享乐更有意思。享乐只需要放纵欲望,堕落不需要任何努力,克制欲望、重塑秩序却需要莫大自制力,甚至是自苦。残酷暴戾如郑乔,他只想让天下人跟他一样不幸不痛快。权势只是达成目的的垫脚石。”

“同样的,这位戚国国主也如此。”

不过是用手中权势满足自己的欲望。

最重要的是欲望,而非其他。

期待戚国国主会因为当年遭遇而同情其他女子,好比期待郑乔会因为男宠经历而同情倌儿的不幸。实际上,郑乔不仅没有同情倌儿,这厮还从倌儿身上榨取了不少利益。

不然,当年孝城哪里来红灯几条街?

沈棠为了取缔这些产业,安顿好只会皮肉技能的男男女女,让他们靠着一技之长谋生活命,费了多少功夫?这都元凰八年了,孝城府衙时不时还要突击检查,防止那批人暗地里重操旧业,还要拨款给他们半年体检券。

“她最先考虑的是自己的位置、手中的权势,绝对不会是其他女子如何,除非顾虑这个问题能带给她看得见的好处。”沈棠这话难听,但现实,“不要对乱世上位者的道德报以希望,能手握大权的,没几个不是畜生。”

区别只在于——

畜生、不如畜生还是畜生自叹弗如。

幽国宗室女一言难尽看着沈棠。

她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憋不住心里话。

“……但沈君不也是上位者?”

犯不着将自己也骂进去,还骂这么难听。

“我也没说自己是人。”沈棠冲她狡黠一笑,挤眉弄眼,“我不过是脱离了低级趣味。毁灭简单,建立秩序可比它有挑战难度。”

幽国宗室女:“……”

她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比话本中更加让她心悸:“……若如此,希望全天下的主君都能如沈君一般有高级趣味,代代皆是明君。”

而不是放任欲望,成为权势驱策的傀儡。

不知道是不是沈棠那段开解起了作用,幽国宗室女莫名觉得戚国国主竟有些可怜。

沈棠纠结:“……怎么又可怜了?”

这个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点?

感情也过于丰沛了。

幽国宗室女道:“如何不可怜?她以前是父兄的傀儡,自以为摆脱了窘境,终于能掌控自己人生,如今仍是权势的傀儡……她本可以青史留名,如今只能与郑乔为伍。”

刚说完,她就被沈棠屈指送了个炒栗子。

她吃痛捂着额头:“沈君?”

沈棠无奈:“说了,不要脑补太多,也不要随便给人戴滤镜。若按照你的说法,这世上没有谁不是傀儡。想我励精图治这么多年,十几年花销还抵不上人家一回盛宴,我不是更可怜?赚多少都不花,抠抠搜搜,岂不是‘高级趣味’的傀儡?权势是好东西,手握权势的人有你想象不到的自由,可怜个屁!”

对她来说,戚国国主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对手,跟陶言、章贺、秋丞、郑乔乃至黄烈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绊脚石,抬脚踢开就行。

幽国宗室女:“……”

支支吾吾:“这么一想,更想她死。”

戚国国主有着无数上位者千篇一律的面孔,这一认知让她彻底摘掉原先的滤镜,内心也不似之前九回断肠般痛苦。但不能让她减轻恨意。她依旧希望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沈棠道:“我也想。”

绊脚石不是踢开就是踢碎。

郑乔之流是后者,吴贤是前者。

幽国宗室女执意要复国,康国依旧有出兵西南大陆,讨伐戚国的正当理由。沈棠懒得鸟西南大陆其他国家的意见,只留下嚣张一句:“要么你们替戚国归还幽国国境以及一概损失,要么就帮戚国一起上,要么就闭嘴。”

别光动嘴皮子。

戚国方面听到沈棠这番喊话,文武百官脸色铁青,戚国国主倒是不动如山。她已经命人去游说各国,沈棠动了戚国就不会只满足一个戚国。关键时刻,还是要团结起来。

只是,效果不尽如人意。

戚国这场危机不正是自找的?幽国作为一个什么都没有还抱过戚国大腿的小国,下场如何?悄不吭声就被戚国灭国了!沈幼梨的康国虎视眈眈,戚国难道就是活菩萨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

面对戚国号召,一群小国原地装死。

内心盼着戚国跟康国两败俱伤。

唯有这些有能力灭国的邻居死透,他们才会念着对方的好。剩下那些有点实力的国家倒是有不同想法,再加上众神会分社和永生教的渗透,错综复杂的势力博弈让他们更倾向于戚国——不论如何,戚国是西南大陆自己人,康国是西北大陆跑过来的外来者。

西南分社也不甘心被西北分社吞并!

短短一旬,讨伐康国的盟军迅速拉起来。

最有意思的是他们盟军名字。

沈棠收到消息,不觉哑然失笑:“……怎么又是屠龙局?我寻思,自己这些年兢兢业业,应该罪不至此!这群人居然将我跟郑乔摆在一块儿?不是,他们是要恶心谁?”

恶心自己?

还是恶心地狱十八层劳改的郑乔?

戚苍乐得直拍大腿,差点儿笑岔气:“我的老天爷,郑乔看不到这个乐子简直亏大了。估摸着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坟头野草几人高,居然还有人将他跟姓沈的相提并论?”

人活久了,什么鸟都能看到。

郑乔那个臭脾气,要是知道此事,估计能恶心到棺材板都踹飞,或者串门将戚国老祖宗挨个儿掐死。这个笑话让戚苍笑到肚子疼。

笑得坐他对面的沈·乌有·棠都无奈:“沈国主再差,名声也比郑国主强点儿。”

戚苍道:“重点不是名声,是脑子。”

沈·乌有·棠扬眉:“脑子?”

戚苍毫无负担蛐蛐前任老板:“郑乔这人,平等厌恶一切自诩脑子正常的人。脑子越有病他越喜欢,老夫也如此。你说这世道都这么操蛋了,及时行乐才是正经……不去操别人,只会被别人操,或者被逼着去操别人……哎,以前觉得苟活也不错,后来啊,老夫看透也看明白了,人一辈子就这么短,不多找点乐子,一辈子活再长也是白活。”

郑乔简直就是他的人生导师。

“……这难道就是将军上门的理由?”

沈·乌有·棠忽略戚苍那一口粗话,心中警惕。她一直顶着马甲,行事小心翼翼,没想到戚苍会不请自来。按照戚苍这话,他是觉得自己跟他一样脑子有病,是一路人?

戚苍笑着摇头:“不是,只是老夫觉得你这人很有潜力,上门交好,仅此而已。”

沈·乌有·棠:“……当真?”

戚苍危险眯了眯眼,仿佛一只正在假寐的鹰隼,看似没什么危险,实则不经意流出的光芒满是骇人精明和杀气。他反问:“若不是这理由,钟离将军以为是因为什么?”

沈中梨这个马甲并非正式,戚国一系也只有崔止知道,她正式马甲是钟离复,复仇的复。相貌身份背景与沈棠毫无雷同,戚苍应该认不出自己才对。她心中一点儿不慌。

即便戚苍猜到了又如何?

郑乔身边的疯狗,会忠心戚国国主?

他只忠心能带给他乐子事儿。

更何况,他没任何证据,她要是自乱阵脚才叫蠢笨。她神色毫无破绽,也学戚苍反问:“难道不是因为崔氏?因为那位梅女君?”

【钟离复】归属于崔氏阵营,同时也是戚国国主极力拉拢的外戚助力之一,是能放心培养的“自己人”。戚苍作为老臣阵营,肯定看不惯新贵,跑来替梅梦出头也正常。

戚苍道:“都不是。”

他放下手中茶盏,起身告辞。

随着他的动作,腰间配饰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响声,不似金玉,听着沉闷无力。沈·乌有·棠循着视线看了过去,只看到衣袍掩映之下露出的一角。此物颜色倒像是——

戚苍立在门口,脚步站定:“眼熟不?”

沈·乌有·棠:“没见过。”

是两枚鸟鱼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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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子人的精神状态,对戚苍指指点点。

梅梦,吕绝,戚国国主,戚苍,公羊永业,崔止,崔徽,崔熊崔麋苗讷以及还没出场的另外一个西北尖端战力,本文人物各有各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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