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失踪的禾笙,暴怒的草原王(五千字

景隆朝廷没了,我推翻的……

府衙内堂里,当齐平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来,在座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崔休光挤出笑容:“齐爵爷莫要开玩笑……”

齐平瞥了他一眼,一副无语姿态:

“谁和你开玩笑,我说真的,陈景已经死了,如今坐镇京都的是太子殿下,哦,我出发前,已经说服了诸公,按照日子算,如今应该称呼为陛下了,诸位,皇室拨乱反正了。”

嗡!

这次,确认齐平没有说笑,整个堂内哗然,大先生惊愕看来,兵部督军忍不住站起身。

景帝死了……朝廷没了……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虽然被困在这边,与世隔绝,但满打满算,离开京都才几个月。

恩,在金帐王庭攻破临城前,都还与朝廷正常传讯……

就感觉,离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怎么会死?!”

大先生也维持不住逼格了,脱口问。

在他看来,齐平纵使踏入神隐,且手段诡异,也没可能单杀景帝。

“是这样的……”

齐平等了片刻,见骚乱休止,方言简意赅,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

从讲经大会后,自己北上入雪原,寻求突破,出来后杀了喀吉,然后得知景帝遭到姜槐背刺……带兵政变……

一桩桩,一件件,说的清楚明白。

而听完讲述,堂内文臣武将,以及书院修士们,都沉默了。

良久无言。

“竟……竟出了这么多变故……”

大先生吐了口气,情绪极度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场面,忍住了。

崔休光等人茫然,有些无所适从,这个消息太惊人了。

不只是陈景的死。

还有齐平破境,竟早已斩杀了一位神隐巫师……更一人破了皇城,真乃三百载未有之事。

这个年轻人,不久前还是“死去”的伯爵,地位未必比他们高,如今却成了一人之下的监国。

齐平环视众人,平静道:

“陛下本就是正统,被景隆篡位,如今拨乱反正,诸位皆乃帝国功臣,虽未效忠,但陛下仍命本官来援……过往种种,陛下承诺一概不究,当然,若有人愿誓死效忠陈景……”

“不敢……不不,不会……”豫州知府摆手,正义凛然:

“臣无奈委身景贼,日思夜想,期盼王师南下,如今监国到来,真乃我豫州百姓之福啊。”

呸……你个墙头草。

众人心中怒骂,暗恨自己反应慢了,竟给这狗屁知府抢先表忠心……当即发言,痛斥景贼,恭迎监国太师。

恩,反正都是陈氏皇族内斗,也没啥区别。

尤其……因为陈景继位时间短,西疆战事爆发又突然,尚未着手对西北军安插亲信,大家“弃暗投明”起来,毫无压力。

齐平笑笑,说道:

“很好,陛下果然没有看错诸位,如今城中事务繁多,本官也累了,先散了吧,下一步计划,晚些时候再议。”

他要给这帮人“消化”的时间。

崔休光等人不敢违抗,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二位长老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齐平对鱼璇机与符长老说。

一番苦战,两人也都疲惫不已,这时点头离开。

齐平看向大先生,笑道:

“先生,借一部说话。”

……

……

钱仲的住处,也在府衙内,是一间安静的房间。

二人避开人群,进了屋子,于地上一张矮桌旁坐下,屏风上画着花鸟鱼虫,雪白墙壁上悬挂古玩字画。

的确清幽雅致。

齐平看向对面,头戴高冠,严肃刻板的大先生,笑道:

“先生可是有话要问学生?”

大先生深深凝视着他,没急着开口,过了一阵,才叹息道:

“你的成长速度,比老夫想象中快了太多。”

他唏嘘道:

“昔日于书院中初见伱,还是个初入修行的少年,我虽知你与神符笔有缘,未来可期,但也只想着,十年内能入神通,便也还好。

后来你入三境后,老夫又想,十年内能入神隐,便已是天骄……陈景政变后,便不怎么想了,熟料,不到两年,老夫竟要你来搭救了。”

语气中,有赞叹,有感慨,也有匪夷所思。

齐平干笑,说道:“马马虎虎。”

“……”大先生憋了下,幽幽道:

“就是这性子,还如昔日长公主所言,是个厚脸皮的。”

啥?

永宁背后这么编排我?

我脸皮很薄的好吧……齐平腹诽。

“姜槐……”终于,大先生开口,吐出这个名字,欲言又止。

齐平心领神会,道:

“首座说,他当年被老院长杀死后,之所以能重生,有巫王的安排……”

他将猜测说了下,大先生听的发愣,半晌,才说:

“所以,他早被操控了。”

“……算是吧。”齐平委婉说。

大先生沉默下来,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反而,有些感伤,又似解开一桩心结的怅然。

其实想来,大先生对那位“惊才绝艳的师叔”,感情应该也是复杂的。

毕竟是同一代人,姜槐曾是书院骄傲,号称追赶一代,却最后成了书院仇敌,同门相残。

仇恨是有的,但又不知于此。

齐平与姜槐几乎没打过交道,但从其举止行径,也能多少反推出一二。

政变之日,姜槐攻入书院,却也没真正杀死谁,挂掉的老五和老六,也保留了神魂。

并未占据书院,也未抢走符典……而是独自开宗立派,弄了个“永生教”出来……恩,在其死后,齐平也命镇抚司将其余孽铲除了。

看得出,姜槐心中想的更多是证明自己。

开辟新的修行传承,建立教派,收拢帮派,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可最终,却只沦为了巫王的一把用后即抛的刀。

“说起来,先生您当初还要我成就神隐后,去杀了他,如今却是没机会了。”齐平察觉到气氛沉闷,主动开口。

大先生也笑了下,说:“那就算你完成了。”

姜槐这个书院曾经的心腹大患,死的说不上光荣还是卑劣。

最终,二人也没有就此再说什么。

这场纠缠了三十年的恩怨,就此画上句号,不起波澜。

“说起来,老夫还有一件事,想问个明白。”大先生纠结了下,还是开口:

“你既已拿了符典,看来是首座与你说了,院长一职,空悬了太久,有你接替,想来纵使一代院长泉下有知,也会开怀。”

“呵呵……”

齐平脑子里传来一声呵呵……

大先生毫无所觉,继续道:“只是,有一事不明。”

齐平说道:

“您是想问,我为何能驾驭符典?恩,其实事到如今,也没准备隐瞒……”

他简略将一代的情况,叙述了下。

关于这一点,是在过来的路上,取得了一代同意的,毕竟他已经在妖族面前暴露了存在,而齐平的表现,也的确需要个解释。

当然,这里没说的太细,只含糊说,一代院长有了一定的,干涉现实的能力。

毕竟成为徒子徒孙器灵这种事,太不光彩。

可纵然如此,也仍旧听得大先生惊愕不已,继而面庞通红,激动不已,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

甚而有些语无伦次。

齐平从未见过大先生如此失态,可见冲击巨大。

“我能见见他老人家么?”大先生期待地问。

齐平与一代沟通了下,委婉道:

“不行……”

大先生也不沮丧,捏着胡子笑道:

“正该如此,是老夫唐突了,初代若现身,当是我等书院弟子沐浴更衣,逢迎觐见才是,此地此时,的确不妥。”

不……主要是捧猫的汉子太弱,不好意思出来……齐平张了张嘴。

好一阵,大先生终于抚平激动的心情,整个人好似年轻了十岁。

他此番来西北,本来是心存死志的,毕竟眼瞅着姜槐大仇不得报,选的继承人也被“死亡”了……心如死灰。

但没想到,柳暗花明,这会老人恢复了斗志,整个人都积极了许多。

齐平见状,好奇问道:

“先生,我还不清楚你们这边情况,有很多问题想问。城里好像有不少书院弟子,但怎么没看到其他先生?”

大先生叹了口气,说道:

“冲散了。”

“哦?”

“当日金帐王庭突袭临关,我们且战且逃,一路上也被迫分成了许多支队伍,眼下豫州府的大军只是一部分。

另外的在其他人率领下,从其他方向撤离,如今也不知状况,或许是也找城池驻扎了,或许……”

大先生顿了下,没说下去。

但齐平听懂了,若没能撤离,要么被抓,要么战死。

“不过,如今你带了符典过来,倒是有机会寻找到他人了,”大先生说道:

“符典乃神符原典,书院弟子皆修行神符,与符典有隐秘关联,只要距离足够近,你可以通过这本书感应他们的方向,位置。”

还有这功能?我都不知道……回头问问一代……齐平记下。

同时心中担忧起来,战争非儿戏,几位先生对他都算不错,尤其是三先生……如今也不知境况如何。

他已经死了个师兄了,不想再重演。

“你如今是院长,当有大局观,莫要慌了神,我书院弟子皆有报国之心,即便战死,也是归宿。”

大先生见他神情焦躁,出声劝道。

齐平勉强笑了下:“放心,我知道的。”

二人接下来,又详细说了下情况,按照大先生的叙述,结合道院天轨回馈的“分布”图。

齐平对如今的西北有了个基本了解。

金帐王庭入关后,占据了临城,作为大本营。

一边派出军队追击凉国败军,一边对途经的城镇进行劫掠,将财富带回临城去。

俨然,是将临城打造成大本营的姿态。

“蛮人大多是骑兵,赶路快速,但无法携带过多辎重,故而多速战速决,一旦我们的军队有了城池作为屏障,对方久攻不下,就只能暂时退去……”

“蛮子不善治理,故而,除了一些战略要地派军进行了驻扎,多数城镇,如今处于无人官治状态……”

“府城一战,大败敌军,接下来可以向四周打通道路,抢回粮仓,解决粮草不足的困境……”

“大捷的消息也要传来,一个是提振士气,一个是聚拢散落的士卒,流民,以豫州府城为核心,拉起一道防线,只要守住这里,蛮子就进不去雍州。”

“只要稳住防线,就可以与对方打下去,慢慢扳回局势。如今修行强者到了不少,对方短时间定不敢再袭来,会进入一个相对和缓的局势,只是西北这边,终究还是缺个威望、能力足够的统帅,崔休光此人……担不起这个。”

大先生冷静分析。

齐平说道:

“统帅已经有了人选,再过些日子应该就到了。”

语气微顿,齐平盯着桌上的地图,目光落在被朱笔画了一个圆圈的“临城”上,说道:

“可战局若拖延下去,只会有更多的百姓死去。”

大先生叹息一声,摇头道:“这也无可奈何。”

四境虽强,却只是一人之力,就算到处跑去杀敌,也没太大作用。

齐平沉默不语,他有一些想法,但尚不成熟。

“咚咚咚。”突然,外头传来脚步声,继而是敲门声:

“齐院长,鱼长老方才急着找您,她好像有些不对劲。”

齐平扭头,门扇自行打开,就看到这一名道门弟子气喘吁吁地说。

“她怎么了?!”

齐平脸色变了,焦急问道。

……

……

临城,又称“临关”,曾经的帝国西北门户。

不久前,却被蛮族铁骑踏破。

城中偏北,由一大片建筑组成的“都指挥使司”衙门,此刻,也被改为了草原王的行宫。

衙门内,最大的一座殿堂内。

夜幕笼罩下,灯火绚烂,歌声远远飘来。

那精致的,绣着云纹与异兽的地毯上,一名名凉国舞姬战战兢兢,在巨大的恐惧下歌舞。

旁边的乐师闷头奏乐,耳畔传来席间那些身材魁梧,肤色深红,面容粗犷的蛮人将领、官员肆意的笑声。

坐席上首。

身高超过两米,浑身古铜色肌肤油亮,穿着“蛮夷”特有的服饰,头发乌黑,用七彩丝带编织的的绳子束起,正值壮年的“草原王”盘膝坐在地毯上。

手中“咚”的一声,将一只青铜酒樽按在桌上,发出巨响:

“倒酒!”

旁边,被抓来当奴隶的女子吓得浑身颤抖,努力捧起酒壶,将其斟满。

草原王一手拦住一个婢女的腰肢,吓得后者面色惨白,有如鹌鹑,一手大口饮酒,引来座中王庭官员喝彩:

“大王豪饮!”

草原王哈哈大笑,似心情极佳:

“中原人的确喜好享受,一个区区指挥使就如此,也不知那京都皇帝居所是个什么样子。”

一名王庭大臣笑道:

“大王麾下勇士势如破竹,如今算来,大军也该打下豫州府城,有仙拜大祭司在,破城易如反掌,此后门户大开,待破了雍州,便是中州。”

众人皆笑,对打下豫州府城,并不怀疑,毕竟此行可是派出三位神隐巫师。

并且,还有法阵相助,五境不出,四境范围足以横扫。

“等破了京都,抓了那些皇帝妃子来跳舞助兴。”

“哈哈,我倒觉得那公主才好,不知床上是何滋味,与这些女子有何区别。”

众人肆意谈笑。

一名大臣突然笑道:

“依我看,这些凉国女子都太柔弱,没意思,倒是那些女修士,想来才够烈,比如城中囚禁的那个三境女修,大王,今日开怀,不如抓来……”

“砰!”

闻言,性致高昂的草原王突然沉下脸来,重重放下酒樽,冷声道:

“忘了本王的话了么?那女子任何人不许动!”

众人一僵。

草原王眼含醉意,大手一边在身旁婢女身上摸索,一边缓缓道:

“掌握医术的修士,本就罕见,何况是三境医师,还是书院的女先生……这等女子,若能令其心甘情愿,入我麾下,于此后交战,大有好处。”

一名大臣叹息道:

“大王所言极是,只是……那女的抓来好些天了,死活不投降……”

草原王大手摩挲着,眯着眼睛思忖了下,笑道:

“再试试,若最后还不行……就算了。神通医师,本王也没尝过呢。”

说着,他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透出淫邪。

众人大笑,席间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就在这时候,突然,外头传来奇异呼啸声,于夜幕中极为刺耳。

醉眼朦胧的草原王眼中醉意瞬间消散,警惕起来,却没有动,只盯着殿门。

不多时,就看到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走来。

“弯刀王!你们不是去攻打豫州府了吗?怎么……”席间众人大惊。

只见此刻的弯刀王,浑身浴血,气息虚浮。

左手里拎着半截绳索,其上拴着几颗硕大的白骨骷髅,正是“白骨巫师”的念珠法器。

右手握着一把弯刀,只是,那巫王亲赐的弯刀,竟断成了两截。

“仙拜……和白骨,死了。齐平……带着道门,和……禅宗的人……埋伏了我……们。”

弯刀王虚弱地说出这句话,然后“砰”的一下,仰面栽倒,陷入昏迷。

大殿死寂。

歌舞停了。

(本章完)

第486章 鱼璇机的“穿越”之迷(求订阅)

原本的晚宴气氛热烈,可此刻,气温却好似狂跌了好几度。

仙拜大祭司死了……白骨巫师也死了……弯刀重伤逃回……而这一切,竟是那个“齐平”所为。

金帐王庭的大臣们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不信”。

但……弯刀王昏迷的惨状,却由不得他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

“道门与禅宗联手了?怎么会这么快?陈景死了,凉国还有谁有能力主导这一切?”

“齐平……是当初杀了王子的那个?凉国伯爵?”

殿内,蛮人大人物们轰地炸开。

攻取豫州府,是势在必得之事。

谁也没想到,会大败而归。

三位神隐大巫二死一伤,更不要说,那些一起带过去的大军。

此等惨败,便是当年西北战役中亦罕有。

“啊——”

突然,衣衫褴褛,被草原王亵玩的女子发出尖叫,继而,被后者丢到一旁。

草原王豁然起身,双拳紧握,骨节咔哒作响,心中已是怒极,却强行压下怒火,大声道:

“来人,速速送他去救治!”

大臣们如梦方醒,起身忙碌,宴席就此中止。

有人去请擅长治病的巫师,直到天明,草原王才从苏醒的弯刀王口中得知事情经过:

齐平率众抵达,以怪异神通斩杀仙拜,二人败走,却在路上被禅宗两名神隐阻截。

拼死而回。

“该死!”草原王大怒,将不离身的,镶嵌满了珍宝的酒樽扫落于地,旋即召开王庭议事。

下令收缩防线,暂停进攻。

一场议事气氛沉闷,众部落将领也将“齐平”这个名字记在心中。

待议事结束,首席大臣捧着一碟文书,走到名为“金帐”的房间内,看向冷静下来的草原王:

“大王,凡事亦有利弊,此番虽折损巨大,但我们仍旧占优,弯刀王能返回,就说明禅宗不愿出死力,仙拜大祭司虽死,凉国高手也必伤势不轻。

接下来,只要稳住版图,加固临城,优势便仍在我。

况且……开战以来,太过顺利,让下方各部族认清敌人强大,也不是坏事。”

草原王“恩”了一声,问道:

“各部近来可还安稳?”

首席大臣说道:

“有您的命令,大体还好,只是天山部族长与大泽部族长起了纷争……其格格还要来找您告状,说大泽部不尊法令,欺凌奴隶过盛,但给我拦下了。”

草原王听得烦躁,说:

“传令大泽部落,再敢违抗,我会亲自去惩罚。”

“是,”大臣犹豫了下:

“那其格格族长那边……她的性格……”

“说我知道了。”草原王摆手,似有不耐。

……

……

鱼璇机出事了!

听到道门弟子汇报,齐平不敢耽搁,当即结束与大先生交谈,迈步出屋,赶往后者居所。

路上,也得知经过:

方才,鱼璇机突然来到府衙内堂,寻找齐平,脸色苍白,如罩寒霜,身躯弥漫寒气,只说有事。

命人通传后,就扭头回屋了。

“难道……”

齐平心中一动,对那道门弟子叮嘱一声,说他与鱼长老有要事商谈,若有人找,除非是极为重大的事,否则不要打扰。

旋即将其驱赶,齐平独自一人,腾身一跃,来到分配给鱼璇机的住处。

即,与府衙相邻的独院客房。

人才到门口,便看到门缝底下,有白霜扩散出来。

“师……大姐头?”齐平唤了一声,没动静,才推开双扇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他瞳孔骤缩,只见整个房间里,已经覆盖了一层冰霜。

地板、桌椅、门窗内侧,就如同冰箱冷冻室……挂满了冰晶。

寒气逼人。

而在那床榻上,鱼璇机朝内蜷缩着,紧紧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果然犯病了!”齐平心头一沉。

上次她犯病,还是京都劫狱那一晚,这次更严重……不只是真元消耗过剧,内伤不轻,更因为,这里压根没有帮她压制寒毒的“酒池”。

“啪,啪。”

齐平迈步走到床边,看到鱼璇机双眸紧闭,他尝试轻打了两巴掌,没反应……

完蛋,都没意识了。

齐平不敢耽搁,三步并做两步,爬上床榻,试图将鱼璇机摆成打坐姿态,但失败了……

“要发病怎么不说?逞什么强?”齐平抱着她冰一样冷的身子,突然很生气。

捡起旁边的葫芦晃了晃,里头哗啦啦响声。

齐平皱眉,自己盘膝在坐在床榻上,然后让女道人斜靠在他胸口,“波”的一声,掀开壶盖,将葫芦怼在她嘴边:

“大姐,喝药了。”

“恩……”

鱼璇机浑噩地嗯了一声,却没动。

齐平叹了口气,想了想,左手捏住她纤巧透白的下巴,轻轻捏开檀口。

女酒鬼本就白皙,这会被寒毒覆盖,一张脸白的近乎透明,可以看到下方淡青色的血管,嘴唇略显青紫。

刚开口,银牙间,一口白色的寒气喷了齐平一脸。

“张嘴,能不能自己喝?夫人……呸,大姐,你也不想我用嘴给你渡过去吧?”齐平威胁道。

许是酒鬼本能,亦或者听到了他的威胁,鱼璇机顺从地张开嘴含住,旋即,喉咙滚动,大口吞咽酒液。

这一刻,威风八面,万军中取敌将首级的大修士,虚弱的好似个婴儿。

齐平也第一次,看到她这般姿态……恩,上次犯病,他也被冻得够呛,如今身为神隐,终于可以抵抗寒毒。

女道人绝美脸庞除了惨白,没有半点瑕疵,好似上天杰作,闭上眼睛时,长而凌乱的睫毛颤抖着,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唔……呜呜……”

突然,她双手乱抓,抵住齐平的胸膛的手臂,奋力挣扎起来。

“啵”的一声,好似瓶塞拔出,推开酒葫芦,清冽的酒液洒的脸上、身上,头发上,到处都是。

沿着下颌流淌,划过白腻的鹅颈,又骤然升起。

“咳……咳咳。”

神志不清的女道人被呛到了,一个劲咳嗽,同时小腹肉眼可见地隆起。

啊这……你不是千杯不醉,在酒池里游泳的猛士吗,这就饱了……齐平无语。

又手忙脚乱,将她横放在膝盖上,回忆着救生员的姿态,拍打后背。

可女道人却执拗地闭上嘴巴,一点都不往外吐。

这就是酒鬼本性了……进了肚子的酒,宁肯撑死,也别想吐掉。

齐平默默点了个赞。

好在,饮了烈酒,她身上寒毒果然渐渐被压制,但有过经验的齐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最后还不是要靠我?”

齐平嘟囔,有些恨铁不成钢,想了想,抬手丢出一个“封”字,将倏然合拢的房门“封印”。

确保在双修期间,不被打扰。

又头疼地帮鱼璇机摆了几个姿势,始终没法依靠自己打坐,最后想了想,干脆将其放倒,齐平与之十指相扣。

双脚互抵。

默默运转“双修法诀”,他真元消耗不少,但依靠“元”字神符借力,登时,气海轰鸣。

一股股精纯真元,沿着经脉,透过手足,于二人身体流转周天,缓慢而坚定地压制寒毒。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

外头。

被齐平叮嘱的道门弟子尽忠职守,干脆在院门外打坐,当起了门神。

只是每过一阵,就疑惑地往院子里看,嘟囔道:

“齐院长和长老商讨什么事,这么久都不出来。”

倒是隐约听见些许痛呼声,眼神愈发变得古怪起来。

其间,大先生、崔休光等人也来了一次,但都被其挡下,大先生知道鱼璇机隐疾,大概猜到是治疗,也未打扰。

况且,城中事务极多,一时间,整个府衙里忙忙碌碌,倒显得这边小院清静起来。

……

房间内。

当鱼璇机恢复知觉时,天已黑透,她浑噩间,只觉身旁有个大火炉,下意识凑了过去,又迷瞪了一会,才猛地觉得不对劲。

骂骂咧咧:

“什么东西这么……”

嘎。

戛然而止,她撑开眼睛,入目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胸膛,那炽热的温度,正来源于此。

而自己,正八爪鱼一样抱着,她身躯一僵,一节节抬起头,就看到了齐平那张脸:

“醒了?”

“……”鱼璇机呼吸停滞了三秒,然后骤然松弛下来,若无其事,又有点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挪开腿。

坐起来,用手撑着头,一副宿醉的混不吝姿态:

“我睡了多久?”

恩,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

“一个白天。”齐平缓缓活动了下,因为一动不动,而僵硬酸麻的身体,扭头看了眼黑漆漆的房间。

明亮的月光透进来,照亮房中景物。

“我看伱发病了,就只好……”齐平解释。

“知道了,”鱼璇机“恩”了一声,忽然嗤笑道:

“你比上次强多了。”

喂喂喂,说话要负责任的啊……齐平委屈,才想起来这是个女流氓。

鱼璇机嘿嘿一笑,脸庞在黑暗里显得慵懒媚态,盘起两条长腿,摸了摸床榻,鼻子皱了皱:

“被褥都湿透了呢。”

齐平:“……”

废话,你把整个屋子都用冰霜覆盖了,这会冰化了,多么科学的解释,为啥显得这么不对劲。

鱼璇机黑亮如珍珠的眸子眨了眨,弯成月牙,拍了他大腿一下:

“行了,这次谢了哈,成四境后,就没怎么离开京都,差点翻车。”

齐平吐了口气:

“是啊,幸亏我已经被开除,不是道门弟子了,也不是你弟子了,否则光一个师生就得翻车。”

???

鱼璇机愣了下,没听懂,但觉得大有深意。

“行了,说起来,大姐你这病到底怎么来的?总不能是遗传吧。”齐平趁机试探。

“哦,这个啊,”鱼璇机挠挠头,说道:

“老毛病了,从打十来岁,就这样了,一开始是月事的时候会格外的冷,请了大夫,说是宫寒……”

神特么宫寒……齐平吐槽。

鱼璇机继续回忆:

“但吃药也没啥用处,都不如姜糖红糖来的好,不过那时候也没这么严重,就是难受一点,倒是喝酒,可以压制,所以我从小就开始喝酒了……

后来因缘际会,我被发现有修行天赋,而且是道经上罕见的‘水灵根’,这宫寒病,就与其有关。

大概是我天赋太优秀了,天才嘛,正常,小时候没几个怪病,也配叫天才?”

“……有道理。”齐平默默点赞:“然后呢?”

“后来,开始修行后,学了压制的法子,倒是不怎么犯了,只偶尔才犯一次,说起来,那一阵子倒是总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鱼璇机回忆起童年,嘴角上扬。

“梦?”

齐平觉得身子活泛些了,干脆在床榻上侧躺着,用手撑着头,看着盘膝坐在旁边的女道人。

“对啊,很怪的梦,就好像是在一个很奇怪的世界里,但具体梦到了啥,也记不大清了,只隐约记得,那个世界里房子特别高,晚上外头特别亮,好多人……然后就没了。”

黑暗里,齐平瞳孔倏然凝固。

但背对着他的女道人并未察觉异常。

他问这些,当然是试探,毕竟人在……后,警惕性下降……

而当初在自己梦境中,给东方流云打电话的“小姨”,与其声音极为相似。

“也就是说,大姐你是拜入道门后,才开始做梦的。”齐平问道。

“是啊,怎么了?”鱼璇机茫然问。

“没……继续说。”

“哦,那个梦其实也就做了几年,后来就没怎么梦到了,直到进入神隐,突然就旧疾复发了。

首座给我看过,说是四境与天地交感,我水灵根先天的问题,好处是我进入神隐非常容易,几乎喝喝酒,就进了……缺点就是偶尔犯病。”

我怀疑你在凡尔赛……齐平吐槽。

心中却记下了这条信息,若鱼璇机说的为真,那基本上杜绝了“穿越”的嫌疑。

逻辑也很简单,如果穿越,总要有个“起始点”。

自己的梦里,在自己穿越前,东方流云电话里的“鱼璇机”都是在现代都市的。

而且从辈分,声线推测,绝对不是十来岁的小孩子。

而这个世界里,她十几岁就开始“梦到现代”了……

“难道是类似表里世界的穿越?可以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那种设定?”

齐平发散思维,却没有线索。

就在他准备尝试,询问下大姐头对东方流云的了解时。

突然,院门被推开,二人同时抬起头,望向门外。

鱼璇机下意识拉起水淋淋的棉被,往后缩,齐平爬起身,挡在她前面,然后两人才察觉这动作怪怪的。

“齐院长,鱼长老?你们‘谈话’结束了吗?”道门弟子弱弱喊道:

“有人找。”

齐平一愣,他吩咐过,除非大事,不得打扰,这个时候有人找?

“谁找我?”他隔着门问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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