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形如盥洗室的走廊,弥漫着浓稠的白雾。两侧铺就着瓷砖的墙壁上,规律地插满了斑驳的黄铜水龙头。

每一只水龙头的上方,都挂着一面被水渍模糊的镜子。

那一面面镜子模糊不清,就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人像的画框,吞没了落在上面的每一片影子。

就在这时,一只湛蓝色的蝴蝶翩然飞入这片死寂的空间,为这方朦胧的世界带来了一抹不属于这里的色彩。

随着那蝴蝶的翅膀扇动,周围的画面宛如被抽走了一帧似的闪烁。

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那只蝴蝶便幻化成了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了走廊中央。

软皮鞋跟落地的回音还未散去,一道悦耳的声音紧接着从浓雾深处飘了过来,轻柔得就像是被晚风带起的窗帘。

“哟,我亲爱的父亲大人,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看我了?”

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罗炎转过了身去。

只见一位穿着湛蓝色长裙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积着水渍的走廊中央。她赤着双脚,面带微笑,那张精致的脸蛋和奥菲娅简直一模一样。

甚至就连她此时此刻提起裙摆微微欠身的姿势,也与那位来自圣城的卡斯特利翁小姐一样无可挑剔。

罗炎看着她,语气温和地说道。

“你一定要用这副面孔和我见面吗?”

“咯咯咯,那你想让我变成什么样?”穿着湛蓝色长裙的少女弯了弯唇角,发出了银铃般的娇笑声。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浓雾浸润了她金色的长发,将其变成了暧昧的粉色。而那原本贴合身段的长裙,也被骤然变得丰满傲人的身材撑得鼓鼓。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一颦一笑间尽是不亚于魅魔的万种风情,简直比帕德里奇小姐还要帕德里奇。

“如何?你喜欢的样子,我这里都有哦。”

看着面前变成米娅模样的诺维尔,罗炎叹了口气。

“随你喜欢吧。”

反正这里是它的世界,它想怎样自己也管不了。

少女微微欠身,装作听话的模样。

“遵命。”

下一秒,那淡粉色的长发又重新褪成了高贵的金黄,快被撑爆的裙子也如退潮般收束,恢复了原本的端庄典雅。

看得出来,自作聪明的诺维尔即使是伪装也不大喜欢装成笨蛋。她的骨子里还是偏爱聪明的棋子,比如奥菲娅小姐。

不过,也许是为了与奥菲娅做出区分,亦或是某种恶趣味的嘲弄,她刻意将自己的体态缩小了一些。

此时的她,变成了奥菲娅与罗炎最初相识时的青涩模样,以至于那件原本合身的湛蓝长裙穿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露出了大片白皙的锁骨。

罗炎的眉毛微微抬了抬。

这是何意味?

见罗炎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少女微笑着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在雾气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顿住了脚步,她俏皮地问道。

“这样如何?我很喜欢,你呢?”

罗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随你便,你自己喜欢就好。”

看着罗炎这副冷淡的态度,少女微微撅起了嘴,就连这个表达不满的小动作都像极了奥菲娅本人。

然而在罗炎的眼中,这一幕却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就好像一只披着人皮的未知怪物,正在卖力地模仿着他熟悉的人类。

似乎看出了罗炎眼中的警觉,少女微微一笑,伸手随意地捋平了裙摆上的褶皱,抬眼看着他。

“你的反应告诉我,你似乎并不喜欢奥菲娅的样子,虽然我还挺中意这位人类姑娘的。”

“并非不喜欢,”罗炎直视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用不失体面的声音说道,“我只是不喜欢一个来自虚空中的怪物,扮成我记忆中的面孔和我讲话。”

“所以您其实还是喜欢咯?”少女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诡计得逞的坏笑,“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故意停顿了片刻,她又用拖长了音调的口吻继续说道。

“以及,花心的男人。”

罗炎无视了这句话,语气温和地岔开了话题。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讨论我的私事。”

“哦?”

少女闻言收起了笑声,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他。

“那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之前我提出的那个交易,您终于又心动了?”

“并没有。”

罗炎否决了她的假设,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你了解卡尔曼德斯吗。”

听到这个名字,少女眼中的兴致明显淡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退回到了那种公式化的完美微笑。

“当然,我们可是老朋友了。但如果非要我选的话,我宁可去和乌尔戈斯交朋友。”

这句“宁可”,嫌弃的意味儿简直要溢出走廊。

显然在诺维尔的眼中,“笨蛋”的地位还是要比“没头脑”稍微高出那么一点点的。

虽然罗炎觉得两者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那位用打量目光瞧着自己的少女,罗炎在心中整理了片刻思路,用尽可能简洁的口吻说道。

“卡尔曼德斯向凡世降下了一位神选,他握着一把黑色的无锋长剑,穿着漆黑的全身铠甲,身上散发的气息与魂质极为相似……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你对那家伙有印象吗?”

少女轻轻翘了一下唇角。

“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吗?呵呵,那我大概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了。”

罗炎心中一动。

“是什么?”

少女把玩着金色的发梢,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缓缓说道。

“傲慢、掠夺、欺骗、还有杀戮……想要在这片星空中成为亿万生灵之上的存在,方法大抵可以归类为这四条途径。而你口中的那位黑骑士,则是最后一条途径走到极致的终极产物。”

罗炎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

少女微笑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如湖水一般清澈的眸子,透出一抹残酷的冷意。

“以您的聪明才智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只要杀死了一颗星球上所有能够寄宿灵魂的生灵,让千变万化的可能性收束成唯一的结局,唯一幸存下来的那个人就成为了无可争议的神灵。同时,那个人也将成为更高维度意志的完美容器。”

罗炎眼中陷入深思。

“也就是说……他杀光了自己母星上所有的生灵。”

少女赞许地点了点头。

“没错。他既是卡尔曼德斯的神选,也是卡尔曼德斯在凡世最纯粹的化身,更是已经通关的存在……或者说,一个为了杀戮而诞生的怪物。”

罗炎深吸了一口气,将这骇人的情报消化。

虽然他很久以前就做出过这样的假设,只要杀死一个星球上的所有人,便会成为无可争议的最强者。

不过他还是没想到,自己会在有生之年碰上这样的存在。

毕竟,那太特殊了。

“他有什么弱点吗?或者说……我该怎么对付这家伙?”

少女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了,眼底的神色却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

“我当然知道……但我亲爱的父亲大人,您为什么觉得被您无情囚禁在这里的我,会平白无故地帮您?”

罗炎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

“我并不觉得你一定会帮我,甚至于我只有百分之一的把握。你可以把这理解为,我只是顺路来试一试。万一,你刚好想和我做笔交易呢?”

反正,就算没有问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有趣的回答。”少女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上下打量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耐人寻味。

她像模像样地在走廊里踱了两步,作思考状。

“让我想想,我该向我亲爱的父亲要点什么好呢?”

忽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一个终于想到绝妙主意的孩子,兴奋地将双手合十在胸前。

“啊,有了……给我一具能够自由在凡世行走的身体如何?没能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骗鬼呢。

看着这个说谎不打草稿的家伙,罗炎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免谈。”

“为什么?!”

听到那毫不留情的拒绝,少女立刻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

“你手底下不是有很多那种东西吗?那种从地里长出来的伪人,随便给我一具又能怎样?”

罗炎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连这都知道?”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

“当然。不是我吹牛,我甚至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

罗炎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待着她换一个更切实际的条件。

少女将食指搭在唇边,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会儿,忽然再次眼睛一亮。

“既然身体不行,那就……给我取个名字吧。”

这倒是个特殊的请求。

罗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试探性地开口。

“诺维尔?”

少女嫌弃地摇了摇头。

“那个名字我已经听腻了,我想要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名字,最好是只有你知道的。”

“维尔。”

“太敷衍了!”少女抗议道。

罗炎叹了口气,正准备认真在脑海中搜刮几个好听的词汇,来满足这家伙怪异的脾气。

然而就在这时,那少女却忽然自己陷入了思索。片刻后,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起狡黠的光芒。

“洛洛,这个名字如何?”

罗炎略微愣了一下。

“为什么选这个名字?”

“您可真是个健忘的男人,”少女弯起唇角,笑靥如花,“难道您不记得,当初您在雷鸣城的冒险者公会注册登记时,随口胡诌的那个名字了吗?”

这一次,罗炎的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惊讶,盯着那张笑靥如花的脸看了很久才开口。

“我确实忘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

他还真把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给抛到脑后了,毕竟当初路过龙视城的时候,他又注册了一个新的冒险者身份,并且直接用的科林这个名字。

少女微笑着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次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一次只隔着一步之遥。

“我早就说过了,我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毕竟你可是这一切的开始,索利普西文明的起点。”

罗炎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沉声说道。

“那现在,你已经如愿以偿了,可以把那家伙的弱点告诉我了吗?”

“当然,其实破局的关键一直都在你的手里,就是那只‘万象之蝶’。”

洛洛抬起手,食指点在了他的胸膛上,面带微笑的继续说道。

“那可是凝聚了索利普西文明毕生学识的得意之作,你只把它当做快速旅行的传送道具,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并非是我把它当成快速旅行的道具,”罗炎轻轻耸了耸肩膀,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是你的同胞,那位策展人建议我这么做的。”

“是的,我猜得到,但为什么不尝试钻研一下它背后的力量呢?那可是一股不得了的力量,连阿瓦诺都垂涎不已……它操纵了无数枚棋子探索虚境,就是为了找到我的故乡,结果命运就是如此神奇。最终,它还是被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找到了。”

看着陷入沉思的罗炎,名叫洛洛的少女忽然眨了眨眼,换上了半开玩笑的口吻。

“当然了,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你只要想办法接近那家伙,把他送到我这里。”

“虽然这么做有些冒险,但我想以您的狡诈,应该总能想到办法。”

那声音变得飘忽了起来。

这一次,洛洛没有追上他后撤的脚步,反而向后撤了一步,脚踝落入了浓稠的白雾。

再然后,是那湛蓝色的裙摆和金色的秀发。

看着那张渐渐沉入浓雾中的脸,罗炎忽然开口。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洛洛的脸上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最终只剩下诡谲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

“谁说不是呢?”

……

在浓雾彻底将整条走廊吞没之前,那道修长的身影从走廊上消失不见,重新幻化成了湛蓝色的蝴蝶。

与此同时,暮色行省的云杉庄园。

罗炎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压抑的浓雾与化不开的水汽已经如退潮的海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暖意。

窗外纷纷扬扬地飘着晚冬时分的碎雪,壁炉中的云杉木徐徐燃烧,时不时跳出一两撮火星。

两日前来此地打扰的客人已经离去,只剩下一只快长成小猪的小母龙趴在书桌上,发出均匀的鼻息。

这家伙又睡着了。

大概是听见了书房里的动静,塔芙伸了个懒腰,呷吧着嘴,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不情愿,嘟囔着抱怨了一句。

“这里太冷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迦娜大陆?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回去了吗?”

看着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罗炎,这只小母龙的眼珠子又是一转,兴致勃勃地在后面补了一句。

“或者去地狱也行,我还没去过呢!真是不可思议,这个世界居然有如此庞大的地下溶洞结构,而且还生活着与地表相差无几的文明!要是我能把这颗星球的坐标带回泽塔帝国的都城,我一定会成为泽塔帝国最年轻的首席科学官……”

“虽然我不知道所谓的科学官是什么职位,但我想你肯定会成为首个会说泽塔语的肉用蜥蜴。”

罗炎毫不留情地用一句话终结了塔芙的幻想,毒舌地揶揄了一句,“当然,我相信以泽塔帝国的文明程度,你的同胞肯定不会吃了你。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想必他们应该也不会放你在大街上随便乱晃悠。”

“你这家伙,我只是幻想一下,也要被你吐槽吗?”

“我只是帮助你认清现实。”罗炎微微颔首,淡定说道。

趴在桌子上的塔芙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原本高高翘起的尾巴和下巴一下子耷拉了下来,重新趴回了桌子上。

“说起来,你为什么大老远把我喊过来?我在科林庄园里待得挺好的,有吃有喝,你干嘛不干脆把我忘了?你不是还有一只叫阿拉克多的地穴蜘蛛吗?我看它可喜欢你了,你找它去啊!”

“阿拉克多有阿拉克多的任务,你有你的任务。而且,我忘了谁也不可能把你忘了,毕竟我还要靠你升级呢。”罗炎打趣了一句,眼神逐渐变得不怀好意起来。

对上那熟悉且不怀好意的眼神,塔芙脸上的鳞片顿时一僵,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等等,你就为了让我下蛋才把我喊来?!”

“不然呢,还有别的理由吗。”罗炎端起桌上已经有些放凉的红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淡定地回答。

“我要回家!”塔芙抗议。

“驳回。”

“可恶……”

塔芙咬了咬牙,威胁地亮出了幼小的龙爪。

然而,在估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后,她最终还是识趣地意识到,自己绝不是这家伙的对手,于是认命似的放弃了挣扎。

混吃等死的悠闲日子就这么结束了。

塔芙心中甚是委屈,不过这份委屈仅仅只维持了一秒钟。

她到底是一只随遇而安的龙……哦不,一名尊贵且随遇而安的泽塔人。

既然糟糕的生活退无可退,那不如躺平享受好了。

其实仔细想想,下蛋的感觉也没那么糟糕,只是一开始在心理上稍微有点难以接受。

一旦习惯了这种设定,其实还是挺爽的嘛。

就在塔芙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的时候,罗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其实除了下蛋之外,我这次喊你过来,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塔芙立刻警觉地看着罗炎,生怕这家伙又提出什么变.态的要求。

不过,这倒是她想多了。

魔王虽然经常性的不当人,但还真没做过什么变.态的事情,尤其是对自己的宠物。

罗炎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造型别致的空间戒指,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随着一阵微光闪过,一摞厚厚的羊皮纸和草稿凭空出现,摊开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晦涩文字,旁边还配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解剖图。

塔芙好奇地凑过去定睛看了两眼,眉头微皱。

“魂质?灵质?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罗炎淡定地说道。

“这是我从莱恩王国的守墓人组织那里回收的资料,写在上面的,正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灵魂分离技术。我需要你利用你的科学知识,进一步帮我研究魂质与灵质的构成,以及用魂质或者灵质铸造的武器该如何破解……”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样东西,我需要你帮我研究。”

“什么东西?”塔芙抬起头。

罗炎回答道。

“以太。”

塔芙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显然,她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个奇怪的词语。

“那又是什么?”

罗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了右手。

空气中泛起一阵淡蓝色的涟漪。紧接着,一只散发着湛蓝色幽光的蝴蝶,轻盈地停在了他的指尖。

塔芙盯着那只蝴蝶端详了一会儿,用尖锐的爪尖轻轻挠了挠下巴,琥珀色的瞳孔中渐渐浮起饶有兴趣的神色。

“有点意思,这东西的能量结构完全违背了我所知的热力学定律。它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吗?还是……某种高位物质在三维世界的投影?”

说着的同时,她伸出爪子戳了戳。

然而就在爪尖触碰蝴蝶的一瞬,那只蝴蝶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泡一样,消散于无形。

“那我就不清楚了。总之,构成这只蝴蝶的能量就是以太之力。”罗炎看着指尖的蝴蝶,“根据某个比你们高得多的文明的说法,它是构成这个世界的本源物质……或者说,是最接近本源的物质。”

“没问题,我可以帮你研究它。”

一听说能分析高等文明的研究成果,塔芙爽快地答应了,但同时也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过,这种级别的微观物质解析,光靠肉眼可不行。我需要我的科研船,还有……我会需要一些魔法方面的研究素材作为辅助。”

“没问题,这很容易。”

罗炎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伸出右手,优雅地握住了塔芙那长满细密鳞片的爪子。

一瞬间。

没有任何剧烈的魔力波动,也没有撕裂空间的轰鸣。

一人一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云杉庄园的书房中消失了!

而当他们再次出现时,两人已然跨过了半个星球的距离,直接降临在了迦娜大陆的古塔夫王国,阿萨姆城的正中央!

严酷的寒冬一秒入夏。

形形色色的蜥蜴人穿着粗糙的亚麻布衣或者皮甲,穿行在喧闹的街道上,偶尔还能看到玩家们操作的亡灵从街上跑过。

这里的房屋大多由巨大的花岗岩粗犷砌成,街道两旁种植着充满热带风情的茂密棕榈树。

战争的痕迹已经从这座城市退去,剩下的只有远胜于往日的繁荣。

而在不远处,坐落着阿萨姆城最宏伟的神庙。

那座神庙里不仅高高供奉着魔王大人的雕像,在神庙被严密防守的深处,还安静地存放着塔芙的科研飞船。

那艘银白色的飞船表面光滑如镜,就像一粒蛰伏在远古石柱间的银色水滴,被重获新生的古塔夫王国视作旧王朝传承下来的圣物。

几名站在宫殿门口站岗的蜥蜴人士兵彻底傻了眼,呆呆地看着凭空出现的魔王大人和他的龙宠,甚至忘了行礼。

塔芙也傻了眼。

她愣愣地环顾着四周熟悉的建筑与“子孙”,随后猛地转过头,见鬼似的看向罗炎。

“你做了什么??”

身为一名信仰科学的泽塔人,她从来没听说过如此恐怖的技术!

这家伙竟然能在一瞬间跨越浩瀚的海洋,无视距离的物理法则,且没有任何跨越亚空间带来的副作用!

毕竟是千年前就横行在这片大地上的霸主,塔芙对于超凡之力是有所了解的,包括亚空间魔法。

虽然以前罗炎也在她面前也用过这种神乎其神的空间移动能力,甚至没少突然出现吓她一跳,但她都只是将其当作了一般的传送魔法,并没有想到竟然能瞬间移动到这么远的地方!

搞了半天他随时都能回来啊!

罗炎松开了握在手中的爪子,欣赏着那张因为诧异而呆滞的脸,语气淡然地说道。

“这就是以太的力量。现在,你应该对它有了个直观的感受了。”

塔芙没有说话。

这的确太特么直观了,以至于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被颠覆了。

没有等塔芙消化那庞大的信息量,罗炎停顿了片刻,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神庙。

“你的科研船就保存在那里,里面的设备都和你醒来时一样,虽然维修得靠你自己。”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每天大概能抽出一个小时,配合你进行实验。你有任何要求,也都可以向神庙里的侍僧提。”

“顺便多嘴一句,你的研究将关乎到这个世界的命运,也关乎到你自己的命运。”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本章完)

第638章 噩耗接连

万仞山脉深处,狂风裹挟着冰雪在绝壁间呼啸。

两座陡峭的山峦在这里如同合拢的双掌,中间只吝啬地留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在这条通道的尽头,横亘着一道犹如钢铁山脉般的巨大城墙。

灰色的花岗岩被风雪打磨得发亮,砖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而那城墙的厚度,更是夸张到足以让三辆重型马车在城垛后面并驾齐驱。

令人望而生畏的不只是那座城墙的厚度,还有那一排排陈列在关口周围的守城器械。

只见城墙两侧陡峭的山崖上,每隔五十步便架设着一台重型符文床弩,或是黑洞洞的铸铁火炮。

数百只森然的炮口,在风雪中死死指向北方的山峦,像野兽的獠牙一般戒备着万仞山脉之外的匪患。

这里是断刃关,是高山王国最坚固的北部边境,亦被过往的人类行商敬畏地称为“叹息之喉”。

常年有狂风从两座巨峰之间的缝隙灌入,气流摩擦着岩壁,发出低沉而哀怨的呜咽声,听起来就像是这条横亘大陆的山脉本身在叹息。

十万名矮人军民世代驻守于此。

与曾经被多方势力把持的黄铜关截然不同,叹息之喉没有人类驻军,没有学邦的法师,唯有纯粹的矮人。

他们脚下的城墙,是先祖用双手一块石头接着一块石头垒砌起来的。而大山深处的地下粮仓里,更是囤积着足够十万大军吃上整整三年的熏肉、蘑菇干和黑麦酒。

虽然在人类的叙事中,总是将黄铜关当作东部世界最后的屏障,但对于高山王国的矮人,这里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城墙。

伴随着绞盘转动的摩擦声,沉重的城门缓缓升起。

矮人将领萨鲁特·铜盔,带着残兵走出风雪,互相搀扶着进入了要塞。

从黄铜关溃败之后,他们一路顶着风雪撤退到了这里。

每一个人的盔甲都残破不堪,暗红色的血污和冰渣冻结在一起,沉重的步伐中透着对未来的迷茫。

守城的北方总督巴尔加斯·铁锤,亲自带领着卫队在城门口迎接了他们,并将他们引进了城墙背后的军营。

作为一名典型的矮人将军,巴尔加斯的身高不到一米三,但若是把尺子横着放却能再高上几厘米。

由于横向的宽度比身高还高,他整个人站在城门口,就像一座不动如山的铁塔。

看着萨鲁特狼狈的模样,巴尔加斯的眼神微微闪动。

虽然知道溃败的军情早就顺着风雪传到了叹息之喉,但萨鲁特还是低着头,亲自向这位北方总督传达了这个噩耗。

“黄铜关……陷落了。”

巴尔加斯看着面前这群丢了魂的残兵败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他忽然伸出粗壮的手臂,一巴掌拍在萨鲁特的肩膀上。

那巨大的力道拍得萨鲁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哈哈,振作点,我的伙计!”巴尔加斯的声音洪亮,就像铁锤砸在铁砧上一样,震得周围众人的盔甲嗡嗡作响,“不过是丢了一座关口,没必要摆出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萨鲁特苦笑了一声。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那群脑子里只有肌肉的食人魔吗?”

巴尔加斯咧了咧嘴角,翘起的拇指指向了身后的关口。

“别忘了我们还有这里!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黄铜关再塌十次,这座叹息之喉也绝不会陷落!”

巴尔加斯的思路很清晰。

他看过黄铜关那边送来的战报,那座关口之所以陷落,纯粹是因为城墙内的结界被人类的叛徒从内部破坏了。

叹息之喉没有人类驻军,不存在这种隐患。

而且叹息之喉的地形比黄铜关更加险要,两侧都是高不可攀的绝壁,攻城方只能从正面那条狭窄的通道推进,而两侧的火炮和床弩形成的交叉火力足以把任何来犯之敌淹没!

更何况——

食人魔根本没有进攻这里的理由。

相比起万仞山脉中那些难啃的硬骨头,西北方向的人类明显更好欺负。过了暮色森林,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那就像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换做是他担任食人魔的将军,绝不会把兵力死磕在断刃峰这种易守难攻的天险上!

看着扬起嘴角的巴尔加斯总督,萨鲁特能猜到他心中在想什么,然而却无法被这乐观的情绪感染。

混沌仆从的思路往往与常人不同,而他们的得失利弊也无法用一般常理来考量。

尤其是卡尔曼德斯的信徒。

征服世界只是他们的手段。

他们攻城略地并非是为了获得领土和财宝,仅仅是为了用最残酷的厮杀向他们的主神献上祭礼。

若是从这个角度来想,这里和暮色行省相比恐怕没有区别,甚至于会更加危险。

“我亲眼看着那座撑了千年的城墙,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化为了废墟。巴尔加斯,叹息之喉固然险要,但无论是要塞的高度,还是驻军的规模,亦或者超凡者的实力……这里和黄铜关相比都差了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我们遇见了那个东西……”说到这里的萨鲁特,眼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恐惧。

读出了那不该出现在矮人瞳孔里的情绪,巴尔加斯皱起了眉头。

“你看见了什么?”

“一只披着黑色铠甲的怪物……他只身一人追上了我们。多亏了冈特出手,如果不是他主动留下来断后,我身后这些弟兄恐怕一个人都回不来。”

听到冈特的名字,巴尔加斯粗重的眉毛猛地拧在一起。

在矮人的世界里,冈特是少数几个被他们承认“配得上磐岩这个称号”的人类战士。

“冈特……输了?”

看着下意识压低声音的巴尔加斯,萨鲁特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没有与我们汇合,我希望他活下来了。”

城墙下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刮过“叹息之喉”的北风,呼啸的似乎更凄厉了。

如果连冈特都不是那个怪物的对手,那这帮家伙恐怕的确有些棘手……

巴尔加斯沉默片刻,低下头看了一眼靴子边上的积雪。

随后,他抬起头,撇了撇嘴,为了给自己壮胆似的啐了一口唾沫。

“说到底,你们之所以会输,就是因为太相信人族了,混沌就是那帮家伙招来的!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哪个矮人被混沌的低语给蛊惑了。”

萨鲁特闭上嘴,长长叹了口气。

“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我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办——”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阵急促的钟声忽然炸响,沿着整段城墙传开。

“铛!铛!铛!”

那是敌袭的警报!

一名矮人哨兵从瞭望塔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下楼梯的时候差点没踩稳,滚进雪堆里把自己埋了。

“总督阁下!北边!我们的北边有大批人影靠近!他们正沿着山路朝我们赶来!”

萨鲁特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没想到那些人会来得这么快,以至于他前脚刚到,他们紧接着就踩着自己的脚后跟到了。

巴尔加斯也愣了一下。

不过那一瞬间的愣神,很快便被冲天而起的战意取代。

“准备战斗——!”

他转过身,冲着城墙的方向发出一声咆哮。

雄壮的吼声盖过了喧嚣的北风与钟声,同时也在一瞬间让整个山谷都躁动了起来!

数以万计的矮人士兵登上了城墙。

他们有的手握火枪,有的握着短弩,就像一颗颗精密的齿轮,在粗犷的吼声下有条不紊地运转。

巴尔加斯转过头,哈哈大笑了一声,再次一巴掌拍在萨鲁特的背上。

“我去会会那些家伙。我倒是要瞧瞧,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把我们的萨鲁特阁下吓成这样!”

说完,他弯下腰,单手提起那柄比他脑袋还粗的战锤,将其扛在了敦实的肩上,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城墙。

另一边,呼啸的风雪在山谷间肆虐,却掩盖不住那接踵而至踏破积雪的脚步声。

放眼望去,通往断刃峰的山路上,铺满了一颗颗脏污的灰绿色脑袋和锈迹斑驳的兵刃。

食人魔们扛着粗制滥造的短斧和包着铁皮的棒槌,赤着脚踩在厚厚的积雪里。

这些体格魁梧的人形怪物早已丧失了痛觉,只剩杀戮和进食的欲望支配着躯干。

漫天的大雪落在他们厚实的肩膀上,就像挠痒痒一样孱弱无力。

而在这些“大只佬”们的脚边,密密麻麻的哥布林大军,如同浑浊的潮水一般涌动。

他们只有食人魔的膝盖那么高,有的甚至还不到,瘦小的身子上挂满了五花八门的装备和五颜六色的涂料。

他们的武器大多是在黄铜关捡来的。

其中有削尖的木棍,有带缺口的匕首,还有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旧盾牌和帝国的制式火枪。

严格来讲,身为食人魔崇拜者的他们是比食人魔有脑子的。然而非要较真他们有头脑这件事,却又很难解释他们为何会崇拜把他们当储备粮的食人魔。

尖锐刺耳的嘶叫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偶尔有几只走得慢了些,便被身后的食人魔抬起大脚,像踢开碍事的土块一样踹飞出去,砸进路边的雪堆里。

有的还能爬出来继续行军,而有的则干脆成了后来者的养料。

放眼望去,这支浩荡的军队足有百万之众。

在行军纵队的最前方,一只体格尤为庞大的食人魔,骑跨在一头形似犀牛的战兽背上。

那战兽的表皮粗糙得如同风化的岩石,沉重的步伐每一次落下,都会震得周围地面一阵晃动。

与其他呆傻的同族不同,那食人魔的肩上披着一件厚实的皮袄,只有两条堪比寻常人腰身粗壮的胳膊露在风雪中。

那肌肉虬结的胳膊上,爬满了一道道如同蜈蚣般的伤疤和附魔刺青。

一条从下巴一路延伸至耳根的刀痕,将他的半张脸皮向外翻卷,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挂上了一个永不褪色的狞笑。

穆哈迪·猎颅官,血渊氏族的军阀!

在那头战兽甩动的短尾上,用生锈的铁链串着一长串风干的头颅,那些头颅无不属于强大的超凡者。

“看来我们要到了。”

望着出现在视野尽头的城墙,穆哈迪的嘴角微微牵动,让那永不褪色的狞笑显得更加残忍。

一道漆黑色的身影行走在他的身旁,那人周身缠绕着令人窒息的黑色死气,一柄无锋的黑色长剑背在背上。

“需要我打破那座城墙吗?”沃恩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的起伏,仿佛横在那儿的只是一只蚂蚱。

“不必。”

穆哈迪没有回头,举起手中那柄沾满血污的开山大斧,遥遥指向了前方高耸的断刃峰。

“我要用最血腥的杀戮,向伟大的毁灭之焰献上最隆重的祭祀!就用这些矮子的头颅,来筑成我们的第一座城池好了!”

沃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个食人魔军阀,主动发起的试炼。

毕竟,那些躲在石头后面的矮子,的确不值得他拔剑。

漆黑头盔之下的视线越过了断刃峰的城墙,无视了那一双双怒目而视的瞳孔,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他在等那个叫科林的家伙。

只要一直杀下去,那家伙总会站在他面前。

然后——

就像他在预言中看见的那样,被他杀死。

……

战斗在沉闷的铁链磕碰声中拉开帷幕。

没有激昂的战鼓,只有挥舞鞭子的破空声,十几头独眼巨人被食人魔监工用带刺的皮鞭驱赶到了前线。

他们佝偻着巨大的身躯,动作迟缓而笨拙,像是一群被奴役了太久而忘记如何反抗的苦工。

他们弯下腰,用粗壮的双臂环抱起磨盘大小的巨石,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抛出。

巨石划过一道道抛物线,轰在了城墙上,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山谷,甚至震落了山坡上的积雪。

然而,远处的那座城墙依旧纹丝不动,森然的墙面甚至连一道多余的裂纹都没有!

那便是符文魔法的威力。

即使不依靠人类的魔法结界以及魔导技术,高山上的矮人一样能修筑牢不可破的城墙!

“哈哈!”

“你们是没吃饱饭吗?”

“就这?”

城墙上的矮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紧接着,火炮和床弩的齐射作为回礼倾泻而出!

面对那骤然袭来的火力,两头独眼巨人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死了无数哥布林。

至于其余的独眼巨人,则不顾监工的阻拦,仓皇逃回了食人魔大军的阵中。

巴尔加斯站在城头,笑声比火炮的轰鸣还要响亮。

“吃屎去吧!杂碎们!”

那哄笑声透过了风雪,飘进了穆哈迪的耳中,令那道延伸至耳根的疤痕微微上翘。

他微微偏了下头。

很快,几个佝偻的身影从军阵中走了出来。

那是血渊氏族的祭司,圆滚滚的肥脑袋下面挂满了惨白的兽骨,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巨大的婴儿。

他们嘴里念诵着繁复干涩的音节,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们的手掌中翻涌而出,如同活物般钻进剩余独眼巨人的体内。

独眼巨人发出痛苦的低吼,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粗大的血管在灰色的皮肤下暴突而起,双臂闪烁着暗红色的凶光。

那吼声并非出于疼痛,也无关于愤怒,倒更像是被杀意支配的癫狂。

城墙上的矮人渐渐笑不出声来了。

尤其是巴尔加斯。

看着那些重新捡取石块的独眼巨人,他朝着身旁的炮兵指挥官大吼一声。

“还在等什么?快给我开炮!”

那炮兵指挥官的脸色苍白。

“总督阁下……他们,在我们的有效射程之外。”

“那就把炮口给我抬高!不管能不能打着,先打他们几轮!”巴尔加斯吼叫着下令。

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第二轮巨石已经腾空而起,并重重地砸在了断刃峰下的城墙上。

不同于之前那沉闷的撞击声,这次的声音就像啤酒瓶砸碎在墙上,发出了一声声砰砰砰的脆响。

站在城墙上的矮人惊恐地发现,他们脚下这座由花岗岩砌成的城墙,竟出现了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纹!

他们的符文护盾——

被击穿了!

巴尔加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而对面山坡上的独眼巨人也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那一块块巨石如暴雨般倾泻在矮人的阵地上,以不可思议的命中率摧毁了城墙上的火力点。

几门沉重的铸铁火炮连同操作它们的矮人炮手一起,被生生砸成了碎石堆里的一滩烂泥。

还有那些沿着山体架设的火炮和符文床弩。

他们试着朝着射程之外的食人魔阵地开火,然而只打中了一些给独眼巨人运送弹药的哥布林,根本不足以阻止那不断倾泻的巨石。

所幸的是,那些独眼巨人的体力倒不是无限的。

随着那红色的光芒渐渐暗淡,站在前排的几只独眼巨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接着如同燃尽似的跪倒在地。

他们似乎是以生命为代价换来了超乎寻常的火力。

然而就在巴尔加斯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远处军阵中的那个食人魔将军忽然举起了手中的战斧,用力向前挥下。

“笃——!”

悠长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无数哥布林扛着云梯,尖叫着扑向城墙。

瞧见那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哥布林大军,站在城墙上的矮人指挥官们纷纷拔出了武器,大声吼道。

“准备!”

“开火——!”

就在那哥布林大军接近射程的一瞬,站在城头上的矮人火枪手和弩手纷纷扣下了扳机,朝着狭窄的山路倾泻了一轮又一轮的弹雨。

不只是子弹和弩箭。

还有用来开矿的炸药!

来自坎贝尔公国的炸药就像黄褐色的泥膏一样,插上独特的引信引爆之后,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面对那此起彼伏的爆炸,冲到城墙下的哥布林瞬间倒下一片,茫茫尸骸填满了壕沟,又在墙根下筑起了一道斜坡。

鲜红的血液融化了积雪,汇聚成一条条冒着热气的溪流,又被那炙热的火焰烤干。

高山王国的火力不断倾泻而下。

然而奈何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前面的哥布林死绝了,后面的便踩着同伴的尸骨继续向上爬。

数以百计的云梯冲到了城墙的面前,终究还是有那么十几只云梯搭在了城垛上。

矮人指挥官们亲自挥剑上前,试图将那些云梯推倒,却架不住那些哥布林里面也藏着身手不俗的超凡者。

他们与寻常哥布林不同,皮肤的颜色更深沉,手中的匕首也更加凌厉,就像游走在战场边缘的战地刺客。

随着这些受到混沌赐福的哥布林超凡者登上城墙,残酷的白刃战正式打响,而那原本一边倒的屠戮也瞬间变成了相持的胶着!

所幸的是,哥布林的身体素质终究还是弱于矮人太多,那些东拼西凑的装备也无法媲美矮人工匠呕心沥血的作品。

一名矮人战士只需横挥一锤,就能将三四个哥布林的胸骨尽数砸碎。而那些哥布林刺客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在矮人超凡者的盔甲上留下一道道浅痕,侥幸击杀寥寥无几。

城墙的走道上很快铺满了一层残破的碎肉,其中大多数都是灰绿色的。

矮人们握紧武器,开始觉得这场声势浩大的攻城战不过如此。

直到食人魔也登上了城头。

这群野蛮的家伙不需要云梯。

他们直接将粗壮的手指抠进被巨石砸出的裂缝里,凭借着恐怖的臂力向上攀爬。

当他们嘶吼一声跳上城墙,便会拔出背在背上的战斧或狼牙棒,每一次挥舞都给守在城垛边的矮人带来了巨大的伤亡。

也给那些正在与矮人厮杀的哥布林带来了巨大的伤亡。

不过,这并不重要。

那些小绿人本来就是他们的炮灰。

随着食人魔跳上了城墙,原本已经倾斜向矮人的胜利天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颠倒!

眼看着部下连续阵亡,巴尔加斯怒吼一声,挺着手中的战锤,率领亲卫队杀入了敌阵。

“给我死!!!”

狂怒的巴尔加斯就像一台横冲直撞的战车,手中的战锤每次挥舞,必伴随着食人魔头骨碎裂的闷响!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已有十余只食人魔被他砸碎了脑壳,倒在了他的战锤之下!

看着浑身浴血的巴尔加斯,周围的矮人战士们纷纷受到了鼓舞,重新结成盾阵与食人魔厮杀在一起。

然而——

那食人魔的数量也太多了。

他们就像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鲨鱼一样,随着战况的激烈,越变越多。

又了结了一只食人魔,巴尔加斯喘着粗气将战锤提起,却感觉手中的家伙越来越沉重。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腐蚀了他。

包括他一旁的部下!

那双浑浊的瞳孔一片血红,浓稠的血腥味儿让他渐渐失去了痛觉,也失去了对身体疲惫的感知。

当他低头下看的时候,才猛然地发现,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已经破了两个大洞!

巴尔加斯惊出了一身冷汗,也终于意识到了为何自己手中的家伙越来越沉,却想不起来这两道伤口是何时落下的。

是什么时候的事?!

没有人回答他心中的疑问。

而紧接着,他的视线忽然越过了那重重血影,落在了远处敌方军阵中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身着黑色的战甲,身背无锋长剑,黑色的死气缠绕着他的周身。

那个人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向他的眼神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欣赏。

‘打得不错。’

‘要到我这边来吗?’

巴尔加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涌起了一丝怒容,就像被羞辱了一样。

“做梦!”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咆哮,强行驱散了那冻住血液的恐惧,迈开双腿,朝着那道邪恶的影子发动了冲锋。

那人依旧看着他,眼神带上了一丝遗憾。

紧接着,巴尔加斯忽然发现那道影子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仿佛从始至终都不在城墙上一样。

该死——

去哪儿了?!

巴尔加斯又惊又怒,却来不及多想,只觉一道呼啸的劲风伴着嘶哑的战吼迎面而来!

“吼——!”

骑着战兽的穆哈迪挥舞着开山巨斧,一斧子劈向了他的胸口。

来不及思考这家伙是如何骑着这头怪物登上的城墙,巴尔加斯慌忙举起战锤迎击。

然而顺着虎口传来的顿挫感,却让他的心脏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那柄千锤百炼的铁锤,竟被那战斧从中劈断!

没有一丝停滞,一道暗红色的流光顺势劈开了他残破的胸甲,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了第三个破口!

巴尔加斯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墙上。

他刚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呼啸而来的战斧便剁下了他的头颅,紧接着一只手抓着他的胡须,将他的脑袋拎起。

“胜利!!!”穆哈迪单手举着巴尔加斯还在滴血的头颅,嘴里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

他胯下形似犀牛的战兽张开血盆大口,将挂在战斧下面的无头尸体一口嚼碎了。

“不——!”

看着战死在城墙上的巴尔加斯,哪怕是性格最坚韧的矮人,脸上也印上了一丝绝望。

周围的食人魔高举武器齐声嘶吼,狂暴的声浪彻底淹没了“叹息之喉”最后的抵抗。

这场战斗持续了不到十个小时。

在黄昏降临之前,最后一面高山王国的战旗也倒在了血泊中。

十万矮人军民被攻破关口的食人魔大军屠戮一空,能够从那条狭窄通道逃脱的生还者寥寥无几。

他们将砍下的头颅堆砌成巨大的血肉京观,并在京观的中央竖起了一座高耸的图腾柱。

随着食人魔祭司低沉晦涩的咏唱,暗红色的大门开启,一只只摇头晃脑的食人魔从那混沌之门的背后走出。

和站在战场上的那些食人魔不同。

他们身上穿着更精良的铠甲,手中握着精钢锻造的刀斧,无论是气质还是行头都与身旁的同族迥然不同。

头颅换来的不只是援军,还有卡尔曼德斯的恩赐。

沐浴在漫天血光中的穆哈迪,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猩红,身上的气息变得愈发厚重与恐怖。

他发出欢愉的低吼,将双手向上托起。

“血饲我主!”

远处,群山之中,一艘悬挂着奥斯帝国旗帜的飞艇正静静地悬浮在云层的背后。

站在舰桥上的帝国军官缓缓压下手中的望远镜,脸色惨白,沉默了好久才向身后挥了挥手。

这座关口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将目光投向五十里之外的另一座矮人城池。然而究竟能否守住那里,他心里也没数。

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毋庸置疑。

这场战争,恐怕会比元老院预想中的还要惨烈得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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