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总算是不会丢人了

“各位参赛者们,现在离比赛还有三分钟时间,请做好各自手中陶瓷器物修复的收尾工作,三分钟后,工作人员将到修复室里取走参赛作品,请大家予以配合,谢谢!”

眼看着比赛时间即将结束,赛事负责人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拿着话筒站回到主席台上,大声说道,

“有超过时间依旧在修复的,或者拖延提交参赛作品的,一旦被工作人员发现,即刻取消参赛资格!”

2号临时修复室里,荆楚博物馆古陶瓷资深修复师李德坤,此刻神态颇为悠闲,这一次他选中的是一件唐代的绿釉彩凤首执壶。

实际上,唐代的陶瓷凤首壶可以分为两种器型:第一种,是异形或杯形口,凤首形盖,执柄直接与口部相接,喇叭形底座上部有竹节状装饰。

李德坤手上的修复的这件就是这种器型,此外,燕赵博物馆所藏的唐代白釉凤首壶,也是这种器型。

第二种,杯式口,凤首下移,从盖子变为颈部的装饰,底座为简素的喇叭形,目前所见大都为三彩器。

京城故宫博物院所藏的唐代三彩凤首壶,就是第二种器型。

相对而言,第一种器型传世量较为稀少,制作的年代为唐代前期,具有典型的萨珊风格,第二种器型则更接近粟特式。

萨珊风格,实际上指的是萨珊波斯王朝(也称波斯第二帝国)的艺术风格。

而粟特,则是地处中亚地区的西域古国之一,粟特人的金银制品风格,曾对唐代艺术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

因此,在唐代一些金银器、陶瓷器物中,常常会有粟特式的说法。

李德坤手上的这件唐代的绿釉彩凤首执壶,破损的情况并不算太严重,执手断裂、凤首处也已断裂,瓶身裂成了五大块,但并无残缺损毁部位。

此外,瓶身上还有小部分釉彩脱落——当然,这并不算什么问题,实际上,大部分出土的古陶瓷器物,只要是被泥土长期掩埋的,基本上都有这种情况,这也算是待修复古陶瓷器物的“标配”损伤了。

绿釉彩凤首执壶的情况虽然不算太严重,但如果交给一般的资深修复师的话,没有三五天时间,是不可能完全修复的。

别的不提,光是执手的补配,估计也得花上整整一两天时间,而且,这执手想要补配得自然、协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返工三五次,十来次,那都是正常现象。

更何况,仿釉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但李德坤是谁?他可是“快手坤”!

短短6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不仅补配好了绿釉彩凤首执壶的执手,连仿釉都快做好了。

“这次的第一,非我莫属了吧?”

李德坤颇有些得意,手底下依旧不紧不慢地做着,他已经快做完仿釉处理了,最后那道做旧的工艺,肯定是来不及做的,但即便如此,又有谁能比自己做得快?

不存在的。

“也不知道之前听说的那个传闻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组委会到底什么会将第一名获得者上报给国家文物局,申请专家称号?”

李德坤心里暗暗地想着,又有些犹豫,“我是不是等颁奖以后,找组委会主席夏振宇打听一下?”

他正想着,修复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个陌生而严肃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开口说道:“比赛时间结束,请停止修复,即刻离开修复室!”

……

比赛时间结束了。

临时陈列厅里闹哄哄的一片,就如同期末考试结束时,闹哄哄的考场一样。

“怎么就结束了?我我我,我这马上就要把瓷器碎片给粘接完整了呢,稍等片刻行不行?让我把最后一片给粘接上?”

“再给我5分钟,5分钟就行了,我这正上色呢,中途打断了不好吧?就5分钟,说到做到!”

“怎么回事嘛,比个赛就给6个小时,连个器物都修复不完,怎么看得出真实的水平呢?这简直就是瞎胡闹嘛!”

“谁说不是呢?就算是专家,也没几个人能在6个小时内修复完一件破损严重的古陶瓷吧?怎么感觉这比赛跟儿戏似的?”

“……”

尽管赛事负责人已经事先声明了,超时修复会被取消参赛资格,可还是有大把的修复师吵着闹着要多给几分钟。

现场的喧闹声、抱怨声响成一片,把那些年轻的工作人员给急得满头大汗。

那个面相清冷的女子姚嘉莹,站在3号修复室的门口,朝闹哄哄的,像是菜市场一样的隔壁瞥了一眼,脸上带着一丝讥讽,随后傲然离去。

在她身后的工作台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清代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这只梅瓶器型端庄,纹饰刻画流畅自然,釉面匀净,光泽莹润。

如果不是瓶身有一部分地方的釉色微泛“贼光”,让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修复过的瓷瓶的话,这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还真就能唬住不少人。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姚嘉莹的古陶瓷修复水准来,起码不比李德坤差,至少她也是完成了仿釉处理,只差做旧最后一步了。

方玉婧也是时间一到,就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活,然后简单收拾了一番,便离开了8号修复室。

她好歹也是之江省博物馆古陶瓷修复中心的才女,虽然自认不如向南,但对于其他人,那也是个万年不化的冰山。

让她拖延修复时间,那她肯定做不出来这种事。

方玉婧在经过1号修复室时,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里面空空荡荡的,甚至连工作台都不见了,向南更是早已经离开了此地。

“原来,他早就修复完成了,这次来参赛的修复师里面,他应该是唯一一个完成修复的人了吧?”

方玉婧心里默默地想着,竟莫名地有些欣喜。

“小方,我在这里!”

不远处,随她一同前来参加比赛的同事,大声地朝她呼喊了起来,“快过来,我们去逛街!”

“哦,来了!”

方玉婧像是被人窥见了心事一般,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抬起袖子假装擦汗,抹了抹脸,胡乱应了一声,便匆匆地走了过去。

她却是忘了,如今正是寒冬腊月,哪来的汗水可擦?

12号临时修复室门外,吴江的额头上,倒真是汗水津津。

这一次比赛,可真是把他给吓得不轻。

赛会负责人让自己挑选待修复古陶瓷时,自己也就随意选了一个箱子,等搬到修复室里打开之后,那真的是目瞪狗呆!

箱子里面哪有什么古陶瓷器物,分明就是一箱子瓷器碎片嘛!

如果不是中午吃饭时间找向南求助,估计到现在他还不一定能将这三四十片的碎陶瓷,给完整地拼对粘接到一起。

如今,他算是松了一口气。

到比赛结束之时,吴江不仅将这件“乾隆年制”的古陶瓷器物的碎片完全粘接成型,而且,也完成了配补、加固两大工艺的处理。

论修复难度,他手中这件古陶瓷器物,完全可以排到这次比赛所有待修复器物的前三甚至是第一。

他能够在6个小时之内,将这件器物修复到如此地步,能不能在这次比赛中拿到名次且不说,至少应该是不会丢人了。

“等回去了,得好好谢谢向南。”

吴江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暗想道,“要不是他,这次真得丢死个人。”

话说,这次运气也真是背,原本是打算来长安扬名立万的,谁知道差点栽了个大跟头,把他给吓得不轻。

“以后,要认真学习修复古陶瓷了。”

吴江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向南比我还年轻,古书画方面成了专家,古陶瓷方面估计也不远了,他这么牛的人都这么努力,我还有什么理由偷奸耍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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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1章 还有这样的怪胎? (今日更新完毕)

临时陈列厅那边的纷纷攘攘,已经跟向南没有关系了。

在赛事负责人宣布比赛时间结束的时候,他便立刻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转身便离开了临时陈列厅,之后的事情,将会有长安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来接手处理,已经用不着他来操心了。

此刻,向南正待在长安博物馆古书画修复中心的修复室里,继续修复昨天没有修复完的那幅《精忠柏图》。

而赵波和老俞两个人,也依旧在勤勤恳恳地修复着那本古籍。

花了差不多两天的时间,这两人也终于将这本古籍的书页全部拆开洗净,下一步就该修补书页了。

老俞坐在修复室窗口边新安装的炉灶旁,一边拿着大勺子在锅里搅和着,一边忍不住赞叹道:

“向南啊,要不是你研究出了这个向氏‘珠联璧合’,并且公开了这项修复技术的话,估计我和赵波两个人想要修复这本古籍,没个一两个月的时间,那是想都不要用,现在说不定还在为挑选补纸而头疼呢。”

项元汴的《精忠柏图》,实际上昨天就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今天向南过来,也是为了给修复好的画芯重新装裱一遍。

俗话说:“三分画心,七分画裱”。

好的装裱,不仅能给作品带来保护作用,而且还能增加视觉上的美感效果。

如今在书画热、收藏热的推动下,装裱业发展得也十分迅速,很多画室、画店都开始使用起了装裱机,15分钟就可以裱一张画。

但实际上,装裱机只能干“粗活儿”,对于那些要求较高、难度较大的珍贵古字画,还是要依靠手工来装裱。

向南对于装裱自然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但即便是如此,他也是做得小心翼翼,一丝不苟。

此刻听到老俞的话后,也只好停下手来,朝他微微一笑,说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是站在了前辈古人们的肩膀上,才能取得了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成绩,实在是不足挂齿。”

“听听,听听!”

老俞嘴里“啧啧”有声,对站在一边不断往锅里面投放材料和碎纸的赵波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像向南这么谦逊有礼的人不多了,一个个的,都浮躁得想上天。”

“就我家那个小子,才读高中呢,要是那次测验考了个好分数,那是尾巴都要翘上天。”

老俞虽然话里是埋汰儿子,可脸上那颇为得意的表情却是无情地出卖了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被保送水木大学,或者京城大学了呢!”

赵波往锅里投完了所有材料,这才嘿然一笑,说道:“老俞,你儿子是很厉害,就算不保送,也肯定考得上。”

“这事谁能说得准?得考了才知道啊!”

老俞说着说着,自个儿就乐得合不拢嘴了。

向南没再搭话,继续埋头认真做自己的事。

说实话,这种环境他也挺享受着,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听着别人谈着开心的事情。

也挺好。

……

在长安博物馆古陶瓷修复中心的大会议室里,首届华夏古陶瓷修复技艺大比的十名专家评审,围着宽大的会议桌坐成了一排。

他们就如同大公司的面试官一样,等待着用挑剔刻薄的眼光,去审视那些在这次比赛之中,被修复的古陶瓷器物。

“来来来,赶紧的,先将向南修复的那件古陶瓷拿来看看!”

大家刚一坐定,陕省文物局的老领导、古陶瓷修复专家梁民锴就忍不住嚷嚷了起来。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看模样就像个在校大学生,可他不但是古书画修复国家级专家,而且在古陶瓷修复理论知识方面,竟然也有相当的积累。

那么,向南在古陶瓷修复的实际操作方面,会不会也给他一个惊喜呢?

如果向南在动手能力方面依旧表现出色,哪怕在这次比赛中拿不到名次,梁民锴也决定找向南谈一谈,看看能不能将他收入门下。

要知道,他梁民锴在国内的古陶瓷修复届里,也是大名鼎鼎的一号人物,虽然不入前三,那至少也能排到前五之列。

经他之手修复的国宝级文物,没有一百件那也有七八十件之多。

如今,他带的徒弟,也有不少人成为了省级文物修复专家,成为当地文物修复界的中流砥柱。

因此,在他看来,他愿意收向南做学生,而且很有可能是他最后一个学生,向南哪怕是古书画修复专家,那也应该不会拒绝的。

毕竟,他梁民锴的身份和年龄摆在这儿,向南即便是专家,在他面前那也是个小字辈。

当然,收不收向南做学生,这还得看了向南修复的古陶瓷再说。

如果向南仅仅只是理论强悍,实践水平一塌糊涂,那收他做学生一事,就当他没想过这回事好了。

“梁老,不用心急,这次比赛修复的古陶瓷,还在路上呢。”

坐在最角落的鲁立军笑呵呵地说道,“而且,向南是排在1号的,就算是按照顺序来,他修复的古陶瓷,也会第一个送到这里来的。”

“哦,我倒是给忘了,这小子就排第一个。”

梁民锴听了之后,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将身子往宽大的椅背上一靠,笑道,“成,那就再等等,好饭不怕晚嘛。”

梁民锴和鲁立军这一番对话,顿时也引起了其他专家评审们的关注,有些不关心其他行业的专家听得一脑袋浆糊,转头便问鲁立军:“小鲁啊,这向南是什么来头?哪位专家的徒弟?”

“他古陶瓷修复跟谁学的,我可不知道,不过他古书画修复的老师我倒真知道。”

鲁立军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给不清楚的专家们“科普”起来,“他古书画修复是跟金陵大学的孙福民教授学的。”

“说古陶瓷修复呢,你说什么古书画?”发问的那位老专家一脸不高兴。

“何老,我可没打岔啊,这向南,今年21岁,金陵大学大四学生,古书画修复国家级专家!”

鲁立军跟背书似的,一口气说了一串,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向南的事迹很多,我就不说了,不过他这次却跑来参加了古陶瓷修复技艺大比,而且还在第一轮的理论知识考核里,拿到了第一!”

“嘶~”

问话的那位何老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由得脱口而出:“还有这样的怪胎?”

21岁的国家级专家,而且在古陶瓷修复的理论知识考核里,打败了一大群四五十岁的资深修复师,这,这还是人吗?

其他专家评审,不管是知道向南的,还是不知道向南的,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点了点头,心有戚戚焉。

这特么就是个怪胎啊,还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怪胎!

一位年纪和何老差不多大的专家评审笑呵呵地说道:

“这没什么,老何啊,你要是知道他还研究出了一种修复技术,跟已经失传了的古籍修复京派绝技‘珠联璧合’效果一样,而且还被命名为向氏‘珠联璧合’的话,估计更要骂娘了!”

“这特么……”

老何都差点爆粗口了,21岁就研究出了修复技术,而且还以他的姓氏命名了?

这让我们这些在文物修复界里钻研了几十年的老古董,情何以堪?

转念一想,老何顿时就心平气和起来了:

向南那是在古书画修复界里大出风头,咱是在古陶瓷修复界,这是两个行业,不一样的。

古陶瓷修复,可是文物修复里面要求相当高的一门技术,比古书画修复难多了。

向南虽然在理论知识考核里拿了第一,实践操作还不知道是什么水平呢。

看看再说!

老何看了看靠在椅子上,正在闭目养神的梁民锴,有些暗戳戳地想道:

“说不定,向南在古陶瓷修复实践操作上,就像我小孙子经常说的那样,是个‘战五渣’也不一定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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