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青登晋升!官拜【京畿镇抚使】!开

“京畿……镇抚使……?”

青登轻轻咀嚼这组陌生的字眼。

德川家茂点头:

“这是我为稳定京畿的局面,而准备新设的官职。”

“负责维持京畿地区的治安,位在京都所司代、大坂城代之上,同京都守护职平级。”

京都守护职:即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目前所担任的职位,负责指挥与监视京都所司代、大坂城代、近国大名,此外还负责维持京都的治安。

“虽然头衔上挂有‘京畿’二字,但大津、奈良、大坂等地根本就用不着保护,真正需要严加管理的地方就只有京都。”

“我设立此职的初衷,就是减轻松平容保的负担。”

“因此,我将对京都守护职的具体职能进行调整。”

“松平容保将继续负责指挥与监视京都所司代、大坂城代、近国大名,但不再插手京都市町的治安行动。”

“他将全权担任御所及公卿居住的警戒,并监视长州藩和萨摩藩的动向。”

【注·御所:平安时代(794-1192)时的政治行政中心所在地。自平安时代以降,它一直是历代天皇的居所】

“京畿镇抚使则只负责维持京都市町的治安,肃清街头的所有不法恶徒,并监视法诛党。”

说到这,德川家茂停顿了下来,似是留给青登一个消化、缓冲的空档。

青登抿着嘴唇,作思考状。

捏着棋子的右手僵在半空,迟迟没有放下。

约莫半分钟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将军大人……”

“橘君,毋需拘谨。”

德川家茂打断道。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像母亲大人那样直接叫我‘家茂’即可,这样一来你我都能轻松些。”

也不知为何,在提到“母亲大人”一词时,德川家茂加重了语气。

没有注意到德川家茂的语气变化的青登,点了点头,继而改口道:

“那么,家茂,请恕我直言——征兵也好,用兵也罢,都需要一样东西。”

青登比出一个“钱”的手势。

“我虽未掌管过幕府的财政,但我对于幕府的府库现在有多么地荒凉,还是心有底数的。”

“就凭幕府当前的财力,真的有办法新建一支能征善战的战斗部队吗?”

青登的话音刚落,便见德川家茂苦笑一声。

“嗯,你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幕府目前的财政状况,确实是不甚理想。”

“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到处都是怎么填都填不满的窟窿。”

“因此……说来惭愧,我能交付给京畿镇抚使的启动资金,并不会太多。”

青登直截了当地问道:

“具体有多少钱呢?”

“3000两金。”

一个“川”字顿时出现在青登的眉心。

“3000两金……这个数字也太令人为难了吧。”

青登可不是那种只懂得纸上谈兵、对军事一无所知的白痴文人。

他曾是军队系统(火付盗贼改)里的一员,既带过兵,也打过仗。

青登在远征甲斐的那一仗中,学会了太多东西。

不仅首次接触到一支部队从动员到开拔的全部流程及需要注意的地方,而且也对江户时代的后勤系统、补给能力,有了初步的认知。

因此,青登相当清楚这区区的3000两金,砸进这个名为“军事”的无底洞里,将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大概就跟将一块小石子扔进大海里一样——“噗通”一声响,然后尘归尘、土归土……

“扣除军饷、吃穿用度及购置装备的费用,再扣除必须留来充作抚恤的预备资金……这么点钱,顶破天了也就只能练出一支1、200人的精锐部队。”

“区区1、200的兵力……莫说是保护京畿、监视法诛党了,光是维持京都的治安都够呛。”

“而且,这么点钱的话,火枪火炮是别想了,只能用原始的刀枪来同敌人拼杀。”

青登正想接着说下去,却被面挂苦笑的德川家茂打断道:

“我知道,我知道。橘君,伱说的这些困难,我全都知道。”

“如若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增派更多的资金给京畿镇抚使。”

“然而……幕府那空荡许多的府库,并不会因我的意志而马上充盈起来。”

“我也知道仅凭区区的3000两金,根本没法建起像样的部队。”

“所以……”

忽转话锋的德川家茂,蓦地挂起耐人寻味的微笑。

“我将给京畿镇抚使一点小小的方便。”

说着,他坐直腰板,板起面孔。

这一刹那,他的身上散发出征夷大将军的威严气场!

“我将授予京畿镇抚使开府治事之权!“

“京畿镇抚使可在京都开设‘京畿镇抚府’。可自主征兵,可自行收集、调度军需,但不可挪用京畿及其他地区的财政资金、府库储备。”

“镇抚府的补给、兵力,全凭京畿镇抚使做主,幕府概不过问。”

“京畿镇抚使不受任何人、任何势力节制,只对征夷大将军……也就是只对我负责!”

德川家茂每说一句话,青登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当对方语毕时,他的表情已被强烈的震惊所支配。

但凡是熟悉历史……不!都不需要熟悉历史了!只要是个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德川家茂授予的这些“方便”,都有多么地恐怖!

开府治事——即开建府署,辟置僚属,拥有独立的“小政府”。

可自主征兵,可自行收集、调度军需——即拥有独立的兵权、财权。

只对德川家茂负责——即拥有极大的自由度,除了德川家茂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对青登的作风举止、行为手段指手画脚。

这已经不是镇抚使,而是唐朝的节度使了吧?!

德川家茂的这一席骇人发言,如机关枪的子弹般,打得青登的大脑几近宕机,好一会儿才渐渐缓过劲儿来。

随着心情的平复,他的思绪也恢复回应有的运转速度。

京畿镇抚使的权力虽大得吓人,但跟唐朝节度使相比,还是有些差别的。

唐朝节度使集军、民、财三政于一身,在自家领地内乃无可动摇的无冕之皇。

反观德川家茂新设的这个京畿镇抚使,只有军权、财权,并不能插手京畿地区的政治事务。

而且,其财权也是“残缺”的,没法直接动用京畿地区的税收、府库储备。

换言之,必须得自寻他法来拓宽收入。

不过,纵使如此,京畿镇抚使的权力也已经够大的了。

尤其是对喜欢通过冗官冗员等各类手段来分散官员权力的江户幕府而言,此职的权力实在是大得难以想象。

“……家茂,我有一事不明。”

“请说。”

德川家茂比了个“请”的手势。

“聪明如你,不可能不知道授予某人那么大的权力之后,将极易导致何样的惨重后果。”

“即使有平级的京都守护职牵制京畿镇抚使,但后者所拥有的能量,仍旧大得足以对德川家族的统治产生深重威胁。”

青登眯起双眼,像是要将面前的老成少年给看透一样,紧盯其面庞。

“你难道就不怕我独揽大权,割据一方,效关原旧事?”

关原旧事——即二百多年前的“关原合战”。

原为丰臣氏臣子的德川家康,在丰臣秀吉死去的仅仅2年之后,亲率关东子弟及支持他的各地大名,在关原地区消灭亲丰臣的西军,就此奠定了“德川天下”。

面对青登的炯炯直视,德川家茂沉下眼皮,藏起闪烁异样眸光的双眼。

“橘君,关于此点,你毋需担心。”

“我之所以要进行这样的安排,自有我的深沉用意在内。”

“具体事宜……我暂时不方便多讲。”

“但我能向你保证:我的一切举动、我所有的良苦用心,都是为了‘天下’!”

德川家茂的声音铿锵有力。

当说到“天下”这个词汇时,他声音里表现出无以复加的神圣感。

“尽管乍一看,京畿镇抚使似乎光鲜亮丽,但实质上它如牛负重。”

“它所享有的所有特权,都是幕府财政紧张的不得已为之。”

“在交付完3000两金的启动资金后,幕府将不会再对镇抚府进行金钱、物资上的任何补充。”

“镇抚府的后续补给,全凭京畿镇抚使自行解决。”

“与此同时,就如我适才所言,京畿镇抚使不能动用京畿地区的税收、府库储备。”

“除了京都、大坂二城略有余财之外,京畿的其他地区都处于入不敷出的恶劣状况,若是擅动他们的利益,将极易引发动乱。”

“总而言之,只要不违反这唯一的禁令,动用自己的私财也好,请求商人的赞助也罢,甚至是组建一支自己的贸易商团,乃至肃清盘踞在京畿各地的盗贼,收缴他们多年来的储蓄,全都随你。总而言之,你可以使用你所能想到的任何方法来增加收入、拓宽镇抚府的财源。”

青登苦笑一声:

“果然,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也就是说,在率领江户的浪人及有志之士们上洛后,镇抚府是成为徒有其名的孱弱组织,还是成为足以震慑四方的强大军团,就全我的能耐和造化了,对吗?”

德川家茂轻轻颔首,接着半开玩笑道:

“只要你有那个本事的话,拉起一支十万人的庞大军团也不是不可能哦。”

“直接统领四分之一个日本的江户幕府都没有十万大军,只能在京畿地区逞威风的镇抚府是要上哪儿给你凑十万人?”

青登以同样的半开玩笑的口吻回应道。

德川家茂轻笑了几声后,缓缓地再度端正坐姿,表情庄严,营造出紧张的气氛。

“橘君,我已经给了你这么大的‘优惠’了……所以,你的答复是?”

“……”

青登沉默以对。

这时,德川家茂补上一句:

“是去是留,皆凭你意,你若不愿接下此职,那我也绝不逼你。”

“我还有回绝的权力?”

青登挑了下眉。

“镇抚京畿——这份重责可不是一个不情不愿、畏葸退缩的人所能承担的。”

“家茂,容我多问一句:我若拒不赴任,你还有接替我的后备人选吗?”

“没了。”

德川家茂回以毫不踌躇的答复。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我可是外藩入继的将军。”

“我来到江户的时间,前后不过4年,我在江户的根基尚浅。”

“截至目前为止,我能够信任的心腹,也就只有母亲大人、你、麟太郎等寥寥几人而已。”

“而懂军事、能拉起部队的人,仅有你和麟太郎。”

“为了早日建起一支能征善战的海军部队,胜麟太郎已是忙碌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你若拒绝接受京畿镇抚使一职的话,我也只能拜托松平容保再努努力、再多坚持一下了。”

德川家茂说得情真意切。

看样子,他说的都是真话。

青登也相信德川家茂没有撒谎。

常被当作“侧用人”来使唤的他,对于“南纪派”内部的人才有多凋零,可谓是一清二楚。

青登:“……”

家茂:“……”

沉默降临在二人之间。

大约五秒后,青登的吐息终于化为声音。

“……几天前,在差点被那颗炸弹给送上西天后,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眼见青登突然聊起似乎跟现状毫无干系的事情,德川家茂的脸上浮现讶色。

但他并没有打断,而是耐心地听了下去。

“法诛党所带给我的威胁,远比我预想中的要大得多。”

“他们一直记挂着我害他们的幻附淀难以再在关东流通的旧账。”

“他们是一帮穷凶极恶、纵使是人流密集的街道也能毫不犹豫地往里头扔炸弹的神经病。”

“沉寂了近2年的法诛党突然再度冒头……这给了我们一个信号:他们准备再度活跃了。”

“兴许是因为积蓄好了力量,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举事的时机到了。”

“不论怎么样,天知道他们此后还会采用什么样的手段来针对我。”

“所以,我想着:与其被动等待他们打上门来,不如主动出击!”

“既然法诛党疑似与长州藩相勾结,那么这群神经病将来肯定会在京畿地区展开密集的活动。”

“此时此刻……正是我上京畿跟他们一决胜负的最好时机!”

德川家茂闻言,顿时面露欣喜之色。

青登的话音未停:

“我不敢断言绝对会让京畿恢复安定。”

“但我敢保证——我必将倾尽己力,彻底肃清法诛党!”

德川家茂笑了,非常开心地看着一脸郑重的青登。

“这样便够了。法诛党一灭,想必天下也能变得安定不少。”

“橘君,京畿……不。”

德川家茂停了一停,换上更加端凝的面容:

“尾张以西的半个天下,就拜托你了!”

……

……

翌日——

“大新闻!特大新闻啊!仁王拜受新职!京畿镇抚使!京畿镇抚使!自今日起,橘青登便是坐镇一方的京畿镇抚使了!”

“征兵!征兵!仁王亲自牵头、组建一支新的战斗部队!”

“从明年的1月3日起,截至1月20日,仁王将在浅草开设征兵署!所有人都能报名!不问出身!不问年龄!能者为之!不论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腰缠万贯的商人,还是一无所有的浪人、肥马轻裘的旗本,都有机会加入橘青登的麾下!”

“到了明年的2月1日时,仁王将统领这支新的战斗部队上洛!镇抚京畿!戡平内乱!”

……

江户的街头巷尾处处可见瓦板商人们四处奔走的身影。

他们就跟疯了似的,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高音量,不断地重复今日的特大头条。

江户的市民也同样跟疯了似的,前仆后继地从瓦板商人们的手上抢购瓦板。

就连平日里不看瓦板的人,今天也难得地破例,双手端着张刚出厂的、仍热乎着的瓦板,逐条逐句地细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眼。

江户的瓦板业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盛况。

瓦板作坊的产能甚至跟不上江户市民的抢购速度。

多亏了瓦板商人们的不遗余力的宣传,“青登官拜京畿镇抚使,明年二月提兵上洛”的消息,仅用了不到半日的时间便传遍整个江户。

全城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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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登又升官咯~他现在的职能,基本就是半个“京畿节度使”了~~

那么,青登能将他的镇抚府建设至何种地步呢?敬请收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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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07章 全城震动!功名只向马上取!【6200

江户,某条偏僻小巷——

“喂!兄弟们!快看呐!我们出人头地的机会来了!”

一名体型健壮却又衣衫褴褛的浪人,一边面露激动的表情,一边高举手中的瓦板小报。

瓦板小报上,简练的文字与精致的配图相得益彰。

配图里的内容相当简单:身穿威武战铠、腰佩三刀的年轻武士,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马扎上……画中所绘之人,自然便是青登了。

壮汉的面前,即这条偏僻小巷的深处,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名同样是一袭破衫的浪人。

“老大,怎么了?”

“出人头地的机会?”

“什么意思?”

脸上现出疑惑之色的浪人们,七嘴八舌地反问道。

“兄弟们!幕府有大动作了!”

说着,壮汉把举过头顶的瓦板小报递回至眼前,接着将上头所写的内容飞快地概述了一遍。

京畿镇抚使……组建新部队……提兵上洛……在听完这些字眼后,浪人们始惊后喜终狂。

“京畿镇抚使……那个橘青登今年不过20岁吧?年仅20就凭着一刀一枪搏出赫赫功名,如今不仅已是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而且还跟那个千叶佐那子有着无比亲昵的关系……啧!真是一个令人连嫉妒他的勇气都没有的家伙啊……!”

“由京畿镇抚使·橘青登亲自统率的战斗部队……这支新部队有正式名称吗?”

“还没有。只不过,大家都将这支即将编成的新部队惯称为‘镇抚军’。”

“不问出身,不问年龄,人人皆可报名……这是真的吗?!就连咱们这样的无主浪人,也能报名加入橘青登的麾下吗?”

“是的!没错!瓦板小报里写得清清楚楚,别说是浪人了,即使是连武士都不是的农民,也有机会为仁王效力!”

“农民?哼!只懂得往土里刨食的农民,哪可能懂得打仗!”

“不过,瓦板小报里也写了:并不是往征兵署里报个名就能万事大吉了,是有选拔的。只有通过严格的选拔,方能成为镇抚军的一员队士。”

“啊,还有选拔啊……”

“哈哈哈!怎么?山田君,你是对自己的本领没有自信吗?”

“怎、怎么可能!我可是镜心明智流的目录持有者啊!我怎么可能会害怕区区的选拔!”

正当浪人们议论纷纷时,壮汉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兄弟们!请听我说!”

此言一出,嘈杂的巷弄顿时安静下来。

浪人们的目光整齐划一地落至壮汉的身上。

“兄弟们,我们既是同乡,又是志同道合的战友。”

壮汉缓缓地转动视线,在扫视面前的这一张张面庞的同时,以颇具感染力的腔调,把话接了下去:

“一年前,我们弃家门于不顾,毅然脱藩,远赴江户。”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尽忠报国!”

“为的就是杀身成仁!”

“但是,在来到江户后,残酷的现实给了我们一记重击。”

“那些高高在上的幕臣们,根本没空理会我们这些身份低贱的浪人。”

“我们满腔热枕,却又报国无门,只能浑噩度日。”

“而现在……吾等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说到这,壮汉再一次地高举手中的瓦板小报。

表情之威严,举止之庄敬……仿佛正举着什么珍贵的圣器。

“我决定了!我要参加明年1月3日的征兵选拔!我要跟仁王一起上洛!我要借此机会,一展宏图!”

“你们愿意陪我同往吗?”

壮汉的话音甫落,浪人们便抢道:

“老大,你在说啥傻话呢!”

“我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啊!”

“我早就受够现在这种跟乞丐没什么两样的生活了!”

“反正也是烂命一条!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眼见浪人们一个个都慷慨激昂,壮汉不由咧开嘴角,喜笑颜开。

噌!

他猛地拔出腰间刀,刀尖直指天空。

“好!那我们就一起加入镇抚军!功名只向马上取!”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浪人们纷纷像壮汉那样拔出佩刀,剑指青空。

刀刃林立,寒光闪耀。

……

……

江户,旗本聚居地,某座豪华府邸——

一名身穿华服、眉清目秀的少年,神情激动地快步走在缘廊上,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须臾,他在一扇精致的房门前方停下脚步。

“父亲!”

少年推门而入。

“嗯?”

房间内,一名富态的中年人正斜倚着肘靠,悠然地吞云吐雾。

眼见少年突然来犯,他当即放下手中的烟枪,不疾不徐地反问道:

“三郎,怎么了吗?”

少年端坐在中年人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仍热乎着的瓦板小报。

“父亲,我想加入镇抚军,请允准!”

说罢,少年将瓦板小报推至中年人的膝前。

“镇抚……军……?”

中年人捡起小报,一目十行地阅读起来。

不消片刻,他的整张脸变得一会儿黑,一会儿青。

“胡闹!”

嘶啦——中年人将小报撕成两半并揉成纸团,狠狠地扔到地上。

“三郎,这可不是参加节日庆典!这是参军!是要打仗的!”

“你难道不明白眼下京都的局势吗?”

“长州、萨摩和会津之间早已是一片剑拔弩张,整片京畿随时都有可能沦为腥风血雨的战场!”

“打仗是要死人的!”

“我不准你参加什么镇抚军!”

少年仿佛早就料到了中年人会有如此反应似的,他面不改色地低着头,不卑不亢地朗声道:

“父亲,你所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我知道目前的京都已是布满战云。”

“我也知道打仗是会死人。”

“然而……不论如何,我还是想去京都!想加入镇抚军!”

“我是家中的三子,无缘继承家业。”

“我未来的道路,无非就只有两条,要么在某座剑馆任职,靠剑术为生;要么就待在家里,当一只现在被父亲您赡养,之后被兄长赡养的米虫。”

“我既不想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剑术老师,也不想当米虫!”

说到这,少年抬起脑袋,目光炯炯地跟中年人四目相对。

“父亲!我想建功立业!”

“这可是阔别近三百年的一步登天的大好机会!”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时机,还得追溯到战国时代的织田家!”

“我要用我的剑,搏取远超祖先的功业!”

……

……

江户,郊外,某座乡村——

几名扛着锄头的农民,一边并肩走向农田,一边神采奕奕地交谈着。

“若是能立下大功劳的话,成为一城一地之主,甚至是成为下一个丰臣秀吉,也不是没可能啊!”

“哼!得了吧!你懂武术吗?你知道怎么挥刀吗?你就一只懂得挥锄头的农民,还想着成为一城一地之主?还想着成为下一个丰臣秀吉?”

“丰、丰臣秀吉在发迹之前,不也是农民吗?人家不也是从一介农人一步步地登上‘天下人’的宝座了吗?人家能行,我为什么不能行?”

……

……

江户,某地——

一名衣衫简朴的武士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瓦板小报。

虽然小报被脚印和脏水给弄脏了一些,但仍能依稀看清上面的字样。

“京畿镇抚使……”

武士一手拿着小报,另一手轻抚腰间刀,轻声嘟囔。

他的全副身心、全部注意力,都被小报上的“京畿镇抚使”、“征兵”等字眼给牢牢吸引。

这时,他的身后走来一名满身绮罗的商人。

“喂!锹次郎!锹次郎!大石锹次郎!”

武士的身子轻抖了几下,回过神来,循声望向商人。

“嗯?老板,怎么了吗?”

“你竟然还问我‘怎么了吗’……该走了!”

“哦,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

大石锹次郎将手中的瓦板小报折叠好,随手塞进怀里。

“真是的……锹次郎,虽然你的本领确实很厉害,但是你也要多上点儿心才行呀!我可是花了好大一笔钱来雇你当保镖的,你得让我有一种‘物有所值’,乃至‘物超所值’的感觉才行啊!”

“呵呵呵,不好意思,我之后会注意的。”

……

……

……

……

江户,伊东道场——

“镇抚京畿……京畿……”

伊东大藏怔怔地凝睇手里的瓦板小报,若有所思。

……

……

江户,某间旅店——

“芹泽!芹泽!芹泽!”

一名体型瘦削的武士,三步并作两步地迈入一间布满酒气的卧房。

房间内,一名肌肉发达,体型壮硕,身高六尺有余(1米8+)的壮汉仰躺在榻榻米上,双臂枕在脑后,脸上盖着一本摊开来的《大日本史》。

“唔……!新见,吵死了……!”

芹泽以刚睡醒般的慵懒声音,不耐地斥责道。

新见无视芹泽的牢骚,盘腿坐到其身边,一边递出手里的小报,一边快声道:

“芹泽,别睡了,快起来!幕府责令橘青登编成新的战斗部队,择日提兵上洛!”

“嗯?”

芹泽一个骨碌坐起身。

盖在其脸上的《大日本史》也自然而然地滑落在地。

只见他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光看面相就能本能地感受到此人不好招惹。

芹泽一把夺过新见手里的小报,五行并下地飞速阅览。

少顷,他咧开嘴角。

紧接着,难以自抑的笑声从其嘴中泄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待笑得尽兴之后,他抓过身旁的打刀,“噌”的一声将刀身拉出半截。

雪亮的刀面映出他那被压瘪的、闪烁着狠厉眸光的双眼。

“蛰伏了那么久……吾等总算是可以大显身手了!”

……

……

江户,某地——

清河八郎面色阴沉地阅读手中的小报。

每看一词、每读一句,聚集在其颊间的阴云都会变得浓厚几分。

终于,还未看完小报上的全部内容,他便满脸不耐烦地将小报揉成一团,狠狠地扔飞出去。

“哼!实现大义之路,果然是满地荆棘啊……!”

……

……

江户,试卫馆,道场——

近藤勇手提竹剑,一如往常地检查、指导、纠正学徒们的剑术动作。

渐渐的,他察觉到一股违和感——学徒们今天都怪怪的。

有好一些人很不专心,总是在窃窃私语,而且所交谈的内容令他甚感在意。

“喂,你们知道了吗?”

“嗯,在来试卫馆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

“你们有兴趣去报名吗?”

“我很想去,可是……内子已有7个月的身孕,我实在是没法弃她于不顾。”

“我也是,我不仅有一个怀有身孕的老婆,还有一个才刚过4岁的儿子,我若战死他乡,他们孤儿寡母的可没法在这样的乱世里生存下去啊。”

听着这些人的交谈,近藤勇终于是按捺不住旺盛已极的好奇心,喊住一人,问道:

“藤井君,你们都在交头接耳些什么呢?”

“啊,小师傅,难道您不知道吗?”

虽然近藤勇已正式继承天然理心流宗家四代目掌门人之位,但是资历较老的学徒仍习惯性地管他叫“小师傅”,管近藤周助叫“师傅”或“老师傅”。

“嗯?什么意思?”

“哎呀,难道橘先生还没告诉您吗?”

“青登他自昨日去奉公之后,就一直没有归家,只托人跟我们说了一声‘他今晚不回来吃饭、睡觉’。”

“这样啊……小师傅,出大新闻了哦!橘先生荣升为京畿镇抚使!幕府将广泛招募有报国志向的才俊,编组成一支全新的、由橘先生亲自统率的军团。等到明年二月时,橘先生将率领这支崭新军团驰援京畿!”

霎时间,近藤勇的两道浓眉在隆起的眼角上耸了耸。

“广泛招募有报国志向的才俊……详细地说给我听听!”

……

……

江户,千事屋——

柜台上的账簿、笔架、砚台等物被全数推至一边,好腾出空位来铺放桐生老板刚买来的最新的瓦板小报。

桐生老板盘膝而坐,双臂抱胸。

木下舞则趴在他的背上,小脑袋探出其肩头。

二人一起目不转睛地阅读小报。

“橘君,你要去京都了吗……”

桐生老板轻声呢喃,颊间现出追忆之色,一副仿佛回想起了某个人的样子。

较之于表情复杂的桐生老板,木下舞的神态变化要简单得多——她的脸上布满忧色。

“青登……”

大橘猫·多多注意到了主人的异样。

它缓步走到木下舞的身下,一边用圆润的大脑袋轻蹭那留有淡淡齿印的白嫩脚脖子,一边“喵喵喵”地叫着。

……

……

江户,桶町,小千叶剑馆——

刚练完武的佐那子,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身香汗,几缕头发黏在微微泛粉的脸蛋上。

乌黑的秀发、因刚剧烈运动完而显得白里透粉的肌肤……这二者差异明显却又珠联璧合,看上去分外诱人。

顺着她的下颔、指尖等处滴落而下的汗珠,在她脚边形成一滩又一滩的晶莹水泊。

换作在平日里,爱干净的佐那子早就用汗巾将自己的身体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去浴室里洗个舒舒服服的澡了。

然而,刻下的她却顾不得擦汗,甚至顾不上放下手里的练武用的木制薙刀。

此时,她的全副身心都放在了面前的千叶重太郎身上。

精准点来讲,是放在了千叶重太郎所讲的话上。

“……总之,就是这样,等到明年2月的时候,青登就要离开江户了。”

说来也巧,在得知此事后,佐那子露出了跟木下舞无比相似的震惊表情。

她怔怔地平视前方的虚空,好半天没有开口讲话。

……

……

是夜——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

青登是在今日临近傍晚的时候,才总算是回到了试卫馆。

甫一归来,他甚至都来不及跟总司等人打声招呼,就马不停蹄地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俯首案前,奋笔疾书着什么。

兵者,国之大事。

不论是募兵,还是出征,都是一件需要联动数个、十数个、乃至上百个部门才能顺利完成的复杂活动。

更何况,承平日久的江户幕府已许久没有进行过类似于此的军事行动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仅靠青登一人,是绝对没可能赶在明年开春之前提兵上洛的。

因此,德川家茂任命松平主税介、山冈铁太郎、鹈殿鸠翁、杉浦正一郎、松冈重三郎为“浪士取缔役”,由他们负责协助青登打理镇抚军的编制事宜。

自打昨日下午接受德川家茂的委任后,青登就一直待在江户城里跟松平主税介等人协商募集人才、购置装备等种种事宜。

松平主税介——德川家系里难得一见的杰出剑客,先祖为德川家康的六男忠辉,学问剑术概甚杰出,目前在讲武所担任剑术师范。

此次的远征,涉关能否肃清法诛党——换言之,涉关青登能否顺利摆平法诛党这个重大威胁。

因此,青登久违地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干劲。

凭着“元阳+1”、“神脑+9”、“强精+2”等天赋所赋予的充沛精力,青登硬是发挥除了极强的主观能动性,生产队的驴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他连续工作了28个小时,同他共事的松平主税介等人都几近累倒在地了,他仍神采奕奕地工作。

甚至在回到试卫馆后,他还捡起尚未完成的重要工作,继续挑灯夜战。

在“聚神”的加持下,青登眼里的世界只剩下手里的笔及眼前的卷轴。

“聚神”真乃战斗、工作两不误的神级天赋。

“神脑+9”配合“聚神”……青登的工作效率数倍于常人。

正当他焚膏继晷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其思绪——

咚、咚、咚。

紧随敲门声之后的,是总司的声音。

“橘君,是我。”

青登停下手中的毛笔。

“怎么了吗?”

“呃,那个……佐那子和木下小姐都来了,她们……还有我,都想见你一面。橘君,你现在有空吗?”

青登愣了愣,随后面露混合着惊讶和无奈的复杂表情

虽然他早就料到三女势必会来逼问上洛的因果,但他没料到她们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

反正也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也不在乎早晚了……青登心想。

他一边将手里的毛笔搁回至笔山上,一边轻声道:

“进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哗”的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便即刻响起。

紧接着,蓝、红、紫三道倩影鱼贯而入。

在进房后,三女同时一愣。

只见房间的榻榻米上堆满写有各种字样的纸张、卷轴,几无落脚之地。

“抱歉,有点乱。”

说着,青登随手将面前的纸张和卷轴推开,腾出一片空地。

“青登,我们应该没有打扰到你的工作吧?”

木下舞怯生生地问道。

要说有没有被打扰,那肯定是有被打扰的……青登在心里说。

如若实话实说的话,势必会让三女感到失落、内疚。

因此,青登撒了一个善意的小谎言:

“并没有,我正准备休息呢。”

木下舞轻轻颔首:

“那就好……”

“都快坐吧,别一直站着了。”

听见青登这么说,三女纷纷屈膝跪坐,在青登的面前一字排开。

佐那子坐在C位,她的左右两边分别是木下舞和总司。

因为显著的身高差,所以从青登的视角望过去,三女恰好构成一个中间高、两边低的“山”字。

谁都没有讲话。

三女皆是一副目光闪烁、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在构思措辞。

一时之间,房间内的诡异氛围渐浓。

为了掬起开始沉重下去的气氛,青登主动开口道:

“佐那子,阿舞,你们是一起过来的吗?”

佐那子答道:

“我在得知你已回到试卫馆后,就立即赶过来了,然后就在半路遇见同样急匆匆地赶往试卫馆的木下小姐。”

木下舞点了点头,以示附和。

眼见佐那子和木下舞竟能配合地如此默契,青登不由挑了下眉,露出一脸“看见罕见的东西了”的表情。

只要是在没有外人在场的场合里,佐那子和木下舞总会吵架、互相说点怪话来阴阳对方。

她们俩不仅没有斗嘴,反而还一起心平气和地回答青登的问题……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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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写到镇抚军的队士选拔了。然后那个必不可少的环节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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