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这是我三仙教的东洲

能感觉出来,这童子在努力让自己的话音显得云淡风轻,可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那抹骄傲的轻蔑。

仿佛脚下的众生,无论是菩萨还是罗汉,对他而言都只不过是蝼蚁而已。

允许尔等跪迎,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恩宠。

到底是什么样的主人,才能让其座下的童子骄纵到这般程度。

“太虚真君……”

几个得救的三仙教弟子,皆是呆滞的盯着那宝辇之上若隐若现的身影,玄色衣袂纷飞间,那张白皙俊俏的侧颜是如此超然出尘,却略显得有些陌生。

终于,其中一个瘦小男人惊呼出声:“是他!”

然而正欲吐出那个称呼,他又立马反应了过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太虚之名,不就是当初从南洲逃难而来,却被灵虚洞拒之门外,只想用半座天塔山道场就打发掉的那个虫妖弟子吗!

可如今对方的模样,与这弟子印象中的那人根本对不上号,就连幽瑶和黎衫这些师兄师姐,恐怕也没有这般惊人的气势。

“弟子项鸣,恭迎太虚师兄!”

项鸣神情肃穆,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朝着天上行礼。

他不认识太虚真君,但能听懂“三仙教”。

这是北洲来援的同门,自己几人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刻,而方才的那一剑,也值得自己一礼。

“我等恭迎太虚师兄!”

女弟子扔掉了手中仙剑,与身后的一众弟子齐齐单膝跪下,全都以对待半个长辈的姿态,对着天上的玄裳道君行了同辈弟子间最崇敬的大礼。

与三仙教一众弟子相反,哪怕在方才那一剑之下受了重伤,五位菩萨仍旧是紧紧咬牙,非但没有跪下,竟然还悄然取出了各自的佛宝。

“……”

神虚老祖安静看着脚下一幕,片刻后,他发出嗤笑:“既然不愿跪迎,那应该就是想死了。”

说罢,他乖巧的退回到了真君身后。

领头那位菩萨听闻此言,布满血浆的脸庞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手捧莲花,抬头厉声道:“尔等仙教弟子,擅自闯入我菩提教的东洲……”

就在这时,那慵懒靠坐的道君轻轻抬了下食指。

刹那间,笔直插在大殿石阶上的古朴仙剑忽然微微颤抖了起来,通体溢散着七淬灵宝的恐怖气息!

它并未离开长阶,但那领头菩萨的身上,却是悄然多出了数十条笔直的线,血浆缓缓从线条处溢出,伴随着啪嗒啪嗒的声音,整个身子连带着手中的莲花,皆是干净利落的被肢解开来,化作了数十块碎肉。

沈仪稍微坐直了身子,朝着众僧淡然发问:“本座刚刚没听太清楚,谁的东洲?”

“嗬——”

大殿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

剩下的四位菩萨浑身战栗,眼睁睁看着师兄毫无还手之力的死在了面前,眼前之人定然是那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一山首徒,而且再看那柄七淬的仙剑,只能说明对方在这些大弟子中,也是最为拔尖的那一部分。

甚至比先前带头的楚夕还要高出一个档次!

念及此处,菩萨心中本能生出浓郁的惧意,可这是在东须弥山的脚底下,若是自己等人开口承认了东洲可以与对方平分……先不说就凭自己几人,根本做不得这个主,此话一出口,回去还不被活扒了皮。

他们回头朝着众多罗汉看去。

对!这就是一个下马威罢了,千万别被唬到,他们就不信,此人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屠戮须弥山上千僧众。

有本事就将自己等人杀个干净!

“此乃!菩提教的东洲!”

又一位菩萨放声怒吼,话音尚未完全出口,身后的众多罗汉已经齐齐高呼起来。

然而只是呼吸间,一枚枚首级便是整齐噗通落地,浓郁的血腥味顿时笼罩了整个大殿周围。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犹豫,声出剑至。

方才还觉得这只是一场下马威的菩萨,此刻喉头止不住的滚动,豆大汗珠顺着额头滴落,嗓子里好像藏着一团火。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天幕中的宝辇,却见青年神情平静,仍旧端坐高天之上,等待着自己一众的回应。

“东洲……是菩提教……”

众多同门在眼皮子底下陨落,剩下的人或许是心存侥幸,或许是被激起了凶性,一个个抬起头颅,怒目圆瞪的盯着那道玄裳身影,只是嗓音不由变低了许多。

两教争斗时,确实出了不少死伤,但几乎都是斗到了搏命的情况,说出去也有个不敢留力的借口,似眼前这般,分明已经稳稳掌握了局势,却还要痛下杀手的,放眼两教也是罕见到根本挑不出几例。

对方是为了入劫争夺香火,若是真造了如此大的杀戮,待到三仙教与菩提教对质的时候,此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与其利益相悖。

就算是深受偏爱的天骄弟子,此刻估计也是心弦紧提,仅是在强撑而已,只要自己等人再坚持一下……

这一次,那道剑光甚至都没让他们把话说完。

噗嗤!噗嗤!

仅剩的那位菩萨浑身战栗着回眸,只见自己身后已经再无一个活口,遍地的碎尸,仿佛人间炼狱一般。

他微微张着嘴,唇皮发抖,五官扭曲的重新回看过来。

瞳孔中映出了一道颀长身影。

那位太虚真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前,伸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额头,随意问道:“谁的东洲?”

菩萨感受着脸庞上的冰凉,那抹毛骨悚然之感迅速侵袭了全身。

他嗓音颤抖:“是……是你我两教的……东洲……”

即便已经承认了这一点,可眉心的冰凉却愈发森冷起来,那修长五指缓缓扣入了他的颅骨,浓稠血浆滑落,染红了他的视线。

“错了。”

在菩萨惶恐的注视下,青年认真的摇了摇头,嗓音依旧清澈:“没有你们。”

下一刻,他漠然捏碎了这尊菩萨的头颅。

沈仪收回手掌,安静的看着身前的这人轰然后仰倒下。

他不仅专程从云渺真人的储物袋里翻出了这架宝辇,还特意给自己带了个童子,如此大张旗鼓,嚣张跋扈,只为了一件事情。

如果金仙们听闻此事后,倾巢而出,直接杀到东洲来,自己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但现在看来,除去赤云子以外,其余金仙并没有这个意思,哪怕把话说的再严重,他们的举动已经证明了三仙教的态度。

想和解?

做梦。

沈仪探出手掌,那柄深嵌于石阶上的无为剑,嗖的一声掠起,落入了他的掌中。

他提着长剑回首,随意瞥了眼大殿前那群木楞行跪拜之礼的弟子,淡淡道:“起来,随我打回去。”

在听闻此言的刹那,不知为何,几个三仙教弟子的心皆是狠狠的震动了一下。

那群和尚能看出来的事情,他们自然也能看出来。

哪怕是斗到如今这种局面,别说是小辈弟子了,没看见就连那大自在莲珠菩萨,在出手之后都要寻个借口。

这借口就算再蹩脚,始终也得有一个,否则就是坏了规矩,落人话柄。

怕的就是日后清算的时候,被推出来给对方大教泄愤,自家人想保都没个说辞。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争斗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总有结束的那天,到时候就算不至于被打杀,至少也分不到什么好处了。

换而言之,这位太虚师兄驾临东洲,并非是来争夺香火的,甚至冒着舍弃前程的风险,只为了给自己等人撑腰出气。

“弟子遵命!”

项鸣用袖袍擦了擦脸庞,倏然起身:“我等定然誓死追随师兄!”

当初菩提教是如何欺辱自己等人的,现在必须要一分不少的全都还回去!

“……”

同样紧紧盯着这一幕的,还有藏身于天际的智空和尚。

当他还在担心沈大人去了北洲以后,能否护住性命的时候,对方居然猝不及防的又出现在了自己身前。

同样的睥睨万物之姿,毫不输给曾经身处南洲的时候。

菩萨惧他,仙家跪他。

哪怕从南洲来到了两教漩涡之中,对方还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沈大人。

当然,智空并不知道沈大人为何会以三仙教大师兄的身份出面行事,但他永远相信,对方无论做什么,都一定是为了那些被神佛们忽视如蝼蚁的红尘性命。

“呼。”

但只是一瞬,这和尚便收敛了情绪。

他没有忘记,自己旁边还有一个可能会对沈大人不利的老东西。

智空很有自知之明,先前这未来世尊说收下自己有两个理由,除去佛心以外,他唯一能被这些天地巨擘所看中的,就只剩下和沈大人相识的这层关系了。

想要蒙骗自己放下戒备……哼!

“嘶。”

未来佛用余光瞥了眼金蝉子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心底一堵,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一下,没忍住又用力攥了攥拐杖。

片刻后,他忍住了敲打对方那颗猪鬃脑袋的冲动,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青年。

老人模样的未来佛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

那七淬的灵宝固然能够助修士做到眼前的这一幕,但仅凭九九变化之极的修为,又怎么可能让其把握的如此精准,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隐藏修为,又以这般诡异的姿态入劫。

不为香火,那为了什么?

未来佛好似看见了自己的缘,但又看的不甚清晰,因为他完全想不通,单凭这样一个晚辈小修,到底能改变什么。

今日换了任何一尊别的真佛帝君在此,对方的小算盘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可惜来的是自己。

“罢了罢了,既然看不清楚。”

未来佛咂了咂嘴,懒散道:“那就当没看见算了。”

菩提教要掀起大劫,该是那位当家的佛祖去办,与自己这个未来的世尊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独行吧……记得离他远点,老僧一共准备了两条道途,如今失了一条,只剩你这么一个徒儿,可别又无端送了出去。”

老人转身慢悠悠的走下了云端。

“……”

智空和尚转过身,直接无视了未来佛的提醒,只想着再替沈大人打探点消息:“师尊这是要去哪里?”

砰!

老人终于没忍住转身一拐杖敲在了他脑袋上。

身为堂堂三大佛祖之一,首次诚心要收个弟子,结果这小子口中每一句师尊,都是带了目的来的,哪个巨擘能受得了这个气。

他翻个白眼,不耐道:“去东须弥坐坐。”

自己看不清的缘,虽暂无大用,却也不能被旁人提前看去了,需得先引走东须弥里那三个老和尚的视线。

话音落下,未来世尊已经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龇牙咧嘴的智空,用力揉了揉脑门,却也没有立刻去见沈大人的打算,谁知道是不是这老东西虚晃一枪,不如再稳一稳瞧瞧情况。

……

南平府附近。

一处僻静山崖间。

几个三仙教弟子盘膝而坐,亦是一副身负重伤的模样,甚至比府城中的项鸣几人还要惨些。

所幸旁边有青衫男子认真布下阵法,又取出丹药,最后更是不惜消耗自己的劫力替众人疗伤。

“多谢黎衫师兄。”

许久后,众人脸色有了好转,缓缓睁开眼眸,先是感激道谢,随后便朝着先前察觉到剧烈动荡的府城方向看去。

杀气如此骇人,更是有菩萨陨落的天地迹象。

“师兄,出手之人是谁,我等怎么没有半点印象?”

“……”

黎衫神情感慨的看去,想起了先前那道惊人的剑光。

自己初到东洲,想的是如何多救下几个同门,说好听点叫谨慎小心,若是往难听了说……在北洲呆习惯了,初次来到菩提教的地盘,总归是有些放不开手脚,称一句窝里横也不为过。

只想着在长辈降临之前,尽量挽回些损失,一步一步慢慢来。

但先前的气息动荡,却是让他心中生出些羞愧。

念及师尊曾经说的那句不必留手,想来,那位入门不久的同门,或许才是诸多长辈们心中仙帝应有的模样。

“那是灵虚洞的太虚师兄。”

“太虚……师兄?”几个弟子愕然收回目光,在北洲同辈之中,竟然还有人能当得起黎衫的一句师兄。

“太虚师兄,乃是我三仙教首徒。”黎衫并未否认,反而再次加重了语气,压根不在意这样会长了他人的威风,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首徒这个称呼一出,场间顿时陷入死寂。

曾经黎衫师兄,幽瑶师姐,再加上那东极帝君府的启贤上人,在北洲呈三足鼎立之势。

自己等人这才离开多久,那首徒之位居然已经花落别家。

“到底发生了什么,幽瑶师姐和启贤上人……”弟子们许久才消化掉这个消息。

“那就说来话长了。”黎衫无奈一笑,眼中多出几分凌厉,既然太虚师兄开了头,那自己倒也不能给师尊丢人。

这一身的修为,总要拿几个和尚的性命来验一验。

(本章完)

第790章 局势再变

东洲,合水坡。

这只是须弥山掌控下,一个并不算起眼的小道场,坐镇此地的也仅是个六六变化的菩萨,唤作鹤鸣。

此刻,这位身着黄衫,胸挂硕大佛珠的老和尚,正在几个罗汉的护送下,跌跌撞撞的朝着庙宇后奔去。

而在合水坡的对面,一个浑身血渍的三仙教女弟子贝齿紧咬,双目含恨,脚踏一枚玉如意,拼了命的追杀而来。

“嗬!”

鹤鸣菩萨慌张的回头看去,他忌惮的并非这手下败将,而是女人身后不急不缓跟着的几人。

在上次三仙教悄然派出弟子袭入东洲后,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击,好不容易才有了将这群人给驱逐出去的迹象,却未曾想到,自己等人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三仙教竟然故技重施,而且这一次更是来势汹汹,阵仗规模皆是远超上回!

欺人太甚……

“秃驴,你往哪里逃!”那女弟子于顷刻间赶到了佛庙上方,右脚猛地一踹,那柄玉如意身形暴涨,倏然朝着山间轰了过去。

“咄!”

鹤鸣菩萨眼见退无可退,情急之下,只得一把扯下脖上的佛珠抛出,与那玉如意重重的撞到了一起,将其打飞了回去。

“呵。”

天幕中响起一道冷笑,女子身后那几道身影缓缓站在了前方,为首者一把接过了那柄玉如意,漠然俯瞰着下方的和尚:“还敢还手,你好大的胆子。”

“昊明师兄,就是他携着一众秃驴,以多欺少,强夺了小妹的道场,如非有师尊赐下的法器相护,小妹早就死在了他们手上。”

女弟子接过那师兄抛来的如意,想起先前所受的欺辱和不公,嗓音里不由多了几分委屈。

“胡说八道——”

鹤鸣菩萨见她委屈的样子,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三仙教的徒众,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径直来了东洲争夺道场,这也就罢了,出手如此狠辣,仅仅数日时间,便打伤了我菩提教十余同门,现在倒还恶人先告状!”

要不是三仙教如此过分,不讲规矩,山里的大自在菩萨们,也不至于插手凡间的事情。

听闻此言,天幕中那几位从北洲赶来的弟子们,脸上不约而同涌现了一抹阴沉。

“恶人……先告状?”

便是心思比较油滑的昊明真人,都是忍不住气笑了。

真该好好问问,那惨死的赤云洞茂枫,灵虚洞的灵素,到底谁才是恶人。

要知道那群和尚的脑袋,直到如今可还挂在天塔山上,人证物证俱在,还想抵赖。

这么多年修行下来,这群秃驴的修为长进不大,脸皮倒是愈发变厚了许多。

“昊明师兄,不必与他多言。”

那女弟子再次攥紧了玉如意,厉声道:“当初他们对小妹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可没讲过半分公道!”

话音落下,诸多弟子皆是取出了法器。

在雄浑的劫力动荡下,庙前的几个罗汉面色发白,还想要争辩几句的鹤鸣菩萨,也是浑身微微一颤,胸口剧烈起伏片刻,只能打碎了牙强行吞下了这苦果。

好汉不吃眼前亏,三仙教汇集一教之力,欺负一座东须弥,另外两座须弥山中的长辈绝不会坐视不理。

念及此处,他命令僧众放下兵刃,涩声道:“小僧认输,此处道场归你们了!”

此话一出,诸多沙弥罗汉皆是面露凄然,在佛祖眼皮子底下,自己一干僧众,居然要对这群仙家低头,这是何等耻辱。

“这还差不多。”

三仙教弟子讥讽看去,嘲弄道:“等回了东须弥,记得告诉你们那群长辈,想要多吃香火,便好生教教你们本事,光靠着那些龌龊手段,迟早遭天谴!”

女弟子抿了抿唇,虽还觉得有些不够解气,但对方已然弃兵服输,倒也不好再咄咄逼人。

“……”

鹤鸣菩萨恨恨的扫过这些仙家,愤然挥袖:“我们走!”

就在这时,昊明真人的眼眸却是闪烁了一下,他悄然看向旁边几位同门。

众人刚刚来到东洲,确实对此地不太熟悉,教中长辈们也没有个具体的吩咐,在这种情况下,弟子们本能的会跟随那些有威望的同辈行事。

启贤上人隐没不出,黎衫师兄也没个消息。

但有那么一位同辈弟子,刚刚到东洲,便是用实际举动给众人打了个样。

南平府中冲霄的剑光,还有弥漫不散的腥气,都在诉说着三仙教的态度。

太虚真君身为大教首徒,必然是得了长辈们的指示,这种时候不赶紧跟上,待到劫后怕是连汤水都分不到一口。

念及此处,昊明真人悄然握掌。

刹那间,一条条粗大的藤蔓拔地而起,相互纠缠,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树墙,悍然拦住了僧众们的去路。

“嗯?!”

鹤鸣菩萨见势不对,倏然祭出了雄伟的金身法相,身处金光沐浴当中,双目圆瞪回看而来,低吼道:“尔等这是什么意思?香火之争,你们可别坏了规矩!”

“规矩。”

昊明真人漠然看去,嘴角扯出一抹狞意:“现在你们倒是想起规矩了,下去与楚夕师兄慢慢争辩吧。”

其余弟子虽有些错愕,但很快也是反应了过来,跟着师兄行事总是没错的。

刹那间,在鹤鸣菩萨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七八件法器携着刺目的光,毫不留手的朝着自己轰砸了过来!

“你们——”

他的凄厉痛斥声戛然而止,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六人围剿一个。

那雄壮的金身,很快便是被法器撕成了碎片,连带着一众沙弥罗汉,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多谢昊明师兄!”

看着一地尸骸,女弟子感激的朝着昊明真人拱手行礼。

“不必谢我。”昊明倒是不敢托大,淡淡道:“要谢就谢太虚师兄,此乃我三仙教首徒,这次来东洲,也是由这位师兄领头。”

他先前得罪过对方,现在看清了局势,自然要赶紧攀附上去。

其余弟子闻言,虽看出了昊明真人满心恭维的嘴脸,却没有对其生出讥诮之心,毕竟这的确是事实,若非太虚师兄挺身而出,打破了僵局,长辈们不知道还要商议多久,眼前的这位师妹也未必能撑到那天。

“原来如此。”

女弟子滞了一下,不过她对这位太虚师兄并没有什么印象,只能等见到以后再做答谢了。

她收回目光,情绪显然比先前好了许多,笑道:“诸位师兄替小妹报了仇,这道场就请师兄们享用吧。”

“不急。”

昊明真人回望遥远处那肮脏恶臭的难民堆,轻轻摆手。

身为太虚师兄的第一个“邻居”,他对这位师兄那套手段的威力,可谓是了解最深的人。

“修屋舍,放水粮,先让他们稍微有点人样再说。”

“啊?”相较于女弟子的不解,其余弟子全都迅速反应了过来,脸上多出一抹坏笑。

这套法子用在北洲,自然是让人心生不满,但现在可是身处东洲,也让那群和尚知晓知晓,自家香火被悄无声息夺走的滋味。

……

三仙教与菩提教不同。

相较于须弥山掌控三洲,同样体量的仙家们全都留在北洲,希望能离教主们更近一些,便显得太过拥挤。

此刻众仙倾巢而出,单独一个东须弥,哪里是三仙教的对手。

在诸多弟子降临此地,联系上了那些饱受欺凌的同门后,便以雷霆之势展开了反击。

有脑子的修士不止昊明真人一个。

其中声势最浩大的南平府之战,便成了众人的争相模仿的对象。

本就含着怨怒而来的仙家们,现在有人带头,也不怕长辈们责怪,故而一个出手比一个狠辣,能斩杀的就绝不放过,杀不了也力求重创。

很快,东洲二十六府,便有整整十七座落入了三仙教的手中。

这些多出来的道场,让一众修士们吃了个肠肥脑满,直到此刻方知天地广阔,如非东洲的事情还未完全解决,他们甚至开始有了把目光投向剩下两洲的意思。

以前过的都是什么穷日子!

一座座屋舍开始迅速林立而起,逐渐化作了村落小镇,在仙家们的全力出手下,那些成为废墟的府城重新有了雏形。

待到消息如山风般穿过东洲。

菩提教已经被逼的要派出武僧把守大府边疆,不是防三仙教入侵,而是要拦住那些行走的香火。

终于,已经习惯用大妖攫取皇气的佛庙,首次不设限制的开仓放粮,引得难民挤满了那白玉长阶,乌漆嘛黑的脚印将那金碧辉煌的大殿踏了个遍。

而与此同时的南平府中。

新修筑的大殿里,除去供奉三清以外,又新添上了一尊太虚真君像。

“师兄,我听闻那群秃驴最近都在往永新府赶去……那是妙音和尚的道场,您如今风头正盛,要当心一些。”

项鸣有些担忧的跟在沈仪身旁:“妙音和尚或许不是东须弥年轻一辈中最强的那个,但他的师尊一定是最护短的那个。”

单独一座东须弥,自然不可能培养出类似北洲那般的三大天骄,将整个局面牢牢控制住。

其下派系纷杂,拉帮结对之风远胜三仙教。

在这种情况下,实力强的未必能比得过靠山硬的,那位连脸皮都能舍下不要的大自在莲珠菩萨,属实是给他的徒儿攒下了不少声望。

“原本因为楚夕师兄的事情,东须弥大概是想让他暂时收敛一段时日,如今这秃驴又开始召集僧众,怕是想借着您这机会重新站出来。”

三仙教步步紧逼,就按东须弥的尿性,就算那些老一辈大自在和尚不亲自出手,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等人坐大,至少也要占住最后这些道场,等到其余两洲须弥山来援。

在这种情况下,急需一个人能站出来暂且打压一下三仙教的势头。

没有什么比胜过太虚真君更能起效果的法子了。

“知道了。”

沈仪轻点下颌,缓步穿行于府城当中。

他垂眸看向脚下新铺就的青石路,虽比不得神朝曾经的模样,但也在逐步好转。

在立下宏愿以后,沈仪已经跻身二品顶尖的行列,或许法宝上仍有欠缺,但光论境界,距离那真佛帝君之流,也只差完成宏愿这一个步骤。

当然,这快速得来的实力,代价同样严重。

每过一日,浑身的劫力便会削减一分,看似不算多,但日积月累下来,终有尽数消散的那天,待到那时,便是教主出手也挽救不了自己的消亡。

显然,万妖殿跟曾经一样,只能起到蒙蔽窥探的效果,并不能阻断天道对于未完成誓言的惩戒。

但沈仪却并没有感到不适,相反,心底还有些轻松。

他想用这股力量去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大半,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许多。

百姓有了人样,两教年轻一辈死伤惨重。

再过一段时日,人皇想要的局面,便会提前很多年到来。

念及此处,沈仪转头朝着皇城的方向看去。

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事情就是,那个男人暗戳戳准备的东西,是否真有改变这天下局势,为红尘生灵搏出一条光明前路的效果。

若是雷声大雨点小,那自己可真得被气死。

就在这时,沈仪的眸光却是缓缓停滞在了一道身影上面,只见那女人蓬头散发,身上穿着素衣。

当然,这袭素衣算不得出奇,这里毕竟是南平府城,原本的难民们几乎都换了衣衫,质地不算太好,至少干净。

真正让沈仪留步的,是那人身上的熟悉味道。

“仙君……”

女人眼见玄裳道君走近,却并没有躲避的意思。

她略微抬起头,脸庞哪怕憔悴,也掩不去曾经的芳华。

沉吟一瞬,女人取出了一块香甜的桃酥,伸手递了过来:“谢谢太虚仙君。”

“……”

沈仪随手接过桃酥,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此地。

顾离默默目送对方离开。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冒着风险,多此一举到南平府城中一窥这位太虚真君的模样。

身为神朝大将军,顾离见过无数的修士,但却很少看见过这样的年轻人。

虽立场不同,也无论对方目的是什么。

但至少……整个北洲和东洲,都因此人而生出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方才的那句道谢,也是真心实意的。

片刻后,顾离转身离开东洲,朝皇城的方向而去,也该让陛下知道这个好消息了。

而在另一侧。

沈仪快步走到无人处,一脚踏入太虚。

他眉尖微蹙,眸中涌现森寒。

方才那女人身上刻意隐匿的气息,或许旁人发觉不了,但他却是再熟悉不过。

正是漫天神佛争夺不休的香火皇气。

皇城那边发生了什么,连玉简都不用了,也不再经过叶岚的手,竟改用这种方式来传递消息。

他指尖用力搓动,轻易捏碎了那块桃酥。

然而翻找许久,满手的面碎,也没能在其中寻到任何东西。

沈仪抬起头,满脸古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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