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第378章 布局楼兰(2)

第378章 布局楼兰(2)

这个想法也是张越刚刚才想到的。

在地图上来看,楼兰王国近白龙堆,出了玉门关就进入了楼兰领土范围。

虽然这年头,西域各国的国境线与其说有,倒不如说只是摆着好看的。

大部分西域王国,都是游牧或者半游牧王国、城邦。

但楼兰由于最近十几年垄断丝路贸易的利润,所以,暴富了起来。

其沿着蒲昌海、孔雀河流域,修筑了大量城镇和城市。

而汉军在楼兰的基础,也很坚实。

换而言之,在楼兰汉军拥有主场地利。

若战场在楼兰境内,匈奴人就将陷入劣势!

一旦其主力被诱入楼兰境内……

那么,李广利还能放跑不成?

哪怕不能,最起码也能打烂整个蒲昌海,让蒲昌海血流成河!

到那个时候,说不定情况对汉室反而更好!

匈奴人能在蒲昌海地区,长久维持数万大军存在吗?

就靠尉黎、危须、焉奢以及一个被打残的车师、龟兹,能提供那么多粮草吗?

自是不能。

匈奴人只能从国内调集牲畜来支撑战争。

不就是隔着要塞、沟渠和寨楼对峙吗?

这可是汉军的祖传绝技和拿手好戏。

在先帝和太宗时代,汉匈各自集结数十万大军,沿着长城比拼耐心,哪次汉室输过了?

论起结硬寨、打呆仗,当然是农耕文明更擅长。

大不了,楼兰人吃点苦,受点罪嘛。

而匈奴人就惨了。

大军远征,悬于西域,这人吃马嚼,谁受得了?

届时,匈奴人就得做出选择。

是和汉室对耗,还是放弃整个蒲昌海,退回孔雀河上游?

前者是不断流血,慢性死亡。

而后者,则可能会引发匈奴的西域统治秩序的雪崩,甚至引发匈奴内部新一轮的内讧!

日逐王先贤惮和狐鹿姑单于可是相互都看对方很不顺眼!

是故,张越的计划一旦成功,那么楼兰变成匈奴人的阿富汗,让其成为匈奴帝国的流血之地!

只是这个计划,还需要和李广利商量一下,争取得到对方的同意和朝堂的认可。

然后,还得看匈奴人配不配和了。

也正是害怕匈奴人不敢来,不肯来。

张越才需要乌孙人帮忙刺激一下。

在西域这个棋盘上,汉、匈奴、乌孙三方,现在都在盯着对方。

任何一方的动作,都可能引发另外两方的激烈反应。

对于匈奴而言,他们当然不会愿意看到天山战役、余吾水战役,数万骑兵的折损换来的战果被轻松葬送。

想到这里,张越就更有自信了。

戴仁听着,却是有些疑虑:“乌孙?”

“去年解忧公主曾经有书信回国,说是匈奴日逐王一直从蒲类海地区,居高临下,威胁乌孙的恶师地区,请求汉出兵协助呢……”

“在这个时候,乌孙恐怕很难出兵协助汉军……”

自汉与乌孙接近后,乌孙与匈奴的关系就快速恶化。

等到现在的昆莫翁归靡上任后,乌孙与匈奴更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就在天山会战进行的时候,翁归靡忽然立他与解忧公主的长子元贵靡为太子。

这激怒了匈奴,也激怒了乌孙国内的亲匈奴派系以及老昆莫军须靡的部族。

是故,这些年来,乌孙昆莫翁归靡既忧虑匈奴外患,又要担忧内部的反对派。

也正是为了呼应翁归靡,帮助解忧公主在乌孙站稳脚跟。

汉室才会在天山战役结束后不到两年,就再次发起了余吾水战役。

出动十几万大军,直指匈奴在漠北的腹地,逼迫匈奴人不得不集结所有力量与汉决战。

也正是余吾水之战,令匈奴人不得不放松了对乌孙的监视和钳制。

“不需要乌孙出兵……”张越笑着道:“只需要乌孙人象征性的调动一下兵力就可以了……”

想要匈奴人相信,他们在楼兰大有可为,就必须让单于庭将注意力集中过来。

而再没有比乌孙异动,更能刺激单于庭敏感神经的事情了。

张越也想借此机会,看一看匈奴人在赵信和李陵的辅佐下,究竟长进了多少?

反正这个事情,就算匈奴人不上当,汉室也没有损失。

戴仁听了,却是心头一松,道:“若是如此的话,本官这就回去安排使者出使乌孙……”

张越闻言点点头。

然后他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安循身上。

安循正好也在看着他。

张越于是咧嘴一笑,道:“王子这马上就要归国为王了啊……”

安循闻言,战战兢兢,道:“一切皆是上国爱护,小王惶恐至极……”

“王子……”张越拉着他的手,问道:“在长安十余年,觉得我汉家礼法诗书如何?”

安循闻言立刻拜道:“美!小王有幸能闻上国礼法诗书,此生无憾!”

这却是事实!

在这个时代,任何人来到长安,都会被汉家文明的光辉与灿烂所倾倒!

纵然,汉廷尉割了他的小勾勾,但对于长安,对于汉室,安循依然充满了崇拜以及畏惧。

“那王子想不想楼兰人民也能闻知汉家诗书,圣贤教诲?”张越笑着循循善诱。

安循听着,自是点头不已。

“那王子何不上书天子,请天子遣一批儒生,入楼兰教化楼兰人民?”张越图穷匕见,眨着一双满是真诚的眼睛,直视着安循的双眼。

将楼兰王国,彻底变成诸夏的领土。

不是换一个王室血统就可以的事情。

更关键的还是文化和信仰的凝聚。

楼兰人虽然看上去肤色与诸夏民族迥异,但,诸夏民族连犹太人都曾经同化过,区区几万个和苏美人有血缘关系的楼兰王国,当然也不在话下了。

“这……”安循有些犹豫了。

“王子难道不欲令楼兰子民也得汉天子恩泽?”张越立刻板起脸来,斥责着:“王子何忍于斯?”

张越的神色,让安循恐惧起来。

内心甚至有了内疚和愧疚之情。

“那依侍中便是……”安循低着头,轻声说道。

对于这个事情,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善!”张越抚掌赞道:“王子此举,必将造福楼兰,福泽万代啊!”

正好,可以将几个刺头丢去楼兰,让他们去身体力行,践行理想。

免得他们在国内胡思乱想,掉了脑袋。

譬如说眭弘啊孟卿啊!

(本章完)

383.第379章 狐鹿姑的选择

第379章 狐鹿姑的选择

夏末的漠北,已经开始吹起了北风,夹杂着寒风的沙子,打的人的脸都有些生疼。

漠北寒苦,生态本就脆弱。

如今又猬集了数十上百万牧民和数以百万计的牲畜。

环境立刻就持续恶化。

哪怕匈奴人不懂,但也能感觉到,这十余年来,漠北的草场每年的新草越来越少,而沙漠的面积却越来越大。

站在弓卢水旁,狐鹿姑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羊皮大衣,看着这渐渐寂寥的世界,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去,远远的眺望着南方。

那鸿雁北来之所。

不知那里的胭脂山上,如今是否山花灿烂,野果满林?

也不知那里的祁连山上,是否依旧白雪皑皑?

更不知那阴山之上的野兽,是否又繁盛了起来?

狐鹿姑出生的时候,匈奴人就已经失去了那些地方。

这些匈奴人曾经的根与祖庭。

被人像赶兔子一样,从南方温暖、肥沃的辽阔草原,赶到了这寒苦寂寥的漠北。

与风沙为伍,和冰雪为伴。

“也不知,我能不能活着看到阴山的山脊……”他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对于每一个匈奴人,每一个孪鞮氏的子孙来说,阴山就是羁绊他们终生的母亲山。

尹稚斜单于死的时候,头朝南,眼睛瞪着阴山的方向,大声呼喝着:“阴山!阴山!阴山!”

乌维单于死的时候,手中紧紧抓着一把土——从阴山上带到漠北的土。

儿单于死之时,正带兵在西域的轮台城外,与汉军对峙。

他忽发疾病,又遇到了单于庭变乱,甚至没有来得及留下遗言。

但,狐鹿姑却清楚的记得,他的父亲死时的样子。

那时,那位曾经发誓要振兴匈奴的单于,躺在羊皮毯上,用力的喘着气,呜咽着抓着他的手,深深的用力,以至于脸色都发青了。

“一定要夺回阴山!收复龙城!”

然后他就死了,死于余吾水之战时的箭伤感染。

回想着父亲死前的遗言与教训,狐鹿姑的眼神就坚定了起来:“我一定要夺回阴山!收复河套!”

汉人讲大复仇,讲君子报仇十万年也不晚。

如今,这个思潮也影响到了匈奴。

匈奴高层贵族之中,也有着大量饱读诗书,熟知汉人文化的成员。

狐鹿姑自也不例外。

漠北决战,砸碎了匈奴人的脊梁骨,让他们不得不承认——汉朝比自己先进太多太多了。

由之开启了匈奴人向汉朝学习的历史。

到现在,匈奴人的组织、纪律、战术、武器,都在不断的汉朝化。

而那些汉朝的降将们,更是一个个身居高位。

有在汉室时不过是队率、司马、校尉这样的中级军官的人,一旦投降,立刻就被封为一部之主,成为高级贵族。

至于那些汉朝的大将……

只要肯降,马上就能王!

如今,曾经的汉将卫律、李陵,甚至就是匈奴国内的强权。

手握重兵,甚至还拥有自己的军队、部众与国土。

特别是李陵,被先单于且鞮侯封为坚昆国国王,拥有着一块两千多里的沃土。

也是靠着这些汉人降将的帮助,匈奴人终于一点一滴的重新恢复了元气。

到现在,匈奴已经恢复到了漠北决战之前的人口基数了。

控弦四十万,雄踞漠北,并有西域,虎视浚稽山,意图在将来,突破这条汉匈两国骑兵用血肉交融的防线,突入河西甚至河套,回到那温暖、肥沃和迷人的南方大草原。

“大单于!大单于!”正想着此事,狐鹿姑忽然听到了自己的爱将,同时也是他的外甥,匈奴左大都尉衍射壶提之子兰且渠的声音。

“大单于,车师急报!”兰且渠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健壮匈奴人,他留着匈奴人传统的发辫,鼻子上镶嵌着两个特大的铜环,看上去虽然有些怪异,但在匈奴,这却是勇士的象征。

“说!”狐鹿姑闻言,立刻正色起来。

现在的匈奴帝国,早非当年全盛之日,只靠着草原的牲畜,就足以吊打四方的强大帝国。

对于匈奴人来说,蜷缩在漠北寂寥寒苦之地,固然可以规避来自汉朝骑兵的追击和打击。

但匈奴人的生命线,却全靠西域了。

西域三十六国的财富、粮食、食盐以及其他物资,就是支撑匈奴帝国运转的血液。

西域若失,匈奴就要被饿死、渴死在这漠北!

而车师、龟兹,则是匈奴人直面汉朝西域攻势的第一线。

任何车师、龟兹的异动,都会让单于庭打喷嚏。

“据报,楼兰王安糜病重,恐怕撑不过多久了……”兰且渠兴奋的趴在狐鹿姑的脚下,磕头道:“这是天赐大匈奴夺回楼兰的良机啊!”

“楼兰王安糜?”狐鹿姑闻言,嘴角也是溢出一丝笑容:“这条老狗,终于要死了吗?”

对于匈奴人来说,楼兰就是他们心里的痛!

自从老上单于击破月氏,西域诸国就一直是匈奴人的奴婢,予取予求。

但……

当年的大宛战争,却使得匈奴在西域的统治出现了裂痕。

汉朝人将爪子伸进了西域。

楼兰王国随之叛变,向汉朝纳贡、输诚。

虽然,顾忌匈奴的积威,楼兰人也同时向匈奴纳贡。

但是……

楼兰人却积极参与汉军行动,协助汉军打击和攻击车师、龟兹等匈奴藩国。

更可怕的是,楼兰人还利用其在西域的影响力和消息渠道,积极为汉朝联络西域诸国中,那些不满匈奴的人。

还为汉朝和乌孙人牵线搭桥。

自然,楼兰老王安糜,这个曾经是匈奴扶持起来的国王,成为了匈奴的眼中钉和肉中刺。

现在,这个老家伙终于要死了吗?

狐鹿姑当然很高兴。

然而……

他脸上的笑容,只持续了一秒钟,就僵硬了下来。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亲爱的堂弟,曾经的左贤王之子,现在匈奴日逐王先贤惮。

号称匈奴泰伯之子,贤能之王。

在理论上来说,其实现在狐鹿姑的单于之位,是从对方手里抢过来的。

虽然匈奴人一直信奉天大地大,拳头最大的真理。

这单于之位,也素来是有力量者居之。

但……

先贤惮在西域这几年,经营的很不错,其部众发展到了十万,骑兵三万,还有奴兵数万。

要是万一,先贤惮趁着这个机会,立下功勋……

鬼知道其他人心里面会怎么想?

于是,只花了三秒钟,狐鹿姑就做出了决定:“此事我知道了,不用去管它!除非楼兰人请求本单于介入……”

至于去和汉朝人争夺楼兰?

自漠北决战后,匈奴人每一次主动进攻汉朝,都是损兵折将。

儿单于动员全国的力量,去攻打汉朝的轮台城,结果,死在轮台城外。

狐鹿姑觉得,自己还是冷静一下比较好。

况且,就算打赢了,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得利的只是先贤惮。

反倒是,假如他装作不知道这个事情,那么压力就全到了先贤惮那里了。

先贤惮是去和汉朝人争夺楼兰呢?还是选择旁观呢?

无论他怎么选,都是错!

去争夺的话,仅靠日逐王的力量,根本不够。

去了也是白搭。

到时候损兵折将,自己就正好收拾掉这个尾大不掉的堂弟。

若是旁观,不闻不问,那就更好了。

明年的碲林大会上,看先贤惮怎么向匈奴各部头人和贵族交代——居然坐视汉朝稳固楼兰、威胁蒲昌海?

先贤惮,你的良心被狗吃掉了吗?

而匈奴国内的其他人,也就能看出这个所谓贤王、泰伯之子的真面目。

那他也就再也无法挑战自己的地位了。

这样想着,狐鹿姑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

注:历史上,匈奴人是一直等到楼兰人派出使者,请求迎回质子,方才开始行动,也就是说,历史上匈奴人自己恐怕都没有做过能夺回楼兰的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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