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 运费与收入

太子离京前,入宫见了一下邵勋。

在一般人看来,父亲不是钓鱼就是打猎,又或者在欣赏歌舞,似乎没什么正事可做。可当你抱有这种想法,然后某天几份打着大大红叉的奏疏突然被退回来,并且附上了难听的评语时,你就知道他不全是在玩了。

他对这个天下的掌控力仍在,而且一直在默默观察着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他的儿子。

当然,父亲也不是一点变化没有。

额头上的皱纹多了,身材也不似以往那么健硕了,即便他依然经常练武。

就是白发很少,这似乎是他们家族的传统,即便祖父七十岁以后,黑发仍然是多数。

忍耐,继续忍耐。

做好了心理建设之后,邵瑾先以地方事务入题:“儿在徐州时,特地去了一趟东海,祭祀先祖之余,又看了看郁洲浦。”

“如何?”邵勋轻轻翻阅着手中的文册,随口问道。

“舟楫林立。”邵瑾说道:“不过多为少府船只,外洋商船却很少。”

“都有哪些货?”邵勋问道。

邵瑾想了想,道:“阿爷,儿在郁洲岛买了一些上好大木,走运河拉到了洛阳,遣人打制家具。而今洛汴富贵人家特别喜欢交州硬木。”

“为何?”

“既硬又柔韧,更不易受潮变形,乃上好木材。听闻番禺船屯都遣人至交州采伐大木,建造船只了。”

邵勋唔了一声。

他想起了前世结婚时,买了一张柚木婚床,那价格简直让他心中滴血。

好木材还是得去热带找,就是运输成本有点高,但大航海时代欧洲人还是乐此不疲地运输热带木材回到他们那些寒冷的国家,一罗德(英格兰木材体积计量单位)柚木的价格是橡树的好几倍,盖因这是最优质的造船木材之一,铁甲舰时代都在用,直到全钢铁舰船时代来临。

没想到啊,洛阳、汴梁的富户也是识货的,知道热带木材的好处。

“还买了什么?”邵勋问道。

“东宫日常所需的香料和蔗糖。”

“郁洲岛还有哪些货品?”

“大颗圆润的珍珠,一般盛在铺着丝绒的木盒中。温润的象牙,有些是雕刻过的象牙奇物。色泽瑰丽的玳瑁壳,样式颇多。色彩斑斓的珊瑚树,往往用湿布小心包裹着。还有砗磲,打磨得透亮。鱼皮刀鞘、蛇胆、沉香木屑、犀牛角、吉贝布、椰酒、椰壳器皿以及许多草药、海味奇珍,儿不能一一分辨。”

“看来是真逛过坊市,连细节都一清二楚。”邵勋高兴地说道。

邵瑾低下了头。

他早就习惯这种项目模式了,父亲随口问的一句话,很多时候带有深意,说不定就是在考较你。方才若胡诌一通,说不定就被训斥了。

“依你之见,海运如何?”邵勋问道。

到重点了!邵瑾心念电转,最终决定实话实说:“若无海船世兵存在,恐难也。”

邵勋沉默了片刻。

他就是世兵出身,祖上也是世兵,对这项制度的弊端再清楚不过了,对人身的限制与压榨简直罄竹难书。

光一个祖祖辈辈当世兵就已经很让人难绷了,更别说自己种出来的粮食还要上交相当一部分给朝廷。

世兵是会用脚投票的,世兵家的儿子娶不到媳妇,女儿想嫁给普通民户,这都是发生过的事情。

他以前也很讨厌这些,但当上天子后,又觉得这项制度是真好、真省钱。

这就是屁股不同了。

大梁朝的世兵大部分都裁撤了,就只有北方边州及南方还存在着,主要原因就是省钱。

另外,随着水师的制度化建设,又玩出了新花样,即水师世兵。

对,水师将士既非禁军,亦非府兵,而是世兵。

灭晋之后,因为大规模的水上战争结束,维持一支数万人规模的水师似乎没有必要,于是对其进行分流——

一部分老弱被裁汰,编为民户;

一部分分流到设立的四个水师军镇之中,成为镇兵,即江陵、沙门、石头城、南海四镇;

还有一部分分流到扬、交、广三州的度支校尉帐下,成为海船运兵。

这最后一部分,就是太子提到的至关重要的海船世兵了,俗称“海船户”,与“江船户”区分开来。

为了提高海船户的收入,贞明四年(337),由司农寺出面,向这些海船户“购买服务”,即海船户出船、出人,为朝廷运输粮食,当时拟定的规矩是:从交州至建邺,一斛稻谷给运价二十五钱,一斛稻米给五十钱,一斛糯米给五十五钱。

那一年运输了二十万斛稻谷,花费了将近八千贯的运费。

就当时来说,海船户怨声载道,皆以为必死,以至于交州刺史毌丘奥上疏,请停运交州稻谷,邵勋同意了。

隆化元年(342),时隔五年之后,海船户又一次接到了司农寺的“订单”,从交州运输了四十万斛稻谷、稻米、糯米至广陵,还是当初那个价。

比起五年前,海船户依然怨声载道,但似乎没当初那么激烈了。

一个是这五年航海技术有所进步,主要是新船的大量投入使用以及航海歌谣的慢慢普及,再一个便是海船户自身技能的提高——他们最开始都只会内河航运。

别的原因当然也有,便是太子邵瑾所说了。海船户没办法改变自身命运,只能尝试接受,不然就只有抛弃妻子,亡命山泽了——这样其实活不了多久,可能比航海死得还快。

现实就是如此冰冷残酷。

“梁奴,你越来越能看清事物表象背后的东西了。”邵勋感慨了一声,问道:“若此时将海船户尽数编入郡县民籍,你觉得他们会如何?”

“兴许会回家种地,不再操持此项营生。”邵瑾不确定道。

邵勋笑了笑,道:“其实朕也在想办法改善他们的生计。新海船一艘可运六千斛稻谷,而却只需十余船工。运四十万交州稻至广陵,总共动用了六十余艘船、千名船工,费钱一万六千贯,人得十六贯。你可知,在很多地方,十六贯钱已经可以买一条命了?”

邵瑾点了点头。

禁军士卒一年得36斛粮、6-10匹绢、6-8贯钱,折算下来,不比海船户多多少。

从这个角度来说,海船户的收入其实相当可观,只不过风险比较大,比禁军更容易死罢了。

再者,海船户只要上船,每个人可以携带一个箱子,许其夹带任意商品,到建邺或广陵出售后,收入归自己。

这笔收入是多少,真不好统计,因为每个人携带的货物种类不同。还有人缺乏采买货物的本钱,只能将自己的箱子租给同袍,换取收入。

总体而言,他们其实比禁军收入高,如果某个海船户是一条烂命,穷得掉渣,连媳妇都娶不起,他兴许会愿意出海。

从户籍身份上加以限制,不让他们从事其他行业,再用利益相诱,久而久之,也就那样了,海船户最终都会“平心静气”地接受自己和子孙的命运。

对朝廷来说,其实也是赚的。

交州无论是户口还是农田,都比广州强,赋税更多。

司马晋时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交州的赋粮征收上来,只能“随土所出”,即交纳一些贡品意思意思。大梁朝能每隔几年运一次粮,已然是大大的进步。

几十万斛稻,岂是区区一万六千贯铜钱能比的?

“若阿爷再给海船户一些好处,你觉得会怎样?”邵勋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若给得多,抵触之心会更小。”邵瑾说道:“儿听闻扬江交广多蛮夷,同样的十六贯钱,在他们眼中或许更值钱,足够拿命去搏了。”

邵勋有些无语。

真是我邵贼的好儿子,一样地——心黑!

“所以在你看来,海运之事大有可为?”邵勋问道。

邵瑾默默思索了下,点头道:“交广、交宁之间山高林密,稻米本就收不上来,有海船运输,朝廷就是白赚的。只要有船、有海船户,就可施行下去。儿觉得——”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眼邵勋,说道:“便是将来海船户少了,自可诱蛮夷出山,甚至可学当初临海郡用囚徒充当船工。天下诸州若有人犯法,亦可充船户。如此,船工源源不绝也。另者,或可再给他们一些好处——”

“说。”邵勋鼓励道。

“海船户自建邺、广陵回返,多载不足货物,殊为可惜。”邵瑾继续说道,这个时候,他顿了顿,最终咬牙道:“其实当初我和三兄谈论过此事,三兄说可以船运会稽青瓷、中原丝绢南下,计价可以高一些。若海船户往返一次能赚几十贯钱,回家就能拿钱起宅子、娶新妇,还会逃亡吗?”

邵勋不置可否,只道:“几十船的青瓷、丝绢,怕是卖不掉。”

“能运几船是几船,总比空跑好。”邵瑾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

其实这就是海上丝绸之路没有兴盛的困局。瓷器或许可以卖一部分给交广本地人,但丝绸是卖不了多少的。

如果是唐宋时期,那么这种模式是可以运转的,但这会不行。

当然,你不能既要又要。

海上丝绸之路兴盛了,陆上贸易必然受影响,那高昌乃至西域可就要盛极而衰了。

“你三兄还说了什么?”邵勋又问道。

“三兄提及中原的很多乐器、棺椁所用木料极其名贵,价比黄金。”邵瑾说道:“房梁、佛像、坐榻、大门之类,若是好木,很快便能一售而空。儿所买之木,晋人崔豹已有记述,曰‘紫旃木,出扶南,色紫,亦谓之紫檀’,又称‘王者之木’,爱者众多,甚至一掷千金,争相抢购。三兄说陈枢密兄长下葬时,棺椁便是紫檀木,可见当时便不鲜见了。若令海船户运交州木料北上,计价给钱,哪怕一人一次给三五十贯,也能大赚。”

“念柳真是钻钱眼里了。”邵勋笑了笑,然后挥手道:“为父知道了,去看望下你娘,与妻妾孩儿相处旬日,后面就准备度田吧。今岁要清查完徐、青、司三州,若有暇,则清理下冀州。”

“是。”邵瑾行了一礼,告退离去。

邵勋倒背着手,看着儿子的背影,许久才收回目光。

(本章完)

第1475章 晒太阳

三月三,放假一天,洛阳文武百官、公卿将相乃至升斗小民,皆带着家人出外踏青,几让人觉得已然身处太平盛世之中。

其实也不算错吧。大梁朝开国十五六年,从人口和经济上固然还没臻于鼎盛,但和平确实是有了,治安也大为改善——以五年为维度,每过一个五年,山贼水匪都大为减少,尤其是开平、贞明、隆化三次大赦,自首免罪的人大把。

邵勋则来到了洛阳西苑。

王惠风在此地养病,因其空气清新,环境清幽,邵勋则过来陪陪她,时不时在附近钓钓鱼。

打猎是不打了,春天的鸟兽太过瘦弱,又是哺育期,没必要造孽。

“念柳和虎头之间竟然还有通信。”日上三竿之时,邵勋将王惠风抱到院子里,放在躺椅上,然后盖上毛毯晒太阳,自己则在旁边拆阅信件。

到了隆化二年的今天,洛阳、龟兹之间的驿站体系已在逐步整合。

其中,洛阳、敦煌段需要增加密度,而敦煌到龟兹之间则需要重建,尤其是出玉门关北上那段大沙碛,中有数个绿洲,邵勋已令高昌国和敦煌郡在绿洲中营建驿站,方便旅人、信使来往——驿站是国家最重要的基础设施之一,不可轻忽。

三郎、四郎的通讯联结点就在洛阳,即双方将信件各自送到对方的王府,再由“驻京办”人员转送。比较麻烦,周期也长,不过薅的是大梁朝驿站的羊毛,倒是无所谓。

王惠风听到邵勋的话后,没有睁开眼睛,只微微笑着。

邵勋也没指望她有什么回应,自顾自说道:“虎头很是羡慕念柳有那么多银钱,不过他也坦言,若换他在高昌,这会多半在山后大杀特杀,以战养战。最终有没有念柳经营得那么好,他也不敢保证。”

“念柳不适合去辽东。”王惠风低声说了一句。

邵勋嗯了一声。

辽东面临的压力,不是高昌可比的,那边需要一个强人,也推崇强人。

高昌则不一样,更接近于西域城邦文明,商业文化深入骨髓,绿洲农牧业、手工业发达,有独特的文字和语言,若无外部军事入侵,贵族和国王往往传承很多年不带更换的。便是下台了,也不一定就全家死绝,比如焉耆就有元氏、龙氏两大家族,都当过国王,到现在还共存着。

只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念柳更适合在西域发挥所长。

“天下一统之后,你花费的精力,似乎不比打天下那会少。”不知何时,王惠风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邵勋,轻声说道。

邵勋正在写信,闻言笑道:“打天下那会其实也很难,最耗费精力的便是讨要粮草。王夷甫帮了我大忙。立国之后,我先谨慎观察了下,发现无人可制我后,便大刀阔斧改造这个天下。只可惜,国力不足,又缺少了很多东西,不光是看得见的,还有脑子里看不见的东西。思来想去,或许人力有时穷,我只能挑能做的事情做了。”

“海运便是能做的事情?好多饱学之士攻讦此事呢。”王惠风说道。

“我不是好人。”邵勋沉默片刻,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坐在家里确实安全,但航海技术永远不会进步,甚至会退步。

大航海时代,荷兰人骗苏格兰老农来割亚麻、烟草,然后把人绑上船人道吗?

葡萄牙人把大街小巷的乞丐全部抓上船人道吗?

生活在寒冷的北德意志地区的农民、流氓、雇佣兵一船船前往巴达维亚,然后一批批或死于海难,或被疟疾折磨而死,人道吗?

还有去北海捕鲸、纽芬兰捕鳕鱼的英格兰人,他们也是被剥削得没办法,很多人沦为债务奴隶,不得不上船,人道吗?

他们中大部分都死了,却换来了航海技术的日新月异,探索出了无数的新航线,展开了波澜壮阔的地理大发现时代。

他们确实死了,但遗泽至今泽被后人。

人都想别人努力,自己享福,这是人之常情,所以需要一个“坏人”来推动这些事情。

“五年前,毌丘宗旷上疏谏止,让一些人以为我也不愿施行此事。”邵勋搁下毛笔,说道:“今日便可告诉他们,这事我绝不会放弃。”

“确实很难了。”王惠风看着天空的悠悠白云,说道:“交州一年税粮应该就有百五十万斛了,好好清查一下户口,二三百万也不稀奇。而今六年只运走六十万斛稻,确实不多。若每年都能运走六十万斛,这个好处太大了。既尝到了甜头,便没人敢轻言放弃。”

“从钱粮上来说,宁丢宁州,都不该丢交州。”邵勋说道。

南方几个大州之中,交州的条件是真的得天独厚,红河平原开发也早,人口众多,比广州、宁州都富庶。

但交州却孤悬于外,后世中越边境的重重大山严重阻隔了核心的交趾郡与中原的陆地交通,自汉以来多走海路联络,这就导致了离心倾向。

一个反常识的事实是,离中原核心区域最远的交趾郡反倒是被中原统治最早的区域,比后世的云南还早。毕竟直到唐末,南诏国(云南)还在攻打静海军(交州),不过为高骈所败,斩获甚众。

这样一个富庶的大州丢掉,真的很可惜。

邵勋方才没有说假话,宁州那破地方,大部分区域都是纸面统治,中原王朝实控要到明朝了,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他会选交州。

而要控扼交州,必须要有一定规模的水师,前些年设立的南海镇(水师,治番禺)就是随时准备平乱的。

“太子也同意你的看法吗?”王惠风问道。

“梁奴其实还算合格,他很看重钱粮赋役。”邵勋说道:“如果交州能年年输粮数十万斛至广陵,又怎么可能舍弃呢?”

“交州有几个茂才?”

“两个。每个郡,无论户口,皆给二孝廉。”邵勋说道:“太常寺少卿黄观便是交趾人,算是交州官做得最大的那个了。朕其实一直想提拔几个交州人,奈何才具都一般,还得再看。”

“你心思下得真多。”王惠风笑道。

邵勋坐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我说这些,你烦不烦?”

王惠风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很喜欢听你的宏图大志。”

就是听不了多久了,她心中暗叹一声。

“你若为男儿身,宰相都做得。”邵勋感慨道。

王惠风白了他一眼,道:“我喜欢当女人,坐在你身边,看着你治理天下。”

“那就是想当皇后。”说这话时,邵勋心虚地瞄了眼周围,发现没人能听到后,便放下了心。

“是呢。”王惠风顺着邵勋的语气,笑着说道。

邵勋愣了一愣,道:“其实当年有人和我说,你守寡在家,让我娶你为妻。”

“那时你身份低微吧?”王惠风问道。

“是有点低……”邵勋尴尬一笑。

富婆通讯录的事情,当事人应该都死得差不多了,现在就他知道。

“若你能见到我,阐述心中志向,兴许我会随你私奔。”王惠风笑道。

邵勋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话,不以为意。

“不过——”王惠风又似笑非笑道:“我若当了皇后,你恐怕没那么自在。淫人妻女之事,断然使不得。你抢回来一个,我就敢送走一个。我会督促着你,让你当天下的圣君,人人称颂。”

“圣君太累了。”邵勋说道:“哪有今日这般自在。”

王惠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五十六岁了,有些时候又像十六岁。”

“可比不得十六岁。”邵勋摇头道:“十六岁那年,我能从开阳门大街的这一头杀到另一头,现在却没那份豪情了。去岁秋狩,骑射没多久,便有些气喘。今岁大概只能看着儿郎们撒欢了,人不服老不行。”

两人都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许久之后,王惠风喃喃道:“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呀。”

春日的阳光暖意融融,她有些困了。

睡梦之中,邵勋似乎真的想娶她为妻,她心中欢喜,最后却让给了庾文君。

她好像没有后悔,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男人一步步改造天下。

男人向她索要奖励,她每次都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但却总是让男人如愿了。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充实。

她很聪慧,比后宫里所有女人都要聪明,但她大抵也真不是那类喜欢站在万众瞩目的位置,接受众臣顶礼膜拜的人。

她喜欢帮男人算账,帮男人查漏补缺,在收拾凌乱的公函时,从中窥得天下大治的一鳞半爪,然后便暗地里高兴。

父亲埋怨她,姐姐不理解她,她都无所谓,仿佛从来没有什么外部压力能让她心志动摇似的。

她就是这样的人。

邵勋为王惠风盖好了毛毯,然后站在院中,看着天空翱翔的鹘鹰。

那是自由、野性、矫健、意气风发。

邵勋看了一会,哂然而笑。少府豢养之物罢了。

即便已步入人生暮年的他,依然可以驱使鹰爪,改造天下。

想要翻天,等我死了再说。

他回到了案几后,手拟诏书,置漂渝津度支校尉,令三巴地区签发海船户五百至彰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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