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大雾招展,霭中恶尤!(二合一)

“咚!”

沉闷的声响在大地上响彻,迸飞的土石直冲天穹而去又被烈焰炙烤,化作熔岩瓢泼而下,给本就身处灾厄之中的北海带来了新一轮的打击!

看着双角被巨盾表面狰狞的雕饰卡死,徒自挣扎不休的蛮牛,张珂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这头蛮牛在这一众乱窜的牛鬼蛇神之中并不算出众之辈,虽然略微强于先前被张珂所斩的怪鸟,但也只是撑不过十合的货色,而但凡张珂愿意解放更多的力量,它只会败北的更加迅速。

但奈何张珂这次就是来体会战斗爽的!

跟佛祖之间的鏖战激起了他的战意,但奈何伤重未愈的佛祖也经不起如今张珂的折腾,不过寥寥百来回合就被枭首示众,覆灭灵山的举措被文昌帝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平息,没奈何的张珂也只能从其他地方找补。

北海是他确立的第一个目标,作为被佛祖着重关照,排列第一的首善之地,不仅那头蛟龙要死,以张珂的脾性,但他遇到的牛鬼蛇神都得共赴黄泉,同作伴!

如此既是为了满足自己,也是为了更快的宣泄,消化药性,原本张珂是准备拳拳到肉,为此不惜受点儿伤以方便药性的转化。

但奈何眼前这蛮牛的角度太过刁钻。

饶是以张珂经过了无数捶打,早已经不惧疼痛的意志都无法直视被这玩意儿创一下的后果。

哪怕对方那笔直的线路,张珂自认有九成的把握能赶在自己被创之前将它直接撂倒在地,但腹部受伤,千分之一的概率他都不愿意去赌,更何况这玩意儿已经高到了十分之一。

如此,张珂不得不违背本心以盾拦截这不算蛮横的冲撞!

然,让他侧目的是:

哪怕被巨盾所挡,六臂同时迸发的力气直接将那两根狰狞的牛角卡死且一把扭断,这鲜血淋漓的蛮牛就好似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似的,硬是顶着一股气朝盾牌发力。

自身的惊愕,加上对方不要命的角抵让张珂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但这也已经是极限了!

回过神来的张珂没有言语,也没有容情,在巨盾翻转撂倒蛮牛的一瞬间,手中的干戚已经横扫而出,凶戾暴虐的力道自那土石铺就厚重而坚硬的头骨刨开,顺着脖颈长驱直入,撕开腹部的皮肉而后回转。

此时,伴随着蛮牛下意识的悲鸣,那被剖析的腹部猛的迸射出漫天花雨,红红绿绿,黄黄紫紫,各色肉糜夹杂着雨滴在空中瓢泼而下,破灭而碎裂的大地转瞬间便被猩红的血雨淋湿。

海量的旧神血肉滋润着这片土地,鲜红的肉糜在终末规则的运转下仿佛被按下了快捷键一般,遍地的肉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败变质,蛆虫自血肉上滋生,蚊虫好似一团黑色风暴般轰然炸起,而后被一股炽热的鼻息淹没。

然死亡的变化却并未就此被烈火终止!

或许是觉察到了生命的衰微,也或许是见到了一个迅速消散的真灵,那漆黑的土层中忽的孕育出了更多蠕动的蛆虫,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就仿佛整个北海都是一个偌大的虫巢一般。

而这些全新衍生的蛆虫,刚刚褪去了诞生的白嫩,化作白中带黄的单独個体,便抑制不住,1兴奋的朝着弥留之际的蛮牛蠕动而去,磅礴的数量汇聚成可见的白色海洋,那汹涌的势头足以让每一个密集恐惧症头皮发麻!

见到这一幕,张珂顾不得仍在向远方逃窜的神潮,忙不迭的把蛮牛拾起洗刷干净又用烈火炙烤过脏腑之后跟那先前的禽鸟一起收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保住自己口粮的他才勉强松了口气!

但北海奇妙的规则仍旧让张珂有些心有余悸.

时间一点点儿的流逝,在这片外来人迹罕至的地方,难得一见的万神奔腾,追杀大戏仍旧在紧锣密鼓的上演着!

张珂看着眼前一个个似是癫狂,双目猩红的旧日之神,听着耳边那不算难听,甚至有点儿悦耳的谩骂跟指责。

旧神们已经很努力的在逃命了。

在见到了张珂的宏伟之躯,体验了他那暴虐到不讲道理的鏖战方式之后,没谁想要证明自身的勇武,跟这一个满脑子肌肉的莽子正面碰一碰。

但奈何先有空间封锁,致使绝大部分的旧神无法遁走,即便仍保留一些余力,但借空间逃遁的速度也远比不上祂们身化飞虹,亦或是本体飞驰,更何况,一旦有旧神遁入虚空,一种难以言说的,如芒在背的威胁感便充斥着每一个旧神的内心。

就仿佛在暴风雨中前行的孤舟一般,滔天风浪随时都能让船翻转的威胁!

而不得已选择了后者之后,除了少数靠近北海边界的能借助地利迅速潜出之外,大多数旧神都被混杂着炎帝火种的三昧真火拦在门外。

前进一步焚骨噬魂,后退一步又有莽子追逐。

哪怕强撑着烧灼全身的痛苦,闯过了火海天幕,在行不过百里之外,一道透明无形的壁垒也隔绝了北海跟九州,仿佛天堑一般阻拦在所有旧神的跟前,逼迫着祂们不得不跟那个莽子在这座囚笼中捉对厮杀!

恼怒!

愤恨!

作为昔日称霸一方的旧神,在天庭登场的时段选择默默退出的祂们自认已经受尽了屈辱,委曲求全,只为求得一息安寝之地;然而眼看着心血来潮,预兆中的盛世即将到来,天地版本更新下,万物复苏,祂们这些退版本的老东西也能迎来一轮灿烂的绽放。

不管潮水退下之后,有多少旧神仍能矗立在新版本中如鱼得水。

但大家不辞辛劳前往北海,仿佛苦行僧谦恭良善,忍耐了千古,等的不就是这个机会?

没有人会选择放弃,但现如今却有人逼迫着祂们必须倒在太阳升起的前一刻。

绝望,决绝,被情绪冲昏了头脑的旧神们不再尝试去冲开那牢不可破的壁垒,而是调转矛头直对那穷追不舍的蛮子发起了进攻。

现实如此,那便死战!

成千上万的旧神所汇聚起来的浪潮,是足以让九州震撼的可怖灾厄!

然而在这被人圈进的牢笼中,张珂原本肃穆的面容下却微微地勾起一丝弧度。

面对神山神海的口粮,先炮制哪个已经成了张珂当下幸福的烦恼。

如此,在这五花八门,各类食材齐上门的情况下,张珂决定进行某种前所未有的尝试。

生疏的手段势必会引起大量的浪费,但迫于现实的烦恼,也只能选择如此,反正他嫌弃蛆虫,但总有不嫌弃蛆虫连shi都能吃得下去的,你说对吧——相柳?

如此,当无量的法力自四肢百骸中狂涌而出,张珂那雄壮魁梧的胸膛在一瞬间干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吞天的烈焰自口鼻中喷涌而出,两条狂暴的火龙瞬间转变成了遮天蔽日的火海,以更恐怖庞大的势头,与天穹上的燃烧天幕结合形成一张天罗地网,以烧烤架的姿势,强行将所有旧神囊括其中!

毋庸置疑的,如此不计后果扩大打击面的方式使得火海的效果并未能达到理想的情况。

尽管在火焰沾上旧神的皮毛,肌肤之后,拥有了柴薪的火焰会迅速膨胀。

可身为九州版本更迭仍能保全自身的旧神,谁还没有两把刷子。

水灵汇聚,白烟蒸腾,黄沙滚滚,甘霖普降.

那些原本截然相反,甚至犹有冲突的天象在此刻竟如同一个人的手足一般协调配合,数千旧神无垠法力构成的大杂烩阻挠着火海的压迫。

可没等旧神们松一口气,天地间骤然失衡的灵机引起了祂们的注意,心血来潮的预警更是骤然间将祂们的警惕拉到了一个极致。

下一瞬,天亮了!

牢不可破的空间毫无预兆的碎了一地,无穷的根须自空间深处源源不断的奔涌而出,金色的枝丫仿佛人手一般强行抓住空间的裂隙不让前者愈合,一股炽热,宏伟的能量正在迅速的通过绽放着无穷辉光的空间裂缝。

那是一轮太阳!

准确来说是一只年少的金乌!

全身上下仿佛黄金锻造的神鸟振翅翱翔,洪亮的啼鸣在被封锁的北海中不断的回荡。

只一出现,金乌神鸟便掀起了滔天烈焰,而原本就已经被火海的炙烤提升到一个恐怖温度的北海更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开始了急速的升温!

不知道吞没了多少尸骸,黝黑软烂的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龟裂,其下潜藏的地脉,乃至概念纷纷在烈日的炙烤下如浪上的泡沫一般迅速的泯灭,彻底的消亡!

本就在火海炙烤下状态受到压制,焦躁难耐的旧神此时更是感到口干舌燥,为了维持天象对抗从而不断输出的法力流速猛的加快。

状态低垂,法力流逝,油尽灯枯的预兆逼迫着每一个旧神在自己尚且强盛的时间点跟这莽子决一胜负。

但危险仍在不断的涌出。

在旧神们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那飞出了神鸟的空间裂缝中有且有不止一道强光正在孕育,密集的鸟啼让神毛骨悚然!

一只,两只,三只.七只,八只.

算上刚开始的,足足九只金乌自那裂隙中翱翔而出,高挂在天穹之上带来足以焚毁万物的光芒!

九日凌空!

曾记录在九州传说之中,却未曾有多少存在亲眼见过的灭世危机,而今祂们有幸体会到了。

虽说这些金乌比不得传说中的天帝之子,尚且年幼的金乌没有成年个体那沉稳有力的权柄,且在感知中这大日之火多少带着几分呆板,僵硬。

但祂们这些名义上的旧神,也不是神话中的那些大神通者,远古之神。

或许其中的一些佼佼者能够跟那些神话传说们攀上点儿血缘关系,但能流落到九州,且被版本抛弃,祂们的本质可想而知。

混种,且上限有尽

数百上千的旧神甚至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火海跟九日的双重炙烤失去了站立的能力,身上的毛皮鳞甲不可控制的向着焦黑薄脆的方向转变,实诚的血肉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芳香。

死亡在迅速靠近,而北海哀鸣的概念也在挣扎着求生,干裂的大地下爬出无数的蛆虫,虎视眈眈的看着那些摇摇欲坠的旧神。

但,张珂张珂预备的餐桌上并没有北海的位置!

虎魄化作万丈白虎,咆哮着奔袭上前,在旧神阵营中横冲直撞,锋锐的爪牙,以及本就是兵器所化的身躯仿佛切割机一般将大半的纯净烤肉切割成块,而后在腹部悬挂的相柳胃袋的收容下将可用的部分悉数装入口袋。

而至于那些仍然尚存一战之力的旧神,虎魄没有去碰这并不属于自己的职责。

而盖也因此,在见了一场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戚场面之后,仍有余力的旧神们不敢等待,也不再顾忌全身焚烧的疼痛,径直冲锋上前跟张珂展开了倾泻式的厮杀:

只见成千上万的旧神仿佛潮水一般迅速淹没张珂所在的位置,仅有干戚以及时不时纷飞的血液证明他并未命丧此地。

但在这以一敌万,且具不是菜鸡的情况下,张珂虽未被直接淹没,却也算不上好。

仅有的巨盾并不能在四面八方的攻击中庇护他的全身,往往在干戚将一头旧神一斧两断的同时,他的后背,手臂,乃至后脑上便会不分先后的平添数十道伤痕。

鲜血如同决堤的江河一般喷涌而出,嘈杂的轰鸣甚至一时间掩盖了干戚跟旧神碰撞的声响,只片刻间他便从那个魁梧,雄壮的擎天巨人,变作了一个高耸的鲜血瀑布。

痛,但张珂在笑,笑的放肆,笑的癫狂!

太久太久,久到了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遇到如此高强度的厮杀究竟是在什么时候。

是蛮荒黄河之畔的河伯之死?

还是一人独斗数百外神的虚空导火索?

就跟凡人不会记得自己昨天晚上究竟吃了什么一样,张珂也同样忘记了这些并不重要的事情。

反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难不成它们还能跳出时间线来给他一巴掌?

如此,在极致的兴奋中,那原本高悬在天空中的金乌大日开始直线俯冲,熊熊燃烧着的金色神鸟在给焦灼的北海带来更难以忍受的炙烤的同时,也仿佛无形之物一般,自鸟嘴开始丝滑的融入了张珂的身躯之中。

从一至九。

它们庞大的身躯在经脉中解体,化作温暖的热流顺着四通八达的管路流遍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

金乌消失,在北海肆虐的火海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微,虽然没到消散的地步,但却让饱受折磨的旧神们好受了许多。

骤然降落的温度好似酷暑时节飘来的一朵阴云般让人舒适,感叹!

但在这骤然转变的舒适下,在场的旧神却没有一位流露出惬意的神态。

祂们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巨人,暴虐的热浪自他的身上喷涌而出,宛若刀劈斧凿一般块块分明,流线型的肌理正在撕裂,隔着鲜红的血管,它们能看到在血肉之中流淌的纯粹金色,那是比金乌更纯粹,也更滚烫的灼灼热意。

旧神们疯狂的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完成。

但任何敢于靠近张珂的旧神都会被那难以阻挡的凶戾火焰灼伤,靠的越近伤势愈发惨烈,直至一簇簇火炬在这本就被巨大人灯点亮的北海深处熊熊燃烧时,旧神们才不得不放弃了这个看似完美的方法。

而没等祂们思考出更好的策略,升腾的烈焰中已有一只布满了龟裂,强而有力的大手伸了出来,抓着一头古神的脑壳,在暴起的青筋下,那倒霉催的外神正被捏的“吱吱作响”!

是惨叫,是哀嚎,亦是头骨的悲鸣。

那金白交错,仿佛镶金的带毛脑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凹陷,不肯学着其他旧神释放本相的外神本就贼眉鼠眼的外貌更是在凸出的眼球下显的格外狰狞。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张珂的耳边响起。

这是他第一个徒手捏死的北海旧神,迸射的红白之物跟那与脑壳碎裂时一同飘飞出的真灵只在瞬间便被盘绕在张珂耳间的火蛇所吞噬。

两个蛇吻你争我夺的强抢着战利品。

然而灵肉分离,生机正在消散的旧神却撑不住两者如此嘻戏,爆裂的头颅迅速变作一捧飘荡的灰尘,而残存的肢体张珂也并没有解刨,烧毛的想法,任由其无头的身躯自十多万米的高空中猛然坠落。

而后一条紫黑色的蛇躯猛的从他的肩膀上探出,只一口便吞下了旧神大半的尸骨,不经拒绝便直接吞咽。

看着这突然从张珂肩膀中钻出来的帮手,以及突一出现便迅速弥漫整个九州的,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有些见多识广的已经知道眼前这探出半截儿的玩意是什么东西了。

不是,你九州的走狗.啊,不是,帝君,闲着没事儿学蛮荒干嘛?

在身上圈养一只相柳,你还真当自己是共工了?

有那志气,怎么不学着你那糟糕的名字,装一波蚩尤让大家看看?

有旧神在苦中作乐,但当张珂一鼓作气强杀了数个近身的旧神强行挣脱包围圈后,那自两侧兽首口中源源不断喷吐的汹汹白雾的时候,有人彻底傻眼了。

哥们儿,我开玩笑的,你怎么来真的啊?

不是,你有什么东西就不能一口气掏个干净?这一点点的知道你是在耍大家玩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便秘呢.

那玩笑似的,伱们所有被我一个人包围了的现实发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那些古早的例子们不太清楚,反正旧神们现在是挺麻木的。

汹涌的白色雾霭迅速的遮蔽了整个北海,在天地皆白的笼罩之下,旧神发觉自己的五感跟法力,神念支撑起的感知网络正在迅速崩塌,收缩到只剩下眼前的一脚之地。

惶恐是所有旧神共有的情绪。

作为蚩尤的招牌技艺,这是连上古人王都束手就擒,屡屡碰壁才勉强钻研出解决办法的绝世凶术;哪怕有前车之鉴,祂们已经不需要思考,只要生搬硬套就行。

但问题来了,北海贫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枯木都没多少,指望能造出指南车的木材,纯属异想天开;而祂们又是流离失所,举家搬到北海。

曾经积累的富贵已经在这千万年的奢靡生活中消耗殆尽,也就是成仙做祖之后对物质的需求微乎其微,否则如此漫长的时间下来,早就死于饥寒交迫了,哪儿还能等得到这会儿

指南车造不出来,北海又被封禁,庞大的旧神群体在被雾霭笼罩的瞬间就已经被迫分散开来。

哪怕它们从始至终都克制的保持自己不动,但在这迷幻的空间中,谁也不能保证身边站着的就一定是队友!

“吼!”

惶恐的虎啸突然响彻,给部分离得近的旧神指引了方向的同时,那凄厉的哀嚎也让它们胆战心惊,尊崇生命本我的指引,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哪怕仅仅只在雾中远离那个狂热的莽子

而与此同时,站在原地始终未动的张珂看着已经自乱阵脚的旧神们,左手略带趣味的摸了摸虎魄的脑袋,在享受大猫那好似针扎一般的轻蹭的同时,他动身向前爆冲。

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干戚在电光火石间横扫了出去。

随后,便是愤怒,惶恐,甚至比虎魄装起来还要拟真刺耳的尖叫

(本章完)

第622章 希望你的九族跟你的嘴巴一样硬(二

白皑皑的雾霭封天锁地,将抱团取暖的北海旧神分散隔离的同时,也不知道是神通的缺陷,还是张珂故意而为之,每每隔上一段时间,总是会有一道新同伴撕心裂肺的哀嚎隔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霭传到祂们的耳中。

那其中所蕴含的绝望跟痛苦,哪怕是习惯了憋屈的北海旧神们也有点经受不住。

在被庖丁解牛存储尸骸的情况下,没有谁能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

祂们的情绪不由自主的开始占据自我的主导地位,干扰自我理智的判断。

但是说句实话,情绪也好,理智也罢,不管是谁占据主导地位,在当前的情况中,只要无法冲破这雾霭的囚禁,就不能扭转乾坤更改自己命定的结局。

而哪怕冲破雾霭,也不过是将迷雾大逃杀变成功了角斗笼,并没有好到哪儿去。

而锁在雾中,勉强积聚集的一点儿胜利势头也不复存在。

惹又惹不起,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

只能够在这皑皑白雾中等待张珂向他们发起一轮公平的决斗!

“吼?”

急促而困惑的龙吟在雾霭之外悄然响起。

相比于那些分布在边边角角,以及尚未被雾霭包裹的区域中其他存在畏首畏尾装鸵鸟的行径。

在北海的中心区域,少数几片被留空的区域中,一个狰狞的龙首趴在冰雪王国的边缘,小心翼翼的向面前翻滚不休的大雾中张望。

那一双冰蓝色的龙瞳中,欣喜,渴求的神色几乎要化作实质流淌出来。

作为冬神——玄冥的众多子嗣之一,恶蛟真正的纯度在九州中无疑能位列顶尖。

但奈何它运气不佳,天资薄弱(一滴精血)以致孕育推迟,生灵本质刚刚成型开了懵懂的灵智便遇到了夏启闹事,将好好的蛮荒割裂成两界。

不巧恶劣蛟所在的巢穴恰好碎进了九州。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初生的九州远远比不上蛮荒,哪怕是本土之地,灵机含量也大幅下降,更别提本就处于偏远之地,贫瘠之中所的北海。

恶蛟的发育被迫陷入了凝滞不说,甚至北海还在倒抽它的生命本质填充九州。

恶蛟无法,只能封闭自身延缓衰亡,一直到九州情况好转,天地不再对它虹吸时才得以重新解封试着接触外界。

但长久的衰败已经使它失去了最佳的诞生时机,石化堵塞的外壳让它差点胎死腹中。

迫于生灵对生命本身的渴求,恶蛟放弃了纯粹的诞生,以来者不拒的方式,不论能量的好坏驳杂只求速生。

如此,玄冥之子得以在周末春秋时降生。

但过分驳杂的力量来源,长时间的停止发育,仍对它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身躯畸形不说,甚至好好的一位古神子嗣,硬是被更改了本质,变作了蛟龙。

简单来说,虽然恶蛟仍是玄冥的子嗣这点毋庸置疑,但它本身的种族却被过多的外因影响由神变龙。

这便是杂交的魅力所在!

咳咳

话说回来孩子这玩意儿,本就是后天教育培养才能茁壮成长,自由且野蛮的发育培养出一个扭曲的存在是大概率事件。

更何况恶蛟本身就是具有强大的天资。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恶蛟龙在这荒芜的北海野蛮生长。

直到它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可以在北海闯荡而不需要顾及周围的那些邻居开始。

一直被压抑的本性得到了狠狠的宣泄!

长久的孤独使它迫切的渴望活物的陪伴,而年少时被邻居们恐吓,朝不保夕的岁月又使它的性格扭曲。

如此,第一次沙盘模拟得以实行。

四海之水,八方之土,人族城池,花花草草.耗费千年硬是被它在这荒芜之地堆出了一座微缩版的九州本土,附带在这过程中被劫掠来的各种生灵一起,玩起了稚嫩但却恐怖的创世灭世的小游戏。

世界存亡,生老病死,皆在神灵的一念之间,说你生就生,说你死就死!

虽满足了恶蛟单纯但却扭曲的想法,但过量的暗生灵消耗却逼得它不得不频繁的往返北海内白,不出预料,没过多久,这一个并不光明,也不正大,但却大摇大摆的邪门玩意被人发现并禀告天庭。

恶蛟横行无忌的举动很快招来了天庭的重点打击。

但在天赋神通的庇护下,重伤垂死的恶蛟得以逃出生天。

但当它刚趁着神通冷却返回已经被摧毁的巢穴,从天庭那儿探听到消息的灵山便寻着味找了过来,意思欲给灵山的坐骑大业再添砖加瓦的佛陀们围着恶蛟又是一通暴揍。

差点噶屁之前,恶蛟一如既往的逃窜到归墟避祸。

如此,一场你追我跑,你跑我追的漫长游戏就此拉开了序幕!

在长久到千年万载的岁月中,类似的围剿活动进行了不下百次,但每次都能让恶蛟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时间长了,饶是没什么红尘经历的恶蛟都能隐隐觉察到些许不对,但每当它准备寻找原因而稍微拖延进入归墟的节点时,立马就会迎来天庭人马的一通暴打!

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

天庭每次狩猎恶蛟都是在往死里打,倘若它不抓紧逃脱的话,那是真会死龙的!

在一次次让龙心跳加速的濒死感的触碰之后,恶蛟哪怕想法再多也不敢再随意尝试,全当它血脉优秀,进步斐然,如此才能在天庭的不断加码中屡次侥幸逃脱

听起来挺不错的,但时间长了,天庭也好,恶蛟也罢,谁都嫌麻烦,但在彻底解决对方之前谁也没办法先撂挑子不干!

如此一直持续到了九州花开二度的虚空大战,直至帝尤驾临北海,以凶雾之法囚禁旧神,先前受到心血来潮预警收拾了手办领地随时准备遁入归墟的恶蛟才止住了自己熟练的动作,并东张西望的看着这笼罩了九成北海的汹涌雾霭!

贪婪!

想要!

这是恶蛟在看到没有一个旧神能从这汹涌的雾霭中逃脱出来之后的第一想法!

但凡从前的它能有如此精湛的神通,哪儿至于被天庭跟撵狗一样,隔個百八十年就得去归墟走一趟,又隔个百八十年才能从中返回,且它还得费尽心思的调整时间,以免自己隔着归墟看不清楚围兵是否撤退。

真要落入了天庭亦或是灵山的手中,那它也就离死不远了!

至于说为什么恶蛟明知自己有如此天赋异禀,还不乖乖躲在归墟之中慢慢修行,直到功成圆满,暴打四方的那一刻再重新出世

首先,凡俗的生命,能活个一二百年已是极限,而这还是大量灵机滋润的结果;在归墟那种把一切有形无形之物一锅烩炼作世界本质的地方,恶蛟这等小菜狗,能苟藏个百来年已经是靠神通之利,庇护他人?它还差着远呢!

其次,但凡它能耐得住寂寞,就算畸变无可避免,但也总比当下这幅龙不龙,蛇不蛇,跟审美一点儿都不沾边的模样好太多了。

更关键的是,恶蛟的老爹,蛮荒四时神的玄冥,此刻就在归墟中蹲点,本就不怎么看得上自己这个混种子嗣的玄冥,在看到这倒霉玩意儿被人赶进来的时候就更糟心了。

究其原因,无外乎父子俩虽起因不同,但结果都是大差不差的被人赶进了归墟不得自由。

不管不顾都是寻常,来气的时候更是免不了多番针对。

如此出于叛逆,委屈,愤恨等种种因素,恶蛟也迫不及待的想从归墟返回自己的巢穴

直至现在,看到了被张珂轻易囚禁的诸多旧神。

虽然以恶蛟的目力根本看不清楚内部的情况,但以它刚刚将头探入便五感迷失,神魂颠倒的亲身体验,倘若它要是学会了这门法术,那日后对待天庭跟灵山的大军也不至于每次连个狠话都来不及放就被打的抱头鼠窜了!

又或许,有朝一日它还能有收藏天庭手办的机会!

如此,在美好愿景的驱动下,恶蛟压下了不时躁动的心绪,静静的等待自己的时机。

而至于有没有把握拿下能按着旧神们暴打的张珂就事论事,恶蛟没什么把握,但即便法术再怎么神妙非凡,那么多的旧神要想全部打杀了,它就不信那天庭的走狗不受伤!

无非是伤害轻重而已。

伤得轻了,那它就见机行事,了不起再躲一趟归墟避避祸。

而倘若伤的重了法术也好,巨人也罢,甚至对方的神兵利器它全都想要!!!

“轰!!!”

金乌西沉,月兔东升。

日夜轮转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震荡不断的北海逐渐陷入沉寂,当浑浊而混乱的天空重新出现了星河灿烂的光影,翻涌的雾霭也终于在夜色下缓缓涌动着分散开来。

已经度过了最初手足无措,心神失守阶段的诸多存在们纷纷将目光转向了那终日被雾霭笼罩的区域,而在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早就雀跃等待起来的恶蛟!

入目所见,原本平坦而荒凉的北海如今变作了一片山区盆地交错的地块。

到处都是隆起而又被打断了脊梁的山壁,凹陷地下深不见底的深渊,纵横交错的峡谷裂缝几乎将北海肢解,而原本黝黑的土地,如今表面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坑洼,其中微微荡漾的血水让所有目睹这一切的存在都感觉到了深邃刺骨的寒意!

要知道,作为归墟的下位替代品,北海的本质作用就是分解区域范围内一切失去了生命概念的有形无形之物,转化之后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来供给九州。

那所谓的蛆虫爬满身躯,啃食尸骸的场面,只是大众认知的概念对北海的一种偏移。

换句话来说,对尸体腐败转化的理解不同,其人看到的场面也不尽相同。

但就这么个饕餮一般的物事,如今竟有吃饱喝足的一天?

不,祂们宁愿相信是北海在之前的雾中战争里被人打的宕机了不再运作,也不相信北海是真的吃饱了。

但如此想法,又很难解释,在大雾散开之后,空旷一片的区域。

除了那手持刀斧,蔚然耸立的宏伟存在之外,整个雾霭区域,被一并吞没的上万旧神别说胜利了,竟没一个能在这场宏伟的战争中幸存下来的。

哪怕这个巨人,身上的金甲坑坑洼洼,纵横交错的伤痕泛着驳杂的气息,分不清究竟是谁的鲜血沾满了他的全身,汇聚成河自双脚下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

“还真能活下来啊?”

一直期待的盯着雾霭深处,静待时机的恶蛟不敢置信的呢喃道。

而下一瞬,它便看到那腰间,身前琳琅满目的挂满了被缩小的旧神,活像一个从山林中跑出来的土蛮的巨人忽的转头看向了它所在的方向。

下意识的,恶蛟打了一个冷颤!

那是一双何等暴虐残酷的眼眸,凶戾的杀意几乎不做任何遮掩的显化于外,四目相对之下能看到那猩红的双眸中似有无边血海正在翻涌,无尽的灵魂在汹涌的浪潮中惊声尖叫,漂浮于海上的炽热怒火毫不留情的摧毁任何与之碰瓷的存在

逃!

赶快逃!

只对视的一瞬间恶蛟就放弃了自己渔翁得利的计划。

那屠灭了北海几乎全部旧神,却只是甲胄有些残破,自身受了点儿皮外伤的巨人根本不是它能觊觎的对象!

更何况,先前大雾尚未扩散前,旧神们称对方天庭走狗的场面仍历历在目,仇上加仇,恶蛟根本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正面抗衡这个凶威滔天的巨人。

如此,天赋神通得以彰显,一个五彩斑斓,却又犹如调色盘一般的空洞自它的身后缓缓张开,恶蛟那庞大到不知亿里的宏伟身躯正一点点的朝着空洞背后磨蹭。

“这么警惕?”

张珂看着眼前还没过过手,就已经审时度势的开始撤退的恶蛟,他的眉头轻挑。

随后,便将目光落在了被恶蛟护在身下,正在被上百只爪牙卡死,准备一同带入归墟之境的蛟龙领地。

那是一片对张开法天象地的张珂来说,都足以容纳他肆意活动的广阔天地!

经持续类超大型光环净化的土地呈现出与漆黑北海完全相反的色彩,幽邃,晦暗的气息在这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封天锁地的无尽冰寒!

万古不化的冰川起伏延绵,起伏的山林,广阔的平原,奔流不息的冰川水这些完全由冰晶构造而成,如同工匠精心篆刻细心雕琢的瑰丽的景观竟出现在当下这满目疮痍的北海之中,让人不免惊叹。

但更值得让人注意的是,在这起伏延绵的冰晶之中,那一个个恰到好处,又活灵活现的生灵冰雕。

他们或喜,或怒,或哀,或乐,神情,姿态全然不同,一个相当于重样的都没有。

是啊,这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朵花,自然也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生灵。

而更重要的是,在这其中不乏人族的身影。

或者换句话来说,人族占据了恶蛟藏品的绝大部分,毕竟以领地拟真九州的话,那人族最多当然合情合理!

但!

张珂闭上眼,黑暗的视觉得以被点亮。

黄昏之下,山村之中,当一总角的顽童因为跟小伙伴们玩的太过开心从而忘记了回家被拿着竹条的母亲找上揪着耳朵数落时,一股惨白的冰气突然间从天而降冻结了眼前的一切。

当读书人金榜题名,与青梅竹马的新婚妻子洞房花烛时,刺骨的寒冰自门外蔓延而来,将两个含羞带怯的眷侣变作了一对儿冰雕。

父母久病床前的孝子;赌狗的男人买卖妻儿以冲欠债;醉酒的客人跟花魁娘子嬉戏玩闹;性恶的青皮对街边的商贩肆意打骂.一幅幅画面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一般在张珂的眼前不断闪现。

更有整个村落,镇子的村民们在毫无预兆防备的情况下,被一股妖风席卷,数日之后,面对茫茫无际的冰川不得不在恶蛟的胁迫下,在这冰天雪地里以双手挖冰搭房,一日三餐都是被恶蛟法术捏造出来的寒冰五谷跟肉食蔬菜。

顿顿冰碴子的饭菜,不到三天就将活人尽数吃死。

而至于那些勇敢的,有骨气的,则会被恶蛟以仁慈为名,准许他们跟被同样劫掠来的动物,牛鬼蛇神们厮杀。

胜利者可以平安离开恶蛟的领地,但仅限一人!

然而事实是谁还没个妻儿老小,谁又能在这绝望的环境中狠心放下自己的亲人,如此,妖魔也好,人族也罢,除了少数几个断情绝性的畜生之外,绝大多数都死在了这恶劣的游戏之中。

可即便被恶蛟礼送出北海,等过个几十上百年,它总会在对方寿命终结之前,再次恶趣味的追着痕迹找到对方,然后将那一大家子乃至整个镇子一并劫掠过来,再去玩弄它那让人厌恶的仁慈游戏。

哪怕脚下的这些冰雕已经死去了许久,但濒死前深沉的怨念,无奈的绝望,与永不消散的恨意仍在张珂行驶自己的人王权柄时化作低声的呢喃跟倾诉在他耳边响彻!

三百七十万。

这是张珂能够浅显感应到的数字。

仍有部分因北海的环境,恶蛟跟天庭灵山绵延数千载的战斗,以及种种意外因素被摧毁的支离破碎,他们剩下的那点儿残念连回归张珂的天命,求得一息安寝都做不到,更别说倾诉了。

如此,当他再睁开眼时,看向那大半个身躯连带着身下的领地都被卷入了归墟的恶蛟轻声道:“将他们的尸骸还回来,我不计前嫌,给你一个速死!”

“开什么玩笑,你说给就给,你什么东西啊!”

被人反过来觊觎自己视若珍宝的玩偶手办,恶蛟的反应甚至比之前被天庭围剿时还要激烈:“天庭的走狗,这种屁话你们都说了多少次了,有能耐就自己过来拿,不过谅伱们也没那个胆子!”

“哈哈哈,蠢货,这次先放过你,等从归墟归来,我一定要作更多的雕塑,更多的玩偶,你又能耐我何!”

语气说的相当嚣张,但与此同时恶蛟却加快了自己融入归墟的速度,甚至为求张珂反应不过来,它主动的抛弃了部分领地减重来加快自己的动作。

看着那被割裂之后,掉落在地上碎成一地的冰碴子,碎肉块,恶蛟眼中的惋惜甚至比张珂还要浓重几分。

“好,希望你的九族也能跟你的嘴巴一样硬!”

恶蛟:“.”

它很想表示,别说自己的九族,就连它这么嚣张,天庭千万年来也没能拿它怎么样。

更何况,它的直系血脉传承自上古冬神玄冥,四时之神,虽然不是矗立于蛮荒顶点的那些无上存在,但也绝对是第一梯队的中流砥柱,昊天来了恐怕都不敢如此夸下海口,你特么凭什么?

但当下一瞬,恶蛟看到那转瞬间出现在空间开口,抓住即将闭合的门户强行撕裂空间欲要跟它一起前往归墟的身影时,恶蛟慌了!

它没想到眼前的这玩意儿居然一反那些仙神的态度,莽撞到任何措施都不做就跟它前往归墟。

不是,他不怕有命进,没命出吗?

恶蛟来不及思考这个答案,但它知道一旦自己拖延,慢了一步,等待它的将会是前所未有的残忍手段!

没办法,在一直作为依仗的潜入归墟失效之后,它是真没有勇气面对这个以一己之力屠光了北海旧神的可怖巨人.

而另外一边,施以法力将整个北海化作囚笼,许进不许出的诸位帝君面面相觑的看着眼下的这一幕。

不是,这孽畜这么勇的么?

但转念一想,大家却又额头生汗!

坏事了!

九州蛮荒谁不知道,帝尤向来是一言九鼎,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蚯蚓都得劈成两个足球队。

但换做别人祂们不怎么担心,可眼前这孽畜.这玩意儿该不会真去找玄冥的麻烦吧?

应该不会吧?

不行,不能这么看着,祂们必须得趁一切还没发生早做准备。

于是,原本围成一圈儿俯瞰热闹的诸位帝君纷纷四散离开,一道道流光穿过九州壁垒之后直奔蛮荒八界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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