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朝堂清算

高阳不符合其真正实力的地位,早就惹得不少后宫嫔妃和皇室子弟不满了。失去了李世民的护佑,现在又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也算取死有道,没什么可惜的。

再想到现在新皇帝的处境,也确实需要人头立威,所以大家谁也没说什么,默认了皇帝的处理方式。

总的来说,满朝文武和皇亲勋贵们对皇帝的认可远远大过了置疑。

即然博弈已经结束,那就需要收尾,避免事态继续扩大。

对于始作俑者的楚衡,由窦诞这么个资格老威望重的宗正卿出面来收拾,无疑表达了宗室和勋臣对皇帝的认可和支持。

窦诞一说完,随后江夏王李道宗、赵王李元景、鲁王李元昌、光禄大夫唐俭、大理寺卿孙伏伽、太常卿孔颖达等诸王重臣们纷纷出来附合,参奏楚衡。

李言一看,明白过来,这就是长孙无垢所说的,自己博弈胜利后的回报,宗室和勋臣的认可。虽然李言对此很是不满,可也没办法,权力场上就是如此。

你先要靠自己,能战胜对手,才能获得别人的认可和尊重。有了这些势力的全力支持,你才能做一个强势帝王,才有资格和更加强大的敌人掰手腕,做更大的功绩出来,支持的人就越多。

如此,形成良性循环,强者越来越强。

反过来,你能力差,就会在博弈中失败,就被更多的人瞧不上,甚至基本盘的一些人也会动摇。故而实力更加弱小,就更是无法在争斗中取得胜利。

形成恶性循环,弱者越来越弱。

虽然是皇帝,可自古以来,皇帝和皇帝是不同的,强势和弱势皇帝都是皇帝,实力和影响力却天差地别。李言做为李世民的嫡长子,可以合法的继承皇帝的位置。

想要获得与帝位匹配的皇帝实权,还要靠自己的努力,这也是一个皇帝成长的过程。

若以为坐了这个位置,就自然而然的君临天下,一言九鼎。那就看看秦二世和秦始皇、汉献帝和汉武帝、朱允文和朱元璋的区别,都是皇帝,却仿佛隔了一个天那么高的距离。

随后,吴王李恪、齐王李佑、晋王李治等亲王们,还有尉迟恭、李大亮、高季辅、李绩等臣子们也纷纷站出来附议。

眼看朝堂中一面倒的讨伐,获得众臣支持的李言神情一震,顿感如有神助,混身充满了力量。坐在龙椅上,极为快意的看着前天还挑衅自己,依老卖老的楚衡。

李言也没有表现的太过张扬,而是安坐不动,抬了抬衣袖,冷声道:“来人,把楚衡拉下去,打入天牢。着大理寺和刑部共同审理,御使台监审,把此人所有的犯罪事宜,全都查清楚。”

站在文臣中的楚衡双腿一软,摊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昨天的形势反转,他就知道不妙,连夜求见崔仁师被拒绝,他就明白自己被抛弃,成了弃子。

后来又想去找几个关系要好的重臣帮忙,都吃了闭门羮。他就知道,自己彻底完了,这些官场上的人最现实,绝不会和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人纠缠。

其实楚衡也知道这一点儿,多年的官场生涯,他也无数次扮演过落井下石的角色。权力场上就是如此,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只不过今天轮到了自己身上。

他去拜访那些人,也并不是祈盼他们施以援手。

只是想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样的局面,就算倒霉,剥夺官职和发配流放也是不同的。

经过一夜的折腾,众人避之如畏蛇蝎,楚衡就知道自己的下场好不了。

只是没想到,朝会一开始,自己就受到众人围攻,连个争辨的机会也没有,形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楚衡现在无比懊悔,早知道就辞官回家,不要趟这淌混水了。这倒好,彻底把皇帝给得罪了。

也把满朝文武给得罪了,世族又见死不救

原本他还可以去求房玄龄,这是个性格宽容,又极有份量的老臣。若是房玄龄出面,必能求得一条性命。关键是高阳公主是人家的儿媳妇,自己前天在朝堂上。

不留丝毫情面的揭出高阳公主的丑事,差点没把这位老臣当场给气死。房玄龄晕倒前恶狠狠盯着自己,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模样,楚衡到现在都无法忘记。

如今又有什么脸面去求人家呢?

昨晚房家人才去了太庙,接回了高阳的遗体,今日房府还在办丧事。这里出来参奏自己的人,不少都是房玄龄的老友,他们出面,也是为了给房玄龄申张正义。

前日在朝中,人家是顾忌世族的力量。现在世族一撤,这些人瞬间就可以吞噬了自己。

一世英名,临老了,毁于一旦,想善终都难。

楚衡现在只希望,皇帝只牵怒于自己一人,不要殃及家人,自己就千恩万谢了。

楚衡没有半点反抗,也没有叫屈,老老实实的被禁卫军拖了下去。

李言有些遗憾,不能当场立威。

毕竟是正三品的大员,皇帝也要顾及体面,不能龙颜一怒,就直接拖下去砍了。

那种影视剧中,皇帝一怒,直接下令砍人,不管多大的官,被禁卫军拖下去,似乎在大殿门口就剁了。更有甚者,在殿内能听到被砍之人的惨叫声,实是有些夸大了。

皇帝能随意处置的对像也多半是些太监、宫女等下人,或者地位不高的侍卫。

只要是有品秩的官员,就得走流程,经法司审理。以实际罚行论定,经层层上达,报皇帝批准,才会定罪。就算这样,等到行刑,脑袋落地,也到秋侯了。

整个过程繁琐而兀长,根本没那么痛快的。

楚衡被拖出去后,吏部尚书柳奭站出来禀奏道:“皇上,日前相州刺史崔铭年老体衰,向朝庭请求告老还乡。相州刺史一职空缺,还需要朝庭遴选干吏前去赴任?”

“诸位都有何人推荐,尽可畅所欲言”李言微微一笑,知道今天朝中要清算不少官吏。

有些臣子要问罪,有些要外调,有些还要降职,都是根据这段时间的博弈结果来一一处置。这些事情下面的臣子们比自己还要请楚,这其中自有一套各方势力默守的规则。

李言也打定了主意,下面的人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顺其自然,各方自动的会调整到位。

御史夫韦挺笏板一举,走上前道:“皇上,相州是下州,刺史是正四品,臣推荐治书侍御史,兼知谏议大夫崔仁师。崔大人年富力强,精于庶务,必能胜任此职。”

唐朝原本有十道三百六十州,经过贞观后期的扩张后,又增加了十六道四百八十州,分别是辽东地区、漠南地区、中南地区、高原地区、河西地区、西域地区。

不过,除了东北的辽东半岛和南方的中南半岛之外,大多都是地广人稀的空旷区域,而且也多封成了诸侯国。目前,在朝庭直接管辖的范围内,共有十五道五百八十州。

这近六百州,分成了上州、中州和下州三等,不依地盘,而按人口数量来论。

四万户以上者为上州,两万五户以上者为中州,不满两万户者皆为下州。

唐朝官员品级依正、从、上、下共分为九品三十级。

三品及以上只分正从,三品以下官员不但分正从,而且每一级还要分上下。

上州刺史为从三品大员,中州刺史为正四品上,下州刺史是正四品下。

崔仁师的谏议大夫正好是正四品下,不过从朝庭中枢调往地方,不升一个大级两小级,就算是平调了。

崔仁师品级不变,从长安调往河北道的相州任刺史,妥妥的是降级了。

果然,韦挺说完后,朝中并没有官员再出来提出异议,崔仁师也是老老实实的出来上奏道:“回皇上,臣在长安任职多年,确实也需要增加一些地方的从政经验。”

“臣愿前往河北,任相州刺史。”

李言之前已经从长孙无忌口中得知,此前的朝堂事件,就是崔仁师在背后筹划,只是此人一直没有出面罢了。

昨日傍晚,长孙无忌和崔仁师谈过之后,没过多久,得到了世家的回复。而后,他就进了宫面圣,并把这几日博弈背后的一些事情,都给李言分析了一遍。

有些李言知道,有些却是不知情的。

通过长孙无忌的细说,李言才知道,世族虽然在背后定下了大略,具体的实施却是崔仁师这个不起眼的官员在负责,这类交锋在权力场上并不鲜见。

而且也有历练后辈,甄选人才的作用。

毕竟,不管哪个势力,想要保持基业长青,并不断奋进,都要不断的去芜存精,优胜劣汰。有时候,更需要一些极端恶劣的环境来锤练人才,起到大浪陶沙始见金的作用。

甚至权力场上的斗争,多半都是这种性质的。

在斗争的过程中,双方大佬会根据情况,营建局势,划定范围,发起事端,控制力量。然后把各自的后辈投入其中,并且还会保持攻守双方各个阵营投入的力量相差不大。

(本章完)

第1057章 大开眼界

这种博弈一旦开始,大佬们都会坐壁上观,看下面的小辈们各使手段,各显神通,阴谋阳谋,相互倾轧。

最后挑选出胜利和失败者,胜者委以重胜,败者接受惩罚。当然,这其中还会有一些炮灰,会完全淡出官场。更有甚者,轻则身死,重则满门遭殃。

世家真正看重的人才,也未必会担任多高的职位,很多时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色。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这些在斗争文化中成长起来的高手,更加清楚。

为了真正的核心人才成长,有时候这些势力会特意选一些假龙出来,诱导众人的视线,为王前驱。

保护真正的目标对象,让人防不胜防。

当你发现哪个人是背后大势力主推的人物时,往往他已经成长为一颗参天大树了,失去了最好的下手时机。

长孙无忌之所以对崔仁师那么客气,就是觉得崔仁师是未来崔氏的掌权人。可经过一系列的变局后才发现,崔仁师不过是一个寻常角色,用来混淆视听的。

李言听的眉飞色舞,大感兴趣,没想到这些从乱世中走过来比国家还厉害的大势力。内部的生存机制和竞争环境,竟然如此先进和高明,这是李言之前没想到的。

真是大开眼界啊,他也从没有见识过这种玩儿法.

不过想想,整个大唐帝国,这么大的盘子,自有它运行的法则。若是打了小的引来老子,如此事态不断扩张,动不动就把整个势力押上去博弈,最后大家都落不了好儿。

刻意留出一些空间,甚至创造一些恶劣的环境,一来锤炼后辈,二来也可以解决矛盾。

大家在博弈之下,押一些添头儿,通过这种类似角斗场的方式,可以和平的化解大势力之间的纠纷,并且把事态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绝对的智慧处理手法啊!

长孙无忌的述说,让李言对于更高层次的权力运行,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对于自己的一些打算,也有了不同的想法。

最后长孙无忌暗示,之前的朝堂争锋,也属于这样的性质,只是兼顾了一些对皇帝的试探,不过也就仅此一次。从此之后,李言就是实至名归的大唐帝王,也是这个圈子里最顶级的肉食者。

若是需要培养一些官员,或者皇子之类的,也可以通过这种方法。

李言得知所有内情之后,对于当初恨得牙痒痒的这些对手,也没有了太多的情绪。

此时,看见吏部尚书柳奭前呼,御史大夫韦挺后应,就把崔仁师给打发了。李言看了看左首前方的长孙无忌,对方默默的点了点头,李言也就顺势道:“准奏!”

“皇上圣明.”群臣高唱一声尊号,此事就此定下。

随后,由吏部出面,又提了几个人选,像礼部侍郎崔鸿志,工部侍郎郑延祖等一些前日冲锋在前的世族子弟,纷纷外放,或者调职。只是,随后补充上来的。

依然还是这些世族子弟,只是换了一批人。

李言也都是冷眼旁观,只要三省六部的大臣们没有出面反对,自己都是顺势而为。

当然,也有一些人得以升迁。

李言也看清了,这些世族调整的人选,也并不都是为了给自己面子。更多的是在把经过考验,表现突出的人选往上推,表现不佳的人把位置腾出来。

这其中涉及到的事情太过复杂,李言一个人根本就无法全部弄清。

不过朝堂中这么多人,哪个势力的地盘在哪个部门,如何调整,在众多朝臣的参与下,也是丝丝缕缕清清楚楚,都有其脉络可寻,绝不会弄混淆的。

最后,李言也是毫不客气的,把自己看重的许尽忠,混在这些调整中,调入了门下省任职,品秩提升一级,以给事中之职检校黄门侍郎,进入了高层。

退朝后,李言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叫上王玄策和恒连,带上一队侍卫,轻装简从,去往房府。

不看僧面看佛面,高阳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人死债消,此后的事和她就没什么关系了。无论是给房玄龄一个安慰,还是给皇室一个体面,李言都是要走这一遭。

在来到位于永兴坊的房府时,飞檐翘角的大门敞开,上面已经挂满了挽花和白幡,气氛显得格外肃穆和庄严,大门前的街道上停满了前来吊唁的车马。

李言的御驾一到,迅速被得到下人通知的房玄龄带领阖府老少,接入府中。

此时院内人人身穿麻衣孝服,头戴孝帽的在进行着祭奠仪式。

李言在房玄龄的陪同下,默默的来到正堂,此时,李言心中没有半点悲伤,却有一种感到十分荒诞的怪异感。

他忽然间想到,自己在去往草原之前,好像也有过一次这样的吊唁。那次是前往离此不远的卢国公府,以太子身份替代李世民悼念卢府二公子程怀亮。

这程怀亮,就是被自己利用常胜和吴庆干掉的。

这次自己刚刚回长安,又让王玄策干掉了高阳公主。李言有些尴尬的看了看一旁小意陪伴的房玄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上次是干掉人家儿子,自己去猫哭耗子。

那时还好,程咬金并不知情,也没有猜到自己身上。

而今天,自己干掉了房玄龄的儿媳妇,虽然依旧手法隐秘,没人找到证据。可从动机和各方面的形势上,似乎这些久在权力场上打混的人,都能猜到是自己的意图。

李言心里有些郁焖,为什么自己总会给被自己干掉的人吊唁。

难道老天不想让他们死的不明不白,也不想让自己这个罪愧祸首逍遥法外,要让自己亲自来送这些死于自己手上的人一程吗?

原本李言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李象来替自己走上一遭的,后来想想,有些不合适。

以前程怀亮是妥妥的小字辈,自然当不起李世民这皇帝亲自上门,若死的是程咬金还差不多,李世民自然会出面。

现在的高阳,名义上是自己的妹妹,和自己平辈,自己前来,并不算降尊迂贵。

当然,这也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高阳的死和自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是不少人都心中有数的。若不亲自来送上一程,那会被很多人垢病。

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无情无义。

为了维护皇家尊严和权力斗争的需要,牺牲谁都不为过,大家也都能理解。若是自己真的自欺欺人,以为天下没人知道,就可以问心无愧,就有些太过了。

再加上房玄龄这么个德高望重的老臣,于公于私,李言都要跑上这么一趟。

即给外人一个重情重义的形象,又给房玄龄一个交待。

李言脸色沉重的来到高阳的灵堂前,房玄龄连忙点燃三柱香,递了过来。李言举在手中,默默的在心中表达了一丝歉意,然后抬起头,房玄龄连忙接过,插在了香炉之中。

表示心意,只是对逝者的尊重,李言却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在原来的历史上,高阳公主怂勇房遗爱以二房对继承了房玄龄爵位的大房房遗直进行持续的攻击,闹得房府鸡飞狗跳。最后更是牵连到谋反案中,房府诸人都被流放岭表。

房遗直更是被剥夺爵位和所有官职,废为庶人,房氏从此沦落。

相对于那样的结局,李言处理了高阳,不但洗刷了她红杏出墙给房家带来的羞辱,更避免了后面的一系列灾难结果。房玄龄应该感谢他,给房家清除了一个祸害。

上完香后,李言摒退了众人,和房玄龄一起在房府的花园中散步。

看到房玄龄腰上系着的麻带,李言皱眉说道:“房相,高阳是晚辈,怎么当得起你为她”

“皇上啊,太上皇对老臣恩重如山,把最心爱的女儿,嫁入了房府。”

房玄龄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脸愧疚的说道:“可我房家却没能照料好公主,致使她被歹人欺辱,更是被人利用卷入到了这么一场风波中。”

“最后自缢于太庙,这都是臣之过啊!”

“若是太上皇有朝一日醒来,得知这样的结果,臣有何颜面对他老人家啊”

李言见状,也是心里难受,搀扶起房玄龄:“房相,此事朕也有责任,都是朕没照料好御妹,你要怪,就怪朕吧?”

“臣岂敢”

房玄龄连忙摆手:“太皇上对老臣天高地厚之恩,皇上对老臣也是关爱有加,只要皇上不怪臣没有照顾好公主,臣已是感激涕零了,哪能责怪皇上?”

房玄龄原有三子,分别取名“遗直”、“遗爱”、“遗则”,希望他的后代能学为人师,行为世范,仁爱传家。房玄龄身教言传都很勤谨,家训、家规也很严厉。

可至从高阳公主嫁入后,性格浮燥,行事张扬,弄得房府乌烟障气。

原本房家三子亲密无间的手足关系,也日趋紧张,渐至针锋相对。房玄龄对待这个李世民的掌上名珠是不敢说,也不敢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房府闹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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