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多歧路,今安在(五)

什么是义学、什么是乡学。

以及为什么说义学不好、乡学才对,这里面涉及的理念问题也比较复杂。

对此时屋子里的大多数人而言,也听不懂其中的区别。

但孟松麓说完,就有一个从南洋被征调回来的人——这个人主要是去接手大顺下南洋之后荷兰人留下的原始公共福利组织、解决强制捐助,以及原本是捐助最后变成城市华人中产强制济贫税问题的——他倒是很容易理解这其中的区别。

本来好好的慈善。

结果弄成了结婚、出殡、埋葬、坟地都必须“捐”钱的税。

结果弄出了更多需要慈善救助的人。

于是这个南洋归来的人插嘴笑道:“兴国公以前说过你们,我可是很少从兴国公那听到这样的赞许。”

孟松麓大为惊奇,心说兴国公居然能说我们的好?这可是奇了。

连忙问道:“不知是怎么说的?”

那人笑道:“兴国公说,高粱酒加冰块,伤肝;黄酒加冰块,伤肝;白酒加冰块,伤肝;甘蔗酒加冰块,伤肝……”

“然后很多人琢磨了半天,琢磨出一个结论。冰块,伤肝。”

“说你们算是为数不多的质疑: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冰块伤肝?而是高粱酒、黄酒、白酒、甘蔗酒里面,有一种相同的东西在伤肝,而不是冰块……”

“兴国公还赞许说,你们算是为数不多这么想的,能想明白一些东西的本质的。就是提出的解决方法,过于扯犊子……”

这个从南洋回来的人这么一说,立刻引发了许多人的共鸣轰笑。

也不知道是因为方法论世界观导致的自我思考,还是一些潜移默化的灌输。

包括孟铁柱之类,对这个评价都相当的认可,于是跟着嘲讽道:“就像咱俩当初在海州争论均田事一样。你说我不懂儒学,我说你不懂地主。均田挺好,但就是你们想的办法过于扯犊子……”

众人哈哈笑声中,孟松麓的脸色有些微红。

琢磨了一下刚才那番话,心想这也算是少见的赞许?

若这是赞许,那不赞许的讽刺,得是什么样呢?

笑过之后,孟松麓便做了下自我介绍,和这里的人熟悉了一下,又听公司的人介绍了一下资助的情况。

倒也真的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公司资助给了他们一条商船,半武装的商船,公司的船只都需要注册,便于必要的时候进行征调。而且船上的武装,也要根据注册信息,允许配备多少大炮。

公司资助的这条船倒不算大,大约600吨左右。

这种商船的造价是很固定的,在整个18世纪,基本上都保持着20到30英镑一吨的价格,视船的用途和备炮数量以及吨位大小上下浮动。

大顺这边便宜一些,但装修、配置、改装之后,也得将近一吨80两。

单单是资助这条商船,就是大约5万两白银。

因为是特许专营公司,所以公司的船长,都是预备役海军,有军衔,但无朝廷官职,注册之后每个月能领一点钱。

虽然众人都开玩笑,说孟松麓是官,他们是吏。

但在船只到港之前,船长最大。

船长的军衔是个上尉,基本上也就是600吨船的船长标配。

船长之下,是个注册预备役的中尉。

水手之上,基本都算是“船”这个小封建等级社会的“士”。

包括船医、副船医。

天文领航员、副领航员、实习生。天文领航员要求数学好,会查表,也得会算月角距、三角函数、平真太阳时。

工长兼木匠和修补匠。

军需官。

水手长。

专业裁缝——给水手缝衣服这样的事,不是裁缝干的,裁缝是缝帆布的,一等水手比裁缝也低一个等级。

专业炮手。

货物保管员。

饲养员。

厨师。

再往下,就是一等水手、二等水手、实习水手。

一等水手和二等水手,都要在松江府注册,战时朝廷有权征召任何的注册水手。像是匠户,但不世袭。

这艘船唯一特殊一点的地方,就是这次活动是半官方性质的。

所以船长和天文领航员,都有半官方身份,他们把人送到之后,会继续进行绘图工作。

所以,基本上孟松麓也管不到他们。而且他也管不明白。

公司对这种半官方性质的活动,要履行一定的义务,当然名义上是资助。

虽然一条这样的不算大的商船,就要5万两白银,可公司也不觉得太贵。

随随便便运点毯子、镜子之类的玩意儿,换回来的海龙皮、海狗皮,船就基本回本了。

这种600吨的船,在鲸海公司算是小船,公司基本上没有再小的船了。

至于原因,则是因为公司最开始是和罗刹人竞争导致的。

罗刹人一开始没被赶走之前,公司就发现,罗刹人在勘察加那,能搞出来的船,最大也就500吨。

海上嘛,船越大,优势就越大。

倒不是说罗刹人造船技术不行,主要是勘察加地区毛都没有。

以至于造船用的缆绳,要切成三五丈长的一段,到了勘察加之后再接再一起。

至于为啥?

因为500吨的船所用的缆绳,20米,恰好就是一匹马所能从彼得堡驮载到勘察加的极限,就这么简单。

包括船锚、大炮之类的东西,都是拆了之后运过来的。

勘察加又没有完整的造船业,所有需求都要从彼得堡用马运过来。

大顺这边,船在天津或者威海造好,直接起航北上。

前些年竞争白热化的时候,互相抢劫,鲸海公司的惯性思维,就是船小了吃亏,公司订购的船至少600吨。

当然孟松麓不关注这些枯燥的数字背后折射出来的残酷竞争。

但他很快就面临着一个很庸俗的问题,或者说一点不庸俗的“利益分配”问题。

简言之,就是鲸海公司在北美地区毛皮贸易中,经历了移民起义事件后,放弃了内部发行代金券、利用垄断权出售烈酒粮食获利的思路。

也就放开了水手福利。

即,比如一艘600吨的商船,其中八成的吨位,是公司的。

剩下的,按照船长再到水手的等级,分配吨位,可以允许携带私货,自己售卖,作为福利。

这在之前,依靠垄断权,用极高的价格卖给公司员工粮食酒水烟草的时候,是不可能的。

但起义事件之后,便无所谓了。公司大宗货物主要保证粮食、酒、烟草等必须品。

而作为船员福利的吨位,可以贩卖一些五花八门的东西,也算是一种公司畸形状况下的“生活必需品专营稳价、生活调剂品自由贸易”。

这一次鲸海公司资助这批人,也算是出于公司传统,或者为了讨好刘钰给面子,直接给他们批了50吨的吨位。

应该说,还是相当大方的。

这也就是往太平洋跑。

这要是往大西洋跑,单单是这50吨的福利吨位,转手一卖,都能至少值个千八百两银子。

这种福利,需要这么理解。

在船上,船上决定一切。

所以,用船上的货,去换路过的原始地区的吃的、喝的,这是公款,不在私人福利之内。

但这种公款交换,只能保证生存。

比如水手觉得,哎,这椰子不错,可惜船长分配到手里的,就一个,还想要咋办?

那就动用自己的私货福利,用自己的私货去换更多的椰子。

当然其实不只是椰子,实际上都是买镜子、棉布之类的玩意儿,去和岛上的女人发生点啥,这个公款肯定是不报销的,就得靠自己。

所以,公司这次作为福利和资助,给的这些吨位,也算是某种特殊情况下的“生产资料”。

孟松麓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吨位的“生产资料”,怎么分配?

以此时大顺所能接触到的办法,有四种。

井田制。

十分之一的吨位,作为公有舱位,剩下的私有。

封建等级制。

和船上的标准分配方式一样,船长拿大头、大副船医等分中头、一等水手分小头、实习水手分小小头。

暴动水手共和制。

吨位作为这个整体所有,交换的金银等,等着回国后,按照平均分配。以防在航行结束之前,大家就先因为分配不均打起来、或者因为竞相竞争而内卷。

政教合一制。

吨位归船上唯一的“教士”孟松麓分配,孟松麓通过控制吨位这个特殊的生产资料,达到控制手底下三四十号人的目的。但这个的问题在于,孟松麓没资格直接沟通天帝,理论上有资格沟通天帝的,在绝地天通之后只有天子。

这看上去只是个简单的吨位分配,实际上涉及到的,是在檀香山开拓之后,将来的财富分配问题。

这事儿得讲明白了。

比如说,将来檀香山的公侯,分封给他们土地,要先说好了:是分给我的?还是分给我们的?

又比如说,檀香山的公侯……赏赐给个人的金子……假如他们有金子的话,那么这赏给个人的金子,是我的,还是我们的?

这事不说明白,不达成一个大家都接受的规定,只怕到了那边之后,乐子可就大了。

往大了说,你支持甲酋长,老子自去支持乙酋长,他又去支持丙酋长,任何一个学的知识,相对于岛上的情况,那都算是“穿越者”,事没干成,先干起来了。

往小了说,假如酋长万一生病了,这正是个借助医术上位的机会,但最懂医术的上去之后,赐地千顷,那这又怎么算?懂医术的,又不懂种植,到时候是雇会种植的,还是大家合作?

孟松麓学的,是牧民之术。

奈何牧民之术,对这些人,没什么用。

说的难听点,这些人算个毬的民啊?都是一群狼。

一群第一批实学学堂走出来的、这些年厮杀在各自领域崭露头角的狼。

一群在大顺内部科举制下被边缘化的、欲当哈士奇而不得、只能去边疆去海外的一群狼。

牧民术,真心牧不了这群狼。

(本章完)

第1151章 多歧路,今安在(六)

两千年前,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项羽观仪仗而叹的那句“彼可取而代也”。

其实就在刚才,类似的场景刚刚在这里重现。

孟铁柱感叹自己懂农学、懂管理、看管过种植园。那些种植园的真正主人,自己一样可以取而代也!只是自己缺原始资本。

这就是狼。

当他们开始生出“不过如此”、“彼可取而代之”、“丈夫当如是”这样想法的时候,他们已经是狼了。

因为他们被科举制抛弃,又被血统制抛弃。

他们是刘钰教出来的人,可刘钰的爹和他们的爹却又不一样。

于是他们试图去走边缘的工商路线,却发现这条路上,他们的老板,不过如此。

不过是乘着风口期,乘风而起。

不过是自己的父母在给人当佃户刨食的时候,他们的父亲在当海盗、当走私犯、当私盐贩子,积攒下了第一桶金,然后伴随着大顺的改革扶摇直上。

或是,一个一辈子都在村子周围三十里的人佃户,的确没资格说一句“种植园有啥难的”,因为对他们而言,确实难,毕竟没接触过没学习过没历练过。

但这群没有资本,却又学问,掌握了先进生产力和知识,看似是中产职员实则依旧无产的人,却真的有资格说“种植园有啥难的”、“收毛皮有啥难的”、“开纺织厂有啥难的”?

当然,此时正处在大顺改革后的市场急速扩张期,这些人有很多机会。

一旦抓住机会,可以一跃而上,完成阶级跨越。

不是彼可取而代之,而是丈夫当如是,他可以我亦可以,自此之后平起平坐大家是自己人。

可一旦将来没有这样的机会时,一旦机会被瓜分殆尽时,只怕到时候剩下的,只是面对着皇权、面对着皇权附庸下的特权专营者们,发出一句彼可取而代之的不屑。

大顺还能养得起一百万生员,一百万基本都是废物的生员,维系士绅的特权。

可大顺还能再养得起一百万边缘人吗?养得起一百万社会边缘、无法进入体制、却又远比士绅生员掌握更先进生产力的边缘人吗?

此时,正处在帝国的扩张期。

万物竟发,勃勃生机。

一群被科举社会士绅社会边缘化的饿狼,恐惧于皇权和其周边掌握的力量,只能冲到外面撕咬。

他们投身于军队、军舰、商业、工业、海盗、殖民、冒险、抢劫、扩张、在殖民地寻找发财的机会、在新世界找寻得到第一桶金的办法。

对这个欣欣向荣的世界,充满希望。

坚信自己只要拿到第一桶金,在这个勃勃生机的时代,就能像之前被刘钰扶植起来的海盗、走私贩子、私盐贩子、松花江畔劫道的边军、北方战争中贩卖军粮的前辈一样,一跃而进入松苏体系的上层社会。

一旦压在他们头顶的、让他们一直恐惧的、唯一不敢仰视的那群人或是死去、或是消散、或是隐居、或是撕下面具、或者只是老了露出了一丝优柔。

一旦这个欣欣向荣、充满希望、勃勃生机的世界开始停滞。

就像是许多年前的大梁城,仰慕信陵君的那个不读书的少年游侠。

那个不读书的少年,瑟缩在那股世间至强的力量之下,蛰伏于阴影之中,甘心去做一个亭长。

可那股世间至强的力量,也有老去的一天,也有消亡的一日。

对他们而言,即便是松苏这些年崛起的、富可敌国的新兴阶层,他们依旧不屑,觉得不过如此,不过是乘风而起,可取而代之。

正如之前康不怠评价刘钰,说刘钰不是大顺人。

其实,这些人,也不是大顺人。

在大顺人中,认为这些富可敌国的新兴阶层,不过如此的,是皇帝身边的核心力量,他们觉得,三五厂卫足以。

而在非大顺人中,认为这些富可敌国的新兴阶层,不过如此的,比比皆是。他们觉得,自己和那些人只差一桶金。

二十年来,刘钰一直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不拿架子,非不得已不打仪仗。

这不是在营造一种平易近人的人设。

混到这个位子了,任何正面的人设都是找死。

他是在用二十年的时间,让这些新学学生,养成平视的习惯。

我血统尊贵,我一人之下,我身居高位,我是礼法等级制的上层。

可我也只是个人,我和你们这么近,近到可以和你们开玩笑,和你们聊家常,和你们谈些粗俗的笑话。

礼法制下,我的上面,只有一个人了。

我和皇帝谈笑风生,也和你们谈笑风生。

四舍五入之下……

你们都已经习惯了平视我,习惯了和我开玩笑,甚至有人抽过我递送过去的烟卷。

那么,这个天下,还有多少人,值得让你们理所当然地仰视?

维系礼法等级的,更多时候,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意识。

毁灭他们,也是一种无意识的理所当然。

刘钰一句类似的话,都没和这些人说过。

新学教材里,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意识教育。

但他冲着很多人笑过,平视过很多人的眼睛,多到他都不记得许多名字。

甚至有时候只是以办吏员培训班、牛痘接种班、青苗贷管理班的名义,抽空去溜达了两圈。

皇帝知道,刘钰没有多少嫡系,这一点他非常确定。

因为他还在用旧时代的尖端经验、不传之秘,去盯着刘钰的一举一动,得出了确信的、旧时代的正确结论:刘钰的嫡系压根没多少力量。

但皇帝不知道,刘钰到底留下了什么。

斩木为兵、揭竿而起、诛杀不义、不做安安饿殍的道理,轮不到刘钰去讲。

千百年人,无数人已经讲过,深入人心,理所当然。

刘钰留下的,是成百上千掌握了先进知识和生产力、在公司乡村青苗贷殖民地锻炼过组织术、平视过公爵双眼的边缘人。

他们,是成百上千不读“书”的少年,是在始皇帝治下安安去做亭长的中年。

所以,当孟松麓面临此番檀香山之行的第一个问题时,他只能选择“暴动水手共和制”。

因为这些一无功名,二无财富,三无血统,四不读书的人,都在平视他,甚至嘲讽他。

当然,这是他们的原因。

而至于孟松麓自己的原因,也有。

因为他们学派的教育理念,是“通儒”。

而他们构想的完美体制,是通儒为圣,管辖下面的半通不通的上士,再管下面六艺精通一门的中士、再管下面礼之一艺都要分婚丧嫁娶分别掌握一门的下士。

配上他们设想的小学、县学、成均馆制,成均馆毕业后分斋去基层历练的教育理念。

再配上他们设想的文武双修、六艺精湛、提升军人为四民第二位、郡县议事会等政治空想。

其实他们的理想制度,类似于哲人王,加骑士团,加学术理事会。

他们定义的【通儒】,是哲人王,兼单挑王,兼孙吴战神,兼技术王,兼科学大佬,兼数学王,兼职一身。

于是等着上船之后,孟松麓很快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曾以为,自己是上士,自己可以做通儒。

但当船行驶到大洋之中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其实只是个下士。

甚至,尴尬的发现,自己通儒没学成,结果样样稀松。

他们学派的教育理念之下,自己连通儒的边都没摸到,哪有资格去以上位者的身份,去管这些人?

其实,这倒是孟松麓有点妄自菲薄了。

因为,船上的情况,过于特殊。

应该说,此时世界上,不是天下,而是天下之外的整个地球世界,科学和数学的力量,除了在科学院里最能体现外,就是在船上了。

船在茫茫大洋中航行的时候,本就是让“偏科者”大显身手的时候。

孟松麓以为自己六艺精湛。数学其实也不差,至少相对于大顺将近百万生员来说,肯定不算差。

但结果就是,在船上,被一个有点口吃、连背个论语都磕磕巴巴的、其貌不扬的的人,一道简单的月距角法算经纬度的手艺,惊得孟松麓陷入了四五天的自我怀疑之中。

这也是他们学派自找的。

换了别的学派,自有读书人的优越感。

他们学派的发起者颜习斋,喷人颇多,而且是个坚定的“开卷无益”论坚持者。所以,一个论语都背不太明白、但却能根据月亮星星的位置,准确在地图上画出此时舰船位置的人,在他们学派,其实……算中士。

六艺精其一者,可谓儒,天下生员大部分都是文人,根本没资格叫儒生。这是他们学派自己说的。

当然他们学派想的挺好,要教出来精锐的“通儒”。

问题是现实是残酷的,孟松麓这等师承弟子,距离通儒还远得很不说,连个用月距角算经度都不会……

社会在分工。

学科也在分工。

再加上刘钰拔苗助长地重建了一套新学体系……

他们学派的“通儒”,实际上,是要求这个通儒,是哲人王,是单挑王,是孙吴战神,是技术王,是科学大佬,是数学王,兼职一身。

当科学技术只停留在造水车的截断、当数学停留在足以分地收税算历法的程度时,这种通儒设想,理论上还是有可能的。

甚至哪怕这时候已经开始在檀香山经营了,其实孟松麓的落差和自我怀疑也不会那么大。毕竟数学这玩意儿,日常生活里其实用不到算月距角、推经纬度的水平。

偏偏这时候是在船上。

他发现自己不是通儒,甚至在某些方面和这些“儒生”差的很远,自己最多算是在礼乐上稳拿头筹。

所以,他自己都没觉得,自己有资格管辖他们。

于是,本来只是为将来分赃、分账、涉及利润分配的“暴动水手共和制”。

渐渐,也就只能成为他们学派设想的基层的“六艺儒生分部议事制”,或者叫“专业内阁议事制”。

四十多个人,来到原始的岛上,自是期待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皆为民氓。

毕竟,暴动水手共和制,领土面积只有一条上了黑名单的船,而且所有“公民”都在船上,想多吃多占的会被吊死在船上。

可到了岛上,那还有三四十万人呢。难道要让他们和我们平等?

孟松麓上岛之前,想的还是教化一方,使之藩属,重现周礼之制。

而剩下的三十几个人,则告诉孟松麓:不,你不想,你想要的是让我们这个团体,在这个岛上攫取更多的利益,完成我们在松苏经济体系内的阶级跃升,并且要尽快把这个岛拉进松苏的经济体系。

我们跑这么远,可不是为了来建理想国的。你不是通儒,你没有能力一个人管理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原始国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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