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鸟鸟在前方带路,夜惊堂紧随其后,沿着江岸快步飞驰过山野。

离开镇子,沿江两岸便全是起伏山岭峭壁,到了深夜江道上已经没了船只,藏于山间的村落也早已没了灯火。

夜惊堂朝着江道上游行进,跑了约莫七八里后,拐入了茂密林地,来到了一片枫树林中。

马上入冬,枫林中枝叶早已落尽,地面上盖着一层白雪,下方则是满地枫叶,踩上去便会发出细碎声响。

夜惊堂近乎踏雪无痕,跟着鸟鸟在林中寻找,搜索不过片刻,便在林地阴暗处看到了一把剑。

通体雪白的合欢剑,孤零零插在昏暗林间,旁边便是一个的雪堆,远远看去,就好似葬着一名剑客的坟头……

“叽?!”

鸟鸟瞧见此景浑身一震,显然是被吓到了。

夜惊堂看到坟头般的雪堆,也是心头剧颤,脑子都懵了下。

“陆仙子?!”

哗啦啦……

夜惊堂飞驰过雪地,半途直接滑到了插着佩剑的雪堆之前,双手触碰雪堆,又贴在上面侧耳倾听,发现里面还有隐隐心跳声,才缓过来一口气,连忙用手挖开雪堆。

嚓嚓——

在挖开了不过三两下后,雪堆中就显出了白裙的衣襟。

夜惊堂抬手摸了摸,却见衣襟滚烫,心跳声如同在胸腔中擂鼓,甚至肉眼都能看到布料的细微颤动,已经超过了寻常人能承受的范围。

夜惊堂又往上把雪堆扒开,露出那张亦正亦邪的清丽脸颊;与平日的风轻云淡不同,此时脸颊已经呈现出涨红色,雪堆刚扒开,脸颊上的残雪便开始融化,冒出了淡淡白色水雾。

“水水?”

夜惊堂轻声呼唤间,按住脖颈探查,却见她体内气血已经沸腾,如同走火入魔了一般。

鸟鸟此时也飞到跟前,发现璇玑真人和躺在蒸锅里一样,看起来都快熟了,连忙用翅膀煽风帮忙降温,但这显然没什么用。

夜惊堂让鸟鸟去高处警戒,又翻开眼皮,观察起璇玑真人的瞳孔。

璇玑真人并未昏厥,只是心跳过速头晕胸闷,在闭目凝神放缓气息,靠着白雪降温。

夜惊堂扒开雪堆倒没什么问题,毕竟这点雪起不到太大作用;而夜惊堂过来,她不用分心注意周边风吹草动,可以全身心投入压制摧心针,还比刚才轻松了点。

但夜惊堂扒开看也就罢了,还动手动脚到处摸,璇玑真人心浮气躁之下,本想把毛毛糙糙的夜惊堂摁住,但眼睛被掰开,落入眼帘的场景,却让她愣了一瞬。

圆月当空,上方便是光秃秃的树冠。

身着黑袍的年轻男子,跪坐在跟前用手扶着她的脸颊,额头挂着汗珠、表情焦急,但双手却极尽温柔,就好似捧着一朵风吹即散的蒲公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那双原本锋芒毕露从未有一刻动摇过的眸子,此时全是不知所措和焦急。

璇玑真人在山上修行多年,逛遍天南海北,自认早已看破红尘,所行所作无非游戏人间。

但看到这双汇集万千情绪的眸子,她才忽然发现,这世上还真有她没见过的东西。

这双眸子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说是朋友之间的关心,这眼神的情绪未免太重了,更像是父母抱着幼年溺水的她一般,肉眼可见的彷徨无措、焦急担忧到撕心裂肺。

但夜惊堂显然不会把她当溺水的女儿看,那眼底这份让她没法承受的情绪,又是把她当什么才显露出来的呢……

啪啪~

“陆仙子?水儿?”

璇玑真人愣愣望着近在咫尺的双眼,直至脸颊被轻拍了两下,才回过神来,桃花美眸微微一凝。

扑通——

夜惊堂正在尝试唤醒愣愣出神的璇玑真人,忽然发现面前的眸子恢复了神采,继而就反手扣住了他手腕,直接把他摁在了雪堆上。

“诶?是我是我!”

夜惊堂见璇玑真人醒了,连忙出言提醒,以免被误伤,毕竟璇玑真人现在情况可不是虚弱,而是和吃了强效兴奋剂一般,浑身气血沸腾,直接变成了炸药桶,控制不住一巴掌抽下来,他很可能飞出去七八丈远。

璇玑真人呼吸粗重,把夜惊堂摁在雪地上:

“我又没死……呼……你这么紧张作甚?”

夜惊堂被压着,也不敢动,微微抬手道:

“你怎么回事?中了什么毒?怎么心跳越来越快?”

璇玑真人感觉到了夜惊堂的如释重负,头晕目眩之下,放松手臂直接趴在了宽厚胸口,闭着眸子道:

“中了千机门的摧心针……呼……此针强催心脉,让人心脉失衡,寻常人很快就会心力衰竭而死,不过我没事……呼……你帮我把针拔了……”

夜惊堂没听说过摧心针,但瞧见璇玑真人的异样,便明白了此物的霸道,当下坐起来,低头在身上寻找:

“毒针在什么地方?”

“背上。”

夜惊堂让璇玑真人趴在腿上,仔细寻找没找到,又捏住白裙的后衣领一扯:

刺啦~

雪色白裙当即撕裂,露出了线条完美的雪背和白色肚兜系绳。

璇玑真人背后一凉,眸子睁开了些许,偏头道:

“伱就不能好好脱衣服?呼……撕了我待会穿什么?”

“呃……”

夜惊堂是怕璇玑真人介意,才把衣服撕开一条口子,听见这话,他想恢复也晚了,便在背上寻找,很快在后腰上方发现了一个小点。

毒针并未完全贯入皮肉,但因为刺中背部主脉,贸然拔出必然损伤气脉,夜惊堂看了看询问道:

“该怎么拔?”

“把……把气脉封住,拔掉就行了。”

夜惊堂见此右手作剑指,在雪白脊背之上连点穴位。

咚咚~

璇玑真人身体晃了下,继而就脱了力,软踏踏趴在了腿上。

夜惊堂按住雪腻肌肤,略微用力便拔出了黑针,皮肤上渗出一点黑色血珠。

“嘶~”

璇玑真人抽了口凉气,神色还算宁静。

夜惊堂瞧见血珠颜色不对,知道有毒素残留在体内,他买了火罐的,但过来没带,当下又托着璇玑真人,低头吸出残存毒血。

滋滋~

璇玑真人感觉背上传来温热,眉梢微蹙,但也没制止,而是略微回头道:

“你倒是自觉……等这机会很久了吧?”

“呸……”

夜惊堂这种时候,哪有心思和璇玑真人开玩笑,迅速把毒血吸出,直至渗出的血珠化为鲜红,脉搏心跳也开始减速后,才暗暗松了口气,沉声询问:

“你被谁打伤的?”

璇玑真人肢体尚未恢复,听闻此言,略微偏头瞄向夜惊堂:

“什么叫我被打?我刚才怕你出事,过来寻找,撞上了断声寂和千机门护法沈霖,以一敌二把断声寂打的抱头鼠窜,最后沈霖出招暗算,他俩才侥幸逃出生天。你要不来,我什么事都没有,最多半个时辰就生龙活虎了……”

夜惊堂半点不信:“你都这样了,还嘴硬逞强?我不来你指不定就埋这里了,还半个时辰生龙活虎……”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怀疑她的实力,倒也没介意,毕竟她看得出夜惊堂话语间的后怕和关切。

璇玑真人稍作沉吟,在怀里翻了个身,因为衣服背面撕开,身前衣领滑落,显出了绣着酒葫芦的白色肚兜;她把衣襟往上拉了些,遮住身前春光,望着夜惊堂道:

“你不信也罢,下次遇见断声寂,我再打一次给你看便是。”

夜惊堂暗暗摇头,继续道:“武艺高也得谨小慎微,才能驶得万年船。你这都第几次了?光我救你都三次,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哪天玩砸了……”

璇玑真人靠在胳膊上,目不转睛望着夜惊堂的侧脸:

“你就这么在意我?”

夜惊堂话语一顿,低头道:

“你和我相识已久,又是靖王师尊、凝儿好友,我肯定得在乎你安危……”

“就只因为这些?”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

“不然呢?”

璇玑真人半靠在肩头,淡淡哼了一声:

“山下凡夫俗子,总是被七情六欲所惑,你也一样。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对本道动了情丝,懒得点破你罢了。”

??

夜惊堂没料到璇玑真人如此直白,微微摊手道:

“有吗?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璇玑真人确定有,可能刚刚萌生不自知,也可能是蓄谋已久,但刚才唤醒她时,能露出那般肝肠寸断的揪心眼神,就一定有。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不承认,正想询问方才眼神的事儿,却发现耳边传来:

扑通扑通~

逐渐加剧的心跳声,没她这么严重,但还是比平时快了很多。

璇玑真人低头看去,才发现说话时手放下,散开的衣襟又滑下去些,又露出了白色薄纱肚兜,从侧面能看到半圆轮廓,和微凸。

而夜惊堂和她对视,显然是发现了这些,眼神再正经,心跳也骗不了人。

璇玑真人微微眯眼,把衣襟拉起来几分:

“夜惊堂,你心跳怎么变快了?”

夜惊堂察觉到了身体有反应,想了想道:

“这摧心针着实霸道,我只是吸出毒血,竟然都被影响……”

璇玑真人淡淡哼了声:“摧心针强行扩张血管,加剧气血流动,又不催情。你只要心如止水,根本不会有反应;但受到男女之事刺激,反应就会非常大。”

璇玑真人说话间,往外稍微挪了挪,臀儿从坚硬如铁的刀柄上移开:

“心跳加快是因为毒针,那这儿呢?你敢说你没有对我心生邪念?”

“……”

夜惊堂感觉自己确实受到了药物的影响,当下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端正盘坐: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圣人。你也知道我是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地方,受了刺激才如此,并非本意,我这就压下杂念。”

璇玑真人微微颔首,而后把脸颊贴在夜惊堂胸口,听着心跳的律动:

“动情第一步就是动心,不动心,又岂会心术不正?看吧,心跳的越来越快了,夜公子到底是在压下杂念,还是在偷偷心猿意马?嗯哼~?”

最后一声嗯哼,语调柔媚中带着三分邪气,听起来就好似林中白狐,靠在赶考书生怀里,撩拨着凡夫俗子那本就不多的定力。

夜惊堂又不是神仙,睁开眼睛无奈道:

“陆仙子,你不要乱我道心,你这样我怎么静心凝神?”

璇玑真人听见这话,嘴角勾了下,抬起眼帘:

“连正视本心都做不到,还道心,你一个十八九的小屁孩,哪儿来的道心……诶?”

话语戛然而止。

璇玑真人正说话间,忽然发现近在咫尺的俊朗脸颊微微一沉,继而就直接低头朝她凑了过来。

?!

璇玑真人措不及防,迅速抬指拦住嘴唇,摆出冷艳仙子的架势:

“夜惊堂,你想做什么?!”

夜惊堂理直气壮:

“按照你说的,正视本心。我一大老爷们,又不是太监,怀里抱着衣衫半解的美人,除了想着摸摸亲亲,心里心还能想什么?你让我正视本心,怎么又不乐意了?”

璇玑真人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但不多,她认真道:

“我让你正式内心,又没说我会配合。世上求而不得之事十之八九,你正视你的,我拒绝我的,你求而不得便强行冒犯,属于被欲念驱使,入了魔道……”

夜惊堂微微摊手:“意思是你骚里骚气挑逗我,我不搭理是没正视本心,搭理了你又不肯,我用强就是入了魔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才算正道?”

璇玑真人拉起滑下的衣领,做出师长姿态:

“所谓正视本心,就是让你认清自己诉求。你看上了姑娘,坦坦荡荡说出来,我答应,你便水到渠成如愿;我不答应,你也可以就此该放下心中执念,不再去想。想要不敢说出口,是错;想要便去强取,更是错。发乎情止乎礼、敢争取不强求,才是正道,你明白吗?”

夜惊堂觉得陆仙子这大道理简直一套一套的,而且还真不好反驳,便顺着话道:

“好,那我按你说的来。”

夜惊堂转头正视璇玑真人的眼睛,坦坦荡荡道:

“陆冰河,我看上你了,你给我个痛快话,答应就答应,不答应我就把这事放下,你也不许再逗我。”

话语一出,松林里安静下来。

夜惊堂本来是想为难璇玑真人,但话说出口,忽然发现不太对——这不表白了吗?我怎么就三言两语被绕进来了……

夜惊堂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想改口把话收回去,但说都说了,再认怂改口,岂不是徒增笑料?

于是他继续用灼灼眼神望着水儿姑娘,想把她弄的窘迫不好意思,把这事儿揭过去。

但……

璇玑真人靠在肩头,也没料到夜惊堂这么勇,说正视内心就原形毕露,直接把话挑明了,逼她做选择。

她答应吧,似乎有点草率,三言两语把自己玩进去了……

但不答应,夜惊堂都坦坦荡荡开了口,她当做玩笑拒绝,怕真如方才所说的,夜惊堂‘明白’了她的意思,会放下执念,不再去想这些是乱七八糟……

璇玑真人望着近在咫尺的双眸,眼底情绪变幻,出现了纠结迟疑。

虽然尚未说话,但面对男子求爱时,能出现犹豫迟疑,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彼此对视片刻后,夜惊堂发现事情走向不太对,目光动了动,先行转开脸颊,扫视起昏暗雪林:

“嗯……那什么……”

璇玑真人脸颊一如既往的平静,思量许久之后,抬手掰回夜惊堂的脸颊:

“夜惊堂,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开玩笑?”

“……”

夜惊堂说开玩笑好像有点过分,说真心话更不对劲,想了想望向近在咫尺的双眸,询问道:

“你觉得呢?”

璇玑真人眨了眨眸子,稍作沉默后,略微起身,缓缓凑近,在夜惊堂侧脸轻点。

啵~

雪林中忽然寂静下来,只剩下淡淡风声。

?!

夜惊堂双手微抬,眼神满是意外。

璇玑真人停顿片刻后,又慢慢分开,看着夜惊堂的脸颊:

“无论你怎么想,我反正是当真了。看在你对本道情根深种,又救援及时的份儿上,这下算是赏你的,让你了结这段孽缘。以后记得收心,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敢动歪心思,我便接的住,惹出事情我可不管,你自己去和身边的姑娘们解释。”

“……”

夜惊堂发现璇玑真人不是在逗他,心态自然变了,沉默片刻后,扶着她的胳膊起身:

“嗯……有陆仙子这话,我也就放心了,以后你再敢撩我试试……”

璇玑真人站起身来,抬手摁住滑落的裙子,随意道:

“我不想让你得逞,你连手指头都摸不到,试试又如何。”

夜惊堂轻轻摇头,有点心乱如麻,没有再说话,把衣服脱下来,披在了璇玑真人背上,而后半蹲搂住腿弯背起来,顺着积雪往外走去。

嚓嚓嚓~

璇玑真人手里提着合欢剑,趴在男人背上,不再面对夜惊堂目光,神色间也出现了几分异样,想想从腰后取下朱红酒葫芦,凑到嘴边抿了口。

“受伤了还喝酒?”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人生贵在及时行乐,想这么多作甚。”

璇玑真人喝了口烈酒后,把酒葫芦凑到夜惊堂嘴边:

“你要不要?”

“唉……咕噜咕噜……”

“呵呵~……”

……

两人渐行渐远,在雪面上留下一行脚印。

远处枝头放哨的鸟鸟,见状也飞了过来,又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竹叶。

而东方的天空,也在此时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

疫情过后第一个五一长假,祝大家玩的开心!

好想放假,不知不觉写了七个月了or2

(本章完)

第316章 汇合

天蒙蒙亮。

客栈里悄无声息,窗外的街道上多了些许走动之声。

房间之中,梵青禾躺在枕头上,双手叠在腰间闭目熟睡,半梦半醒之际,门口忽然传来:

哒哒哒……

“嘘~别闹。”

“叽……”

梵青禾睁开眼眸,转头看向门口,却见房门被挤开,大鸟鸟钻了进来,一头扎在桌上的斗笠里,当场没了动静,动作可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而后夜惊堂便走了进来,背上还背着个人。

梵青禾略微打量,见背着的是璇玑真人,眼底微惊,撑起上半身询问道:

“她怎么了?”

夜惊堂用脚带上房门,把醉醺醺的璇玑真人背到床铺跟前放下:

“她被断声寂和千机门的人偷袭,中了摧心针,你帮她看看情况。”

梵青禾听见中了摧心针,神色凝重了些,握住璇玑真人手腕仔细检查片刻:

“脉象不稳,大抵还好,就是需要休养……她中了摧心针,你怎么还让她喝酒?”

璇玑真人只是喝飘了,并非晕厥,听见两人交谈,还似醉非醉接了句:

“醉中生梦中死,可是难得的幸事,他又管不住我……”

说话间,璇玑真人睁开眸子,左右看了看两人,又扭动身体,把梵青禾往里挤了挤,在外侧留出位置,抬手拍了拍床铺:

“夜惊堂,你忙活一晚上,累了吧?要不也躺下歇歇?”

夜惊堂说实话真想躺上去,给水水一个铭记一生的教训,但梵姑娘并排排躺在跟前,他肯定不能这么来,当下只是当做没听见,询问道:

“梵姑娘身体如何了?”

梵青禾身体倒是没事,但脑子里全是夜惊堂见过她奶奶的事情,妖女刻意挑逗开这种大被同眠的玩笑,脑子里就更怪了。

梵青禾偷偷瞄了夜惊堂一下,见夜惊堂目无邪念,似乎并未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才暗暗放心了些,微笑道:

“我好多了,睡一觉就好。我来照顾她吧,伱一晚上没睡,也休息会儿。”

夜惊堂见此也没多说,来回打量几眼,确定两人没什么大问题后,起身帮忙把帐子放下,抱着睡成死猪的鸟鸟出了门。

吱呀——

房门关上,夜惊堂站在过道里,望了眼窗外,本想去和凝儿报个平安。

但天都快亮了,凝儿和薛教主肯定在休息,他跑去门口把凝儿从被窝里往外拉,想想不太合适,便抱着鸟鸟进隔壁房间。

结果刚准备开门之际,忽然又听到话语传来:

“衣服都不知道脱……咦?你怎么穿着夜惊堂的衣裳?”

“衣服破了。”

“哦……他把你衣服撕了?!”

“毒针在背上,不撕难不成全脱了?”

“你可是靖王师父,他半个丈母娘,身子能给他看?”

“你还他姨呢……”

“我又没给他……看过,一边去,别挤我……”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心头有点古怪,摇头扫开杂念进了门……

——

中午时分,码头上逐渐忙碌起来,南来北往的江湖客,在酒楼餐馆内汇聚,议论声比昨天更加热烈:

“据说夜大侠身边,还跟着个半大姑娘,用着把大刀,刀竖起来比个头都高,长的是美比天仙、灵气逼人,和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

“哦?莫不是夜岳父闺女?”

“夜大侠才二十左右,怎么可能是闺女,要我看,可能是红颜知己。据说那姑娘,长的不输当年的江湖第一美人蟾宫神女……”

……

嘈杂议论声中,一艘商船顺着江道缓缓驶来。

肤白貌美的小云璃,双臂环胸听着夸赞声,心底难免美滋滋。

不过说不输师娘,她还是觉得有点吹过头了,毕竟她才十六,比师娘维度小一圈儿,脱光光躺一起,那根本没的比。

而折云璃身后,裴湘君做夫人打扮,眺望码头寻找夜惊堂的踪迹,眼底带着隐隐担忧,和云璃站在一起,很像是年轻夫人带着闺女倚栏望夫。

很快,船只靠在码头畔,岸边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走出了一道人影,遥遥招手:

“三娘。”

“惊堂哥~”折云璃见状,连忙挥手。

裴湘君瞧见夜惊堂安然无恙,总算是松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从踏板走下,询问道:

“惊堂,你昨天去哪儿了?没出事儿吧?”

“就是遇到了埋伏,我没事,不过梵姑娘和璇玑真人受了点轻伤,都在客栈休息。”

夜惊堂来到跟前,扫了眼船上的黑衙捕快,询问道:

“靖王她们呢?”

“昨天你彻夜未归,靖王和太后都担心坏了,刚刚才睡下。你先去报个平安吧,我去崖州堂的刘香主那里打听点消息。”

夜惊堂见此,就往船上走去,还不忘给云璃说了声:

“集市中间的茶楼,正在讲断龙台的事儿,那老先生口才极好,我昨天听了半晚上……”

“是吗?”

折云璃正愁没事干,当下便和三娘一道进了小街。

夜惊堂目送两人行去后,登上甲板和佘龙等人打了个招呼,沟通了下岜南镇走私窝点的事情,让佘龙带队去查扣镖局里藏的违禁物品,以便朝廷结案时当做证据。

等事情交代完后,夜惊堂才独自进入了船楼。

而船楼二层,卧房之内。

昨天晚上夜惊堂彻夜未归,太后娘娘自然是一夜没睡,虽然恼火于夜惊堂的无法无天,回来了还不遵守约定冒犯,但忽然失联,这些情绪还是被担忧所取代,一直在辗转反侧等消息。

等到外面传来说话声,太后娘娘目光微动,起身披上披肩,在窗口瞄了几眼,确认夜惊堂没什么异样后,又来到房门处,想等夜惊堂路过时,刚好开门,然后不冷不热的打个招呼。

但可惜的是,太后娘娘显然忘记了夜惊堂感知力有多好。

夜惊堂和在准备早膳的红玉打了个招呼后,来到二楼过道里,尚未来到门口,就听见门后传来深深吸气、压下情绪的动静,他见此便默默压下了脚步声。

踏踏……

门口处,太后娘娘手放在门上,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动作,但侧耳聆听片刻,却发现脚步声上了楼梯就不见了。

人呢……

太后娘娘眨了眨杏眸,等待片刻没动静,便把门打开一条小缝,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结果可好,她刚凑到门上查看,就发现近在咫尺的门外,有一张俊朗阳光的脸颊,正面带笑意望着她。

?!

太后娘娘心中一惊,想把门关上,但显然为时已晚。

吱呀~

房门被推开又关上,身着黑袍的夜惊堂已经进了屋。

太后娘娘后退两步,双手扣在腰间,昂首挺胸想摆出一国之母的威严气态,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瞧见比她高好多的男人,径直走到面前,捧住了她的脸颊。

“你放肆……呜……”

太后娘娘柳眉倒竖,被含着红唇躲不开,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就紧紧咬着贝齿,用宫鞋去踩夜惊堂脚尖。

结果太后娘娘显然吃了身高的亏,她尚未踩到脚尖,夜惊堂就单手搂住后腰,把她给抱了小腿悬空、双脚离地。

“呜……”

珠圆玉润的太后娘娘,整个人贴在怀口,还被捏着下巴躲不开,心底恼火羞愤又紧张,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闭上眸子不做半点回应。

夜惊堂倒也不粗鲁,抱了一下,见太后娘娘紧张的要死,还来回走了两步,目的是想让她放松。

但这么羞死人的处境,反倒是把人姑娘弄得更羞愤欲绝了。

太后娘娘发现夜惊堂和哄小孩似得抱着她,心底感受可想而知,又睁开眸子,扭了几下肩膀:

“嗯呜~!!”

夜惊堂这才住嘴,把太后娘娘放下来,含笑道:

“放心,我没事,不用担心。”

太后娘娘呼吸急促,以袖掩唇瞪着夜惊堂,半天才缓过气来,露出了恨其不争的模样:

“夜惊堂,本宫对你如此忍让劝导,你却屡教不改接连冒犯,你……”

夜惊堂见此,又抬手抱了抱,轻拍后背安慰:

“好啦好啦,我就是看你担心……”

本宫担心你,你就亲本宫?

你这不恩将仇报吗!

太后娘娘火气未散,但夜惊堂又抱她,可能是怕被继续摁着轻薄,态度还是软了下来,偏过头去:

“离人担心你一晚上,你赶快过去看看。”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见太后娘娘不搭理他,便先行告辞。

太后娘娘合拢披肩站好,摆出了母仪天下的架势,但夜惊堂刚出门,就迅速来到门前,把门拴上了。

咔哒~

夜惊堂心中暗笑,没有再打扰太后娘娘,来到了船尾的房间里。

东方离人从断龙台回来后,被满船女子堵门口抓了个现行,本来就睡不着,昨晚夜惊堂彻夜未归,又熬了一晚上,早上才撑不住睡下,船上人自然也没人敢打扰,房间周边很安静。

夜惊堂来到门口,本想敲门,但听到里面传来均匀呼吸,还没是吵醒,只是轻柔把门推开看了眼。

房间里很整洁,桌上放着几幅画卷,还有没动的点心茶水。

东方离人侧躺在床上,和衣而眠,腰间搭着薄被,头上的玉簪取下,导致满头黑发披散在背后,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英气,但多了很多娴雅书香气,如果不是身段儿大起大落,远看去就好似个熬夜苦读中途睡着的斯文小姐。

夜惊堂极少瞧见笨笨温柔的样子,在门口望了片刻后,又悄然来到跟前,在床侧坐下,帮忙把薄被往上拉了些。

嗦嗦~

东方离人熬夜等待,刚睡下没多久,并未被轻柔动作惊醒,但潜意识里应该是意识到夜惊堂在跟前,眉宇间的忧色稍微放缓了些。

夜惊堂坐在旁边,瞩目了良久后,起身放下幔帐,以免光线太强导致笨笨没睡好,而后才悄然离开了卧室……

——

岚河码头是崖州西部的主要港口,顺清江而下可去云州,自岚河往上则到崖州腹地。

红花楼的主要产业都在富饶地带,崖州这边的规模不是很大,和梁洲堂基本上一个体量,不过在岚河码头上还是有几家铺面,算是堂口的联络点,平日里经常和云州北部的黄烛夫人接头。

夜惊堂昨晚就找到了位置,只是忙了一晚上尚未过去,等从船上下来后,直接来到了码头上的一家当铺外,刚走进后院,便听到茶厅里传来交谈声:

“自从远鸣身故,堂主这些年一直都在注意着断北崖的情况,不过武魁神龙见首不见尾,要摸清行踪,确实不容易……”

夜惊堂来的门口打量,可见三娘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旁边则是此地的老香主刘洪,已经年过半百,正在面带愁色说着话。

上次红花楼开年会,香主都到了场,刘洪也见过夜惊堂,瞧见夜惊堂出现在门口,连忙起身迎接:

“少主,您也来了……”

“都是一家人,刘叔不必如此客气。”

夜惊堂还礼招呼一句后,来到三娘跟前坐下,旁听了片刻,询问道:

“关于鳞纹钢的消息,刘叔知道多少?”

刘洪刚才已经和裴湘君大略聊过,对此回应道:

“鳞纹钢是大禁之物,在官府中没人,不可能弄到手,如果说断北崖在做这些生意的话……嗯……我估摸和金阳城的王虎有点关系。

“王虎往年从过军,人情老练,据说和很多高官将领关系都不错,十来年前靠着关系,在城里收贡钱起家,近几年忽然发迹,置办了好些产业,但又很低调。

“若不是近年堂口入不敷出,堂主为了给门徒发月钱,出手了家里一片茶园,又恰好被王虎的侄子卖去,我都不知道王虎底子这么厚。

“光靠占着几条街收点贡钱,不可能短短几年攒下这么大家当,但我也没听说王虎有江湖背景,这幕后之人,有可能就是断声寂……”

金阳城在岚河上游,算是边军重镇,崖州的矿区都在那边,距离岚河码头两百多里,算不得太远。

刘洪说着消息,字里行间也不忘吐苦水说堂口穷,堂主都变卖家产发工资了,目的自然是想楼主和少主体贴分舵,把今年贡钱减免点什么的。

裴湘君希望夜惊堂接班,这种拉拢人心的事儿,她自然没表态。

夜惊堂虽然对生意不怎么在行,但好歹在镖局当过好多年少东家,这些人情世故自然了解,问完消息后,便又询问起了堂口近年的情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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