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打碎一个父亲的幻想

林小苏道:“你儿子贺斌,出国之后,你说他是勤工俭学,可能你看到的的确是勤工俭学,但是,我看到的,并不是!”

“你指的是……”贺高升眉头紧锁。

“这照片上的人,就是他任职公司的负责人对吧?”林小苏指着一幅照片,这照片的背景是罗巴州赛纳河,照片上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他指的这人就是照片中除贺斌之外的那个男人。

“他是……西罗投资公司的执行官,好像姓李!贺斌完成学业之余,利用自己的专业兼职帮他们做事,有什么问题吗?”

林小苏道:“这人的确姓李,他叫李山河!九头蛇白衣天王的嫡系部下。”

“什么?”贺高升全身大震,脸色完全改变。

林小苏道:“你专程请我过来,想问一问贺斌被杀,究竟是被凶手随机选中,还是凶手另有所图,我就正面回答你这个问题,都不是!贺斌本身就是组织派出来执行任务的人!”

贺高升满头头发乱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贺斌不是傻瓜!如果他知道自己是送死的人,他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使命?”

林小苏道:“贺斌一开始显然并不知道他在棋盘中真正的位置。组织上给他交待的任务,大概率就是挑衅我林小苏,让我出一场大大的洋相,从而在丁家父母心目中,丧失光环,促成丁家与我脱钩。这是吻合贺斌心愿的,也是他能接受的。”

“但是……但是在计划执行过程中,发生了偏离!”贺高升脸色铁青:“是吗?”

“是!组织的棋盘中,贺斌的位置,其实早已发生了偏离,惟有贺斌不知道而已,在他们的棋局中,婚宴上杀掉贺斌,才能将战果放到最大……”

战果!

何种战果?

细细分析下来,一大堆!

拿下林小苏,激怒贺高升,拿下刑侦大队长沈银川,如果林小苏更强些的话,他兴许会针对贺高升反制,要是将贺高升也就此拉下马,那战果就真正辉煌了……

贺高升不是楞头青。

他是官场资深官员。

他当然知道,林小苏所分析的,样样都符合逻辑……

他说完了,贺高升完全呆住……

他有预感,自己儿子死亡后面,会有触目惊心更深内幕,但林小苏一番话,掀开的内幕何止触目惊心?

那是完全颠覆……

贺高升缓缓道:“两个问题!”

“贺市长你说!”

“第一个问题,西罗投资公司真的是九头蛇?”

“西罗投资公司在大夏的分部,已经被查封,潜龙出的手。”

已经查封,潜龙出手。

只需要这八个字,铁证如山。

贺高升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贺斌,有无铁证证明他也是九头蛇?”

林小苏道:“贺市长想必是没有拿钱给贺斌作基因改造的,那么,他的基因改造谁出的钱?拿几百上千万巨款进行基因改造,如果说改造出来的人,不是他们的人,你觉得可信吗?”

贺高升目光牢牢锁定林小苏:“你说……贺斌是基因人?”

“贺市长不妨给警方打个电话,贺斌的尸检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

贺高升一个电话当场打过去。

电话那边的公安局长声音很犹豫:“贺市长,我原本想晚上单独登门,跟你说这件事情的,这事儿挺敏感的……”

“直接说,贺斌是不是进行过基因改造!”

“……是!”

贺高升手一软,整个人似乎都站不住……

正如林小苏所言,只要贺斌进行过基因改造,他必定是敌对势力无疑!

因为几百上千万的巨款进行改造,父母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方总得有个利益点!

贺斌不成为他们的人,怎么可能?

“贺市长,真相有时候挺伤人的,抱歉了!”林小苏出了书房,内心颇多感慨。

有句词儿叫“可怜天下父母心”!

用在普罗大众身上,适用,用在官员身上,其实也适用。

这位贺市长,林小苏算不得很了解。

但是,也透过一些现象看到了一鳞半爪。

他顶着压力,否决了市公安局关于李立山的任命,而提拔沈银川为刑侦大队大队长,至少说明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他保留着儿子从小到大的奖状,至少说明他想当一个称职的父亲。

他让儿子养成艰苦朴素的习惯,错了吗?不,这恰恰是当代官员最宝贵的品质……

所有事情都没有错,但结果,偏偏就错得离谱。

只能用一句很操蛋的话来总结,叫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世界本没那么复杂。

但人这个个体非常复杂。

父母美好的愿景,未必能够由子女承兑……

仅此而已。

他出了贺家。

秘书走进了市长家。

贺高升慢慢回头,递过来一张纸:“小朱,将这些公司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明天送到办公室。”

秘书小朱接过,微微一惊。

这些公司,他清楚,都是贺市长招商引资的,绝大多数是罗巴州的公司……

“是!”

秘书出去了。

贺高升眼睛慢慢闭上。

只有他知道,这些公司是儿子牵线搭桥的公司。

作为官员,招商引资是正路,儿子愿意牵线搭桥,绝对不是坏事,甚至是好事,完全可以摆上桌面。

但他读懂了林小苏刚才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是一般的父亲,我不愿意亲手打碎你的幻想,但你不是,你是官员!

林小苏不惜打碎他这个做父亲的幻想,也要将残酷的真相摆到他面前。

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让他认清形势,消除隐患。

现在第一重隐患呈现,那就是儿子当年牵线搭桥的这些公司。

如果是正规的招商引资,那是政绩。

但问题是,儿子都不是个正路人,他牵线的公司怎么可能正规?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就是他贺高升的态度……

坐上丁若水的小车,返回凤城,林小苏很长一段路,都目视窗外,一言不发……

丁若水瞄了他好几眼,终于没忍住:“怎么了?贺高升真有对付你的想法?”

“不是!”林小苏道:“我亲手打碎了他的幻想,我觉得多少有点残忍。”

“打碎他的幻想?怎么打碎的?”

林小苏道:“我告诉他,他这个儿子早已经偏离了父母设定的乖宝宝路线,他已经是九头蛇的人。”

丁若水眼睛猛地睁大,汽车速度急剧下降……

“他……他是九头蛇?”

林小苏道:“不然呢?你以为他为什么在婚宴上跳出来?在对方棋盘上落下致我于死地的那颗关键棋子?”

丁若水大脑有几分空白,掌心有几分潮湿:“九头蛇!他竟然是九头蛇……九头蛇竟然可以让他的成员,为了组织而舍弃性命?”

“九头蛇掌控人的手段固然高明,但说让贺斌心甘情愿舍弃性命,却也未必!”林小苏道:“这无非是两套棋局而已,在贺斌的棋局中,他跳将出来挑衅于我,会让我灰头土脸,会促成我与你丁家脱钩,甚至更加一步,他成为丁家乘龙快婿,从此名利双收。”

贺斌的父亲是现任市长,他是标准官二代。

官员有权,但钱嘛……想要有钱那除非走灰色路线……

而丁家有钱,这钱来路很正。

如果贺斌与丁家联姻,那才真正是权与利全占。

所以,在贺斌的棋局中,是真的希望与丁家结亲。

丁若水道:“这只是贺斌的棋局……那些人不这么想,是吗?”

“是!那些人想要的更多,他们发现贺斌被杀于婚礼现场,更吻合他们的战略宏图,所以,不好意思,贺斌自己的小棋局,就得给他们的大棋局让路,贺斌只能去死了。”林小苏道:“是故,贺斌不是心甘情愿去死的,只是,他在下棋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一颗棋子而已。”

“明明是个棋子的料,偏偏想着去当棋手,这就是不自量力的悲哀!”丁若水道:“我实在想不明白,贺斌明明有一个好的前程,为什么非得加入九头蛇这种狗屁组织?”

“这件事情挺让人感慨的……”

“让人感慨?”

“是啊,关乎人的成长……”

贺斌是市长的独生子。

这位市长还是一个很传统的官员。

他无疑对贺斌是寄予了厚望的。

在贺斌幼年时代直到大学时代,他都给儿子设置了自己的人生线路。

这线路怎么说呢?

很正!

而且很有清官风范!

于儿子,于他自己,都是正确的选择。

贺斌没有辜负父亲的期待,书桌上一大堆至今保存的奖状,就是他未曾辜负的明证……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然而,有一种心性隐藏于人的内心深处……

是啥?

叫逆反!

每个子女都是会逆反的,几乎没有例外。

一般子女的逆反,是因为自身认知提高了,突然发现小时候奉为一座高山的父亲,其实没那么高,自己的认知超过了父亲,做父亲的,想再教育子女,子女内心就会升起逆反心理。

这只是一般。

于贺高升这样的家庭并不适用。

贺高升从政几十年,位高权重,他的认知高度,贺斌根本不可能达到。

这样,贺斌就老实了吗?

是的,贺斌在父亲身边也只能老实。

但是,他也感觉窒息。

他顶着官二代的头衔,处处谨小慎微,甚至比一般子女更憋屈,他总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觉得自己是在父亲的囚笼之下。

所以,跳出父亲设置的囚笼。

就成了他的执念。(本章完)

第245章 有个老师住海边

五年前,他为什么非得要出国?

就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在大夏境内,他就没办法打破父亲的囚笼……

然而,他真的如愿以偿,打破了这个囚笼后,他才发现,这囚笼其实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羊圈推倒了,迎来的固然是羊群的自由。

却也迎来了恶狼的环伺……

他在异国他乡。

他没有那些富二代的资源。

他亲口向父亲承诺过,他不依靠父亲。

豪言壮语还在耳边回荡,他的面前却有最现实的需求,一日三餐……

在这种情况下,九头蛇的人盯上他,你说他会作何选择?

汽车一路向北,驰在前往凤城的高速公路上……

丁若水听着他对贺斌的一番分析,内心也翻起了阵阵波涛……

羊圈推倒了,固然是羊的自由,却也是饿狼的狂欢……

人的成长中,免不了逆反,有的是因为不认同,有的纯粹是为反而反。

世上的事情,是如此的复杂……

一开始的正确,结果未必正确。

很多正得不能再正的事情中,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说的是贺斌!

说的何尝不是自己?

阳光下,他的神情有几许伤感,他的语调有几许沉重……

难道,他真的看穿了自己的那个小九九?

他借贺斌的事情,劝自己在关键的节点上,做对选择题?

如果是一般人,不可能看穿自己。

但是,他是一般人吗?

他,从来都不是……

同是在阳光下,同样是在风中……

遥远的南方,某座临海庄园。

椰树为栏,大海为屏,海风吹过,温暖温润,虽然北方已是大雪封山,但在这南部海边,依然是宛若春季。

一间茶室之中,一个白衣男人坐在一张奇怪的椅子上。

这椅子跟一般的椅子看起来没区别,但是,它是有轮子的,这就是一张精致的轮椅。

这个男子坐着轮椅,理论上是一个残疾人,但是,他的脸上,何曾有半分残疾人的憔悴与沮丧?

只有一种情绪,舒服舒适。

他整个人传递出来的,更不是残疾人形象,而是风流萧洒,是的,哪怕他已经不太年轻,但是,四十岁左右的人,更能充分演绎风流潇洒的内核。

“老师!”他对面一个紫衣女子托着一杯香茶,送到他的手边:“这件事情,败了吗?”

一个称呼,外加七个字的问题。

出自这位紫衣女的口中,带着几许失落。

这位紫衣女,赫然就是前任长生集团董事长李长生的女儿李紫伊。

她所说的“这件事情”,指的就是江城婚宴针对林小苏的定点突击。

老师淡淡一笑:“你看事情的成败,标准是什么?”

“设定的目标是否实现!”

老师道:“如果将预设的目标设定为拿下林小苏,那件事情显然是败无可败,败到极致!但是,你真的觉得我的目标,是拿下他?”

李紫伊眼睛亮了……

老师托起茶杯:“他这样的传奇侦探,哪怕事情真是他做的,他都有翻盘的可能,何况事情根本不是他做的?想栽赃给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所以,老师要的是……借他之手打出针对乌托邦的第一拳!”李紫伊道。

“是!”

“然后呢?下一步才是计策的精华是吗?乌托邦高手出手,真正灭掉他!”李紫伊激动了。

这计策,李紫伊熟啊。

当日在江城,她也玩过一回。

让杜七跟林小苏对上。

她知道杜七本身不可能对林小苏构成实质性的威胁,她要的就是林小苏杀掉杜七,从而引出杜天歌这个真正可以杀掉他的力量。

计策后来也失败了。

但这不是计策本身的失败。

而是林小苏那边的战力超出了杜天歌的力量。

计策本身,是成功的。

好的计策,就会不断地演绎出新的版本。

江城婚宴,看来也是这样的版本,老师明知道凭一个栽赃,根本不可能真的拿下林小苏,但他要的是林小苏针对乌托邦发起绝杀行动,以此真正将乌托邦这个神秘组织从幕后拉向台前,用乌托邦的真正高手绝杀林小苏。

老师笑了:“所以,你看到的对手,始终都是林小苏?区别就在于我用什么工具来杀他而已?”

李紫伊眉头猛地锁了起来……

“这就是眼界与局限了!你的计策还只是策的层面,没有上升到战略的高度!”老师道:“你被仇恨蒙住了双眼,你的世界里只有林小苏!而我不是,于我而言,区区一个林小苏,只是搅起这片涟漪的小小尘埃。风波搅动了,目标已经初步实现,这件事情没有失败,而是完美成功!”

“老师……你真正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李紫伊心头大跳。

她是智者,至少当初的长生集团高管是承认的。

但是,她的智道,在这位老师面前,如同汪洋大海面前的一滴水滴,这一点,她自己都承认……

老师的目标,她完全猜不透。

看似是借潜龙之手铲除乌托邦。

但是,乌托邦在过往历程中,也是老师倚仗的力量之一。

老师与乌托邦的合作,一直都在前行。

为什么突然有借潜龙之手铲除乌托邦的想法?

“你错了!我没有借潜龙之手铲除乌托邦的想法,我要的,是乌托邦高层陷入危机!”老师的目光落在她的双眼之上,轻描淡写说了这么一句。

李紫伊心头大浪翻滚。

她内心的想法,被老师一眼读取。

这到底是什么法门?

“不用揣测这门法门,这法门现阶段不是你能学的。”老师道:“你想强化你的智道手段,需要明白何为智道。”

“请老师指教!”李紫伊道。

“智道不等于智力!智道,建立在对天下局势的足够了解之上,去‘天方书阁’好好学习吧,我这边,不用你侍候。”

李紫伊轻轻点头:“是!”

“让你那个伙伴过来!接下来的时间,她来侍候!”

紫影消失,一条红影出现。

此人,赫然是凤城古武刘家的那根独苗,刘千寻。

“听紫伊说,你想投入我的门下?”老师淡淡开口。

刘千寻激动了:“老师答应了吗?”

家门遭劫,她就是无根的浮萍。

只有长生集团这根背靠的大树。

但是,这棵大树也被林小苏这个天杀的给砍了。

她跟李紫伊都上了通缉名单。

天下之大,她已经完全没有立足之地。

唯一的依靠就是这位老师。

但是,想得到老师的青睐与认可,非常艰难。

长达半年的时间,老师从来未曾允许她靠近半步。

她只能在这海边,日日遥望日升日落……

今日,终于有了转机……

“入我门下,需打破所有禁忌,你想好了……”

打破所有禁忌!

刘千寻双目缓缓抬起:“禁忌也是因人而异,我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禁忌,不是我打破了禁忌,而是在时代浪潮之中,我已经被碾得稀碎,连人都是稀碎的,还有什么不破?”

老师笑了……

视线回到凤城。

林小苏和丁若水回到了凤城。

小汽车停在侦探所门口。

林小苏下了车,丁若水开了车窗。

“不进来坐一坐吗?”

“免了吧,我觉得你跟侦探所里的两朵小花儿可能要来个别后拥吻,我很难自我定位,在旁边看戏吧,对不起我妈,自己跳出去抢戏吧,对不起我前前后后花的80万。”丁若水撇撇嘴儿。

“那,就再见了?”

“别忘了……通向春天的那趟高铁!”

我靠!

你这是临别之时的临别撩骚么?

还是给我上眼药?

若兰这时候在侦探所呢……

你这么大声说话,她要是听见了,你让我明年开春买车票的时候怎么撒谎?

丁若水只负责点火,不负责善后,一句话出口,脑袋一缩,车子一轰,人片刻间没影……

林小苏进了侦探所。

两朵小花儿都在呢……

但神态为啥有点反常?

若兰还好,甜甜一笑,说一声“回来了”,然后去倒茶。

周溪却是似笑非笑:“林哥,通向春天的高铁,什么时候发车啊?”

“我靠!溪儿,你这是显本事……”

丁若水撩骚的地儿是在大街上。

隔壁开门做生意的大娘听见很正常。

但侦探所大门是关着的,隔音效果蛮好。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听见,但是,周溪可以,因为她是修古武的,六感超凡。

她都听到了,苗若兰更没有理由听不见。

可你瞧瞧咱们小兰兰,她说啥了没?

她照样甜甜地笑,照样送上一杯茶,如果你周溪不在场,人家还照样送上一抱你信不?

“显啥本事?丁大小姐那辆小车离店里十米不到,若兰姐姐早盯着呢,你在车里放个屁她都知道,只是她不说,这跟本事有关系吗?这只是她温柔好说话……你说是吧,兰姐?”

若兰一点都不领她的情,横她一眼:“你昨晚不是才说过吗?为什么账户上又多了40万?她都付钱了,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案件侦破。”

“开往春天的高铁耶,也能正经?”周溪睁大了眼睛。

“……”苗若兰瞪她一眼,不理她,转向林小苏:“小苏,这几天,账户上进账的钱……有点太多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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