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往昔如梦(感谢喜欢看书的小绘梨衣

林礼三人回过神来,彼此对视,眼底皆有一丝惊愕,赵建柏更是如此,他看上去年纪是三十来岁,实际上已经是五十岁,修为在这三人中最高,辈分也要高一层次。

但是刚刚面对那年纪轻轻的博物馆馆主时候,居然下意识拿出了应对长辈的样子。

回忆先前他称呼太平道当代道主时的平淡语气,以及刚刚打断古符箓的行为,赵建柏越发觉得自己无法看破那个年轻人,后者就像是潜藏在云雾里一样,看不真切。

思绪翻腾间,三人已经赶忙上前,确认上面的秘文,小心翼翼将九节杖的另一部分收好。

又通知了当地的特别行动组成员,尽快将那死去道人的尸身收敛。

然后才带着九节杖回去,在先前交战的地方,原本太平道人都已经被拿下,又被之后赶来的特别行动组成员带走,而到此时,众人分成两部分,微明宗成员负责接下来对于太平道人的处理,而林礼三人和卫渊,则是护送九节杖前往京城。

而卫渊也知道了,刚刚那一道战魂是残留在广宗战场上的执念,而不是太平道的后手,那战魂执念只是被那中年道人以符箓短暂唤起,等到符箓有效时间过去之后,就自然沉寂下来。

这车中诡异的沉默。

卫渊闭目坐在后面,林礼三人下意识都安静,只有汽车的声音。

过去许久,卫渊突然开口道:“林道友,不知道那带着九节杖的道人是谁?他应该不是太平道这代的道主吧?”

林礼怔了下,没有想到卫渊竟然不知道这一代的道主。

可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笃定他所认识的那个人,道行要高于太平道道主?

思绪凝滞,下意识回答道:

“并不是,但是他也是太平道高层。”

“这一代的道主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古代太平要术的原本,并且依靠上面的记录,借助灵气复苏速度提升的机遇崛起,只是我们没有想到他背地里居然广收门徒,把太平要术改变成了速成的邪法。”

“馆主你拿下的道人名为贺泰平。”

“是太平道之中的高层。”

“太平道主被几位长辈牵制住,也反向牵制住了我等的宗门前辈,然后由这贺泰平负责突围,太平道没有授箓之说,所以他是领受了古代太平道的三十六渠帅之一的名号,自称为白骑。”

“渠帅?白骑……”

卫渊意味莫名低语了一声,想到记忆里那个青年,道:

“他可配不上这个名字。”

声音顿了顿,又道:“那个太平道主有《太平要术》的原本?”

林礼答道:“正是。”

“据传说,是大贤良师张角所留下的,因为即便是原本的太平要术也有许多缺失,所以他才极为渴求九节杖,认为大贤良师的传承分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之一在太平要术,其中之一这是在九节杖。”

“我们推测他之所以将太平要术改为速成之法广为传授,应该是为了得到九节杖,或者尝试太平要术上更为高深的神通而做的准备。”

卫渊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想到那奔波行走在乱世中的道人。

又想到了这在盛世中散播邪法害人性命的太平道。

默默将太平道主这个名字记下来,如果张角还活着,他肯定会亲自将这些害人的所谓后辈弟子一一铲除,现在张角不在了,被冒领名号的三十六渠帅也早已经埋葬于历史,只剩下道行化作黄巾力士。

那么清理门户的事情,只能由曾经最弱的他来做了。

林礼三人也安静下去,过去了一会儿,林礼还是有些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询问道:“卫馆主,你说你见过整个天下修行太平道最强的道人?”

卫渊道:“是。”

“不过他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他只希望治病救人,然后攒些钱,开一家道观,然后收几个徒弟,把道法和医术传承下去。”

林礼讶然,似乎是没有想到有极强修为的道人会是这么朴素的愿望。

“那他肯定成功了。”

卫渊沉默了下,回答道:“不。”

“他失败了。”

三名道人惊愕,贺阳文好奇道:“那那位前辈在哪里?”

在哪里?

卫渊思绪微顿,想到了那笑起来脸颊有婴儿肥,有两个酒窝的少年道人,想到那很少微笑,但是却仍旧温和,仍旧坚定的青年道人,想到他手掌温和曾经按在自己头顶。

林礼看到那年轻的博物馆馆主双眼微敛,幽深无光。

有点像是突然意识到某种现实的,怔怔失神的感觉。

像是大梦苏醒后空空落落的样子。

许久后,他才像是梦醒一样,如此回答:

“他死了……”

…………………………

北直隶本就是都城直接管辖的区域,距离京城很近。

护送着九节杖的车辆驶上高速,卫渊也知道了他们打算怎么将这九节杖恢复,其实类似于这种,曾经属于神州某一个时代最强修士的兵刃法宝,本身有极强的灵性,将九节杖破碎的部分合在一起,就能自然恢复。

他们会去拜访一位有许多收藏的前辈。

借用他的阵法,以及部分珍藏,能够将恢复的过程缩短。

最大程度地避免在这一过程当中灵性的溢散。

京城是整个神州气运和龙脉所聚集的地方,卫渊等人抵达那地方的时候,卫渊才诧异地发现,那里竟然是一家博物馆,算是同行,进去的时候,也有几名道人走出来。

只是他们身上却缠绕着一股股淡淡的气运。

卫渊微有诧异。

而这几名道人似乎和林礼三人认识,也微微一怔,彼此勉强见礼,冷淡而疏离,然后才离开,其中为首道人抬眸扫过众人,只是略微诧异于一身盘扣黑衣,背负琴匣的卫渊。

思绪微顿,不记得正一道和全真道之中的授箓道人也这么一位年轻人。

倒也没有在意,只是记下来面目,就此退去。

卫渊感觉到双方隐隐的那种关系,等到那一批道人离开后,才开口询问道:“那些人是……”

神霄派贺阳文语气有些复杂:“是走扶龙庭一脉的道人。”

“借助神州气运修行,攀附龙鳞的修士。”

卫渊诧异,想到微明宗的道藏记录,自然询问道:

“违背道门戒律,接触龙脉气运,也算是正统修士?”

这一次倒是林礼三人愕然古怪,博物馆里面传来爽朗大笑声音,道:“道门戒律不准接触气运?这是哪里来的老古董啊,哈哈哈,你说的可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戒律了,眼下现代,哪里还有这个说法?”

里堂走出一个精神健硕的老人。

林礼三人见礼。

卫渊也微微抱拳一礼。

那老人就是他们这一次来拜访的那位老前辈,据说此地的库藏,整个神州所有道宗禅门的修士都会眼红,不过因为某些缘故,也没人敢打这些宝物的心思。

那老人摆了摆手,看到卫渊模样年轻,忍不住取笑道:

“你就是他们所说的那位卫馆主?”

“年纪轻轻,怎么还遵循那古戒律?比我都像是个老家伙。”

卫渊点头,道:“只是在道藏中曾经看到过。”

老人忍不住笑道:“那你看得肯定是汉代古道藏,那个时候接触龙脉气运修行,可是真的找死,之后嘛,慢慢的借助气运修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到了宋朝时候不还出了那什么青词宰相,终南捷径么?”

“虽然说这扶龙庭,一向被正统真修不喜。”

“可借助气运,仿照地祇一脉修行,那修为可是蹭蹭蹭往上走。”

“这一脉可是真出了几个,号称是法力雄浑,不逊天师的人物啊,不多说不多说,正一道老道士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来来来,九节杖在哪里,取出来我看看。”

林礼依言取出那宝物。

老人将这九节杖捧着走了后堂,然后就让他们先等着,九节杖损坏并不严重,一日不到便可自然恢复,但是他明言在先,此物在过往岁月当中,经历过太多的事情,已经不复曾经灵性,哪怕是恢复原本九节杖完整状态,也只能够作为藏品,而无法作为法宝。

…………………………

卫渊在特别行动组给安排的住处住下。

他默默等待着,依旧每日画符,修行剑术,吐纳行气。

之前拿下太平道得到的功勋他短暂压下,没有动用。

三日后。

将身上道袍换成一身寻常衣服的林礼,看上去就像是个时尚漂亮的女生,而不是得到上清宗授箓的真传道人,懒洋洋地盘坐在沙发上,抱着个电脑追剧。

在京城逗留的林家老爷子道行高深,学识渊博,为人更是威严。

但是有一点,宠孙女。

所以林礼这种在道门会被师父拎着耳朵教训的行为,曾经把她师父拎着耳朵教训一顿的老爷子直接视而不见,反倒有时候还会跟林礼一起看一些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老爷子这种随你喜欢什么都可以的样子,连林礼有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在老人端着果盘送过来的时候,咳嗽两声,良心发现,默默把视频关掉,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等老人坐下的时候,就认真问道:

“爷爷,我有个问题想了好几天没想明白。”

老人笑出声,也不戳破她装模作样,应付家长的行为,只是笑道:

“什么问题,说出来听听?”

林礼思考了下,道:

“爷爷你通读道藏,知不知道太平道修士里有没有一位堪称最强的道人,可修为冠绝一代,却只希望开个道观,治病救人,最后明明有通天贯地的修为,竟然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没能实现,就已经去世的人?”

老人讶异,没有想到真的有问题。

想了想,只能摇头道:“不知道……”

林礼也塞了快切成兔子的苹果塞到嘴里,笑道:

“对嘛,我后来想想,怎么可能……”

老人却又笑道:“不过若是说起来,还真有一位符合。”

“谁?”

“大贤良师,张角。”

林礼动作凝滞。

谁?!!

她下意识要反驳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

可突然就想到那博物馆馆主见到九节杖时候失神许久,想到主动护身的黄巾力士,想到被制止的古代符箓,想到他那仿佛梦醒一般恍惚的‘他死了’三字,想到那个时候,年轻的博物馆馆主曾背负剑匣,无比笃定地微笑:

“我只是曾经见过,这个天下修行太平道最强的道人罢了……”

他说的最强,难道是………

林礼思绪凝滞,不由失神。

……………………

静室之中。

卫渊伸出手。

完整的九节杖放在匣子当中。

他的手掌缓缓握在九节杖之上,九节杖上的秘文开始亮起,眼前再度浮现埋葬于历史的过往。

PS:今日第一更………三千六百字,完成作息第三天,距离一周还有四天,第二更希望能够早点写完,叹息。

感谢喜欢看书的小绘梨衣的盟主,非常感谢~

(本章完)

第133章 治病,救人(感谢怎不同风起的盟主

“你爹呢?”

“征西狄被抓去当兵死了。”

“……你娘呢?”

“娘死了,饿死的……”

“你家地呢?”

“爹死了,就变别家的了。”

“!!!是谁家敢兼并土地?”

“是大官家里的人。”

“…………”

一个瘦弱的孩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大口吃着干粮饼子,皇帝陛下征讨西狄很多年,徭役又重,再加上瘟疫横行,这样家境的人已经不算是罕见,拄着一根木杖,穿着百衲道袍的少年道人脸上暗淡了下。

看到那孩子明明饿极了去,却还剩下一半吃的,强自笑道:

“怎么不吃了?”

孩子小心翼翼把饼子塞到怀里,道:

“娘说了,要留下下一顿的,顿顿饥,比一顿饱然后饿死强。”

他的声音顿了顿,有些疑惑,可是娘每顿都留下吃的,还是饿死了,可见娘说的也不是很对,可是娘亲饿死了,自己还活着,娘说的好像也很对。

饿死了,没有温度,没办法再说话,手冰凉凉的。

能背着自己到处走的娘亲,倒下去的时候一张薄薄的草席就已经盖住了。

孩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少年道人嘴唇颤抖了下,面容浮现一丝悲苦,旁边两个道人也沉默说不出话,还有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面容愤怒,重重地一拳砸在旁边树上,咔啦啦地将那一棵大树打断打折。

孩子眼神里有些可惜。

那是柳树,柳树皮的味道算是不错了,刚刚长出来的嫩芽也很好吃。

打折了以后以后就吃不到了。

少年道士沉默着揉了揉孩子的头,问道:“你叫做什么名字?”

孩子回答道:“水沟子。”

少年道士道:“……这是什么名字?”

孩子道:“娘说的,我们这些人,名字贱一点容易活下来。”

少年道人沉默了下,他叹息着和两个弟弟,以及收复了的那山贼对视一眼,在那孩子睡着的时候,低声交谈,他不知该怎么样对待这个孩子,不可能就这样放着不管,但是也不能够带着他。

而今天下大疫,冀州尤其惨重,他们一行人是打算前往冀州去治疗那边的百姓,一个孩子,身子骨还不好,去了那种地方,可能撑不过几天就会重病死去,他们商量了下,哪怕是那中年男子表示反对,还是将这孩子留在一个曾经蒙受他们恩德的百姓家里。

然后把身上的铜钱分出一半来。

让那人看顾着孩子。

而后一行人前往冀州,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在野外休息了一夜,第二天竟然又发现了那孩子,灰头土脸地,像是一只倔强的小兽一样追在了他们身后,那中年大汉这一次不管不顾,冲过去把这孩子抱起来。

张角看着那孩子,张了张口,道:“我们去的地方很危险……”

那孩子认真道:“跟着你们,可以吃到饭。”

张角说不出话,他想说就算留下也有吃的,但是看着那孩子的眼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解释。

那中年男人将这孩子举起来,看了看,突地叫起来:“你这小子,给你的钱怎么全没有了,你咋就剩下这几张大饼?!”他伸出大手,也只是从孩子怀里找到几张饼,那孩子笑起来,很宝贵地把饼子捧起来:

“这个,可以吃,饿不死。”

声音顿了顿:“娘说,千万不要饿死……”

中年男人张了张口,却只能叹了口气,骂骂咧咧地,皇帝征讨西狄,朝堂又奢侈无度,所以税赋高的厉害,张角伸出手摸了摸那稚嫩孩子的头发,道:“那你就跟着我吧……”

“还记得姓吗?”

那孩子很光棍地摇了摇头,让中年男人又是气得无奈,就知道吃吃吃,而张角笑了笑,道:“姓氏对神州之人来说很重要,我不能给你随便起,但是名字可以换一换。”

“水沟是蓄水之地,蓄水之处千百年不灭则为渊。”

“你当为渊,如何?”

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茫然点了点头,那大汉反倒是大笑起来,将这个年幼的孩子放在自己肩头,在整个朝堂无视了冀州之疫的时候,张角带着自己的兄弟和信众走入了这瘟疫之所。

随着时局晃动,名字叫做张角的道士用药草和符箓来治疗瘟疫,却被官员讽刺道是巫符之术,蛊惑民众毫无裨益,但是在当时那个视瘟疫伤寒如必死之病的时代,朝堂封锁伤寒区,唯独他逆行而去。

有人询问他为了什么,为名还是为利。

这个少年道士总是笑呵呵地道一句治病救人。

确实……

世家眼中,为了区区几个百姓就冒死,这确实是愚钝之辈,眼下外戚和宦官之忧才是大臣们心中所念念的大事,卢植和王允一类名宿皆为大汉国运而担忧,忠诚表里,感慨不已。

忧心当今圣上年轻,被那些宦官外戚所蒙蔽,担忧该要如何才能中兴大汉。

少年道人治疗这些重病之人,也为他们排解心中的怨愤,告诉他们,大汉龙脉尚且兴盛,疫病之事只是短暂,等到当今皇帝扫除那些奸臣,重整整事,到时候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要活下去,只要活下去,总能够看到希望。”

也有很多失去父母的人,拜入张角的门下,他对待他们一视同仁。

而那个被取名阿渊的孩子,因为身子骨实在是虚弱,似乎是年幼时有过大病,先天有亏,之后也没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常常咳嗽,伴随着张角他们一同的刘牛,是曾经作为山贼劫掠的强人,看不惯这小子病恹恹的样子。

每日都训练这臭小子锻炼身子骨。

骂骂咧咧的,但是每次训练完都得想办法给这个小子加餐。

或者是去抓只兔子,或者打只雀儿,他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吃的。

这一段时间,是叫做阿渊的孩子记忆里最开心的时候,他有很多的玩伴,有师兄弟,阿牛大叔会带着他锻炼身子,会让他坐在肩膀上,带着他到处走,到处看,虽然有疫病,但是在张角的医术下,仍旧有很多人被治愈。

隔壁家的老爷子还教会了渊要怎么找到能吃的花草。

告诉他麦芽其实很甜。

渊有些好奇,麦子都吃不到,怎么能吃麦芽?

那老爷子的眼神总会变得很复杂。

阿渊望向旁边的刘牛,道:“牛叔,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刘牛叹息道:“没有说错,错的是这个世道,那帮贵人们可不管我们的死活,听说他们有时候做一场宴,扔掉的肉能装满一个屋子,倒掉的酒有一缸。”

老爷子连忙阻拦刘牛,道:“说什么呢你。”

然后笑呵呵摸了摸渊的头,指了指自己的小口袋,道:

“没啥,就像是张先生说的那样,咱们大汉经过多少年了,皇帝贵人们肯定在想着怎么度过这些困难,到时候一切都会好的,我现在啊,就攒着点麦子当种子,呵呵,到时候爷爷教你怎么吃麦芽。”

阿渊双眼亮起,重重点头。

老人兴致很好。

然后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张角成功将附近的人都治好,而后游历离开了这里,沿路去治病救人,在离开那里的时候,百姓把他送出了很远,渊看到那道人笑起来,脸颊有浅浅的酒窝。

张角揉了揉他的头,道:“只要慢慢来,这大汉之世总能中兴的。”

但是这一年夏,天下大旱,大片大片的土地颗粒无收。

张角的贤人之名让他甚至有了世家官员的信众,张角带着弟子匆匆赶赴一家世家那里借粮,那世家子弟隆重招待了张角,桌子上各类菜肴应有尽有,甚至于有琴音和乐器的声音,这样的地方,一众穿着麻布衣服的道人看上去极为地,丑陋且扎眼。

渊听到了隐隐的嬉笑声。

他有些自卑,低下头,看到那些舞女穿着华丽的绸缎,看着自己漏脚趾的鞋子,很尴尬难受,他注意到旁边的唐周师兄双眼瞪着那漂亮好看的舞女,眼睛一眨也不眨。

旁边的道人却仍旧从容镇定。

只是提出希望世家帮助灾民的时候,却受到了推诿。

那些人又开始说些什么,天竺僧人翻译了般若三昧经,得到了大量金银财宝赏赐。

又听说,大汉的都城洛阳,那由几位大官员所提议的,由大贤蔡邕等对《诗》、《书》、《易》、《春秋》、《公羊传》、《仪礼》、《论语》七部经书进行校订,刻成石碑。

一共有四十六座碑,刻了足足八年,由东向西,折而南,又折而向东,成匚字形立于太学讲堂门外东侧,上有屋顶覆盖,两侧围有护栏,每天世家子弟前往观看,车辆何止千辆。

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看上去皮肤白皙,让人自卑的人说。

这是开创延续文脉,是功在千秋的大事情。

功德无量。

在起宴的时候,渊好奇吃了一口肉,愣住。

在这宴结束的时候,拉了拉张角的衣袖:“师父,师父。”

“这就是肉羹吗?!”

“我们原来可以吃肉啊……”

“我还是第一次吃呢,好香……”

面对诸多刁难,却仍旧从容镇定,气度俨然凌驾于诸多所谓大人物的道士突然却突然泪流满面,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拉着渊,道:“我们借到粮食了,这就去冀州……”

……………………

他们带着粮食回到了之前曾经在的地方。

张角眼睛微亮,他一路不停,至于身子骨虚弱的渊,就由刘牛背着,马不停蹄赶了回去,却没能看到熟悉的人,原本已经被救治好了的村子,镇子,大片大片变成了无人的地方。

张角急匆匆拦住一人,指着原本相识之人住着的地方,道:

“烦劳,这家人呢?”

那人麻木道:“啊,周老头啊,死了,饿死的。”

张角张了张口:“这,这些人全部……”

来人道:“是啊,饿死的。”

“今年没有收成,朝堂的税赋又涨了,皇帝陛下好像要建园林,而且要建造什么石碑,都是钱财,自然要收钱了,粮食被抢走了,没吃的,就只好饿死,饿死了正好,土地也可以被收走了……”

青年道人跌步后退,突然有晕眩的感觉。

他从伤寒大病当中救活的人,死于饥饿,而朱门每日扔掉的酒肉,又有多少?赐予番僧的,赐予大贤们整合文献的,又有多少?

盛世文脉每一个字,都是一条饿死的,或者战死于西狄战场的人。

阿渊找到了那老爷子的家里,空空荡荡的。

他从自己的袖子下面拿出来已经发馊了的肉块,轻轻放在了门槛前面。

蹲在这屋子前面。

“爷爷……”

“其实不只是麦芽呢。”

“肉也是甜的。”

“还有哦,其实我们也是能吃肉的,还有面……”

……………………

大旱了许久的天终于下了一点的雨。

那位穿着朴素麻布道袍的道人沉默地站在雨水中,他抬头看着苍天,茫然迟疑,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救下了的人,苦苦支撑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像牲畜一样活着,而后苦苦挣扎之后死去?

这天下,大病。

渊永远都无法忘记。

那道人站在雨水之中,慢慢的,却有一个个身穿着麻布衣服的人出现,他们麻木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希望,他们找到了残破的伞,找到了能够遮蔽风雨的东西,围绕在了那个道人的身边。

替他遮挡风雨。

一个,十个,百个。

直到不知多少的人。

那汇聚起来的,各种颜色的布料,残破的雨伞,就像是浩瀚的天空。

你如果没有看到无数人渴求的目光,那么便根本无法明白,什么叫做悲怆,沉沦在黑暗当中的人,哪怕只是一点光都会引导他们趋之若鹜地奔过去,而那道人回过头,看到那沉默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他看到那些渴望的目光。

他想到道门的戒律。

不可,不可。

张角沉默了,他向那些人伸出手——

怎么可能拒绝呢……

飞蛾会扑火。

火亦终将焚尽。

能够在黑暗中照亮别人的人,在这个时候不可能做出第二个选择,若不如此,他便不再是那火光。

……………………

“不行!!”

“我道门弟子,接触气运已经会坏了道行,更何况如你这样……你……”

一直都相信着兄长的张宝和张梁这一次震怒。

“大哥,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张角伸出手按在了兄弟的肩膀上,道:“知道。”

曾经深入伤寒之地的道人如此回答道——

“治病,救人。”

张宝和张梁突然说不出话。

于是他走向这个时代的前方,分出三十六渠帅,刘牛也是其中之一,但是这男人挠了挠头笑道:“大贤良师,俺就是个粗人,也没有资格服众,冲杀还行,您这渠帅,我就不当了,这一部,干脆就叫阿渊领头好了。”

名叫阿渊的少年呆滞,然后面红耳赤。

刘牛摆了摆手,牛眼一瞪,道:“小子闭嘴!”

阿渊老老实实安静下来。

刘牛望向张角,咧嘴笑道:“大贤良师,我看着这个孩子长大,我拼杀一方,他还小,我希望他能看到更好的未来,况且,若能留名于世,也是好事,还请大贤良师赐号……”

他慈和拍了拍阿渊头顶。

张角慢慢点头,他是一代真修,随意折断茅草,让阿渊拈了一根以做占卜,看到结果的时候,张角都怔住,其余人也呆了下,旋即各自大笑,因为这卜算出的名号,居然有了个汉官的名字。

而且一连数次都是如此。

张角索性不再迟疑。

而后,为阿渊取了渠帅之号——

司隶。

最终,那曾经对大汉充满希望的少年道人,约定了起义之号——

苍天,已死!

PS:感谢怎不同风起的盟主

第二更,四千六百字~

毕竟对于这段历史不足够了解,只能大概,细节处有错误,大家包涵~

但是汉灵帝是真的那个啥,啧啧啧,拉啊……

黄巾军留在历史上名字的几本书有七十大将,其中也有部分只记录有名字,却没有其详细经历,没有其后话的人物,为冀州黄巾将领,共有十三人,其中之一为司隶校尉之司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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