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第1775章 万岁

第1775章 万岁

德里克公爵指挥过无数次的海战。

但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

若他不是当事人,不是被暴打的那个,那么对于一位海军将军而言,能遭遇这样的场景,见识这一幕,绝对足够自己吹嘘一辈子了!

可令人无语的是,被人暴锤的恰恰是他所领导的无敌舰队,这就令他有些……

那铁甲舰所过之处,带来的便是毁灭。

横冲直撞,简直就是肆无忌惮。

周遭的所有舰船,在他们眼前,都如豆腐一般。

以至于到了后来,这些该死的铁甲舰意识到,与其浪费弹药,还不如撞了干净。

此时,西班牙无敌舰队数不清的舰船阵势已破,本是要合围,结果人家径直撞来,于是不得不改变预定的航线躲避。

只是……周遭乃是友军,可似乎……舰上的人似乎意识到,与其去撞铁甲,似乎还是友军更好撞一些。

于是……许多的舰船相互拥堵一团,或是撞击在一起,海面上巨大的火焰腾空而起,滚滚而起的黑烟直升天穹。

“阁下,阁下……我们应该撤退了。”大副匆匆而来,脸色焦急而灰尘,显露着狼狈!

到了这个时候,已是兵败如山倒,舰队任何的措施,都不可能伤大明铁甲舰分毫,在这个时候……还在此继续鏖战,不过是平白送死而已。

现在再不逃,那么无敌舰队今日……只怕彻底的要葬于此了。

数万的官兵,也要落入大明水师之手。

这刚刚自奥斯曼海军凯旋的舰队,谁曾想到,这么快就遭受了如此致命的打击。

德里克公爵此刻,反而脸上略带着不合时宜的平静,叹了口气道:“我们逃不掉了,难道你没有察觉到吗,他们的舰船,航速更快……而且……”

他眼眸微微阖起,继续道:“这显然并非是他们全速前进的状态。造物主,为何要制造出这样的舰船……”

他努力又艰难的发出了最后的感慨:“神已死了!”

这一句话,将德里克的绝望彻底的暴露了出来。

现在,他比谁都看得清楚,在这样的铁舰面前,哪怕是神站在自己一边,也已无法保佑自己了。

“立即升起旗帜,准备投降,我们需要得到体面的对待……”他突得张大了眼眸,说出了自己觉得最明智的决定!

“公爵,您……这是……”大副话说一半,显得惊异!

德里克公爵却是再没有说什么,打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呢?

火炮不如人,防护不如人,哪怕逃跑,显然也不如人,眼下还有任何作战下去的必要吗?

而此时……更多的舰船也很快的染起了火光,那人间渣滓王不仕号,竟是勇不可当,径直朝着卡洛斯国王号疾奔而来。

而后……

卡洛斯国王号,立即开始升起了白旗。

在王不仕号上,有人在这剧烈晃动的舰船上,摇摇晃晃的在炮舱里寻到了朱厚照,兴奋的禀报道:“陛下,陛下……对方举旗了,对方在乞降!”

朱厚照皱了皱眉头,他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腰酸得厉害,双臂早已酸麻了。

他气喘吁吁,可双目却带着激动,随即咬牙切齿的道:“这群狗东西,真是没意思,这才刚刚开战,便要降了?”

方继藩在旁连忙乐呵呵的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在你的带领下,咱们大捷了。”

朱厚照一挥手,却是脸色冷峻的道:“不对!”

方继藩:“……”

若是细细的看,不难发现,方继藩的嘴角抽了抽!

朱厚照则是正色道:“所谓盗亦有道!这西班牙舰队,不知是何人指挥,他乃是奉君命而来,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历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人如此亟不可待的降了,可还有半分效忠之心?朕就算不是大明天子,现在倘若是西班牙国王,闻知朕所厚待的将军,居然一触即降,这……真是情何以堪哪。朕此番远来,目的是什么?”

方继藩就道:“陛下是为了招讨西班牙……”

“错了。”朱厚照站直身体,一脸神气的道:“朕此来,是与西班牙国王,交一个朋友,今日朋友的将军如此奸佞,作为一个讲义气的人,朕实在看不下去了,传旨下去,继续进攻,我等现在开始,助西班牙王,招讨叛将!”

那士兵看了看朱厚照,再看看方继藩。

实在是,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啊!

“狗东西,快去。”

朱厚照作势要打人。

于是,那士兵方才仓皇而去。

“来人……给我升起西班牙王旗!”

方继藩倒是很淡定的样子了,其实……他习惯了。

于是人间渣滓王不仕号上,一面旗帜冉冉而起。

与大明旌旗一般,同时升上了瞭望台。

自然……这西班牙王旗,本是偷偷渡过海峡时,做伪装之用的,若是遇到其他的舰船,虽未必能迷惑住敌人,可至少……能糊弄便糊弄嘛!

而现在……却有了大用处。

随即,传令兵在各舰上发出了大吼,声音响亮的传达了朱厚照的命令:“助西班牙王讨贼!”

“讨贼!”

本以为对方乞降,开始有一些松懈起来的水师官兵们,先是一懵,他们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边的了。

不过接下来的命令,到底简单明了,别管大家是站哪一边的,就是给我打!

于是乎,锅炉烧得更旺,铁甲舰开始全速行进,船身两侧三层甲板上的火炮全开,火舌疯狂的喷吐,战斗……继续开始。

…………

“看,是王旗,是王旗。”

此时,在卡洛斯国王号上,看到了这戏剧化的一幕。

这很令人费解啊!

为何大明水师挂起了王旗?

为何在收到了无敌舰队乞降的消息之后,居然进攻更加的猛烈?

为何……

此时……其实已经没有任何为何了。

因为那脱离了编队的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已是全速而来,在这浩瀚的大海里,犹如一头猛兽,直向卡洛斯国王号。

德里克公爵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不禁绝望起来。

对方这是……完全没有常理。

他不得不发出了悲愤的大吼:“战斗,全面战斗!”

他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因为惊愕和愤怒,胸膛起伏着,而软剑的剑尖,则指向人间渣滓王不仕号方向。

而那大山一般的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已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越是靠近,水流开始变得越加急躁。

于是……卡洛斯国王号开始失控,也开始疯狂的朝人间渣滓王不仕号迎面而去。

德里克的眼里瞳孔收缩。

他紧紧的握住剑,依旧剑指前方,这似乎是唯一能给他带来勇气的举动。

而下一刻。

哐……

木屑横飞。

犹如纷飞的雨点飘落海水里!

浑身则是被甲板的碎片洞穿。

手中的软剑已不知所踪。

耳边是哗哗的水流。

奄奄一息的张开眸,便看那犹如幽灵一般的铁甲舰船底,带着巨大的水流,缓缓的自他的上方游弋。

德里克碧蓝的眼眸里,露出的是深深的恐惧。

四面的海水,已令他窒息。

而眼前那巨舰身躯在海底的倒影,已令他在弥留之际,竟依旧有着深深的绝望。

世间,再无无敌舰队,再无西班牙。

于是……德里克随着那水流的压迫,身躯朝着漆黑不可见的海底方向渐渐沉入,直至连他本身,也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

当硝烟散去。

或许是海面上漂浮着太多的血肉,引来了一群鲨鱼,他们的尾鳍突出海面,似乎也如凯旋的战士一般,撕咬着战利品。

海面上……陡然恢复了平静。

大捷的消息,又一次传来。

虽然这是第二次。

可依旧还是令人间渣滓王不仕号上欢声雷动。

这一场胜利,固然轻易。

可为了实现这一场胜利,无数人日夜的操练,无数人忍受着汪洋大海之中的寂寞。

朱厚照自炮舱中出来,已是筋疲力尽。

终于宣泄了的官兵,已是朝着朱厚照和方继藩涌来。

“万岁!”

有人胆大包天的靠近朱厚照,几乎要和朱厚照抱在一起。

朱厚照却是嫌弃他们平时在船上不洗澡,立即用手推开。

可这依旧阻挡不住热情。

在陆地上,皇帝是至高无上的象征。

可在这舰船上,固然任谁都知道,陛下乃是万岁,是九五至尊,可……

每日看到这么一个家伙,在船上晃悠悠的经过,固然内心深处还有敬意,可那不敢直视的畏惧,却也渐渐淡了。

(本章完)

第1776章 万里之外的孤臣

朱厚照面上染着红光。

这数月的功夫,几乎没有白费。

甚至可以说,当初铁甲舰自十年前开始研制和改良开始,就不曾浪费过。

任何的科学,其本质都需要靠利益去推动的,世上从没有为了推动而去推动的事。

这一场大捷,其本质……已让这皇帝内心深处意识到,所谓的科学,才是根本。

这世上再没有比科学更一本万利的事了。

朱厚照拍了拍方继藩的肩。

方继藩叹了口气,此时伫立着,保持着良好的形象,抹了抹自己的发鬓。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他朝一旁的起居宦官使了个眼色,这宦官立即打起精神,掏出了竹片,提笔。

方继藩道:“陛下亲临火线,与贼子鏖战三百合,大败贼子,覆灭西班牙、葡萄牙舰队,至此之后,我大明四海纵横,再无敌手,臣不才,随陛下东征西战,转战千里,虽未有运筹帷幄之功,却也有决胜千里之志。此战,臣亲自操炮,击沉贼船无数,也算是对得起方家门楣,对得起先祖英灵。今我等死战,上赖陛下洪福齐天,下托将士们忠勇。我方继藩,没什么功劳,现在,我决心吟诗一首,以此助兴,这诗……你先空着,等本国公何时想起来,你再填上去。”

这记录的宦官手一抖,下意识的觉得……好像这不符合操作呀!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方继藩一眼后,便忙又低下头,却是颤颤的道:“不知公爷所吟之诗为五律,还是七律?”

方继藩一愣,眨了眨眼睛,随即恼羞成怒的道:“狗东西,哪里有这么多话。”

宦官吓的忙道:“这……这不是留空嘛,奴婢……奴婢可根据五律、七律,确定空格。”

咦?还能如此?

方继藩突然觉得古人们每一个都很不简单,似乎个个都是能人,这一点,方继藩就想不到,可见隔行如隔山!

于是方继藩虚心好学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多留一些,说不准本国公诗兴大发时,作诗两首、三首呢。”

哼哼,我就是我,方继藩不慕虚名,否则我方继藩作诗三万首,教我方继藩之后,再无诗人。

既然大胜,自然少不得庆祝。

在舰上,进行了一场简短的庆功会。

随即,那随性的帆船,便开始给铁甲舰进行补给。

这些随行的帆船,带着大量的弹药、淡水以及煤炭,指望他们接敌,没有啥意义,可让它们辅助,却还是有一些能耐的。

在补给之后,随行的木质战船开始在此收捡战利品,点验俘虏,统计战果,而后,铁甲舰们开始出发,按照朱厚照的命令,前往北方省。

现在,奥斯曼与西班牙、葡萄牙的海军,统统覆灭。

如今在这欧洲和北非的大陆上,还能飘荡的船只,几乎都是老旧舰船,亦或者是一些只能载货的商船罢了,充其量,也不过改装成武装商船,可在真正的战舰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因此……整个海洋,都已成为了大明的内湖。

想去哪里,便去哪里,甚至根本无需制定精细的战略。

而接下来……便是抵达北方省,将这北方省作为支点,开始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秩序。

十数艘铁甲舰,徐徐通过直布罗陀海峡时,因是在白日,这里港口上的西班牙人察觉到了这不速之客。

只是可惜,他们也只能望洋兴叹而已。

方继藩站在船舷上,朝他们热情的招手,问候了他们的亲人,而这些人,只能通过望远镜瞭望,然后一脸懵逼的看着这舰队,徐徐通过。

…………

算起来,北方省已经历了六年战争。

六年的时间里,数不清的敌人,如潮水一般的来,又如潮水一般的褪去。

起初的时候,荷兰人还是麻木的。

可随着敌人越来越焦虑,因此,那原本骑士一般的战争,变的开始冷酷无情起来。

他们但凡攻略一处,便开始杀戮,说过之处,寸草不生。

为了彻底断绝汉军的补给,甚至在撤退时,在土地上撒上海盐,他们劫走每一头的牲畜,烧毁一切可以遮风避雨的屋子。

如此……原本冷漠的弗里斯人和荷兰人,一下子变得愤怒起来。

他们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汉军,众志成城。

弗里斯人组成的步兵团,以及荷兰的步团甚至可以做到坚守一座堡垒一年半的记录。

现在在这片土地上,汉军的人数在六千人上下,而荷兰的本地人,却能从中招揽一支一万一千人的正轨兵团,以及六七万人规模的辅兵。

可是……那源源不断的联军,却是数之不尽,在历经了六年,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血战之后,整个北方省,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粮食几乎已经告罄,只有舰队突破了封锁,偶尔从英国那里购置一些粮食,生产力大大的破坏,以至于土地大规模的绝收。

刘文善在此,推行了配给法。

战争期间,所有的粮食必须统一的分配,每一名士兵每日多少口粮,每一个市民是多少,都需精打细算,一粒粮都不得轻易的浪费。

唐寅和戚景通带着舰队,四处寻觅粮食,甚至……将舰船变成渔船。

只是可惜,这里没有大黄鱼,以至于在宁波的经验,在此变得失去了用处。

王细作作为总督,开始慢慢的得心应手。

只是……每日的战事,都如绞索一般,时刻让他感到窒息。

一次又一次的绝处逢生,使本地的荷兰人和弗里斯人认可了这位总督,本地的商人和贵族们,也相信王细作和自己是一体的。

这些日子……攻势明显的开始放缓。

令残留下来的半个北方省,终于开始松一口气。

可致命的冬天,即将来临了。

粮食依旧没有着落。

人们不得不吃着烘烤的黑面包,这等硬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需用锋利的刀子努力的切割,方可一块块的切下来。

而后,便是小块小块的塞入嘴里,用唾液慢慢将生硬的面包泡软,方才可以下咽。

所有的茶叶,都已没了。

以至于刘文善、唐寅、戚景通、江臣几个,只好将白水当做是茶叶,学着喝茶的样子,慢慢喝着白水。

刘文善的运气不错,他的茶缸是紫檀的,从前一直泡茶,这泡的久了,哪怕是倒入白开水,依旧还能感受到一股茶香。

于是乎,师兄弟几个,总在来了茶瘾时,轮流拿他的茶缸喝茶。

而刘文善脾气好,也只能做到不吭声。

“要入冬了,今日城中,竟有百姓割下树皮,借此来充饥,咱们的粮食,只怕也要告罄,也不知……英国的商人,是否会如约带着粮食来,哎……再这样下去,真的担心度不过这个冬天。”唐寅幽幽的道,显得很担忧。

来了北方省,方才知道这里的环境十分险恶,现在显然已经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了!

刘文善本是打算出使法国的,可法国人打定了主意,坐山观虎斗,毫不动摇。

“又是一年了啊,马上要过年了。”突然,戚景通发出了感慨。

要过年了……

只是,这短短的几个字,猛地,好像触动了所有人的心事,居然……

几个默坐于此的人,突然……眼眶里竟是湿润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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