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5.第383章 指挥官的高级修养

第383章 指挥官的高级修养

“兑子”计划其实不复杂。

说白了,就是让对手看穿这边的算计,让对手站在上帝视角,给他一个掺沙子的机会。

整个计划进行的很顺利,达到了徐天预想中的:

让对手以为他掌控了一切。

用直白话说,就是站在月球上,看对手认为自己这一波站在大气层外面。

但兑子计划最关键的收尾一步,却一直未能进行。

这也是张安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摸的找上了顾慎言的原因。

顾慎言的警觉性高的离谱,张安平才悄摸的进来,顾慎言便警觉了起来,枕下掏枪、开灯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他看到张安平后,心里的戒备才缓缓消散:

“区座,您来了。您这神出鬼没的,要吓死人啊!”

张安平平静夸奖道:“警觉性不错。”

顾慎言心中惊疑,不知道张安平这是一语双关还是只是简单的夸奖,穿着睡衣下床的他借搬椅子倒水掩饰心中的惊疑,弯着腰问道:

“区座,您是有事吧?”

张安平坐下后询问:“‘兑子’计划怎么回事?我记得你年前就完成了布局。”

松室良孝让顾慎言在被捕的林楠笙情报组成员中发展暗子,顾慎言早已在其中发展了三层暗子——两组暗子均为掩护。

年前的时候,这些都已经完成了,但兑子计划的最后一步,却始终没有进行。

“松室良孝可能有别的算计。”

顾慎言不确定的说道:“我怀疑他想要坑冢本清司。”

松室机关是以松室良孝为首,但冢本从一开始就不服松室良孝,甚至拉着冈本平次入局从而一齐对抗松室良孝。

于是乎,松室机关内部的权力变成了三足鼎立。

对松室良孝来说,一个意欲洗白自己、为自己披一层官方马甲的冈本平次不是威胁,但拥有刺杀张世豪功劳在身且一直跟自己为敌的冢本才是威胁!

张安平闻言顿时明白了松室良孝的算计,笑问道:“那就是说,这段时间松室机关内部一直在进行权力的重组?”

顾慎言竖起大拇指:“区座英明!”

本能的夸奖之后,他解释道:“松室良孝主导了这一次的权力重组,并在明面上让特高课的权力得到了扩充,但实际上他却暗度陈仓,于前天正式将龙华监狱的控制权划拉到了特高课的名下。”

“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就该重新跟白不回见面了。”

“届时被捕的兄弟也会被转移过去。”

龙华监狱便是上海未沦陷前的陆军监狱,抗战中被毁,日本人占领上海后重修,控制权一直在特务机关的手里——关押着76号、特高课抓捕的抗日志士。

这几天内?

张安平皱眉:“时间来不及了。”

“嗯?”顾慎言疑惑:“区座,应该不差这么几天吧?”

兑子计划之所以一直没能完成最后一步,最关键的是日本人到现在还将人关押在龙华监狱——而对上海区来说,攻打龙华监狱,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所以唯一的机会是日本人在押送中出手营救。

至于换俘?

不可能!

兑子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换俘。

张安平没有回答,反问:“现在人还都被关在龙华吗?”

“嗯。”

张安平起身后来回度步,兑子计划是针对松室良孝大获全胜后的得意心理而针对布置的。

如果没有土肥原贤二不来上海这回事,完全可以按照计划进行。

毕竟,松室良孝已经做了这么多了,不可能中途而废。

但现在,土肥原贤二这个王八蛋来了!

这是第三代日谍的头子,相较于松室良孝,此人的经验更丰富,且嗅觉更为敏锐!

他若插手,会发现吗?

张安平不敢拿兄弟们的生命去赌——林楠笙情报组是他一手“葬送”的,他必须将人原封不动的接回来,否则良心不安。

“龙华监狱现在的控制权在特高课手里,对吧?”

“对,前几天,宪兵司令部的一个分队已经入驻龙华了。”顾慎言生怕张安平说要不咱们打下龙华监狱——监狱的环境本就是易守难攻,哪能那么容易啊!

张安平目光一凝:

“那就让……冢本把人带出来!”

“带出来?”

顾慎言一愣,随后赶紧说道:“区座,从我这里泄密?”

“不用。”张安平摆摆手,并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反而转移话题:

“我得到密报,土肥原贤二即将抵沪,这段时间,你要保护好自己。”

土肥原贤二?

顾慎言凛然,瞬间明白了张安平为何着急这般做的原因,也明白了为什么这几日,日军特务驰援而至的消息,会轻易流传了。

“区座,那后天……”

张安平毫不犹豫的确认:“肯定有埋伏。”

“区座英明。”

张安平没好气的瞪了眼顾慎言,就你会拍马屁是不是?

就伱会拍!

“我先走了。”

张安平像只幽灵似的从顾慎言处离开,谨慎的关门后,顾慎言长舒了一口气,面对张安平,压力真的……太大了!

……

留给兑子计划的时间不多了。

往宽松里算,大概能到土肥原贤二抵沪后的次日——他来到上海住进松室良孝为他准备的土肥原公馆,第一日未必会询问松室机关的种种,但到了次日以后,松室良孝于情于理,都得跟土肥原汇报。

但兑子计划最好的收官时间,在张安平看来却是土肥原抵达之际,如此便能给对手一个我方举重若轻的错觉,同时还能被对手理解为:

这既是看破了土肥原的隐秘布局,也是对土肥原的下马威。

而不是让对手觉得我方是迫于土肥原的到来而不得不提前发动。

张安平刚才对顾慎言说“那就让冢本将人带出来”——他说这话自然不是吹牛,身为指挥官,调动敌人那是基操。

……

次日。

几名76号的特务在巡视中,发现了可疑人员,当他们拦住对方要进行盘查的时候,可疑分子突然间掏出了武器,当场打死了两人。

幸好周边有一支伪巡警支援过来,才没让这几名特务全员嗝屁。

在伪巡警和特务联手以后,可疑分子不得不撤退,此时的伪巡警跟特务自然不会让咬钩的鱼儿就此逃掉,穷追不舍的同时还派人呼叫支援。

眼看着将可疑分子逼到了死巷,伪警察跟特务正想着活捉对方之际,突然间从身后钻出来四五个猛人——特务拿的是手枪、伪警察拿的是老套筒,可钻出来的这些人,拿的却是机关枪。

原以为要立功的伪警察跟特务被打的哭爹喊娘,死了几个人后撞开了一户人家钻了进去。

这些抗日份子在接应到同伴以后也没有继续纠缠,果断选择了撤离。

他们才撤离没多久,来自76号的援兵就赶到了。

带队的特务听完被打的哭爹喊娘侥幸得还的特务汇报后,立即意识到周围一定有一个抵抗分子的窝点,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援兵——抵抗分子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拎着机关枪满世界晃悠?

更多的特务被喊来了,他们在交火区域周围挨家挨户的展开排查,果然发现了一处民居极其可疑,破门而入后院内无人,经过仔细排查,发现了密室。

吃了无数苦头的特务们早就长记性了,在进入密室前他们喊来了排爆专家,果然发现密室内隐藏有诡雷。

排除了诡雷之后,自然到了收获的季节——密室内他们发现了一些情报资料,并找到了二十多支机关枪和大量的子弹、手雷。

76号的特务对发现的情报资料进行了甄别,一些调查资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经过鉴定,这些调查资料是对附近龙华监狱周围环境的调查,而在发现的情报中,76号特务们剥丝抽茧,更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当晚,汇总的资料就出现在了特高课冢本清司的案头。

汇报人是李力行。

“冢本课长,从发现的情报中,我们做出了一个猜想。”李力行道:

“我们怀疑抵抗分子要在龙华监狱外围打伏击,为此他们精心准备了至少半个月,迄今都没有放弃对龙华监狱的见识。”

“打伏击?”冢本清司摸着下巴,自语道:“这么说,龙华监狱中有他们必须要救的人喽?”

冢本意识到自己或许捡了个大便宜。

李力行看着略兴奋的冢本,心道:这日本人还真是……很傻很天真啊!

“课长,我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李力行本不打算掺和日本人之间狗咬狗的事,但他现在不得不掺和!

原因很简单,他发现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了——顾慎言的到来,受到了松室良孝浓重的欢迎,且顾慎言这段时间出入松室机关跟回家似的,至今没有来76号报道的迹象。

这意味着顾慎言在松室良孝跟前,更受信任!

除了顾慎言,还有个叫丁默邨的——他李力行只是中统的下属,丁默邨可是跟军统、中统同级的三处处长出身。

这俩人对他威胁极大,却全都是松室良孝看重之人,他李力行想要继续保持权势,必须要做出抉择:

继续舔松室良孝?

还是紧抱冢本?

松室良孝那儿,他的重要性下降,而冢本这边又有冈本平次结盟——这种情况下,李力行只能选择冢本。

这也是李力行在意识到情况不对后,直接找冢本的原因。

因为李力行发现了冢本的危机!

冢本却浑然不觉,见李力行有不同意见,便问:

“嗯?李桑是不是另有发现?”

“课长,您看这份情报——”李力行自然不会直接道出他发现的冢本的危机,而是采取了引导的方式,他将一份情报单独拿出来:

“这份情报表明,这伙人是自四个月前就开始在此处隐蔽起来的。”

四个月前?

“林楠笙情报组覆没之后?嘶——他们的目标是林楠笙情报组?”

冢本说完后又否定:“不对!不对!他们凭什么觉得能从龙华监狱将人救走!”

“课长,这便是蹊跷的地方,他们没打算攻入龙华监狱,但却有从半道劫人的打算。”

冢本起身来回度步,是啊,这也太蹊跷了。

冢本自语道:“除非他们另有情报来源,可以确定我们一定会将人转移。”

“也不对!之前监狱受机关长管辖,几个月没有转移他们的想法——现在直接受特高课管辖,没我的命令,更不可能转移!”

“那就是他们在做无用之功?”

“还是不对!”

“这个窝点内藏了六个人,还另外准备了二十多枝机关枪,又做了精心的准备,这绝对不是在没有明确情报的前提下做的准备!”

冢本思来想去没找到答案,便问:“李君,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尼玛,用得着的时候李君,有用时候李桑,敲打的时候李主任——真他妈……

李力行小声道:“课长,我听闻过两个消息。”

“两个消息?李君,请不要藏着掖着。”

“顾慎言!三个月前,顾慎言频繁出入龙华监狱,有时候甚至还夜宿其中。”

李力行看着冢本的脸色,看对方没有变色后,李力行暗骂一丁点警觉力都没有,随后继续说:

“另外一条消息是——”

他顿了顿,才慢悠悠的道:“我听人说,数月前,有人自称军统密使,秘密见了松室机关长。”

冢本皱眉:

“李君!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就你这警觉性,你怎么跟松室良孝斗啊!

李力行对自己的站队产生了怀疑,但想到跟冢本结盟的冈本平次,又坚定了自己的站队——冢本在政斗方面蠢点也好,这不是说正需要我李某人吗?

“课长,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军统有意跟机关长换俘。”

“换俘?”

冢本瞬间“明悟”:“军统派出密使秘密跟松室良孝见面,是为了换俘?这倒也说得过去!”

“可这跟设伏……嗯?他们就没想着换俘,只是为了将人从龙华监狱里调出来?”

冢本这一次是真的明悟了,骂道:“中国人果然是不讲诚信!”

“幸好松室良孝没有上当,这才没让他们得逞!”

“现在龙华监狱受我管理,我更不可能让他们得逞了!”

此时的冢本,居然还有一抹得意。

李力行无语。

“课长,您忘了顾慎言吗?”

“你羡慕他么?”冢本反问。

李力行大怒,暗骂冢本是猪脑子!

松室良孝给你一个甜枣,你就傻不拉几的看不见陷阱了吗?

他提醒道:“顾慎言之前在龙华监狱进进出出,应该是在暗中策反。”

“终究是无用功!”

“课长,若是……机关长有意呢?或许机关长发现了军统的阴谋,所以一直没有让军统如愿。”

李力行道:“但现在,龙华监狱可是受您管辖的!”

冢本不蠢,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反应过来,是因为他认为在大本营派人来上海的当下,他们三个本土派应该亲密无间的捍卫他们的权力——这是松室良孝告诉他的,且松室良孝为表示诚意,也加强了他冢本的权力。

经过李力行这么几次的提醒,他终于看懂了松室良孝的布局:

借加强权力来迷惑他冢本,然后找机会让他将龙华监狱的军统成员押送出来——如此自然就会触发军统的伏击。

他手里丢了重要的人犯,这口锅若是松室良孝借题发挥,必能让他吃瘪,甚至丢失特高课课长的职务。

而松室良孝在这批军统成员中有内应,他们跑掉,反而达成了松室良孝的目的!

真正是一石多鸟啊!

想清楚这点的冢本羞恼万分,好你个松室良孝,我拿你当队友,你居然想着拿我祭天?!

“李君,”冢本羞恼之余,也意识到了李力行的诚意,他用感慨的口吻说道:“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一次若不是李君点破,我必被算计!”

“李君,大恩不言谢!这份情谊,我必不忘!”

李力行赶紧说道:“课长客气了,我李力行跟课长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无课长庇护,我又岂能安稳?”

“李君,你觉得该如何破局?”

“课长,中国有句古话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李·狗头军师·力行神色郑重道:“您可以思量一番。”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冢本清司思索起来,渐渐的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松室良孝,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辩解一句哈,这一章的后半段,昨晚本来写完了——按照大纲设定,是让姜思安介入,告诉冢本清司,“我们都被松室良孝”算计了,但写完后,总觉得不合理,因为这会增加姜思安的风险。

于是改了,变成徐天进言。

写完后又觉得不合理,徐天潜伏特高课,这么做暴露的风险又太高了,又推倒重来。

最后决定用李力行充当这个媒介,写完后,大致是合理了,但还有一点点问题,那就是……李力行这么做有些智商偏高了。

不过补丁我准备好了。

(本章完)

396.第384章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第384章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张安平这一次利用的就是李力行当前的困境来布局的。

李力行什么水平?

他张安平当76号副主任的时候,可是和李力行狗咬狗,咬出了一大嘴毛出来的——能和当“汉奸”的张安平斗的旗鼓相当,李力行有他张安平的五分功力,不算低估吧?

只不过李力行受“死去”的张安平的影响,最后也开始养光韬晦了,故意淡出76号的视线,给人的感觉是此人没啥本事。

此人的经历也是异常丰富,参加地下党、被捕后效命党务处(中统),能以投降之身却坐到了上海室主任的位置上,政斗能力绝对高于绝大多数政斗小能手!

顾慎言跟丁默邨这两个特务体系出身的对手出现,此人必然会感受到致命的威胁——失去76号掌权人的身份,他李力行纵然有通天之能,也会处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地步。

所以,此时的李力行,应该是急于寻找到一个能让日本人重新重视他的机会。

这个机会,不管来自松室良孝也好,或者来自冢本清司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他保住位置。

张安平便给了李力行这么个机会。

当李力行从部下口中得知军统在龙华监狱附近设伏后,立刻意识到了前两天松室良孝对松室机关权力的整顿有鬼——当初得知松室良孝在权力整顿中壮大冢本清司这个特高课课长的权力后,他就断言:

这是典型的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权力从来不相信盟约、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只要涉及到权力,绝对是真理。

只是当时的李力行手里没足够多的信息,并不能分析出具体。

可当部下的汇报上来以后,他就意识到了借刀杀人的可能,再联系数月前获知的有关松室机关密报,仔细推演后,这一场交易便出现在了李力行的脑海中。

此时的李力行也面临一个选择,这件事隐瞒还是不隐瞒?

隐瞒,证明他彻底倒向了松室良孝;

不隐瞒,就要向冢本报告。

可冢本的手腕在李力行看来实在是……不堪入目!

再三考虑之后,李力行还是倒向了冢本。

冢本的政斗手段菜的不堪入目,但有刺杀张世豪的大功傍身,而身边又有冈本平次这样的铁杆盟友,自己彻底跟冢本绑定的话,以雪中送炭之功,会被冢本更加信任!

确定了取舍后,李力行便带着这一摞的情报来找冢本了。

他的猜想可能有问题,但松室良孝算计冢本绝对是实打实的,错误的推算过程不要紧,只要结果符合即可!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全都在张安平的算计之内——张安平太了解这个老对手了,一个投靠了日本人,却在政争对手张安平“死后”选择学习张安平养光韬晦的汉奸,在地位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做何选择不言而喻!

且此时的李力行,思想上也在经历着一个变化。

过去,他投靠日本人,是被捕后的“迫不得已”。

为未来做打算,所以他才学着“死去”的张安平养光韬晦。

可现在,汪某人投降了!

不是每个人的战略眼光都能对当下的局势做出精准的判断——后世的人说武汉会战后,中日双方进入了战略相持,那是历史给予的真理。

而国统区这边的战略大师们,无论他们怎么宣传日本人失去了战略进攻的主动,但鼠目寸光之辈、自私自利之辈,他们看到的是中国的大部分沿海,已经到了日本人的手里。

他们看到的是国都沦陷了!

他们看到的是日本人纵横无敌,国军死战也只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连后世老三海试都无法让一些人挺直的脊梁,更遑论这个时代?

这个情况下,面对着国民政府二号人物的叛国降日,李力行的思想又岂能不出现转变?

【既然日本人必胜,那我就站在日本人这边,不再做朝秦暮楚、朝三暮四之举!】

也就是怀着这种改变的决心,李力行出现在了冢本清司面前。

……

此时的冢本清司,并没有意识到李力行彻底的改变,但他感受到了李力行彻底拥抱他的决心和态度,便道出了这句目无上峰的狂妄之语:

“松室良孝,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李君,你们中国人最了解你们中国人!”

冢本道:“伱愿意将顾慎言布置的钉子,给我找出来吗?”

“职下愿意!”

李力行大声回答:

“请课长放心,这一些顾慎言策反的钉子,职下一定会将他们全部收编!”

“这波桃子,职下一定要替课长摘的干干净净!”

冢本听出了李力行话语中的意思——这是要彻底投靠我“冢某人”的意思?

李力行出工不出力还让人找不出理由斥责的表现,很大程度上强化了冢本对中国人的偏见,认为中国人都是墙头草。

他刚才的意思,只是捆绑李力行,免得李力行首鼠两端。

但李力行却表态要替他摘光松室良孝的桃子,这说辞,可是赤果果的投靠了。

冢本意识到这点后,带着考量的口吻道:

“李君,我们这边没有军统的密使,那怎么才能合理的将钉子撒出去?”

“这个简单,只要让军统知道我们关押这些人的地方,军统自然会想办法将人救走——请课长放心,此事职下会全程操控,决不会给课长沾染麻烦!”

李力行几乎是拍着胸口表态了。

冢本这时候才意识到,李力行之前自称职部或者小的,但现在,自称是职下。(职部和职下的解释比较多,这里就按照职下更卑微、更铁杆的意思吧。)

“李君请放心,我绝非无担当之辈!此事若有上面的压力,将由我一力承担!”

冢本也给出了一颗定心丸——话反正得说好听些,到时候怎么做再说!

“课长高义!”

李力行拍了一记马屁后,请示道:“课长,这一次打掉了军统在龙华监狱附近的窝点,他们反应再快,也得过几天才能重新布置,我想提前转移这些军统成员,课长您觉得呢?”

“就明天吧!”

冢本思索道:“明日有本土而来的援兵,军统的注意力,必然会被他们所吸引,你明日派人拿着我的手令去转移这批军统成员。”

“是!”

……

次日。

老白渡码头。

松室机关三巨头一大早就齐聚此地,周围还有几十名特务布置于暗中。

见到松室良孝后,冢本清司的心情很好,上前毕恭毕敬的打招呼后道:

“机关长,您觉得军统会来吗?”

松室良孝看了眼从过去的刺猬变成了现在的松鼠的冢本清司,暗暗冷笑一声后,大笑道:“我不是徐百川,可替他做不了决定!”

“不过此人深受张世豪之影响,做事偏激进。”

“来了更好!”

“若是不来,”松室良孝话锋一转:“那以后啊,军统就再没有大行动的机会了!”

“是啊,”冢本深以为然的点头附和:“老师一来,徐百川、张晓之流,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一旁的姜思安也加入了附和:“土肥原将军对付中国人很有一套,此番土肥原将军至上海,军统之患,必将……土崩瓦解!”

松室良孝打量着姜思安,心中思索着姜思安这番话的意思——他刚才这般吹捧土肥原,是因为他跟土肥原关系密切,两人同样都是二代间谍,相熟嘛!

冢本清司的夸奖,还有“老师”的称呼,则是一枚软绵绵的钉子,回应他刚才的“显摆”/敲打。

可冈本又是何意?

松室良孝心中憋火,因为冈本身份的特殊性,他自信冈本绝对不会成为自己座位的竞争对手,且冈本本身有一张极其庞大的情报网,所以他对冈本的态度从来都是拉拢。

可这厮却死心眼的跟冢本绑定,实在是让人憋火啊!

一艘海船渐渐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等候的三人看到海船上的日本旗后,不由整理了衣容,肃然的开始等待。

而在此时的海船上,在“对华特别委员会”中担任要职的土肥原贤二,此时正遥望着即将停靠的码头。

“先生,快到码头了,您先回船舱休息吧。”

56岁的土肥原笑呵呵道:“你觉得中国人会认识我这个糟老头子吗?”

“您可不是糟老头子,您是帝国的中将,是让中国人胆寒的谍王!”

“不不不,我在中国可没有太多的知名度,他们……呵,他们顶多认识一个叫土肥原贤二的十四师团长!”

土肥原说的谦虚,但实则是非常的得意,做间谍的,默默无闻才是王道,名声越大,反而越不利于布局。

土肥原遥望着码头,轻声道:

“真的是期待来自中国人的招待啊。”

他带着数百精锐的特工进入被称为“帝国特工”坟场的上海,就是要让中国人知道,正面战场你们不行,在间谍的战场,你们一样不行!

此番,他为自己的中国对手们准备了一个饭后的小甜点。

“希望……你们能快快乐乐的尝一尝!”

……

土肥原乘船快要抵达码头的时候,龙华监狱,吴云甫正带着一堆特务,拿着冢本清司的手令,从龙华监狱中将26名被重点关押的军统特工提了出来。

要说这吴云甫也是倒霉。

他好不容易从李力行手里获得了大展身手的机会,结果需要对阵的目标……他叫张世豪!

于是,一场碾压局就这么开始了。

要刺杀张世豪的他,反而被军统打得抱头鼠窜,要不是有一名忠心耿耿的手下拼死保护了他,这时候他的坟头,草大概都得有一尺了。

一跤差点跌死的吴云甫,差点失去了在76号出人头地的机会。

好在他凭借踏实的工作态度跟熟稔的枪械维护技能,又重新获得了李力行的信任,在躺平思想成风的76号中,他又爬了起来,成为了警卫队副队长。

这一次,李力行再度点将,交给了他一个任务——带警卫队自龙华监狱中将26名军统特工秘密押解出来,押送到76号的一个秘密据点中,由他负责看守。

30个人!

这一次的行动,吴云甫只带了三十个人。

当然,不是他不愿意带人,而是这些人都是他自青帮带出来的可信任之士。

因为李力行要求保密,他跟心腹商量后,心腹建言:

主任何意职部不知,但必然是不想弄得人尽皆知,所以此番转运,我们不该大张旗鼓,反而要控制消息范围!

吴云甫一琢磨,确实是这个理,再加上刚刚端掉了军统在龙华监狱附近的窝点,所以他决定带自己的知根知底的嫡系来完成这一次的任务。

为了保密,吴云甫也是煞费苦心,他没有要76号本部的汽车,而是借关系找来了几辆医院的封闭救护车,打着为犯人体检的名义进了龙华监狱,将26名军统成员尽数塞入救护车后,车队自监狱离开,秘密前往了李力行准备好的据点。

车上,一身白大褂的吴云甫哼着小曲唱着歌,正畅想着美妙的日后——这一次的任务结束,自己只要干得漂亮,警卫队的“泥菩萨”队长应该滚蛋了吧?

自己也能在警卫队的四名副队长中脱颖而出了吧?

此时的他,还想不到自己以后会是声名显赫的杀人魔王,只是畅想着有朝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断章狗——呸,夺尽天下金银财!

而此时的一辆救护车内,一名特务嫌弃的说道:

“妈的,臭死了!那谁,给我一支烟熏一熏车里的臭味!”

一共五辆救护车,除去司机跟同排的押车人,每辆急救车的封闭车厢内,要塞十一二个人,而军统的成员在龙华监狱被关了数月,身上的臭味可想而知。

而发话的人,正是曾经以李代桃僵的方式救了吴云甫一名的铁杆心腹赵胜。

“赵爷,坐前面的好差事您不干,非要挤在这注定要臭烘烘的车厢里,怪谁?”

“屁!这是甫爷的大事,咱们给甫爷效劳,一个个还挑三拣四了?”

赵胜教育着回嘴的特务,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却在车里的五个军统成员中不断的打量。

车里的特务赶紧拍马屁:“赵爷不愧是甫也过命的交情!难怪甫爷这么放心让赵爷做安排!”

突然间,疾驰的救护车急刹了起来。

五辆救护车,紧挨着停成了一线,身在头车的赵胜立刻喝问驾驶室:

“出什么事了!”

“妈的,行动队的李三狗带着几个人在前面设卡,不让人走!”

赵胜一听,马上下令:

“行动队?下车!兄弟们,下车!”

赵爷都这么喊了,车内的特务自然也没有怀疑,纷纷紧跟着赵胜下车。

后面的四辆救护车见状,也纷纷像头车学习,坐在第三辆车内的吴云甫不解,但他相信坐在头车内压阵的刎颈之交,便摆出了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姿势。

“行动队的?你们脑子进水了吗?”下车的赵胜异常的嚣张,带着手下就往前走,边走边骂间,还示意手下:

“别慌,我掏枪唬一唬行动队的这帮贼鸟!你们别激动!”

说着就掏出手枪。

下一秒,枪口直指身旁的手下,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子弹就从枪口果决的射出,他连什么情况都没有搞清楚,就稀里糊涂的见了阎王。

砰砰砰砰

赵胜开火后,枪声便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古怪的是这些特务根本看不见是哪里开枪,但这些子弹却跟长了眼睛似的,一颗赛一颗的精准的扑向了这帮懵逼的汉奸。

四秒钟!

仅仅四秒钟,所有下车的特务就全部殒命,效率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开车的司机都吓傻了,不敢相信突然间的袭击。

但袭击者可没有吓傻,他们从隐藏的地方迅速的扑了过来,两两一组,毫不犹豫的扑向了救护车去强行开门。

能拉开门的,在开门一瞬间,枪手便直接开枪,两颗子弹一颗分配脑袋一颗霸占心脏,专业的一塌糊涂!

拉不开门的,枪手也不假犹豫的便隔着车门射击,冲锋枪近距离一个长点射,驾驶室里面就是呆了一尊神仙也活不了!

吴云甫经验丰富,在枪手袭来的第一时间就掏枪,但外面的枪手比他更果决,枪还没伸出来就被打掉了,几颗子弹马上就补了过来,原时空中的杀人魔王,没轮到日本人灭口,就进入了神仙难救的濒死状态。

而后,他就被枪手野蛮的从车上拖了出去。

按照小说惯例,反派通常血厚,被拖出去的吴云甫没有直接嗝屁,而是强撑着看着这些让他神仙难救的枪手,目光最后锁定在了自己的刎颈之交赵胜的身上。

吴云甫不甘心的看着走近的赵胜:

“为……为……什么?”

赵胜冷视着自己的“刎颈之交”,道出了一句话:“军统上海区直属情报组赵毅。”

吴云甫瞠目结舌:“军统……军统……真看……得……”

“起我”这两个字没说出口他的脑袋一歪便彻底的嗝屁了。

重新恢复了“真”名的赵毅抬手补了一枪——吴云甫该不该补枪,他这个“心腹”,太清楚了。

千刀万剐都是罪有应得!

枪手们给特务们补枪后,开始安排有枪痕的急救车内的自己人下车。

此时设卡的“李三狗”也过来了,他将身上的特务装往地上一扔,加入到了协助友军转移的队列中,在一辆有弹痕的救护车后面,他进去后向里面的战友们惊喜的喊道:

“兄弟们,欢迎跟我一起回家!”

两分钟后,两辆有弹痕的救护车被弃在这里,剩下的三辆救护车,则拉着被营救的友军跟残余袭击的14名战士,飞速的离开了战场。

此次袭击,全程不过两分钟!

……

搭载着数百名日本特务的海船,也缓慢的靠近了码头,在船锚和绳索的双重作用下,牢牢的停靠在了码头。

船上的日本人开始了下船。

但……等待中的袭击却一直没有出现,哪怕是一名穿着日军中将军服的“将军”下船,袭击,也没有出现。

对此,冢本大有深意的看了眼松室良孝,有意所指的道:

“军统的嗅觉,可真的是……灵的邪门啊!”

松室良孝不解,但还是笑道:“军统失去了最后一次在上海进行大行动的机会!”

冢本正要嘲笑,却见一老一少两名“国人”走了过来,其中老的那个哈哈大笑起来:

“松室君果真是豪情万丈!”

看清说话的老人后,松室良孝异常激动道:“土肥原将军!”

“老师!”

冈本见状,紧跟着招呼:“土肥原先生!”

土肥原如沐春风的跟松室良孝打过招呼后,转而招呼冢本:“冢本君很不错,张世豪之名,宛若我帝国谍报人员之噩梦!冢本君出手,铲除了噩梦,功绩斐然!”

得到了土肥原的肯定,冢本乐得跟个二傻子似的,高兴的嘴都合不拢,连道:

“侥幸,侥幸。”

土肥原这时候开始跟冈本平次打招呼:

“这位便是冈本平次吧?冈本君果然是少年英才,一腔热血啊!”

“多谢先生夸奖——晚辈已经为先生备下薄酒,还请先生……”姜思安将自己的态度放的很低,但话还没说完,松室良孝的副官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副有事要汇报的样子,但很小家子气的要在松室良孝耳边耳语。

松室良孝故作恼火道:“有事直说!上海的事,没有一件是能瞒土肥原将军的!”

副官遭了训斥,只得当众汇报:“机关长,白不回跑了!”

松室良孝一愣,他“晾”了白不回这么久,对方也不见心焦,怎么……突然间就跑了?!

莫不是军统那边有变故?

松室良孝佯装不在意道:

“一介无名小卒,影响不了大局,将军莫怪,冈本君、冢本君,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土肥原深深的看了眼松室良孝,也没有揭穿。

冢本本不想放过,但还没开口,就被姜思安示意不要说话,冢本凛然——自己确实不该说话,否则会让土肥原将军对自己有看法的。

“老师,您……”冢本便改口了,但话才说了几个字,自己的秘书不长眼色的急匆匆过来了。

冢本大怒,心道天塌了难道就不能等会儿回报吗?!

但有“珠玉”在前,他肯定不能让秘书耳语,只能道:“出什么事了?”

“课长,李力行来电称,转送军统囚犯的车队遇袭,26名军统囚犯,悉数被劫走!”

松室良孝懵了,嗯?我挖的坑……怎么就怎么就在这时候爆了?

冢本则一个激灵,这太巧合了吧!

土肥原虽不清楚这件事的究竟,但这时候却感受到了来自中国人“浓浓的热情”。

他仿佛看到有个人正笑吟吟的看着他,跟他说: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土肥原笑了起来,对三人大笑道:

“三位,想不到我才踏上上海,军统就给我来了一个下马威!”

“看来,我低估了上海谍战环境之恶劣啊!”

这话一出,松室良孝等三人,纷纷胆寒。

土肥原瞥了眼三人,淡定道:“带我过去看看这份大礼吧——三位,顺便给我一个解释,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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