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先扣一顶大帽子

比如从事手外科的医生们,大家既然都是师兄弟,那么这个“华国手外科医学会”就成了他们关起门来一家人的事情。

学会的主任、副主任、理事、委员怎么分?外人是插不了手的,全部都是“袁派”师兄弟们排排坐分果果,大家雨露均沾。

再一个,相关临床手术,包括肢体移植方面的论文审核权也在“袁派”手里。

他们肯定会优先照顾自己人,你是我们袁派的徒子徒孙,那你的论文可以发表,甚至几位师伯师叔还能帮你修改,改到满意为止。

但外人要来投稿,非我族类,也不说不给伱发表吧,但想发表还是比较困难的。

就算给你发表了,发表的内容一般也都是没有什么创新,不会对袁派技术够成威胁的论文。

大家不要小看了这个医学会的作用,还有论文的影响力,这直接就关系到一位医生的职称评选,工资定级,甚至是职务晋升。

这可都是医生们的切身利益,在关键时候可以起到关键作用的。

所以用通俗的话说,“袁派手外科”就成了国内医疗圈子里的一个“山头”,只要是关于断肢再植这门临床专科的所有好处,都要他们得。

副作用就是,别人甭想出头。

上次陈棋给红旗厂做的断肢再植术,国内已经有不少成功的案例,不是陈棋首创。

甚至从手术技巧上来讲,陈棋走的是“袁派”技术路线,这是模仿,所以并没有引起伍建林的敌视。

伍建林还觉得陈棋是个可塑之才,他大有一种将陈棋直接收为徒弟的小心思,这样陈棋也就成了“袁派”手外科的第三代门人,到时就是自己人了。

结果陈棋最后丝毫没有去省附属一院工作的意思,反而成为了国际唇腭裂医学会的理事。

到这一步为止,伍建林丝毫没有将陈棋放在眼里,只是觉得有点可惜,袁派又少了一位人才。

但是会折腾的陈棋这次却直接来了一个“断肢异体寄养再植术”,这就引起了伍建林,或者说整个袁派的注意力。

他们都是专业的手外科医生,非常明白如果陈棋的这个异想天开的手术如果能成功,那就是打破了袁派在手外科方面的技术垄断。

不但是打破,还是临床水平和学术价值远远超过目前国内手外科所有医生,也就是超过了袁派。

这好比自家的自留地里,突然闯进来一个野蛮人,这是谁也忍受不了的事情。

伍建林得到越中四院的消息后,马上就跟其他几位师兄弟商量了一下,大家委托伍建林先去查看一下病人的情况如何再做打算。

所以他就气冲冲来了,大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病房里。

伍建林仔细查看了张小东右腿上的那只手掌,又做了几个小检查,确定这只手掌还是“活着”的,心里已经有点暗暗吃惊了。

他是专业的医生,自然明白“断肢异体寄养再植”手术的原理。

这相当于一层纸窗户,技术上被捅破了也就那么回事情。

但理论上可行,临床实践可不可行却是另外一回事情,这也是袁派传人没人敢尝试这种手术的原因,万一手术失败了怎么办?

当一个医生,或者一个团体开始珍惜自己的羽毛,躺在功劳薄上不思进取的时候,往往也代表了这个人,或者这个团体开始腐朽了。

医学这一行,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现在陈棋不但发现了这个新技术,还敢于做这台手术,这其实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所以才让伍建林暗暗吃惊。

但他没吭声,又开始翻看起住院病历,看得很仔细,尤其是手术过程。

看完后他放下了手里的病历,看着那只“脚上的手”沉默了很久,从内心的角度来讲,他觉得陈棋的手术是可行的。

不说以后能不能二期手术成功,至少眼前他已经将这只断掌保存了下来,为将来的手术提供了最大的可能,这就是创举。

有想法,也有可操作性,更有可能成功。

但正是伍建林意识到陈棋的手术可能成功,所以他心中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高兴:因为这是华国医生继袁泰初老先生后的再一次断肢再植术创新。

有郁闷:为什么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不是袁派的徒子徒孙们?不是自己人?

有害怕:长江后浪来了,他们这些前浪怎么办?

有纠结:这样一台萌芽状态的手术,这么一位大胆的医生,是鼓励创新,还是狠心打压?

有迷茫:他伍建林到底应该是造反站队,还是选择真理?

这可真是五味俱全了。

边鹏飞看到这位省城来的专家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心里也是直打鼓,对着旁边的小医生悄悄说道:

“赶紧去通知陈副,就说省一院的伍主任来了,而且来者不善,让他要有心理准备。”

其实边主任还是不够了解医疗圈上层的那些龌龊事,如果郭院长在,马上就会明白伍建林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陈棋是在手术间隙听到了章顺兴的通报,心中还有一万个问号?

心想:我自己做的手术,而且手术目前还是成功状态,为什么伍建林会不高兴?还来者不善?

陈棋心里也不爽了,来一个人都当自己是大爷,他这个国际医学会理事、海东省唇腭裂治疗中心主任、越中四院副院长不要面子的吗?

“知道了,让伍主任等着吧,我后面还有好多台手术要进行,病人都已经麻醉好了不能下台。”

“知道了!”

章顺兴蹭蹭蹭又跑回了外科住院部,在边主任耳边将陈棋的原话说了一遍。

伍建林这时候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老边,你们的陈棋同志怎么还没有过来?这手术做得真是瞎胡闹,先不说技术上可不可行,单单让病人的现在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是乱弹琴。

瞧瞧病房外那么多人来参观,人家都把病人当成了怪物一样,以后让病人怎么正常生活学习?就有违医学伦理嘛,我们做医生的怎么是去解决病痛,而不是创造病痛!”

大帽子已经扣了下来。

边鹏飞听了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本章完)

第330章 与伍主任的交锋

有一句俗话讲得很好:“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陈棋做完手术已经是腰酸背痛,两只眼睛因为长时间专注于高倍显微镜,更是小金星泛滥。

可外面还有一尊大神等着,他也只能对着镜子揉了揉脸,直到揉出一副笑脸来才走出了更衣室。

伍建林显然有些焦虑,因为他一直背着手站在窗户口,看着窗外的树枝飘来荡去,旁边桌上的茶水已经冷掉了都没有喝一口。

边主任则是一边喝茶,一边用眼睛瞄几眼伍建林,完全不明白这位省城专家在焦虑啥?

办公室的门一开,陈棋闪身进来了。

“伍主任抱歉抱歉,今天上午手术都排满了,而且都已经是全麻,所以没有及时过来,见谅见谅。”

陈棋一边说着客套话,看到桌上有一杯没喝过的茶,拿起来便一饮而尽了,手术可是体力活,上午没喝一滴水,他也渴。

伍建林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脸上没有笑容。

“陈棋同志,来,坐吧,我刚好有个事情想要跟伱说一下。”

“好,请伍主任教诲。”

“我在省城听说你正在做一台什么断掌异体寄养再植术?刚刚我也去病房看了下病人的情况,陈棋,我跟你说,你这样做是不合适的。”

陈棋的眉毛挑了挑,笑呵呵问道:

“伍主任你也知道,这个寄养手术也是我突发奇想,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借鉴,所以我算是摸着石头过河,伍主任觉得哪里不合适,我可以学习改正的。”

伍建林被噎了一下。

陈棋这话也很明白呀,这手术都没有先例,没有成功的经验,但也没有失败的例子,我都不知道手术能不能成功,你凭什么说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说说看?

“嗯,这个这个,合适的地方有几个:第一个,你现在无法确保寄养的断肢能否存活,对吧?那到时候会不会手保不住,连脚也会引起感染保不住呢?

第二个,手外科是个很复杂的学科,你只有一台临床经验,现在将手接在脚上,接上去简单,你要再弄下来可就难了,到时你怎么跟病人和家属解释?

医学这门科学,说白了就是一门经验医学,你啥经验没有直接上手,这是拿病人当小白鼠,你看病房外面瞧热闹那人山人海的样子,好好的一个小伙子被你治成了怪物一样。”

陈棋不露声色,只是淡淡问道:

“伍主任,那你说现在手术应该怎么办?毕竟手已经接种到了腿上,总不能现在再拔下来吧?”

伍建林早就有了腹稿:

“现在只能这样,将病人转到我们省附属一院去,接下来的手术由我来做,毕竟我的经验比你丰富,而且我们省一院无论是临床水平还是手术器械都远远强于你们越中四院。”

陈棋和边鹏飞互看了一眼,明白这个伍建林有摘桃子的嫌疑了。

手术思路是陈棋给出来的,寄养手术是陈琪完成的,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一台寄养再植手术只要成功,那就是具有轰动国际,改变手外科新格局的手术。

如果陈棋将病人交出去,交给省附属一院去完成,到时手术成功了,成绩算谁的?

他们会说是越中四院陈棋医生首创的?

恐怕陈棋的名字在长长的手术医生名单,或者后续论文作者名单中根本就不会出现。

陈棋沉默不语。

边鹏飞却是呵呵一笑打起了圆场:

“伍主任,你说别的我不反驳,但你要说省一院的医疗器械更高级这可就不对了,你是不知道啊,咱们的陈棋同志手里可是有一套定制版的全套手术器械,加起来要5万美元呢。”

伍建林显然并不知道这个情况,也吓了一大跳。

几万美元的手术器械?这是什么狗大户?这钱是哪里来的?就凭他一个小小的基层副院长?

但现在并不是计较这套手术器械从哪里来的时候,伍建林手指敲了敲桌子:

“光是有器械是不够的,还需要更先进的辅助检查,你瞧你们四院现在只有普通的X光机和B超机,设备远远不够瞧的,现在手接到了腿上,我看大概率手术不会成功。

如果这台手术不会成功,这就会危及到病人的生命健康,比如感染这一关怎么过?现在腿上的这只手接了大量的血管神经,万一坏死了,会对全身血管系统和神经系统造成什么样的损害?

最关键的一点,陈棋同志还年轻呀,年轻人做事就是冲动,我们做医生的名声很重要,这要是传出去陈棋拿病人的健康和名声做赌注,异想天开做一些实验性手术,到时可难收场了。

尤其你还是一名领导干部,更要珍惜自己的羽毛和名声啊。所以我觉得你既然已经在唇腭裂领域做出一番成绩,都成为国际理事了,就应该继续在这一专科发展下去。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手术转到省一院去,如果我技术不行,我还有师兄弟们,大家一起上台,共同研究,总会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保住病人的手和脚。”

陈棋心中冷笑,这左一个手术不会成功,右一个拿病人做实验,这大帽子扣的真是顺溜。

如果陈棋不是重生者,他可能就真的被唬住了。

但他明明记得后来这种异体再植手术是成功的,是可行的,绝对不是不负责的异想天开。

再说了,异想天开有什么错?

你伍建林的老师袁泰初医生当初不就是异想天花,这才完成了全世界第一台断肢再植术嘛。

怎么,只允许你们老袁家天马行空,就不许别人突破创新?这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哪怕陈棋再傻,这时候也体会到之前在郭院长家里聊天时,郭院长说到的国内几个“山头”垄断某些学科的事情。

于是心中不免有些叹气,他真的只是想安静做手术而己。

“伍主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主要还是担心我的技术水平不行,对病人的肉体和心灵上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这个我还是很感谢你的。

但你看现在手术已经开始进行,断掌都已经接到了病人的小腿上,所以我还是希望这台手术由我继续主刀进行下去,就算手术失败了,至少我也给后来人得出一些临床经验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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