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淞沪会战落幕

张安平被表舅教做人了。

从下达了追杀令,他其实做好了被圈禁的准备。

结果,戴处长说,这件事特务处给他兜底,仅给他应有的处罚。

他以为自己大概是被降职之类的处罚。

结果,从遍地伤兵的战地医院出来,他就被圈禁了。

是真的圈禁,由隶属苏浙行动委员会所属的特务大队负责看守。

这番操作着实让张安平懵逼。

好在特务大队的基干是本部行动处、警卫处的成员,有他的熟人,副大队长还是他看大门时候的老长官姚江杰,被圈禁的张安平还不至于失去外界的消息。

……

“牢房”是一间很普通的民居,平日里门口就守着两尊“门神”负责看押,张安平倒是能逃出去,可逃出去的性质就更恶劣了,自然老老实实当这个犯人。

这一晚,特务大队副队长姚江杰拎着一瓶酒在晚上找到了张安平。

一年前张安平去姚江杰手下当门卫的时候,姚江杰是少校,张安平是少尉。

一年多后,两人再度见面,张安平是中校身份的“阶下囚”,姚江杰还是个少校。

熟人间再一次见面,姚江杰倒是没有摆狱卒的普,酒瓶往桌上一摆,两个酒杯一方、二两花生紧接着就打开。

“张老弟,整两盅吧。”

张安平倒也不矫情:

“整吧。”

姚江杰坐定,举杯和张安平先碰了一个,一饮而尽后,道:“张老弟,我老姚就粗人一个,平日里也就是逐大流,没啥想法和抱负。”

“自从在特务处坐了冷板凳后,也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老弟你可不一样,喝过洋墨水,当官三级跳,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张安平闻言,反问:“传开了?”

“就咱们处里传。老哥我不懂你咋想的,但就冲老弟这冲冠一怒之举,老哥我觉得这杯酒就该敬你!”

张安平和姚江杰碰杯,若有所思的饮下了杯中酒。

戴处长这是意欲何为?

这番操作让他很不理解。

特务处里传开了,其实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这种情况下,自己反而收获一堆的名望。

可问题是这消息不是自己传的,他也不敢传,从他跟前传出去,那叫居心叵测。

这明显是戴处长传出去的,可老戴为什么传出去?

“老弟,老哥我说句自认为公允的话。”姚江杰自顾自的又喝下一杯,然后道:

“伱的刚烈,是老哥我从没有遇见过的。”

“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人,老哥我说什么也得跟你做拜把子的兄弟!”

张安平晃着杯中的白酒,笑问:“老哥,你也觉得我做的对吗?”

“对?我也不知道啊!但我很解气啊!”

姚江杰大笑:“老哥我从军十几年了,以前在南昌行营调查科,坏事其实做过不少。”

“我那时候想,我是军爷嘛,做点坏事怎么了?”

“淞沪,淞沪啊!”

姚江杰突然间红了眼睛:“跟着我的一帮老兄弟,这次跟我来了上海,大上海的繁华没怎么看,人却没了大半。”

“那个葛三你记得吧?就是喝酒时候最喜欢灌你的葛三,他也死了。”

“他在医院里死的,死的时候跟我说,老姚啊,我这一辈子浑浑噩噩,跟着你我做了不少坏事。”

“没想到死的时候,倒是不浑浑噩噩了!”

“他说老葛我死了也值,这辈子临了杀了一个鬼子,然后被老百姓冒着弹雨不要命的抬到了医院。”

“他说他后悔啊,以前怎么就那么浑,怎么就跟着我祸害了不少老百姓呢?”

“他说他下辈子,要当个好人,绝对不会祸害老百姓了,他说啊……”

“他说他第一次觉得,穿上这身皮,保家卫国不是扯犊子的话。”

姚江杰自顾自的说着,酒一杯一杯的喝着。

“兄弟们在前头打鬼子,虽然一直败一直退,但上海人玩命似的帮我们,把我们当做英雄好汉!这特么才叫军人啊!”

“老弟,你说说,这好不好?这好啊!”

“可为什么有王八蛋却还想着祸害老百姓呢?那些个学生娃,一个个都是文化人,冒着子弹炮弹,跑阵地慰问,那些个女娃,一个个多水灵?都跟大小姐似的,可她们一个个也往满是身体零件的阵地跑!”

“她们怕啊!”

“可她们还是来了,她们说我们是英雄,要敬我们酒,要记下我们的名字,说我们的事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么好的女学生娃,那混蛋是怎么下得了手啊!”

“还美女和英雄?我呸他八辈祖宗!”

“我亲眼见过一家人,家炸没了,三个孩子死了两,他们扒拉着废墟,把粮食找了出来,扛走了一袋子,剩下的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们。”

“说让我们吃饱了好打鬼子。”

“我还亲眼看见一个叫花子,拿着乞讨的钱交给募捐处。”

“那些人,为了支持我们打仗,捐这捐那,给这给那,可有人的,怎么能好意思把这样捐出来的东西,转手卖掉啊!”

姚江杰醉了。

他骂了很多人,他诅咒那些发国难财的王八犊子断子绝孙。

他也夸了很多人,可他夸的那些人,却一个个都血洒这片古老而悠久的土地。

最后,姚江杰说:

“老弟,老哥我明天就去四支队了,要是能活到南京见,你请我喝酒,要是活不到那时候,哪天记起来了,给老哥倒一杯酒。”

“草他妈的小日本,你不让我们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张安平怔怔的看着空荡荡的酒瓶,直到屋内再无姚江杰的气息。

……

四天后,一则消息传来。

四支队在掩护国军主力撤退中,坚守阵地死战不退,直至全军覆没。

听闻这个消息后,张安平怔了好久。

姚江杰,和很多国军军人一样,在张安平的眼中根本算不得真正的军人。

但他又和很多人一样,无怨无悔的在国家危亡之际、在民族危难之际,血洒这片大地。

四支队的覆没,让他意识到,这场会战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

频频的炮声已经越来越近了,特务大队也在收拾东西,他们不是要撤退,而是要和别动队的其他支队一道,为掩护主力过河而战。

这一晚,炮声更近了。

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出现在了这间“牢房”中。

戴处长!

相比上次见面,此时的戴处长更憔悴些,往日的工整穿着也略有邋遢感,在“牢房”见到张安平后,他直接道:

“五支队一中队,在四个小时前失联了,根据三中队的汇报,他们的阵地被日军攻克,无一人从阵地中撤下来。”

张安平怔怔的看着戴处长。

戴处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道:

“这场仗,填进去的人命太多了,你在上海布局良久,我不想看你也填进去。”

张安平闻言,涩声道:“我……我像个逃兵。”

在姚江杰找他的那晚,他朦胧的意识到了自己被圈禁的真正目的。

“你不是!”戴处长摇头否定。

他圈禁张安平,就是担心自己这个外甥脑子一热后,血洒这片流了太多太多人血的土地。

“你的战场在上海!”

“SH市内的最后一块战区南市已经摇摇欲坠了,日本人占领上海是必然结果,你的战场在那里。”(淞沪会战,最后的市内战区不是四行仓库,而是南市。)

“一年前,你在关王庙培训班讲话中,明确提到过特务处在敌后的任务!”

“现在,是你履行当初诺言时候了!”

“安平,回上海吧!那里,才是你的战场!”

张安平怔了许久,然后两腿并拢,肃然回答:

“是!”

戴处长示意张安平坐下,交代道:

“关于上海的布置,我早就已经给徐百川和郑耀先交代了,你呢我就不多说了,因为你比他们更有准备。”

“追杀名单的事,剩下的活交给我,我替你完成。”

“但上海,你得给我守好了!”

“哪怕不能光明正大的活动,你也一定要替我守好上海!”

张安平毫不犹豫的回答:

“是!”

戴处长语气缓和下来:“安平,你性子太刚,过去的上海,是我们的地盘,但往后却是沦陷区,你这性子要收收,懂吗?”

“表舅放心,我不会意气用事的。”

戴处长闻言,即便是心情沉重,也都忍俊不禁的苦笑出声。

你不会意气用事?

你要是不会义气用事,怎么会闹出追杀名单这样的幺蛾子?

“多说无益,我看你表现。”

“还有……记得保护好自己。”

本来要离开的张安平闻言转身,望着虎目依然炯炯有神的表舅,毕恭毕敬的敬了一个军礼。

“去吧。”

……

张安平返回租界的路并不顺利。

此时南市和浦东还在持续战斗,这两处是国军撤退过苏州河最后的支撑点,也因此遭遇了日军的猛攻。

张安平一路躲避着日军,小心翼翼的前进。

自淞沪会战爆发以来,他在公共租界和战区两头跑,倒是习惯了在战区内穿行——只是以往陪在自己身边的五支队第一中队,此时已经化作了天上的星辰。

在路过一处遍地伏尸的战场时,张安平发现了一道踉跄而行的黑影,他悄然走近才发现,是一名国军上尉背负着一名战友在踉跄而行。

此时的国军正向苏州河以南撤离,但背负战友的国军上尉,却在往东走。

张安平见状快步上前:

“兄弟,往南走,部队正在渡河。”

上尉抬眼看了眼一身便装的张安平,摇头说:“他撑不到。”

张安平借着月光靠近,查看伤员的情况。

身上全是血,无法判断具体伤势,但还有微弱的呼吸——这种伤情,即便带到混乱的战地医院,也不一定救过来。

从伤员的军衔看,对方还是个少校。

看这名上尉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张安平便叹了口气,道:“人给我背吧。”

对方也没客套,艰难的将人交给了张安平,可能是怕张安平误会自己是逃兵,便解释说:

“我是被炮弹炸晕的,醒来后兄弟们全没了。他是我哥,我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张安平忍着伤口的痛疼,道:“待会找个地方换一身衣服,穿这一身进上海活不下去。”

上尉闻言,幽幽的叹了口气。

两人轮流交换背负伤员,在一处被炸毁了大半的民居内找到了能换的衣服,替伤员更换了军服。

张安平悄然观察着这名上尉,发现对方很专业的将换下来的军服装在一个坛子里埋了起来,这一手操作让张安平心生警惕。

借着休息,张安平似无意的询问上尉的姓名、所属。

“刘新杰,他叫谭忠恕,我俩本是总队的,打散过一次,后来临时拉起了一个连的溃兵,结果全填那了。”

这俩名字传到张安平耳中后,他顿时没了再问下去的欲望——得,又碰到一个时空的主角,

(按照电视剧剧情,这一幕应该出现在常德会战。)

见张安平不继续套话,还是上尉的刘新杰木木的问道:“你知道我们?”

此时的他虽然沉重麻木,但特工的本能却告诉他,此人突然不探底了,应该是知道自己二人。

张安平还真接触过校、尉阵亡名单,随口道:“你俩被认定阵亡了。”

刘新杰闻言,发出了一声难言的苦笑。

张安平缓过气来,便道:“走吧,还有七八里路,那里有我的一个安全屋,天快亮了,到时候不安全。”

安全屋三个字传来刘新杰耳中,他马上就问:

“特务处?党务处?”

张安平也没介绍自己,只是道:“特务处。”

刘新杰闻言不再多语。

两人依旧交替轮换,终于在天亮前赶到了张安平所说的安全屋——这里发爆发战斗,房子炸塌了大半,周围还散落着不少的弹壳,血迹也有不少。

刘新杰麻木的看了眼废墟,以为要继续走,却不料张安平道:

“跟我来。”

他带着刘新杰来到尚未倒塌的偏房,挪开了破烂似的大柜子,露出了下面的一块木板,揭开木板后,能看到一个幽深的洞口。

将柜子摆放成被人翻找的样子,又随手做了个小机关,放下木板后可以一堆碎砖便能将木板覆盖,做完这一切才示意刘新杰背上谭忠恕跟着自己进去。

密室中,张安平一边翻找医疗器材,一边道:

“你运气不错,这个安全屋里有手术器材,能给他取子弹——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运气。”

刘新杰闻言大喜过望:“你会做手术?”

“半瓶子水的水准,看运气喽。”

事实证明谭忠恕的运气不错,被张安平这个没行医资格证的赤脚大夫掏出了子弹后,居然硬挺了下来。

战争时期的人命,总是这般的顽强。

解决了谭忠恕的伤势,两人草草吃了点密室中屯着的食物,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昏昏睡去的张安平、刘新杰和昏迷中的谭忠恕不知道,就在他们睡去的时候,俞鸿钧发布《告市民书》,沉痛的宣告了远东最大的城市彻底的沦陷。

过去的三个月中,中国军队累计投入了70万军队,而日军也累计投入了约27万军队。

这场会战,其实是出乎日本人预料之外的一场会战,尽管日军最后取得了会战的胜利,但巨大的伤亡,让他们不得不对国内进行伤亡数字的隐瞒,将七万余人的伤亡,硬生生说成了四万余人,将阵亡数字虚报降低至六千余。

虽然上海沦陷,但中华民族的抗战决心,却并未因此而减弱。

当日本人选择了在卢沟桥发动事变,当他们选择彻底侵华后,其实最终的结局已经注定——日本人不是败于开启太平洋战争,而是因为中国的激烈抵抗,致使他们在中国战场获得的利益远远小于投入,最后不得不选择南下。

而南下,必然要和美国人起冲突,所以他们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但此时的日本人却浑然不知,他们还在为占据远东最大的城市而沾沾自喜。

但抵抗,不会因为上海的沦陷而终止。

昨晚1点多其实快写完了,但当时太瞌睡了,怕不理想便没有发。

(本章完)

第147章 消失的他和他的奇迹!(求月票!)

1937年11月12日,除了公共租界英美区和法租界外,上海被日本人完成了实质性的占领。

但此时上海的混乱并没有因为日本人的占领而结束。

没有及时撤离不成编制的溃兵、以租界为后方抵抗日本人的抵抗组织,这时候在城市的废墟上,依然时不时抽冷子给日本人放几枪。

这样的抵抗,直到一个星期后,才慢慢平息下来。

日本人也开始了对上海秩序的重构。

……

上海站位于法租界的秘密总部。

许久未见的徐百川在这个时候突然到访,让郑耀先露出一抹深思之色。

见到徐百川后,郑耀先也不客气,径直道:

“老徐,现在情势今非昔比,你这样很不安全!”

徐百川没理会郑耀先的指责,而是说道:

“特别组那边到现在还联系不上。总部传来消息,说特别组的电台一直沉默,老郑,张世豪会不会出事了?”

出事?

郑耀先思索起来。

张安平的刺杀名单之事,前段时间闹得很凶。

但淞沪会战失败,这种大新闻下,刺杀名单反倒是无关紧要了。

可特别组是真的一点折扣都不打的执行了任务!

名单上的校官已经被枪杀了14人之多。

突然,郑耀先倒吸一口冷气:“你怀疑是军队那边?”

徐百川慎重的点头。

张安平是在上海临陷落前才解除圈禁的,解除后便撤回来了——但至今没有和自己联系!

且特别组的电台始终没开!

这个可能也让郑耀先紧张起来。

徐百川怕郑耀先不相信,便又说道:“还有可能是日本人。毕竟上海陷落先,混乱至极,不成建制的溃兵、日军交错在起。他要是没有躲开日本兵的话……”

但郑耀先觉得不大可能。

张安平日语那般流利,冒充日本人的话估计没人能察觉出来,且张安平向来都有急智,不大可能会在日本人手上吃瘪。

“要是日本军队的话,以他的急智,冒充刺探的黑龙会成员是很容易的!”

徐百川呢喃道:“那就是军队那边!他都明目张胆的对那位亮剑了,那位回击也不是不可能!”

郑耀先强忍着不安,道:“向处座发报把情况汇报下,让处座查查那晚军队有没有派人执行过见不得人的任务!”

徐百川摇头:“不好查。那时间几十万军队混在一起撤退,哪可能查出来啊!”

“耀先,特别组不能一日无头,张安……张世豪目前不在,特别组的工作你我得暂时接手。处座那边还要忙碌守卫南京事宜,恐怕一时间难抽调人手。”

“此时,我们俩得同心协力共同御敌啊!”

郑耀先闻言暗中倒吸冷气。

徐百川的话翻译过来,就是:

处座现在正忙于南京事宜,张安平又不在,这时候我们俩不携手吞了特别组还等什么时候?

“我们俩”是重点——上海有特务处的两股力量即可,三股太多了!

郑耀先没想到徐百川这么的狠,上海才沦陷,就夺权张安平——但话说回来,如果他和张安平不是同志的话,此时肯定双手赞成。

特别组这块蛋糕太大了!

之前特别组就是暗中活动,一直不觉得有多强大,后来张安平让他们也布置后手,郑耀先让上海站部分力量也进入了静默。

可等上海沦陷的现在,他才感觉人手的严重不足!

可特别组呢?从去年来上海,就打的是暗牌——鬼才知道这股力量现在有多强大!

如果能吞并特别组,对于潜伏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

但郑耀先能答应吗?

怎么可能答应!!

于是,他道:“区长伱说的对,咱们俩是该携手共同御敌了!”

意思就是我们俩合作,你区长你做大,我甘愿做小……

这话必须说的隐晦,不管是郑耀先还是徐百川,都不想落下话柄——做是一回事,但说又是一回事。

徐百川露出一抹笑意,随后沉重道:

“世豪老弟失踪,王天风跟着处座离开了,特别组的情况恐怕不太妙,你我二人必须帮张老弟暂时撑起这摊子!耀先,你从你的渠道入手,我从我的渠道入手,我俩一起,帮助张老弟。”

“好!”郑耀先毫不犹豫的答应。

但转头,他就将情报送给了钱大姐。

钱大姐听闻后恼火不已。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徐百川还惦记着争权夺利这事?

还有,张安平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钱大姐早就想发动力量寻找张安平,可一来是上海目前情况混乱,组织因为战火的缘故,不能像往常一样发动工人,其次,张安平毕竟是特务处高官,地下党紧锣密鼓的找他,这算什么事?

“耀先,不能让徐百川得逞!你明面上可以和他合作,但一定要保住特别组,不能让特别组落入徐百川之手!”

郑耀先道:“这我知道,从上海站站长的身份说,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特别组扛着。”

瓜分特别组是大利益没错,但上海区的情况有点像三国,特别组是蜀汉,不是曹魏,虽然实力强,但大义在曹魏(徐百川)手里,作为孙吴的郑耀先,真要是帮着瓜分了蜀汉,自己也就完犊子了。

“不错,你看的很明白——你和特别组那边通个气,携手扛住徐百川。另外,张安平同志不容有失,你必须发动力量找到他,明白吗?”

“明白。”

……

特别组现在也着急。

组长又又又失踪了!

刺杀名单出来后,张安平要求各组关闭电台,杜绝了上面插手的可能。

但上海沦陷后,张安平却没有回来主持工作!

几个组长通过隐秘渠道确认,张安平被释放了,并没有被带走——可组长人呢?

本来他们是打算开启各组的电台,和本部联系的。

但徐百川的突然到访让曾墨怡乱了方寸。

他强势要求接管特别组,曾墨怡自然是以张安平没有下令为由拒绝。

但也因为徐百川的强势要求,经过她和几个组长的商议,决定继续保持电台静默,免得徐百川走通上面的关系,以命令的形式来接管特别组。

可恰恰这是徐百川的算计,因为只有特别组始终失联,他才能想法设法的吞下,而如果和上面有了联系,上面为制衡考虑,很可能会让特别组某人暂行组长权利。

特别组的众人是人精没错,但他们对政治这一行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包括徐天在内都是这般情况,根本没意识到徐百川的险恶用心!

所以才傻乎乎的上当。

可这时候他们却浑然不知道,反而始终惦记着怎么找张安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张安平真的失踪了?

不!

他没失踪。

只不过,他现在的情况吧……太复杂了。

他本来打算带着刘新杰和取完子弹的谭忠恕离开安全屋来公共租界的,可谁能想到晚上转移的时候,遭遇了游击队。

游击队袭击了日军后着急慌忙的转移,好巧不巧的正好碰到了三人,一头扎进去的三人没招,只能跟着游击队转移。

好嘛,这一转移,倒是距离上海越来越远了,也不知道游击队到底把日本人哪里给捅了,一个中队的日本人居然追了四天都不松口。

张安平自然是有机会脱离的,但这支游击队的素养太差——准确说,他们的前身是一支工厂的护卫队,根本没什么军事素养。

小七十人的抗日武装,如果张安平一走了之,他们估计肯定会被日本人一口吞下,不得已,张安平只能在其中当狗头军师、出谋划策。

也正是刘新杰和张安平的插手,才让这支游击队跑了四天都没有被鬼子咬住。

折腾了四天,眼见对手滑不溜秋的,再加上追击的太远,日军中队这才放弃了追击,气呼呼的要走。

要走?

没门!

张安平确定这帮鬼子要走后,马上找到了这支队伍的负责人,中共地下党党员张浩。

“日本人要跑!”

“要跑?好事啊!”张浩大喜过望,被鬼子追了四天,这帮小鬼子可算是放弃了,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石兄弟(张安平化名石浩),这四天要不是你帮忙出谋划策,这帮同志们我肯定不可能全须全尾的带出来。”张浩万分感谢张安平,认真道:

“石兄弟和刘兄弟应该都是国军吧?现在谭兄弟有伤在身,不如你们先跟着我们,等谭兄弟伤好以后,你们再离开?”

张浩打的主意是:

这两人有本事,多留一段时间,让他们指导指导游击队,我也多学学!

要是长久相处下来,他们愿意加入,那更好!我这个队长的位置都可以让!

张安平身为小狐狸,当然知道张浩的意思,他是不介意多留一阵,毕竟是组织的武装嘛。

眼前这小子,军事素养确实太差了。

但是,小鬼子要跑啊!

他重复道:“张兄,我是说鬼子要跑!”

“我知道啊!”

张安平无语,斥责道:“你傻啊!追了咱们四天,哪有他想走就走的道理?”

“不把他们折磨成精神病,咱们这四天的罪,白受了啊?必须咬住他们,让他们一刻都不得安宁!想全须全尾的退回?问过我石某人了吗!”

“咬住?”

张浩傻眼,日军好不容易要走,咬住他们干嘛?

但看张安平说的这般坚定,再加上一路上基本都是靠张安平的指挥才能安然无恙,张浩略作犹豫后,便咬牙道:

“我听石兄弟你的!你说咋打就咋打!”

“还是按照之前的12个人一组,派一组人跟着我即可。我先带一组人吊着鬼子,你带人在后面吊着我,每六个小时换一组人。”

这一股日军是真的和这支游击队有血仇。

他们的联队长到他们中队视察,结果被游击队一枪打爆了鸡蛋,做不成男人的联队长差点疯了,咬着牙下令要将这支游击队全歼。

所以才有了这支日军中队一口气追杀四天的事。

但是,他们偏偏遇到了张安平。

这四天来,只要是到了晚上,张安平就组织人“进攻”,十次里有一次是真攻,也足以把这帮日本人折腾坏,更别说张安平好几次都是摸到了日军营寨的周围。

日本人不是没进行过反制。

半夜设伏——但张安平没上当不说,反而钻到营区和伏兵中间,让设伏的日军和修整的日军小打了一阵。

派暗哨警戒——少了就是送人头,会被近身摸掉,多了直接换地方骚扰、进攻。

半夜突然全中队杀向游击队——结果反被游击队在两侧打了一阵,摸黑夜战打了半天后才发现游击队早就没影子了。

四天下来,不少人都神经衰弱了。

毕竟,他们在上海打了一个多月没怎么好好休整。

所以这名日军大尉才下令撤退。

他想走,可张安平明显是个非常好客的主人,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走,夜夜重复前四天的骚扰,来的时候用了四天,走的时候用了六天,还剩下两天的路。

而这些日本兵呢?

经过十天的折腾,已经到了走路都能睡着的地步。

他们是真的想一觉睡到海枯石烂,但这支该死的游击队,却一直折磨的不让他们睡觉!

日本兵的意志传说是很坚韧的,但张浩带领游击队,愣是没看出来这帮日本人哪里神经坚韧了——这两天时不时就有日本兵发疯似的端着枪冲向他们,然后被游击队打了靶子。

一个中队两百余人,前八天死亡的人数还没现在一天的多——感觉这帮小鬼子现在就想着送死似的。

要不是亲历过被日本兵追的满世界跑,这支游击队现在就想冲上去摸摸日本兵的屁股,掂量掂量他们的份量……

此时的张安平观察着日本人的状态,呢喃:“十天了,差不多了!”

紧跟着他的一名游击队员不解的问:“什么差不多了?”

张安平神秘的说道:

“距离我们吃肉差不多了。”

真的距离大吃一顿的时间相差无几了——陆续有几支队伍这时候赶来了。

他们是六天前张安平让张浩派人去找的抗日武装。

淞沪会战结束,撤退成了溃退,加之正面战场上遗留的溃兵,目前上海周边已经形成了多股临时的抗日武装。

张安平让张浩请的就是这种队伍。

但让张安平意外的是,可能是听到能歼灭一个中队的鬼子兵,来的抗日武装有点多,足足有七百余人,其中不乏经过训练的正统国军,甚至还有一支四十余人的别动队武装。

他们是五支队三中队的成员,掩护主力撤退后,自身却无法追赶到主力,无奈之下只好分散隐蔽,看到有抗日武装集结,听说是要干一票大的,便二话不说来了。

通常来说,一个地方军的团,面对日军的一个中队,战力勉强算持平——指的是地方军这边勉强算持平。

此时这里汇聚了八百余人,却全都是只拥有轻武器的散兵游勇,成分复杂,相互间又没统帅关系,这些听了游击队员的话想要来杀鬼子的抗日武装,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不是他们怕死,而是在他们看来,无畏的牺牲没必要。

一名国军上尉道:“张队长,不是兄弟我怕,实在是没必要!咱们八百人,算九百人吧,全塞进去,未必能啃下这股贵子!”

“我刚看了一阵,六个掷弹筒,就这火力,咱们根本没得打!”

“咱们还是散了吧!”

张浩一脸懵:

“掷弹筒?就是能发射手榴弹的那玩意?那玩意没啥威胁啊!”

一众在淞沪战场上吃过大亏的人顿时对张浩怒目而视。

日本人的八九式掷弹筒最大能打700米,500米都是有效射程,熟练的老兵,在三百到四百米距离间,命中率超过八成——一个小队就有两门,在防守或者进攻中,这玩意对冲锋步兵或者机枪火力的威胁简直太大了!

他们多少的同僚都是被掷弹筒杀死的?

居然有人说这玩意儿没威胁!

刘新杰见状忙解释:“各位,不要误会,是我们有应对之法,不是掷弹筒没威胁。”

“我们主要是夜间袭扰,所有人都是不断运动射击的,每次开枪后都会换一个地方,一来可以给日军造成误判,二来就是为了防掷弹筒。”

众人恍然,刚才建议散伙的上尉道:“你们队伍里有高人啊!”

此时正好张安平回来,张浩兴奋的道:“我们的高人来了!打或者不打,咱们听听高人的意见吧!”

众人期盼的看着张安平,当张安平过来后,五支队三中队的别动队成员,露出狂喜之色,纷纷立正,整齐划一的喊道:

“长官好!”

张安平之前是五支队一中队的中(大)队长,五支队的三个中队中,同样的人数、同样的装备,一中队就是比其他两个支队厉害,再加上刺杀名单之事,这些人对张安平可谓是五体投地的跪服。

更何况别动队的框架都是张安平搭建的,不少军官更是张安平的青浦班出身,此时见到张安平,他们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看到是五支队的熟人,张安平疲惫的脸上满是喜色:“是你们啊?你们还活着……真好!”

众人七嘴八舌的解释着自己幸存的缘由。

其他人看傻眼了,就连刘新杰都侧目——这个特务,来头好像很不一般啊!

有人开始询问张安平的身份,五支队的队员立马解释起来,当他们听到这个人就是发布了刺杀名单的张世豪后,出身国军的人二话不说,纷纷见礼,表示唯张长官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国军内部的腐败问题,懂的都懂。

但没有人挺身而出,张安平的刺杀名单,如黑夜中的皓月一般,基层军官、士兵,听闻之后谁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声好汉?

张浩傻眼了,高人石浩原来是声名鹊起的那位啊!

自己还想是不是能把他带进革命的队伍——草率了!

“各位,感谢信任——都坐,我给大家说说这股鬼子的情况。”张安平很自然的接过了指挥权,说道:

“这个中队的鬼子是十天前开始追击游击队的,这十天来,我敢保证他们每个人的睡眠每天不足一个小时!”

“十天,就是一头牛,他也该垮了!”

“所以,一举吃掉他们不是自不量力!”

“具体的方案是这样:今晚我会继续带人骚扰,第二次骚然后二十分钟,你们从后面摸上去,鬼子被我收拾的不敢在营地两百米外布置岗哨,你们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声响,保证能靠近到两百米!

两百米距离,最多三十秒冲进去,他们不会有时间组织防御!到时候只要是日本人,就给我杀!”

不需要精密的指挥,不需要怎么配合,只要冲过最后的两百米,这帮日本鬼子,就没救了!

天皇来了打气也救不了!

众人闻言,不由振奋起来,如果真的是这般,那这股鬼子还真就是砧板上的肉!

出身国军的四百余人,无条件的信任张安平的安排,张浩的游击队早就被张安平折服了,剩下的人虽然心里悬着,但看国军都这般自信,倒也没有反对。

而接下来日本鬼子的表现,让他们的信心也暴涨了。

要知道,截止目前为止,中国军队最拿的出手的战绩,就是平型关大捷。除此之外,淞沪战场上,虽然杀伤了日本人的有生力量,但拿的出手的大捷是不存在的!

为何如此?

因为日本兵是真的能打!

他们每个人,都见惯了日本兵追着国军猛揍的场景,他们选择抗日,抱着几个换一个不亏的心理。

可是,这股日本兵呢?

居然时不时的就有人从队列中哇呀呀乱叫着冲向骚扰他们的游击队员!

结果自然是被游击队悠然的打了靶子。

真的是离了个大谱——什么时候日本人傻到这样送人头了?

要是日本人真这么好打,淞沪会战怎么可能输啊!!

再没经验的人,也能分辨出来,这是日本兵精神崩溃的原因,也是军官失去了对士兵掌控所致!

这下,所有人都相信了!

一想到他们居然能全歼一个鬼子中队,所有人都激动起来——这可是除了平型关大捷外,前所未有的记录啊!

……

夜。

骚扰再一次如约而至,日本兵不想拖着疲乏的身子应付,直到骚扰的游击队摸到了门口,才不得不在军官们的呵斥下,拖着疲乏的身子开始射击。

往常,日本人射击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可现在,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黑暗中开枪。

没一阵,骚扰的游击队就跑了。

日本兵也不去追。

不是不想追,而是以前追过,只要追出去超过三百米,保准迎来一顿子弹的招呼——上海外的游击队,因为淞沪会战的缘故,枪支弹药可是不缺的!

而等到他们的援兵来了,游击队又会没影子,可要是连着援兵追出去,黑夜里又会冒出一股游击队袭营,几番折腾后,日本人也就懒得做无用功了。

果然,游击队撤离后,一阵难得的宝贵空当出现了。

日本兵抓紧睡觉。

结果,二十来分钟后,游击队又又又又来了。

摸到营门口,日本兵又应付式的迎击,乱开了几枪后,游击队又跑了……

每天都是这样,每天都是这样!!!

日本兵再度抓空睡觉。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第二次夜袭过后,北面,一支五百余人的武装力量,正缓慢的摸向他们的营地。

距离二百米后,他们停止了前进,等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过后去,有人率先扑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纷纷紧随其后,没有喊杀声,只有在黑夜中狂奔。

一百八十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一百米!

终于,有打瞌睡的日本哨兵发现了他们。

哨兵原以为是游击队的夜袭,正打算敷衍式的开火,可随后就一个激灵。

因为……

他看到到处都是狂奔而来的中国人!

他只来得及开了一枪,冲过来的中国军人便将他一枪放倒。

而此时营地的日本兵,才在军官们沙哑的呵斥声中,疲乏的慢悠悠的醒来,当他们打算应付的时候,中国军人已经冲了进来。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可言!

一支总共238人的步兵中队,在历经了十天的摧残后,剩下的203人,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全军覆没!

而参与进攻的武装力量,只有14个人在战斗中阵亡,另有十多人负伤。

当事后所有人清点损失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居然以如此悬殊的战损比,拿下了两百多个鬼子!

奇迹!

所有人都望向了那个疲惫的身影。

他太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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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九,我骄傲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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