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下课后

于是郑泽天心无旁骛得连上两节大课,一屁股坐了四个时辰,只感觉意犹未尽,还能再来。等下了课回头看时,那肚兜师姐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那倒也是,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的,你在图书馆专攻苦读,她也要去泡吧蹦迪享受青春,谁也不会用自己的人生干等着不是。

不过就像巨子曰的,不论列车改不改道,前头总归要轧死人,死一个还是死一堆的区别罢了。缘份也是一样,所以虽然错过了和肚兜师姐私底下沟通论道的机会,但郑泽天这样天命缠身的道子,最不缺的自然就是支线剧情,或者说仙缘了。

这不,都还没走出教室,剧情就找上门来触发了。

“我乃发爽山镇守陆碛。你可就是宋师弟的弟子么。”

陆?又是个陆镇守?

郑泽天一抬眼就看出来了,眼前这元婴修士的眉目模样,和那铁道镇守的陆师兄竟真有七分相近,看着多少有点血缘关系。

只不过与陆琦那白净书生不同,这个发爽山陆镇守,分明是炼体的武修,一双拳头好似沙包般大,手上的茧子都和甲板似的。身上穿的也是墨山流的练功服,衬里的锁子甲几乎被大胸肌撑爆,肤色也是风吹日晒的小麦色,身高也超过两丈儿,整个人若铁塔般耸立着,哪怕收敛着气息,也让人分明感觉到这副躯壳下蕴藏的怪力,叫人望而生畏。

武神体?不,应该还差一点点,不过也快了,真就差一点点。

姓陆,那个陆琦派过来的么……

“拜见镇守,弟子郑泽天……”

郑泽天低头一拜,然后看到一只土狗坐在陆镇守脚边,冲着他吐舌头。

嗯,狗么,不知这是什么神兽所化,一时间居然看不出来……

郑泽天眯起眼和土狗对视。

“宋师弟的事我听说了,南宫家又来犯事,一定要报复回来。此番我受巨子令,整军去禺山轮战,会试着夺回他的道身。”

听到对方这么说,郑泽天愣了愣,抬起头。

毕竟是武夫,陆碛倒是干脆得很,不像另一个那么弯弯绕绕,指指土狗,

“不过我在十万大山捉妖,和师弟有些年没见了,禺山底下机关重重,你有没有师弟的遗物,给我一件,让我的狗去找。”

“哦,哦……”

郑泽天取出宋大有给的算经笔记,递给狗子闻闻,狗子嗅嗅,曰‘汪汪!’,大概是表示稳了。

……不是!真的就是普通的狗啊!

“这,这个,陆镇守,那些魔子人多势众,暗器诡异,听说至少得有化神境界……”

陆碛点点头,安慰道,

“别担心,我们和南宫魔子是老对手了,自然有准备的。唉,我们那两届本来就人丁不多,这些年大家一道出生入死,早就和兄弟姐妹一样,大有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学校这里的东西已经很全了,我是个只会练武的粗人,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法宝,此番来得匆忙,这里有三千两宝钞,伱先拿着花,不够就拿我的令牌,去发爽山库房里,还留有不少我猎杀的妖魔素材,灵石宝玉什么的,应该也能换个十几万两的,只管取用。”

咦?居然是专程来给他送钱的?这个陆镇守,倒真是粗中有细啊,他显然是知道独自修行,囊中羞涩的艰难啊。不像某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巨子……

郑泽天拜谢,“多谢师叔照拂。”

陆碛摆摆手,“不用和我客套这些,对了,我看你认真听了这么久,似乎对机关术挺感兴趣是吧?那正好了,我不在山中有什么急事也帮不到你,如果遇到麻烦的话,可以去娄观城找我家姐陆荇。她是机关工学院院长,通读《大学》,才智绝伦,不论是机关之学还是五艺太素,皆有涉猎。

而且,不像我这种只在前线脸熟的大老粗,她在墨竹山上下人缘极广,大概没有什么事情是她搞不定的。就是平时忙得很,一般都在天外秘境搞研究,轻易寻不到的,只能看你的缘法了。

当然,大有的事情,我想她也当知道,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去工学院求助,自然有人帮忙。”

郑泽天谨慎得问道,“多谢师叔指点,我听说,还有一位跟着列车的铁道镇守陆真人,不知……”

陆碛皱眉,“陆琦?你见到我大兄了?嗯……

那家伙确实是有本事的,他是我们这些晚辈弟子中第一个读完《大学》,得了巨子太素道真传的。但如非必要,你还是不要去接触他,他同我们不是一路的。他……

唉,他以前不能修行,父亲也没放弃他,教他四书五经,去为朝廷效力,想不到这家伙不思忠君报国,科举应试,为朝廷效力,却不走正道,专门结交绿林匪类,在长思城更同阉竖狼狈为奸,为非作歹,祸乱朝纲。听说还仗着山里的关系,做过什么黑道的老大,财阀的幕僚,名声差得很呢。

后来巨子可惜他的才能,给他一次转世的机会,想不到这混蛋还是不思悔改,虽然凭着天资,得了墨山的真传,却又固态复发,整天和那群豪门世家搅合在一起,重组起北派来。

虽然现在也不讲什么南北了,但那些人的腔调还是一个样,总之就是门阀世家的子弟,仗着家学渊源,富有四海,就瞧不起我们南派这些凡夫俗子,励志得道的。

哼,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不是真打不过,我真想一棒子爆了他的头!”

看郑泽天八卦听得带劲,陆碛也咳咳了两声收住,

“唉,总之,巨子是唯才是用,有罪则首,无罪不管,很信任陆琦那家伙,听说以后去建剑宫,还打算把机关铁道院交给这厮打理,铁道院如此关键的部门,为何巨子……

唉,也许巨子有自己的计划吧……”

郑泽天想了想,这陆琦也号称真传弟子,还近在咫尺,巨子还要从南海摇人救命,倒也不见得有多信任此人。

而且这山里,能读《大学》的不是传说连五个都没有么,里车厢那种紧要的封魔之地,若不交给陆琦来镇守,大概也没啥可选择的余地了。机关铁道院什么的,估计也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甚至于什么北派南派的,陆琦的选择也好理解,毕竟你甭管是三大派还是师徒传承,什么门派发展壮大以后,都要靠早期核心弟子及其家属形成的‘门阀士族’来拱卫,现在墨竹山还在事业上升期,不断进行领地扩展,还有新位子给新人,要是等以后和三大派那样发展停滞了,大概也难以维持如今大力提拔凡人的体制吧。

正在沉思之间,哐哐哐得,有个身高超过两丈四,周身遍布鱼鳞铁胄,铁铠钢骨笼身,手持一根武铁棒的盔甲走过来道,

“师帅,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郑泽天揉揉眼,真的就是套盔甲!空的!

“知道了,就聊到这吧,我也该去扫荡禺山了,那些墨山民晚上若没人看着,容易出乱子。”

陆碛看郑泽天没见过那铁胄,便介绍道,

“哦,这是我墨山的铁卫圣衣,是为了让一般弟子,可以和南宫家的魔神将交手,根据尚方神兵和傀儡技术,由巨子设计,我姐姐开发制作的机关外骨骼铠甲战斗兵装。

可惜宋师弟之前遭到埋伏围攻,圣衣战损了,要不然大概也不会……罢了,生死无常,大家穿上这身战衣的时候,早就做好战死沙场的觉悟了。”

陆碛拍拍郑泽天肩膀,差点给他拍在地上,也是抱歉得笑了笑,一抬手,那铁卫圣衣便自动包裹上来穿戴好了,把他整个人武装成一个钢铁战神!

顺带着就连狗子也给圣衣卷起来,裹上一层狗子铁甲!放在肩甲上‘兽吞’的位置,只露出一个狗头,完成合体!

郑泽天目瞪口呆,陷入恍惚,居然复刻了尚方神兵……不是,你的圣衣还能带只狗呢!这到底要怎么战斗啊!

陆碛倒是不在意,把鬼面一拉,闷声闷气道,

“泽天你结丹以后,也可以来前线参军,只要有金丹境界,或者霸体功神罡体,罡拳墨山拳十四重的勇力,机关学也可以熟练操纵各种兵装道具,就可以在宗门登记当兵,成为墨竹山登记在册的甲士,领取宗门的量产战衣。

如此平时可以做募兵雇佣赚赏,战时则应征入伍,功勋卓著,记有三次先登斩首之功的,宗门还专门安排甲匠,为你提供可将战力提升一个境界的定制版圣衣。

大有就在虞山六师和墨山八师都做过旅帅,在前线屡立功勋,人脉很广的,你要是愿意来我麾下的,也给你个军司马做做。走了!”

狗子,“汪!”

于是那肩头一边扛着棒子,一边扛着狗的铁巨人纵身一跃,嗖得直冲清云,背上刷得一下,生出四对如刀翎似的铁翼,朝底下张着下巴的郑泽天挥手告别,然后‘嘭’得一声巨响,撞开音障,尖啸着直朝东方飞去了。其去势之快,若电光火石,风雷掣地,惊天动地,眨眼间就不见了。

卧槽……

落伍了……

看不懂了……

就算是仙宫和神教那个规模,金丹境的修士,哪怕外丹道的,也是中下级军官,只有特别精锐的亲兵部曲,比如雷部那种精兵才能组建全金丹军校。低级的步卒可大都是筑基,甚至才炼气学了几天武功的平民组成的。

这墨竹山,已经奢侈到用金丹仙人,当步卒甲兵使唤的地步了吗?而且居然都编了六师八师了,哪儿来这么多人,又哪儿来那么多钱给人个个备甲的……

郑泽天低头看看手里一把宝钞。

好吧,或许确实不缺钱呢。

不过,巨子还真是器重这陆家的啊,又是工学院,又是铁道院,还有师帅大将军的,难道这三个陆家的,是巨子的私生子之类的吗……

“这位师兄有礼了,你可是宋师叔的弟子么。”

又来?师父的人脉这么广的啊……

郑泽天才刚离开主峰的课堂,沿着栈道回宿舍的路上,又被人堵住了。

抬头一看,只见迎面走来个容貌迤逦,娇美无匹,不可逼视的绝色少女来。

此人绿裙白衫,翩然而至,虽年齿尚稚,却是肌肤胜雪,眉如墨画,清丽绝俗,眼底里秋波流转,宛若一抹凝露自花间流淌而出,吸尽满堂神华,口角间浅笑盈盈,丽容中三分烂漫,三分清绝,三分出尘,端的是人间少见的绝色,天上难寻的真姝。

不过都十六七岁了,只有筑基境界,走动时还有一股灵息,夹杂暗暗的幽香扑鼻而来,虽然不知是天生异禀还是胭脂太厚,但气息都扑到面前了,可见这持息守炁的基础功夫,不是很过关的,那此女自然不会是那种根基深厚的转世道子了。

而且看这青绢绸缎的打扮,一双玉足踏着的是绣花鞋,不是草鞋,自然也不是墨竹山的入道弟子了。再看这面相,虽然上停上佳,但自中停以后折福,明显是少年得志,中年有恙,命理不坚,难得富贵的。这个面相也蛮经典的,换句俗话说那就是‘红颜薄命’,自然是不大适合修道的。

大概她师父,确实只是看这女娃长得标致可爱,随手带在身边养眼吧。

唉,师徒传承是这样的,同样是师父领进门,有的师父哪怕不在了,也能给弟子留下一大片福荫人脉庇护,但有些个师父就极不负责任了,收个花瓶养眼,授业教导毫不上心的。

郑泽天静了一会儿,算透了对方跟脚,便松开袖子里的雷主珠,抬手出来冲她行礼,

“正是,墨竹山青霆峰弟子郑泽天,不知这位师姐有何贵干。”

那少女楞了一愣,带着一丝好奇,一丝狡黠得凑近了些问道,

“郑师兄,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郑泽天摇头道,“不知师姐何意。”

绿裙少女走到郑泽天身边,抿嘴轻笑道,

“哦,我也不是自夸,但山里的师伯长辈,哪个不夸我雪魄冰姿,出尘不群呢,你却和木头似的,瞧着我,一点反应都没有,还眼神飘忽,走了神似的。所以问问你是不是眼力不佳,散光难视,天色一暗就看不大清呢。嘻嘻。”

这性子又要强又轻浮,连剑诀都不掐就大剌剌往人跟前凑,唉,小孩子,没教养好啊。

郑泽天摇头道,

“师姐此言差矣,长辈不过是和你客套几句罢了,幻化之法又不多难,想变什么样的没有。被人夸漂亮也不能增长修为,何须在乎这些风评呢。

何况俗话说女大十八变,你现在年齿尚幼,道体未成,筋骨不定,若等结成内丹,把骨架子长开了,五官就要移形走位,再不似当年的神采了。

而若要强行塑颜,还要重塑经脉,折损道行,所以要我说,女孩子小时候,还是丑一点比较好,一来不至于招惹是非,容易养活,二来也早些知道容颜易老,没有近道可抄,自然懂得认真努力,刻苦修业才是正道。”

“你!哼!老气横秋!榆木疙瘩!”

那少女也是个聪明的,听出对方暗损,差点没气死,把灵动得双目一翻一瞪,突然又笑道,

“哦,我明白了,你故意气我,想让我留个印象是不是。哼,你这套把戏我见得多了!真是无聊!”

说罢扭头就走。

郑泽天面无表情,“咳咳,还不知这位师姐怎么称呼,三山何处,你拦着我到底是干嘛来了?”

少女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只好又转身回来,面上强笑着作礼道,

“师兄莫怪,我名唤玉簪,还未入得玄门,未传得嫡字。是随侍师长来留学的记名弟子,此番替我家师父邀约,请师兄今夜子时到山外相会。你若应允,我便带您过去。”

哦,玄门的记名弟子,也就是使唤道童喽,那确实犯不上上心指点,玄门那边的调调不就这样的,想入门啊,自己刷题!考到分数线再说!

不过这么说来,对方上钩了?这玉簪的师父是公司的么?看他对肚兜师姐不感兴趣就换了个玉簪师妹?还是飞剑来取首的那一位呢?

而且,要去山外么,那脱离了巨子的庇护,多少是有些冒险的,但子时月亮也出来了,就算遭人暗算,应该也可以来得及去虚星天躲一躲的。

“好,那走吧。”

郑泽天这么干脆,那玉簪倒是有些狐疑了。

“师兄,你都不问问我师父的道传名讳吗?不需先告知家里长辈许可吗?”

郑泽天一摊手,“反正要见,早知晚知都一样,我想天虞山脚下,巨子眼皮子底下,没人敢闹事的。何况,也没人在等我了。”

玉簪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道,

“那好,我们坐船还是飞艇?你可自己买票啊。我就带个路。”

郑泽天一愣,“什么意思?你没法宝坐骑之类的吗?”

玉簪忍不住翻了他一眼,“我才筑基,怎么驾驭法宝飞空,坐骑么,呵呵,没有。

怎么,你没坐过船吗?天虞山有定期渡轮,每个时辰发一班,一两一位,凭船票往返。飞艇就贵些,到祷过山要五两呢。反正我师父只发了封电报,吩咐我给你带路罢了,可没给我银钱,快点决定,船要开了。”

嗯?发的电报么……

郑泽天打量了她一眼。

少女恼,“干嘛,我可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在这墨竹山修炼,花钱的地方可多了!没钱贴给你的!”

郑泽天叹气,“坐我的坐骑去吧。”

“唷!师兄你还有坐骑呢!好啊好啊!不知是什么瑞兽?仙鹤?仙鹿?啊,莫非是飞剑!”

少女一时间笑出来,仿佛白萼绽开,一时间容光焕发,芳香满堂。

郑泽天朝她笑笑,扒到栅栏边大吼,“土蝼!!”

然后土蝼就噔噔噔沿着悬崖蹦跶上来了。

于是少女的笑容仿佛就死在脸上了。

(本章完)

第590章 一股味

皎洁的月色下,山羊崽驮着面无表情的道子,钟灵毓秀的少女侧坐在后,在湖面悠闲漫步。

客观说这画面还挺唯美的,不过玉簪全程捂着脸,就和个受了憋屈的小媳妇似的,

郑泽天揉揉鼻子,

“你不搭一把,扶着我肩吗?我看你挺瘦的,咱们挤一挤勉强能坐下,这样侧着可别滑下去了,你穿的这么薄,掉湖里要着凉的。”

玉簪咬着牙,闷声闷气得怒道,

“别和我说话!让熟人看到我的脸都要丢尽了!”

郑泽天耸耸肩,也不管她了,但行了一段忍不住,揉揉鼻子,

“伱身上的味太熏了,多久没洗澡了。”

“你!咦咦咦!!”

玉簪银牙都要咬碎了,

“我每天都洗!这是天生的体香!”

“哦,所以叫你玉簪是吧。”

郑泽天点头表示懂了,

“那我给你开个清热利湿的方子吧。乌梅两钱,五味子两钱,甘草半钱,水煎服,每日一剂,分早晚各服一次。”

玉簪蹙眉,侧头望去,吹息拂动少年的发丝,“你在嘀咕什么呢?”

郑泽天嗅嗅鼻子,

“嗯,你的情况有点严重啊,那再用龙胆草,山萸肉,丹皮各两钱,生地白茅根金银花车前草各三钱,生石散六一散各六钱,水煎服,每日两剂,六天一个疗程,看三个疗程下来有没有改善吧。

怎么,这几句都记不住啊,要不要写下来给你?”

玉簪反应过来,差点要哭出来了,

“什,什么!你!你才有病呢!哎呦气死我了!真气死我了!”

郑泽天捂着鼻子,

“道友,你身上这股味不除掉,会招惹妖魔的,以后上了战场,伏地装死都藏不住。何况吹息间溢气这么严重,大概脏腑内景也不大调和,说不定气窍有皲裂隐患,还是趁早调理为好。”

玉簪都要给这傻子气死了,

“谁,谁要上战场!我修行不过是为了容颜永驻!上什么战场!而且这么香乐意!我喜欢!还省了胭脂水粉钱呢!要你管!你就是嫉妒我!”

郑泽天也是无语,他是不想管,但味道也太重了,真是不吐不快,于是裁下一块衣角捂住口鼻道,

“你这是内息不调,说严重些是有内伤的隐患,现在你闻着香,是因为你才筑基期,内气稀薄,闻着味还不够浓,但等以后体态定型,或者境界增长,亦或病情严重了,就会变臭了。这道理你师父一个玄门的难道不懂?还是没提醒过你么?”

“会,会变臭!”

玉簪立刻警觉起来,

“是不是真的会变臭!你别诓我啊!你才多大年纪,也懂得医理么?”

郑泽天用麻衣捂着口鼻,闷声闷气得道,

“久病成医,我所学甚杂,虽不能自称精通也算有效。你不信我,自己去找墨竹山的真人问问就是了。”

玉簪眯起眼盯了他一会儿,大概还是‘会臭’给她刺激到了。戳戳身边的道子小声道,

“你把那方子再说一遍,我没记住……”

于是郑泽天又讲了两遍,玉簪才小声默念着背下。

就这么几个字也要听三遍,愚钝啊。

这种资质以前也就是黑莲教混混的份,可没资格拜入玄门的啊,郑泽天心里也有数了。

看来玉簪的师父,就把她当个香包带在身边的。对自己的弟子尚且如此,何况别人。

这‘师父’大概是个薄情寡恩,下手无情的,搞不好真的不给巨子的面子,若动起手来,他脚上伤势还没好,也不可能用肉蝎子加速逃生,见了面可得谨慎一点。

于是他又试探问道,

“不知尊师是玄女哪一脉的真传,挑在子时山外相见,莫非是在拜月吗?”

玉簪哼了一声,

“你方才不是说,早知晚知都一样么,还是忍不住要问的啊。哼,好叫你知道,我师父是谢罗山玄岳玉虚宫上宫入道,嫡传真人!”

“谢罗山?”郑泽天想了想,“哦,是不是当年你宗出了个叛徒,跑去神教做了教主,后来还打上山门,差点灭派,最后继任掌门认输求饶,保证封山不出才逃过一劫的那个玄岳玉虚宫?”

玉簪都惊了,“啐!这都哪年哪月的秘事了!你从哪儿知道的!讨厌死了!”

那当然知道了,至少前世的记忆力,谢罗山也是道门巨擘,九大玄门排名还蛮靠前的,就因为出了这件事,内门相争,颜面扫地,实力大损,数百年封山不出的,好在当时其他各派也正忙着围攻罗教,没工夫来占谢罗山的便宜,倒叫他们缓过来了,没有像某剑宗似的灭派。

郑泽天怀疑,“你师父堂堂的嫡传真君,不留在宗门守山卫道,却跑来墨竹山避难?”

玉簪怒道,

“喂!我忍你很久啦!你一直故意出言挑拨,想吸引我注意无所谓,毕竟你也是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嘛,但不许说我师父坏话!

她是去乾州助战,斗剑被魔教所伤,煞气深入肺腑,跟才被送来墨竹山治伤养病,我是特地来照料她的。”

这么说来,这玉簪本事差,是因为师父受了重伤,才疏于教导的吗?恩,也可能本人的资质确实也差了点,教不动吧。

不过郑泽天也有些奇怪了,莫非真是来墨竹山治疗的?难道不是公司的诱饵么?

“那她找我作什么?”

玉簪实在认不住了,掐了他一把,“我怎么知道!都说了就是电报传信叫我带路的,今夜拽也要拽你去,叫你的羊走快点啦!你看它还去啃那个草!”

郑泽天无奈,“所以我叫你搭着点,跑起来别掉下去了。”

“烦死了你!”

玉簪虽然这么说,还是取出个罩着巾幢的帷帽戴上,伏身过来,双手搭在郑泽天肩上扶着,

“这样好了吧!离近了你又嫌我有味,真的烦!走啦!”

于是玉簪指指点点得引路,郑泽天骑着土蝼一溜小跑,跨过川泽,翻过林海,离开了天虞山的结界,来到山外。

山外月色正明,天地间一片紫幕,假如赤手伸到月光下,道行低点的,甚至会刺啦刺啦得冒烟,感觉到皮肤被月火炙烤,周身的灵息血气都蒸腾出去似的。

好在墨竹山弟子的竹符,还有留学生的腰牌,都有符箓法印,能在短时间内抵挡月光的照射,而且现在太素界的转换还没到巅峰,只要你不自己抬头望月,逃到林荫之中,屋檐的遮掩之下大概也没啥事。

邀约之所离开天虞山确实也不远,很快土蝼落到一处山巅的尊天魔法坛道场外。

玉簪把帷帽戴得严严实实的,一落地就跳到树荫下躲着,冲郑泽天摆摆手,

“你自个去吧,师父每天晚上在此炼功,我还未得真传,不能进去。”

郑泽天点点头,“看着我的羊,别搞丢了。”

“哼,谁稀罕你的羊……喂!别啃我的裙子!这不是草!”

它倒不是想啃‘草’呢,谁叫你体味那么重……

于是郑泽天走入法阵之中,如果说外头的虚月如高挂的明灯,那一线之隔,阵里的月亮就如近在咫尺的火堆。浓烈的烟尘煞气扑面而来,狂风般吹起他的道衣。

远远的,有两点忽明忽暗的绿光从法阵中照来,穿过煞气迷瘴,似乎是为他引路。

于是郑泽天追随指引,步入阵中,很快便看到了神龛上的非物。

远远望去是个女人,敞开的道衣批在肩头,跪坐在神龛上,蓬头垢面,把瀑布似的黑色长发散开了,遮住面孔和前身赤裸的躯干。

那引路的两道绿光,就是从她头发后的眼眶里照出来的,暴露在外的手足惨白,几乎无半点血色,就好像一具死去多时的女尸,被人摆在祭坛上供养似的。

郑泽天稽首道,“墨竹山弟子郑泽天,不知真君召见,有何吩咐。”

这时月光暗了下来,

好像有人关了灯,阴云遮住夜空,光线急剧消散,唯有尊天魔祭坛上那惨白的女人,颜色越发灰白,苍老死亡的灰白,几乎灼烧在人的视网膜上。

然后一只手,从女人的腹股沟中,拨开遮挡身躯的长发,缓缓伸了出来。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那瀑布似的长发另一侧,人的身躯被扒开了巨大的创口,里头是颜料般搅合在一起的,惨白的外皮,黑红的内脏,淡黄的脂肪的混合色。

而那只手,则湿漉漉的,晶莹透亮,仿佛玉色的琉璃,上等的白瓷,缓缓从内脏血肉皮脂间挤了出来,慢慢得朝道子爬了过来。

最后一个整块羊脂玉雕成像般的‘璧人’,完整得从那女体中爬了出来,然后一闪,一闪,一闪,抽帧似得,眨眼间便挪移到道子的面前,周身不着寸缕,通体都如玉琢,就好像被洗过的玄女玉像一般玲珑剔透,仔细看竟然还能看到她体内的经脉和流淌的丹息。

郑泽天就面无表情得看着她表演。

毕竟这个璧玉人型的头顶,分明还标注着‘公司临时工’几个斗大的红字,实在很难忽略,以至于那种非物幽鬼,出世登场的气氛都被影响了。

“道友不用害怕,我乃谢罗山玄岳玉虚宫练气士殷晴岚,如今的玉虚宫代宫之主,元贞神君正是家父。

二十年前我随玄门道友,去往太一山助战,挨了血箓魔教护法一掌,煞气伤及肺腑,侵入骨髓,必须转世了。

只是当时兵解的准备还没做好,因此一直拖着,每天晚上必须用玉清玉虚真髓功出窍,洗炼筋骨皮脂,才能勉强压制煞化的进程。”

郑泽天瞧瞧被对方当作脱下的衣服一般,弃在身后的皮脂,再想想外头那个女娃,心底大概明白了。

“哦,那个玉簪,是你准备的转世容器是吧。”

璧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上品的道胎,到底难求,她的资质终究还是差些,并非上佳之选,所以我养了她这么多年,始终还是犹豫,想再找找好的,今天终于找到了。

道友,你的资质过人,悟性绝顶,根骨惊奇,更有天命庇护,正是修炼太素之道的第一等炉鼎,世间少见的道子。还请你割爱,把这道身让与我用,我殷晴岚愿替你做三件事,以了因果,何如?”

郑泽天眯起眼,想了想,明知故问道,

“我才拜入山门都没几天,你如何知道我资质奇佳的。”

那璧人也实诚,

“这墨竹山的南蛮子虽然死要钱,但收了钱确实办事。我在拍卖场悬赏十万两,买一个消息,只要一品道子的下落,今晚终于给我等到了。

呵呵,道友就是我那十万两的收获了。看情报介绍说,你还得了雷法真传?甚妙甚妙,这样的道身,玄门也是难得一见,必不能错过了。”

哦,看来他们没告诉你,老子手里还有天书呢。

郑泽天也不慌,依旧明知故问道,

“我身为墨竹山弟子,你敢夺舍我身,不怕巨子怪罪吗?”

谢罗山的璧人哈哈大笑,

“哈哈哈,巨子?你幕后的靠山,就是巨子?也难怪,青霆峰那区区一个金丹,怎么可能是你的座师,自然又是那个阴险的巨子在背后算计。

可你还不知道吧,你家的巨子,已经不在人间了!他已有一年不露真身,就是因为已经飞升天外去了啊!不信,那你叫巨子出关来救你啊,哈哈哈!”

居然这么自信巨子不会下界打你的脸么……

啊,莫非,‘上一次’那趟列车,最后开去李家庄,其实是为了试探巨子的下落么?

郑泽天皱起眉头,这样算起来,虽然‘这一次’他上来就阻止了对方的行动,但那陆琦本身就是铁道镇守,有的是机会。

而且这也有半个月功夫了,只怕那些藏在暗中渗透墨竹山的人,大都已经知道巨子不在山内,飞升异界的事实了。

虽然对方应该不知道,还有巨子血神子分身的存在,但那个分身大概也不是能拿到台面上,做战略威慑的东西。这样算起来,能在山里山外这么多间谍探子环绕下,把飞升之事藏了一年,也算不错了。

璧人收住笑声,“当然,我们玄门办事公道,讲究因果的,此番抢了道友道身,占了你的道缘,我自然也要补偿你的。除了三个承诺,我自然也帮你找到转世之身。

就外头那玉簪怎么样,把她给你用了如何,她的相貌还不错吧,也不亏待你了。

我看那御灵宗的法传也蛮厉害的,我小试了一番,效果还蛮不错的。你若答应,我们两个可以结侣双修,做一对神仙眷侣,相互扶持。

我可以对天发愿,立下誓言,助你成就神君之位,绝不相负,何如?”

郑泽天面无表情,

“玄门不愧是正道表率,都兵解夺舍了还搞什么先礼后兵的,不过算了,我也嫌她资质太差,身上还一股味。”

璧人摇头苦笑,“道友何必拒绝呢,今天你是逃不过此劫的,我也不想冒着得罪墨竹山的风险杀你,但踏上修行之路,有进无退,只有豁出命去争个机会罢了。”

郑泽天摇摇头道,

“道友不必多说了,我懂的,此身资质逆天,必遭天妒,又怎么会让我轻松独占呢?

道友不是第一个来抢的,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好了。”

“呵呵,好,你有这觉悟就好,不过不急,兵解之法难免有凶险,夜色还长,为保万全,且让我准备了法阵……”

“唉,我哪来那么多时间和你个临时工这耗,要来快来吧。”

璧人笑着,只当这小子死到临头逞英雄嘴硬,也不再废话,抬手一抓,却落了个空!

“临时?什……”

然后只见一道闪电,从她身侧闪过!直扑向祭坛上的修士真身!

自然是郑泽天系统启动!雷霆过载!单脚跳跃!全力加速!冲着道坛上真人法体,扬起三十六雷珠,电光激荡,闪烁雷霆,蓄力要打!

“臭小鬼!啊——!!!”

璧人于顷刻间化作璧鬼!一瞬间仙女般的造型全无了踪影,亮出獠牙利爪,仿佛激怒的夜叉!狂啸冲刺追了上来!闪身挡到郑泽天面前,横臂一扫将他打飞!

“哈!你敢先对我出手!这样杀了你,也不能算我的业果啦!哈哈哈!”

璧鬼哗哗哗破音大笑。

郑泽天被打得连翻几个跟头,但倒是没受什么伤,毕竟对方是要夺舍道体么,若打得碎碎的,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当然,郑泽天也不指望这次突袭能够成功,毕竟他白天才刚过载加速在飞剑前逃命,全身都有暗伤,虽然猛得爆发闪过一招,吓了对方一跳,到底还是不能在元婴真人面前挣扎的。不过……

“你们玄门还是这样,算计太多,废话叨叨起来没个完的。”

“什么!”

璧鬼猛得反应过来,但此时已经迟了,在被打飞的瞬间,那闪着豪光的三十六雷珠,已经被郑泽天抬手甩了出去,哗啦一下飞出天幕,正正好好打碎了尊天魔的封印阵角,啥时间阵法破碎,月光从天穹倾斜下来,撒了璧鬼一身。

“嗷嗷嗷——!”

青面獠牙的璧鬼尖叫起来,全身晶莹透亮的玉体仿佛得了什么瘟疫似的,被月光一照,就灼黑了一大片!

“啊啊啊——!”

祭坛上的皮囊尖叫起来,被抛弃的皮脂猛的一甩头,几乎把大半个脊椎自己折开了,整个倒翻开来,内脏的创口之中,数以百计手臂魔爪抓了出来!仿佛有无数的魔头恶鬼,正要从这躯壳撑开的门隙间冲出来降临!

“啊啊啊——!臭小子!自寻死路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横竖那身皮我也不要了!这么急着投胎我就成全你!!”

璧鬼怒吼着,一拳打碎自己半边被月光腐化的身体,尖啸着冲来,

“兵解夺魂大法——!”

在这个瞬间,璧玉道体化作一道青蓝色的火焰,幽鬼般尖啸着直朝郑泽天冲来!

于是郑泽天把口一张,舌苔口腔食道内壁,密密麻麻的金符血箓闪烁起来,将这谢罗山前来夺魂的鬼神,吞入腹中,一口咽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