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冢原

皇甫慧几乎是全力运转了轻功奔跑,身上被他自己撕开的伤口不住洒下血水,而他却浑不在意少顷,他就到了黄府最深处的一间院子。

门口正守着两个劲装的汉子,猛地见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冲了过来,悚然一惊,连忙提刀喝问。

「谁!」

「是我!」

皇甫慧喊了一声。

「老爷!是老爷!」

那两个汉子这才认出了他的声音,还以为他是与谁争斗受了伤,连忙上前就要扶。

「您——咯!」

两人走到切近,皇甫慧竟是趁其不备,擡手就是两拳打在两人的咽喉之上。

两人噗通倒地,捂住喉咙翻滚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皇甫慧跨过户体,快步走进院中。

这是一间极为宽、布设也极为讲究奢华的院子,院中以青石板铺地,地上挖开了一方小池塘,池塘边儿上种着一圈儿花草,随风缓缓摇曳。

但若将视角移到四周的屋舍上,就会感受到一股凉意从脊梁上猛地穿过。

这小院四面的屋舍,没有门窗。

所有的墙体都是以青石垒成的,既不透风也不透光,其上凝结了些露水,正缓缓沿着青石墙面朝下滑动。

而在这些墙面底部靠近地面的地方,每隔三尺左右的间距,便开着一个一尺宽、一寸高的口子,每个口子外面放着一个航脏的空盘,其上还有些风干的食物。

随着皇甫慧的脚步声在院中响起,四面被封死的屋舍中响起了的声响。

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口子里,忽然缓缓伸出了一只手,颤抖着摸索向空盘。

这是一只娇小的手,女子的手。

却丝毫没有了女子的娇嫩,血肉干、皮肤上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指甲全都没了,只有十根光秃秃的手指,伤口处一层厚厚的血。

而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手,从屋舍底部的口子里面伸了出来。

都是一样的干瘦、苍白,都是没了指甲,都带着不由自主地颤抖摸向地上的空盘。

待到摸清盘子上没有食物后,这些手猛地抽了回去。

从这些口子里,传出了低低的女子哭泣声。

而随着女子哭泣声传出,又有另一种哭泣声逐渐响了起来。

「哇——哇——」

婴儿的哭声。

皇甫慧没有理会,只是快步走向院子的一处角落,走到之后蹲下身,在墙角一方不起眼的石头上按了一下。

喀啦啦啦-

机扩转动之声响起,露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入口。

皇甫慧跳了下去。

下行一丈,便接触到了地面。

他沿着密道前行,数息之后就到了一处门边。

门上一个窗口拉开,露出一双眼晴。

「谁?」

「山下君,是我。」

皇甫慧沉声说道。

「皇甫君?」

那双眼睛眯了眯,窗口合上,大门打开。

一个身穿和服的男子伸手扶住了皇甫慧的手臂,将他引了进来。

「是谁将你伤成了这样!佐藤君呢?」

皇甫慧摆了摆手。

「事态紧急,来不及解释,佐藤君正在拖住敌人,但拖不了太久咱们不能辜负了佐藤君的牺牲,要在敌人找来之前将所有东西全部毁去,绝不能落到敌人的手里!」

和服男子眉头一皱。

「这般严重——也罢,我相信皇甫君的判断,随我来。」

说罢,引着皇甫慧就进入了一处暗门。

方一进入,皇甫慧就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擡手捂住了口鼻。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正钻入他的鼻腔。

火光摇曳,昏暗的光线将暗门之后的景色映射入皇甫慧的瞳孔。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中间仅留有一人行走的宽度。

而在走廊的两侧,则是两排笼子。木质,每一根笼条上都裹了厚厚的一层软布,底部也是铺了一层软布,中间开口,其下是一个金属托盘,上面积了些黄白之物,形似鸟笼。<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而笼子里装的,是人。

怀孕的女人。

其中几个还有些精神,见有人来,猛地扑到了笼边,嘶吼着怒骂。

「畜生!畜生!」

「你们这群畜生!待我师门找来,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而其他在这里待得时间长一些的,反应则各不相同。有些猛地缩到了笼边,捂住胸口瑟瑟发抖;有些则像是失了神智,猛地用头去撞笼子,只是被包裹在上面的软布消去了力道,撞了半天也只是额头微微发青。

和服男子见皇甫慧皱眉,笑着说道。

「没办法,空间有限,只能仿效养鸟这样做,味道难闻了一些,皇甫君见谅。」

皇甫慧摇了摇头。

「无妨,可有成果?」

和服男子摇了摇头。

「或许有,或许没有,时间太短,产出的孩子也尚未长成,还看不出到底有没有习武的资质。」

「这福康县终究还是太小了,人少、路过的江湖人也少,资质好的女子就更少,眼下这些也只是将就着用唉,若是有一府之地来用,应该就能更快一些了。」

皇甫慧心底笑一声。

「还一府之地,真当锦衣卫是泥捏的吗?

「能寻到这福康县就已经是烧了高香,还想着能占据一府之地,当中原是你们东瀛那般豪强林立、散乱不堪的地界么?」

「坐井观天、夜郎自大,果然与这些倭人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心底鄙夷,面上却是不显,只笑着迈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第二处暗门。

推开这扇暗门,皇甫慧的眉头终于松开。

仅一门之隔,就像进入了另一方天地。

暗门之后是一间宽的石室,虽然也是以火光照明,稍显昏暗,但空气中却是散发着一股淡雅的清香。地上铺设着柔软的地毯,四周墙面上悬挂着描绘竹、菊、山水等景物的画作。

石室中央放着一个蒲团。

蒲团上坐着一个老者。

枯瘦、干、须发散乱、皮肤暗淡。

呼吸声微不可闻,若非胸口微微起伏,简直就像是一具尸体一般。

但随着皇甫慧踏入室内,老者忽然睁开了双眼。

屋内忽然闪过一道寒光。

皇甫慧只觉得仿佛被刀锋斩过了脖颈,浑身猛地一抖,僵在原地。直到老者缓缓阖上双眼,寒光收敛于目中,他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老者缓缓开口。

「皇甫君,出了何事?」

皇甫慧快步走到老者面前,盘膝坐下。

「家原大人,您的修行如何了?」

他低头看向老者面前摊开的一本书页。

书页一角被血水浸透,正当中一道剑痕贯穿前后。而封皮更是破破烂烂,仿佛被人撕扯争抢过数次,有些干结的细小血肉黏在上面,已经变得漆黑。

皇甫慧伸手在书页上摩了几下。

福康县的一切,都因为这本书而生。

从去年开始,江湖的动荡,也半数是因为这本书里记载的东西。

无数江湖人为其而死。

「玄览」。

而老者面前这本,正是前年从京城之中流出的数十册原本之一。

瀛洲传承的根本,玄览功法。

第485章 来了

面对皇甫慧的问题,老者缓缓摇了摇头。

「时间太短,中原武学又与我扶桑剑术大相迳庭。」

「关键是,这一年来的『试验」,耗费了我太多精力和体力-性命交修、浊精化象,男女之事太过耗费精神,叫我难以专心于武道。」

「没能修成『玄览』,自然也难以复刻瀛洲的法子,制造出大量能修成天人境界的根苗来。」

皇甫慧点了点头。

福康县城的事情,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玄览功法流入江湖,对天人们来说,是一丝追赶上李淼的希望;但对门派、家族、势力来说,瀛洲的这门玄览功法最珍贵的,却不是武功本身。

而是以血脉传承天人境界的办法。

只要掌握了这法门,就能稳定的产出无数血脉相连的天人,将自家势力永远地延续下去一一这可远比给后代留下财物、功法之类的东西,要实在得多,也可靠得多。

没人不想成为第二个李淼,也没有哪个势力不想成为第二个瀛洲。

但有修习性功资质的天人,却没有几个。

他们自然会寻找其他可能的出路。

与东瀛人勾结,就是其中之一。

皇甫慧的家族与东瀛人合作,占据了这福康县城,拦截过路的江湖人,挑选出其中资质好的女子与这姓家原的老者交合,试图生下可以修成天人的婴孩。

但这种试验,却对母体伤害极大,这些江湖女子生育之后动辑就会死亡。

皇甫慧掳走城内的女子,便是为了喂养这些生育下来的婴孩。

至于他为何会将这些女子的孩子一并掳走因为这些女子在刚被囚禁起来的时候,

往往会尝试着自杀。

有了孩子,她们就会安分一些。

而等到皇甫慧用手段将这些女子的精气神耗干净,她们不再反抗寻死,皇甫慧就会将这些孩子丢入深山。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有个野人横插一脚,将这些孩子都收养了起来。他也没有想到,这稳定运行了一年的勾当,会引来天下最为凶恶的魔头。

皇甫慧心绪起伏之间,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

「皇甫君,我看你身上的伤,不像是旁人所致,而是你自己撕扯出来的。」

「是谁,能叫你将自己身上的所有特征抹去,又急匆匆赶到此处来见我?」

「可需要我去将此人斩杀?」

皇甫慧心中笑一声,面上却是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沉声说道。

「您杀不了他。」

「天下也没人能杀得了他。」

「至少,现在没人可以——-就算是您,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老者没有开口,领着皇甫慧进来的和服男子却是登时双眉倒竖、怒声开口道。

「皇甫君,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

他快步上前,走到皇甫慧的身侧,一伸手就要将其拉起来。

「我看,是你们中原江湖被压得太久、太狠,没了见识,见了几个境界尚可的人物就觉得所有人都是如此了!」

「难不成平日里家原大人对你颇为客气,就叫你起了轻慢之心吗?」

他一使劲儿,将皇甫慧拉了起来。

「在你面前的是,【生涯无败】、【神道流极传】、【禅一如】、【一之太刀极意】、【三鹰三马】,【剑圣】冢原簿传大人!」

「岂是你们中原的天人能比拟的!」

「马鹿野郎、寸&lt;仁谢!(混蛋,快给我道)!」

说着,就要伸手去将皇甫慧的头按下,叫他鞠躬致歉。

膨!

一声闷响,和服男子后退数步,瞪瞪瞪一连踩碎了数块地板,最终抵在在墙上,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淤血。

「你!」

他惊地看向胸前的掌印。

方才皇甫慧竟是趁他不备,反手全力一掌印在了他的胸口!若非是他反应了过来,这一掌就能要了他的命!<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怎么敢!

他如何敢的!

皇甫慧缓缓直起了身,不屑的扫了他一眼,掸了掸袖子。

「倭奴贱类,岂配让我俯首?」

这一句话,就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和服男子登时就满面涨红,伸手就要将倭刀抽出,上前将皇甫慧斩杀。

刚刚踏出一步,却见到那老者擡手朝他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老者看向皇甫慧,平静地说道。

「原来皇甫君从未瞧得起我们扶桑人。」

皇甫慧既然已经下了死手,自然再也无所顾忌。反正此间的所有人都会死,他也不怕将来影响了家族与东瀛人的合作,往日掩藏在心底的不屑和鄙夷,都被他一齐摆在了脸上。

「呵—是又如何呢?」

他整理了一下被和服男子扯乱的衣襟。

「与你们说上几句好话,就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不过是趁着我中原武林空虚,来中原捞点儿好处的野狗,本公子给你们些骨头就叼着好了,现下吹哨子都不应了,反而要本公子向你这倭奴道歉,岂不是倒反天罡?」

「要本公子向你们鞠躬?开什么玩笑!」

整理好了衣襟,皇甫慧冷笑道。

「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还起那一堆没品的外号,这里地方小,坐不下恁多人!野狗也无需那么多名字,喊起来也不方便!」

这一串连珠炮似的辱骂,将老者骂了个狗血淋头。

老者却是不恼,只缓缓摇了摇头。

「皇甫君,你真该到我扶桑去看看。」

「且不说其他,若是千年前、百年前,中原武道之繁盛确实远胜于我扶桑。但眼下,

夜郎自大的却是你们中原人。」

「你觉得我会在对中原毫无了解的情况下,漂洋过海来到中原吗?我在到中原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一位中原的天人,与其死斗了一场。」

「他只接了我两刀。」

「一刀斩去左臂,一刀枭首。」

「这便是你们中原,这就是现在的中原江湖。」

「用你们中原的话来说,青黄不接、万马齐暗,将朽木奉为圭泉,看不清世事的迁移老者缓缓拂过膝上的太刀。

「你畏之如虎的敌人,在扶桑,只是尚可的武士而已。」

「我可以不计较你对我的冒犯,但你不该贬低扶桑,更不该贬低我的剑待我斩下敌人的头颅,我要你在我的剑面前切腹自尽,之后我才会继续与你们皇甫家的合作。」

皇甫慧依旧是一脸的鄙夷。

「呵等你见到那个人,就会知道谁才是井底之蛙了。」

「好。」

老者缓缓起身,提刀。

「皇甫君稍待,我去去就来。」

说罢,就要迈步。

皇甫慧缓缓摇了摇头,只等着老者出门之后就直接自尽,绝不能落在「那个人」的手里。

心思电转之间,他的视角余光扫过老者,却是忽的停在了老者的身上。

老者没动。

他没有离开石室,甚至都没有迈出第二步。他紧紧地握住了刀柄,视线死死地盯住了一个方向,小臂上干的肌肉猛地纠集起来,隆起沟壑。

皇甫慧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时间。

从佐藤隼司前往县衙到现在,已经有一烂香时间了。

这时间很短。

但对某些人来说,一灶香的时间,足够杀死千百人、足够将康福县城整个犁开、足够干翻整个江湖的天人高手—也足够,沿着他的血迹找到这里。

一个声音,从他从未注意过的角落传来。

「聊完了没有啊?」

骨碌碌一一颗头颅被扔到了皇甫慧的脚边,滚动了一段后停下。佐藤隼司那充满了惊、恐惧、震惊和不解的双眼,停在皇甫慧的视线之中。

「等了好久,只等来个喽啰。」

「这样一个个等你们来送,磨得我兴致都要没了不如我来把你们直接抓过去,也能节省点儿时间。」

「快到饭点儿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杀人也不能耽误吃饭啊,你们说对吧?」

皇甫慧整个人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待到将那个高大的身影尽数收入眼中,并与家中长辈的描述一点点重合起来之后,皇甫慧忽的腿一软,坐倒在地,低下头颤抖着说道。

「大、大大人—」」

「是您—您来了」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