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大鱼!

丘杏脸色一变,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组长,什么田小姐?属下并不认识。”

“是我记差了。”江口英也深深的看了丘杏一眼后,摆摆手,随后冲着司机说道,“停车。”

丘杏下了车,看着江口英也乘坐的小汽车从视线中逐渐消失,她的面部表情变得严肃。

“黄包车。”丘杏伸手招了一辆黄包车。

“小姐,去哪里?”黄包车夫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了汗水,问道。

“百货商场。”丘杏说道,江口英也给她钱,令她去百货商场购物,她便听他的。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无法排除江口英也安排人跟踪自己的可能性。

“晓得嘞,小姐您坐好。”

……

江口英也从一个巷子里走出来,看着远去的黄包车,他陷入了思索。

“组长,要不要派人跟上去?”一名手下问道。

“不必了。”江口英也摇摇头,“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丘杏会去百货商场。”

说着,他冷笑一声,“‘田小姐’的手下,怎么可能真的那么笨!”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故意在丘杏面前提及‘田小姐’,乃是传递信号,表示他知道对方的存在,想要和对方接触,而并非是有恶意。

傍晚时分,在百货商店逛了一个下午的丘杏出来了,她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叫了一辆黄包车。

车夫卖力拉着车,接近一个巷子口的时候,一辆小汽车接近。

“停!”丘杏压低声音说。

黄包车停下,几乎是与此同时,小汽车的后排车门打开,丘杏机敏的上车。

黄包车右侧的路边,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迅速上了黄包车,“快走!”

女人说道,同时手中隐蔽的扬了扬几张钞票。

黄包车夫没有说话,点点头,二话没说继续拉车前进。

在上海滩讨生活,嘴巴要哑,眼睛要瞎,他懂。

……

车内,一名打扮的雍容华贵、极为妩媚的女子看向丘杏。

“大姐。”丘杏赶紧毕恭毕敬说道。

“出了什么事?”女人问道,声音如流水,听起来很舒服。

“江口英也给了我一笔钱,说让我买些礼物送给‘田小姐’。”丘杏说道。

女人皱眉,露出思索表情,“你将整个经过说一遍,要仔细。”

“是!”

丘杏便将事情向她细细讲述了一遍。

“你怎么看?”女人问丘杏。

“江口英也应该是故意这样说,他的意思是想要和我们这边接触。”丘杏想了想说道。

“聪明。”女人捏了捏丘杏的瓜子脸,咯咯笑,“小可怜样,没少受气吧。”

丘杏不敢说话,任凭女人捏自己。

“没劲。”女人拍了拍手,露出悻悻然的表情。

“大姐,江口英也那边……”丘杏问道。

“不理他。”女人冷笑一声,“要见我,江口还不够格。”

说着,她看向丘杏。

丘杏会意,立刻说道,“有六名舞客被巡捕房抓了,今天上午已经有四人被担保出去,四人的担保费是一样的,还有两人被关押,常申义和另外那人的赎金都加了三成。”

“你怎么看这件事?”

“常申义认为是他自己运气不好,正好遇到巡捕房以搜捕姜骡子同党的名义大肆敛财。”丘杏说道,“江口英也也支持这个判断。”

“程千帆啊。”女人妩媚的红唇微微翘起,“是他的作风,这个人啊,眼睛里除了金钱,便是美女。”

说着,似乎注意到了自己手下眼眸中的一丝异样,拍了拍丘杏的脸蛋,“怎么,思chun了?”

她的眼眸放光,露出惊奇、探究欲望颇为强烈的表情,“不会是去了巡捕房一趟,便被程千帆那色胚盯上了吧?”

……

翌日。

程千帆站在窗口,看着那名漂亮、娇俏的小妇人搀扶着被担保释放的常申义离开。

女人四下张望了几眼,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跟踪丘杏有什么发现?”程千帆问道。

“这个女人很警觉,连续换了好几个黄包车,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紧,跟丢了。”豪仔说道。

程千帆闻言,却是没有失望,而是微微颔首,面露一丝笑容。

丘杏的警觉和谨慎,本身便说明问题了。

寻常女子,绝不会如此警惕。

丘杏有问题,也间接证实了常申义有问题。

常申义有问题,又间接佐证了神秘的茅医生有问题。

……

“常申义的背景情况,查的怎么样了?”程千帆问。

“还在查。”豪仔说道,“上海沦陷的时候,不仅仅很多档案资料损毁,有门路的市民逃离上海,没有逃离的,有的被打死,有的房子被日本人强占,不知去向,现在想要查人比以往困难。”

“其他人的情况呢?”

“有两个人经过初步调查,没有发现和日本人有什么牵扯,其余人还在查。”

程千帆看了豪仔一眼,“什么都没有查到,你高兴个屁。”

“帆哥,我们碰到老朋友了。”豪仔压低声音,语气振奋说道。

“老朋友?”程千帆看了豪仔一眼,骂道,“少卖关子。”

“是江口英也。”豪仔说道,“这个小鬼子之前消失了几个月,又出现了。”

程千帆神情一动,江口英也?

这确实是老朋友。

此前他安排手下暗中调查江口英也,不过,几个月前,江口英也神秘消失,他推断江口英也应该是离开上海,去执行某种秘密任务了。

没想到江口英也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又回到上海了。

此人消失的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突然回到上海,又准备做什么?

程千帆心中暗自警惕,江口英也名义上的身份是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武官府的三等武官,此番回到上海,应该回武官府报道的,但是,以他在岩井公馆的关系,竟然都没有听到此人的半点消息。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无论是江口英也在武汉被特务处抓捕后出卖同伙的表现,还是此人从南京被三井公馆的人营救之后的自戕以证清白的举动。

亦或是在除掉影佐英一的行动中江口的表现,都令程千帆对此人刮目相看。

这是一条极度利己,极具威胁的毒蛇,绝对不能大意。

……

“怎么发现江口英也的?”程千帆问道。

“我首先是认出了江口的车子,那是戴氏棉纺厂的车子,戴伦亚暗中和日本人勾勾搭搭,我便起了个心眼。”豪仔说道。

“车子在路边停下,下来两个人,属下一眼便认出来江口那家伙。”豪仔高兴说道。

“在哪里发现江口英也的?”程千帆立刻问道。

“白赛仲路。”豪仔说道。

程千帆神情微动,他拉开办公室墙壁的帷帘,露出法租界的地图。

“丘杏是哪里跟丢的?”他问。

豪仔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街道。

程千帆便瞥了豪仔一眼,豪仔不怎么识字,却能认地图,也端地是神奇。

“帆哥,你怀疑江口英也的出现,和丘杏之间有某种联系?”豪仔也明白过来了,问道。

“有这种可能。”程千帆说道,他的眉头皱起,思索。

须臾,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

特高课、三本次郎、荒木播磨;警察医院的茅医生、看病的患者、患者所谓的妻子、江口英也……

一条有些潦乱,却又似乎并非毫无头绪的链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程千帆觉得自己可能抓住了一条大鱼的尾巴!

……

一周后的一天。

五月的上海,已经可以感受到了一丝热意。

在福开森路的‘凯伦舞厅’附近,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小汽车。

车子一大早便停在了这里,也没人上车、下车,车窗的窗帘拉起来,就连前排的挡风玻璃也用纸板遮挡了一部分。

从车子旁边路过的市民并没有什么好奇之色,经常有一些无人的车子就这么停在路边。

也没有人去打这空车的主意,在上海滩,能开得起车子的,不是一般人能得罪的。

即便是车主出了事,亦或是得罪人逃路了,那这辆车更加不是一般人能碰的。

车子里实则有人。

卢兴戈带着几名队员躲在后排座位,几人严阵以待,透过一丝缝隙,密切观察着“ 凯伦舞厅”及其附近区域。

……

“组长,都等了这么久了,会不会情报有误?”一名手下问道。

“闭嘴。”卢兴戈压低声音训斥。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忽然,一名个子不高、身材瘦削的青年男子从“ 凯伦舞厅”旁边的一条弄堂里走出来。

青年男子蹲下来,摸出手绢擦拭了皮鞋,眼角的余光在偷偷观察,确认没有危险后,快步进入舞厅里。

“是他吗?”卢兴戈问道。

一名手下摸出一张照片,仔细看了看,兴奋的点点头,“组长,就是这个家伙。”

“做好准备,等此人从舞厅出来,立刻行动。”卢兴戈低声下令。

“明白。”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该名小个子青年男子从舞厅里出来了。

此人从身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轻轻吸了一口,看了看四周的情况。

确认没有异常后,小个子男人双手插在裤兜里,信步走在街道上。

……

“行动!”卢兴戈低沉声下令。

行动队员轻轻打开车门,悄悄下车,分散开来,呈包围状向小个子男人包抄过去。

眼看着众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成功的向小个子靠近,就在双方越走越近时,小个子男人突然感到情况不妙。

此人将烟蒂朝着地上一扔,转身就向舞厅的方向跑过去。

“倒是个狡猾的。”卢兴戈冷哼一声,此人如果向弄堂里跑,那边是死路一条,他早就安排人在那边暗中守候。

跑进舞厅,看似是自投死路,但是,舞厅里昏暗且人多,若是故意制造混乱,倒是有趁乱逃脱的可能性——

毕竟这里是租界,无论哪一方要动手都不敢太大动静。

最不济可以引来巡捕,相比较落入敌方手中,落入巡捕手里总归算是较好的结果了。

卢兴戈等人加速追赶。

小个子男人一边跑一边从腰间掏出一把短枪,也不瞄准,回头,抬手就是两枪。

啪!啪!

两声枪响,卢兴戈身旁的一个手下中枪倒地。

“侧恁娘!”行动队员骂道,也发起狠来,完全不顾被击中的危险,开枪反击,同时多方位包抄过去。

啪!啪!啪!

枪声大作!

很快,小个子男子的枪里没有子弹了。

“抓活的。”卢兴戈大喜,喊道。

一名手下见对方手枪没有子弹了,大喜,冲到此人身边,就要将此人按倒在地。

没想到这个小个子身手敏捷,犹如泥鳅一般,一个前扑,便顺势躲了过去。

不过,然后他便被卢兴戈从侧面冲上来,直接一个倒地的滑铲,将其铲翻在地。

其余众人立刻围上来,将小个子男人按在地上,嘴巴里塞入抹布,迅速捆绑了手脚。

就像是抬着一头猪仔一般,扛到车子那边,塞入后备箱。

几人迅速上车,启动车子,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余下的两名手下将受伤的那个弟兄抬进一个黄包车,拉着黄包车也飞速撤离。

随后,街面上才响起了巡捕们凄厉的哨音。

……

在距离事发现场大约百余步的一栋公寓的三楼,程千帆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他看了一眼依然在举着望远镜观察的乔春桃,问道,“桃子,对于上海站的行动能力,你怎么看?”

“行动有条不紊,非常迅速。”桃子表情认真,“有人专司进攻,有侧翼包抄,撤退的时候也是有计划安排的,并无慌乱之举。”

说着,他的眼眸中露出欣赏之色,“组长,上海站的这支行动队的指挥官很有能力。”

程千帆微笑着,他微微颔首,“确实,总体而言,还算不错。”

“组长,有一点我很不理解。”桃子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说吧。”程千帆双手举起望远镜,看到卢兴戈的车子已经成功撤离,他平静的面容下那颗提着的心才算放下来。

“既然我们得知上海站打算擅自行动,这将破坏我们的部署,为何不阻止他们?”乔春桃沉声问道。

“阻止?”程千帆斜着看了乔春桃一眼,“怎么阻止?”

说着,他冷笑一声,“一帮只知道砍砍杀杀,自以为是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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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92章 勿简单

这天午夜,乔春桃一个人出现在圣母院路的一个电话厅。

他从身上摸出一枚公用电话角币,投进去,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乔春桃只说了一句话便挂掉。

夜色漆黑如墨,落着雨。

蜿蜒的石板路向前延伸着,尽头有微弱的灯光。

有脚步声传来,乔春桃立刻警觉起来,他的右手探进怀中,随时准备掏枪。

“先生,您身上有角币吗,我拿钱和你换。”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声音略显急切,“阿拉外婆得了急症。”

“只有两枚角币。”乔春桃说。

然后他便看清楚了来者,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一身短打装扮,身上被雨水淋湿了,他对着乔春桃笑了笑。

“你好,你可以叫我阿元。”年轻人微笑说,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补充了一句,“银元的元。”

阿元看了对方一眼,戴了鸭舌帽遮挡,夜色很深,他看不清楚面容,只看到对方留着胡须。

“杨雨。”乔春桃淡淡说道,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褡裢,轻轻扔过去,“数一数。”

阿元接过褡裢,掂量了一下,直接揣兜里。

“不数一数?”乔春桃问道。

“玩命的买卖。”阿元看着乔春桃,咧嘴笑,“我爱钱,更惜命。”

乔春桃对此人立刻高看一层,这人贪财,却能够抑制住金钱的欲望,且极为谨慎。

……

“你们今天抓的那人开口没?”乔春桃问道。

“审了小半天,开口了。”阿元点点头。

“那人交代了什么?”乔春桃又问。

“什么都交代了,连他勾搭房东家小姐的事情都说了。”阿元说。

“没问题?”乔春桃皱了皱眉头。

“交代那么多,却没有什么太大的疑点。”阿元摇摇头,然后露出一丝笑容,“不过,长官却更加怀疑他了。”

“枪是怎么回事?”乔春桃问。

“这个人交代说枪是买来防身的,他以为是仇家来抓他。”

“他交代他是做什么的?”

“骗吃骗喝,骗小姑娘贵太太钱过活的。”

“你的长官信吗?”

“当然不信,长官说他上面不够漂亮,下面不够雄伟,没那本钱。”阿元接过乔春桃递过来的一支烟,塞进耳后,却是立刻润湿了,尴尬的笑了笑。

……

“这人……”乔春桃本来是想要问此人有没有交代关于去医院看病的情况,但是,谨慎的他及时否决了这个问题,“他的身上就没有一丝可疑之处?除了开枪那件事。”

“是不是可疑不知道,倒是有件事挺有意思。”阿元说。

“什么事?”乔春桃问道。

“他一开始以为我们是江洋大盗,还撺掇我们去劫房东太太家。”

“他不是和房东太太家的小姐勾搭上了吗?”乔春桃问。

“这人说,他把自己存的钱都拿出来给房东家小姐做眼睛手术了,小姐做了双眼皮后,便攀上了高枝,不和他好了。”阿元嘿笑一声,骂了句,“猪头三。”

乔春桃想了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的长官认为他是哪方面的人?”

“长官可能会给他起一个日本名字。”阿元微笑说,“这个回答算奉送的,下次要涨价。”

……

第二天.

上午。

小程总到辖区的春风得意楼视察工作,受到了该单位的热烈欢迎。

春风得意楼的东家特别请了赵家班演了一出游园会。

小程总对于春风得意楼的用餐环境提出表扬,对于戏剧工作者的表现提出了肯定,并且在餐后亲切会见了赵家班的一名戏曲工作者。

听了乔春桃汇报了昨日同上海站那名特工的会面情况,程千帆陷入沉思。

“这个阿元。”程千帆问道,“可靠吗?”

“目前无可疑。”乔春桃说道,“根据潘老九所说,这个人嘴巴很紧,做事讲究。”

程千帆点点头。

“上海站早晚还得出事。”他说道。

乔春桃心中也是表示认可,上海站在去年淞沪会战前后,曾经大量招入新人,可谓是良莠不齐,有些人并没有坚定的抗战意志,是抱着投机的心态加入的。

这个阿元应该就是这种人。

……

“对于孙志杰的供述,你怎么看?”程千帆问道。

孙志杰便是被卢兴戈带人抓捕之人,也便是阿元口中被审讯的那个人。

“听起来似乎是乱七八糟的,并不足信。”乔春桃说道,“但是,却又觉得似乎这样才是最可能的。”

程千帆没说话,他在思忖。

乔春桃所言,正是他心中所分析和猜测的。

这个孙志杰便是曾经去找警察医院那位茅医生问诊的患者中的一员。

其余众人的调查都是有进展的,其中包括被程千帆重点怀疑的常申义。

此人本身和日本方面并无瓜葛,不过,他的父亲常可仁曾经在日本东京留学。

此外,还有比较蹊跷的一点,据熟悉常家的知情人处了解,常申义是常可仁在外面的私生子,大了后才认回家的。

程千帆高度怀疑这个常申义的真实身份是一个日本人,假作是常可仁的儿子的身份活动。

这种手段和他此前所破获的六安汪家兄弟通日叛国之案有极为相似之处。

有六个病客被重点调查,其中三人初步排除通日嫌疑。

包括常申义在内的两人基本确定有问题。

还有一个人,特情组这边却始终没有查到此人任何相关信息。

此人便是孙志杰。

程千帆和乔春桃、豪仔等人分析后,普遍认为,这个人极可能是隐藏最深的,其身份可能非比寻常。

故而,程千帆向特务处武汉临时总部去电求援,请求戴春风统筹安排,协助调查此人。

毕竟,上海特情组的人手、能力有限,和戴处座所能动员和掌握的力量比起来,差之甚远。

上海特情组的请求是:协助调查此人。

确切的说,是从侧面调查这个人的背景资料,并不需要正面接触、跟踪这个人。

但是,很快,乔春桃的情报组便发现,有另外一伙人在暗中跟踪孙志杰。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特务处上海站方面接到了总部发函协助调查孙志杰的命令后,他们没有遵从总部的命令从侧面调查此人,而是直接上手。

这是要抢功劳。

……

乔春桃将此事汇报于程千帆,建议组长立刻向武汉方面去电,制止上海站的妄自行动。

程千帆却选择了静观其变。

然后便有了昨日上海站行动大队卢兴戈行动组对孙志杰动手,而程千帆带着乔春桃在一旁暗中观战之事。

“你昨日问我为何不阻止。”程千帆对乔春桃说道,“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上海站竟然如此不守规矩。”

他冷笑一声,说道,“孙志杰已经进入到上海站的视线,即便是我请处座阻止,以上海站的行事,即便是明面上听从命令,私下里也不会收手,后果已经无法挽回。”

“最重要的是,这会给我们同样在盯着孙志杰的弟兄们带来极大的安全隐患。”程千帆表情沉重说道。

乔春桃立刻明白组长的意思了,他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手下若是被上海站的那帮人发现,这决然是重大的安全隐患。

“属下只是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对孙志杰动手。”乔春桃说道。

“我们查了那么久,都查不到什么,他们自然也查不到,不动手做什么?”程千帆冷嘲热讽说道。

乔春桃看了组长一眼,尽管程千帆是嘲讽的口吻,但是,他却敏锐的觉察到组长的语气中的异常。

似乎——组长对于上海站的擅自行动、抢功之举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

“组长,你是不是早就判断上海站会抢功劳,故而……”乔春桃直接问道。

“荒唐。”程千帆瞪了乔春桃一眼,怒斥,“这种影响团结的话不要再说。”

“是。”乔春桃点点头,“属下明白了。”

……

“我们一直查不到孙志杰的相关情况。”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又瞪了乔春桃一眼,说道,“那么,上海站方面审讯孙志杰所得到的这种看似非常荒谬的口供,却又反而可以解释这一切了。”

骗财骗色的骗子,并无任何其他背景,就是一个小人物,这种人大上海太多了,鬼知道哪个旮旯角冒出来的,或者是外地悄悄来上海滩讨生活的。

若是上海滩本地的小瘪三,倒是好查,若是外地来沪的,根本查无可查。

正因为如此,上海特情组对孙志杰查了一通,这家伙却如同石头里蹦出来的,什么都查不到。

特情组高层判断此人极可能是日特中极为隐蔽、级别较高的人员,这符合这种查不到什么信息的特征。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就是一个毫无背景、讨江湖的小人物。

“阿元说他的长官不信。”乔春桃说,“那边说,孙志杰上面不漂亮,下面不雄伟,本钱不足。”

“妈拉个巴子的。”程千帆笑乐了,巡捕房文书办新来了一个东北姑娘,十分泼辣,小程总和姑娘接触多了,难免受影响。

“桃子,对于那个阿元,你评价一下。”他问乔春桃。

“抛开对其行为本身善恶的评价。”乔春桃思忖说道,“这个人颇有能力,也很谨慎。”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这种人,能活的长。”

“勿简单啊。”程千帆弹了弹烟灰,微笑说道,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投射进来,笼在他的身上,他的鼻腔呼出一道烟气,在阳光和烟气的双重作用下,他的身影也有些模糊不清。

……

陶家巷。

房东太太和女儿陶翠芳愁眉苦脸的呆在房间里。

两人就这么坐着,不吃不喝。

陶翠芳看上去有气无力,就像是失了魂一般。

她终于又哭出声来,姆妈,你知道的,我喜欢阿杰,我们准备订婚了,我不能没有他。

可怜的阿杰,谁这么残忍竟然绑架了他。

然后便是一阵抽抽噎噎的哭泣。

房东太太便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就晓得伊勿简单。

……

回到巡捕房,程千帆便将豪仔和吕虎叫了过来。

“陶家巷的枪击绑架案。”他看着大头吕,问道,“这案子是什么情况?”。

“报告,程副总,陶家巷十六号的陶徐氏家中的租客在凯伦舞厅附近遭遇匪徒绑架。”大头吕敬了个礼,才毕恭毕敬的回答说道。

“我怎么听说发生了枪战?”程千帆皱眉,“这件事影响很恶劣,费格逊总监都拍了桌子。”

“根据目击者口供,被绑架者身上有枪,确实是发生了枪战。”大头吕说道。

“这个租客什么来头?”程千帆身体后仰,靠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修好的金质打火机。

“还不清楚,目前只查到此人叫孙志杰。”大头吕摇摇头,“不过,据说这个孙志杰和陶徐氏的女儿关系暧昧。”

“噢?”程千帆立刻来了兴趣,“恩,这个案子影响恶劣,梁遇春那边人手可能不足,你安排人过去协助调查,重点是询问那个陶徐氏的女儿,我琢磨着这件事有极深的内情。”

大头吕看了程副总巡长一眼,他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自家老大是因为听了相关的桃色传闻,才会对这件案子感兴趣的。

“程副总,豪仔正好刚处理完手头的案子,您看安排豪仔过去如何?”大头吕微笑说。

“我不在三巡的时候,你这个副巡长要当起这个家,怎么安排工作是你的事情。”程千帆淡淡说道。

“是,属下一定兢兢业业,为巡长您看好三巡!”大头吕郑重其事说道。

“乱讲,什么我的三巡。”程千帆瞪了大头吕一眼,扔了一盒烟砸过去,“滚蛋。”

大头吕接过烟盒,笑嘻嘻的离开了。

“惫懒货。”程千帆指着办公室门的方向骂道。

……

待大头吕离开后,程千帆丢给豪仔一支烟。

“这个陶翠芳,是目前为止问诊于郎中的病客中,唯一一个真正可以基本确定无关于特务活动的那一个。”程千帆叮嘱豪仔说道。

“所以,你要尽可能的从旁侧击,从这个女人嘴巴里掏出一些关于郎中的情况。”程千帆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经过我们前期的调查,这个姑娘非常痴心于孙志杰。”

“就说孙志杰被绑匪盯上,便是因为匪徒看她去做了双眼皮,以为孙志杰有钱。”程千帆冷冷说道。

“明白了。”豪仔点点头。

程千帆表情认真,继续叮嘱说道,“郎中以眼科整形医生作掩护,这应该是他颇为自得的职业。”

“当一个特工身份的医生和一个基本确信安全,没有别的意图的患者接触的时候,这是他最享受的时候,他也许能够放下一些戒心。”程千帆起身,踱步,边思考边说道。

“这是我们目前在不惊动郎中的情况下,了解他的一次绝佳机会。”他看着豪仔,表情严肃。

“明白!”豪仔认真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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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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