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欲求贿赂

对于徐详来说,人在敌营,不得不低头,即便使节也是如此。更别说徐详还是带着孙权正经任务来的。

以如今魏与吴的紧张形势,就算张虎现在就在靖南西坞南门这里将徐详斩了,只要能编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比如徐详出言不逊、僭越之类,也能在魏国朝中应付过去,说不定还能受到表彰。

出使不易。

“初次相见,敢问将军名号。”徐详客气的拱手说道。

见徐详如此有礼,张虎轻哼一声,随意抬手还礼:“本将是大魏破虏将军张虎,负责镇守此处,以防贼虏。”

贼虏是谁,说的还不是吴国?

张虎的名字吴国人还是清楚的,张辽的儿子嘛!而张虎的这个破虏将军封号,在徐详耳中听起来,就有些恶趣味的成份了。

孙权之父孙坚,在汉时的封号就是破虏将军。而张辽昔日在合肥击破孙权的英姿无人不知。如今魏国皇帝封张辽儿子的将军号为破虏……

徐详识得大体,只略微一想,就拱手称道:“虎父虎子,张将军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建安二十二年我奉主上之命往见曹公,得见尊父面容,与将军眉眼身形竟如此相似。一晃十六年过去了。”

张虎即使再要在吴国使者面前作倨傲姿态,当听见徐详将孙权的‘皇帝’改称为‘主上’,又听闻徐详提到自己父亲后,张虎也收敛了许多,开始真正用正眼来看徐详了:

“徐侍中之名我亦听过,出使往来于大江南北,弥合分歧,声望素彰。不知阁下来我城池欲有何事?还是说明白些为好,我好向朝廷通禀。”

“阁下,”张虎补了一句:“你能否被允许入朝觐见,非我一人能定,还需朝决策。”

徐详点头:“我明白张将军所语。”

“主上遣我来此,一来为向魏国皇帝陛下和孙昭仪致年礼,二来为向魏国皇帝陛下送信,三来要向皇帝陛下面呈机宜,以求两国盟好。”

张虎刚刚才和善一些的面孔,这下又冷了下来。

徐详之语他听得明白,孙权是想求和!

但张虎作为封了号的将军,虽然只是一个杂号将军,却也知道朝廷后年征吴的大事方略。而且说是后年,可现在已是太和七年底,怎么算也就只有一年了。

说罢,徐详从身后随从的马上解下一把短剑来,摩挲了几下,双手递给了张虎:

“张将军,吴越素出精铁,宝剑亦是天下知名,此剑以鱼皮为鞘,上嵌宝石九颗,还请将军笑纳,是我对将军和尊父的一点敬意。”

张虎作为张辽的儿子,在军中待了二三十年,大事之前还是识得分寸的,见徐详此状,冷冷说道:

“我不过大魏一微末偏将,不足挂齿,阁下欲以这等宝剑贿我,说明阁下所求甚大,我又岂能受吴人赠物!”

“左右!”张虎招了招手:“先让他们住进军营之中,待我禀明陛下之后,再做分断!先让他们在军营住几日!”

张虎并没有直接与徐详说话,但徐详已经知道了张虎的意思。而且从张虎的话中,徐详还听出了一些别的情报。

早有传言和探子报信,说魏国将寿春升为五都之一,还说魏国将中军去年年底就移至了淮南。

而张虎口中说要禀报陛下,还说让自己再次等候几日,说明魏国皇帝本人正在寿春!那曹睿来寿春能做什么,还不是为了攻吴?上一次魏国皇帝来寿春,大吴就经历了皖城之败!

徐详的心情愈加沉重了。

见张虎转身离去,而接了张虎之令的士卒们更没有什么好脸色。徐详稳下心神,依旧笑脸相迎,并按照要求在军营中住下。

……

濡须和武街,正是大魏分别与吴、蜀两国争端的焦点与核心,一东一西,远隔千里。

而此时关西的军事布置,却与曹睿和群臣猜度的并不相同,对了一些之后,甚至说天差地别。

诸葛亮率三万五千军队出白水关,在武街小胜守将曹平一场之后,派吴懿率七千士卒锁城,余下两万八千军队兵分两路。

一路由征东将军魏延率领,率本部及吴班、句扶二将所部合计万人,从武街北上往攻沓中。另一路合计一万八千人,由季汉丞相诸葛亮本人率领,从武街向东北进发,与魏军卫臻部一万五千人在十月二十日碰上。

在魏太和四年、也就是季汉建兴八年的那场战事中,虽说诸葛亮胜的损伤巨大,但也足够诸葛亮及相府造势、季汉小朝廷提气的了。魏延原本的镇北将军,也随即转为了征东将军。征北的位子是由吴懿占着,只好给了他征东的将军号。

按照诸葛亮刚开始的分划,魏延的确领兵去攻沓中,护羌校尉周铎见蜀军势大一时难敌,故而坚壁清野向后退去,也确如陆逊所料一般退到了牛头山一带。但在双方拉扯坚持了近一月之后,在十一月中旬,魏延奉诸葛亮之令将兵力收缩回武街左近。

这就是收缩兵力了。

诸葛亮又将王平的四千人归属吴懿统属,使其在武街北面阻击魏军。

经过这般操作,诸葛亮处的兵力也达到了两万四千。

故而,陇南的这处偏僻山地中,数十里间,魏、蜀双方接近五万军队聚集于此。

十二月二十三日。

对峙处,蜀军营中,中军大帐内。

丞相长史杨仪从外快步走入帐中,在诸葛亮的桌案之前双手呈上军报:

“丞相,武街来报,昨日亥时魏军派羌骑试图绕后夜袭纵火,被王将军率兵阻击,斩获四十八骑。这是魏军近十日来第三次试图夜袭了。陆续斩获的魏骑已经接近一百骑了。”

“周……魏贼的护羌校尉叫周铎是吧?”诸葛亮缓缓问道。

“是叫周铎,丞相。”杨仪应声道:“此人曾是陆逊的长史。属下猜度,此人之所以会想要夜袭火攻,也是受到了陆逊的影响,只不过学的不像罢了。”

诸葛亮轻声说道:“王子均(王平)在彼处,本相是绝对放心的。他与吴懿二人兵力达一万一千,锁城攻城,慢慢消磨守军士气,乃是兵法正道。本相在此率军与卫臻相持,倒显得次要些了。”

“丞相说笑了。”杨仪嘴角也扬起了一丝笑意:“魏贼大部皆在此处,若无丞相亲自率军居中调度,彼处又如何安稳攻城呢?”

诸葛亮轻轻点头:“我在此处,就是要在野战中挡住卫臻,好让后方从容攻城。我处两万四千兵力,在此处已能压制魏贼。过几日再加力些,将魏贼彻底逼退到西汉水东岸去,彼辈就再也无能为力了。”

杨仪默默算了下时日,应声道:“丞相,快到年关了,是不是在年节前将魏贼击退?”

“还有七日。”诸葛亮神色平静:“这七日之内寻找战机,本相要领军再攻魏军。卫臻一介筹粮督运的庸碌之人,竟也能被魏国派在此处当了车骑将军,这是天欲使大汉成功。”

“丞相说的极是。”杨仪也迎合着诸葛亮的说法:“那属下就向王将军回信,命其继续坚守营中了?”

“好。”诸葛亮只说了一个字出来,便继续低头看着桌案上的文书,似乎成竹在胸。(本章完)

第683章 难以抉择

近乎同时,与蜀军营寨相隔十五里的魏军大营中,主帅卧帐中的火炉旁,卫臻与王昶二人并肩坐在桌案前,盯着桌上的舆图看着。

“不能退过西汉水!”王昶斩钉截铁的说道:“过去一月之间,车骑与诸葛亮对峙已经一退再退,今日大营离西汉水只有八里远了,若再退就要真退到西汉水东侧,隔着一条河流,想再回来就难了!到时局势即将大溃!”

卫臻依旧盯着舆图出神,没有回应王昶的话。

为将者不知地理,就无法领兵。

换句话说,地理因素是决定将领用兵的前提条件。

数十年前,诸侯混战之时,各个势力下的军队素质良莠不齐。吕布、袁绍、曹操等人麾下各有精锐,面对寻常军阀甲胄不全、士气涣散的普通军队时,往往能打出摧枯拉朽的漂亮仗来,故而也成就了很多旧时名将。

但现在不同。

魏、蜀两国均已立国十余年,不论是诸葛亮麾下的汉兵精锐,还是大魏的关西边军,都在朝着职业化、全甲化的方向一路狂奔。

加之陇南地势与荆州、淮南等处都不同,多山而少路,故而往往两军相遇之时,极容易打成针尖对麦芒的硬仗。

正如三年前诸葛亮领兵对阵张郃、陆逊一般,败者固然要后退、承担战略失利的结果,赢家也要被迫接受并不漂亮的交换比,强咽下实力损耗的硬伤。

“车骑,卫公,不该再犹豫了。”王昶坐在一旁再度催促:“若再不战,你我二人可就真弃了曹平,到时武街、沓中两地将不复国家所有,你我都将成为国家罪人,误了朝廷大事!”

王昶话语说得清楚。

若他们两人、也就是魏军大部再不迎击诸葛亮,武街的曹平就将难以坚守。而若再退到西汉水后,诸葛亮又不可能给他们再推回来的机会,到时诸葛亮反就可以集中兵力,加大对武街的攻城力度。

到时将满盘皆失。

卫臻想了又想,开口说道:“陈凭的一万兵还没到吗?”

王昶道:“应该到武都城了,再有两到三日就能抵达。”

“卫公,不能再犹豫了。”王昶继续催促道:“三万五千兵,难道还不能让卫公下定决心在此处与蜀贼合战吗?”

卫臻轻叹一声:“文舒,要不要再唤郭伯济来?”

“郭伯济不该来!”王昶语气坚定的说道:“他现在该做的就是带兵南下,要么走米仓道攻巴西,要么去阳安关袭扰,总之该做些什么。卫公现在让他准备好了粮草军资,却一直在阳平关按兵不动,实在不该!”

卫臻心中纠结的点,王昶也明白。

皇帝以整个关西托付给他,卫臻害怕若在此失败,反倒会损了整个关西的军力,导致局面大坏。与局势崩坏相比,一个武街城和几千弱兵,反倒是一个相对小一些的代价了。

但此刻除了王昶这个镇西将军,又有哪一个人能给卫臻做出建议,能让卫臻坚定作战的勇气呢?

卫臻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王昶:“文舒打算怎么打?”

王昶如释重负:“总是有办法打的,卫公,我们可以这般……”

卫臻听着,不断点头表示同意。

……

十二月二十八日,吴国使臣徐详及随从抵达了大魏五都之一的寿春城。

若按照送信到寿春的速度,或许还没有这么快。但张虎前往报信之人在东兴遇到了在此巡视的大将军曹真。

身为大将军,曹真心中大约算了时间后,当机立断替朝廷做了主,命张虎火速将徐详一行人送往寿春,就这样紧赶慢赶,终于在年节之前,将礼物送到了寿春城。

“还没醒?”曹睿在寿春宫寝殿的暖榻之上,看着身旁依旧闭着眼睛,眼皮和睫毛却在微动的孙鲁班调笑道。

“没醒,就是没醒。”孙鲁班白皙温润的小臂从被衾下伸出,熟悉的揽住曹睿的胸膛:“妾身还没醒了,陛下也不许走,陪妾多睡一会儿。”

曹睿笑道:“你也起来吧,今日有人给你送礼,朕也沾了你的光,有人也给朕送了一些。”

孙鲁班听得曹睿此语,瞬间睁开了眼睛,竟显出了些惊喜之色:“是妾父亲给陛下送年礼来了?”

曹睿笑着微微点头:“正是。”

“大虎,你父亲这次派的是徐详。据濡须守将张虎所说,徐详这下姿态放得颇低,想来此番到寿春,必有向朕所求之事。”

孙鲁班将头埋到了曹睿的胸膛里,被衾里娇柔的身子也随之缠了上去,细声说着:“妾也有向陛下所求之事……”

“好了,今晚再说,不许胡闹。”曹睿轻咳了一声:“昨夜就到了,朕要起身去见徐详了。你也起来吧,稍后朕将给你的东西都搬到你屋里去。”

“妾不要。”孙鲁班作势摇头:“宫中妃嫔们只有妾有父亲接济,送这些金珠宝贝,若是再收,妾恐怕还是要被人排挤的,还要送出好些才能堵住别人的嘴,妾心疼。”

“哈哈哈。”曹睿笑了数声:“好,朕不张扬此事行不行?朕替你管着,回洛阳后再交给你,先给你礼单。”

“礼单妾也不要。”孙鲁班继续摇头。

“大虎想要什么?”曹睿又问。

孙鲁班小声嘟囔着:“妾想再要一个孩子……”

曹睿不欲再与孙鲁班在闲扯了,右手伸入被中找准地方捏了一把,而后起身站起:“朕晚些再找你算账。”

孙鲁班在后瞧着曹睿的背影,娇笑了一声,而后又转头睡去,似乎听到自家父亲的消息能够给她带来安全感似得。

孙鲁班早就看开了。

夫君与父亲相争,眼见父亲势弱,无论谁输谁赢,她这个弱女子又能如何呢?倒不如多要一个孩子傍身,才是更好的选择。

更了衣服,用了早膳之后,徐详被带入了皇帝的书房之中候着。

“外臣徐详拜见陛下。”徐详俯身行礼。

曹睿抬头瞥了一眼徐详,孙权的臣子来魏国跪拜,这可并不多见。结合此前张虎的说法,孙权使节这次在礼节上这般让步,卑躬屈膝容忍下去,定是有更加夸张的所求之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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