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陈家嫁女

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六日,傍晚。

王盛和陈老板没再去练歌,因为陈老板邀请的贵宾到了,要为其接风洗尘。

这位贵宾也不是别人,正是韩三坪。

在京城,韩三坪这个级别的干部或许算不了什么,但来到地方,那含金量嗖嗖嗖往上涨。

……

以经营正宗传统瓯菜闻名的鹿城酒家门前的霓虹早早亮起,映着渐暗的天色,勾勒出典型的九十年代酒楼风貌。

门口车来人往,多是桑塔纳、捷达,偶尔驶过一辆虎头奔,引得不少人注目。

王盛、陈老板,还有一位穿着夹克、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在鹿城宣传口工作的张峰,正站在酒楼门口闲聊。

张峰是韩三坪的战友,转业后分配到了鹿城宣传口,如今已是副处级干部,人脉通达。

正是他牵线,才让韩三坪和陈老板这两位看似不搭界的人有了交集。

“老韩应该快到了。”

张峰看了看手表,语气笃熟:“他一向守时。”

陈老板红光满面,用力拍了拍王盛的肩膀:“王老弟,等会儿韩厂长来了,可得好好喝一杯!你可是给我老陈挣了大面子了!”

张峰多多少少也听说了这俩人干的事,倒也没介意什么,或者说,在这个泥沙俱下的年代,再荒唐的事都不是事。

这时,一辆挂着金陵牌照的黑色桑塔纳2000驶到酒楼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风尘仆仆的韩三坪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如常。

随行助理也跟着走下了车。

“老韩!”

张峰率先迎上去,笑着握手。

“老张,麻烦你了。”韩三坪用力回握,又看向陈老板:“陈老板,恭喜恭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王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魔幻感。

他是收到陈老板热情洋溢、几乎把王盛夸上天的邀请电话,才决定赶来参加婚礼的。

电话里,陈老板一口一个“王老弟”,语气亲热得不得了,还说什么“王老弟才华横溢,给我写了首绝妙好歌”,听得韩三坪云里雾里。

他知道王盛这小子能折腾,有本事,但这才几天功夫?就跟身家几千万、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陈老板称兄道弟了?还写歌?这小子还有这等才华吗?

“厂长。”

王盛打了声招呼道。

“嗯,”韩三坪点点头,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情况我都听陈老板说了。准备得怎么样?”

“一切顺利,就等明天了。”王盛简练回答。

“好,那就好。”

陈老板热情道:“韩厂长,一路辛苦!包间都定好了,今天咱们必须好好喝几杯,一是给你接风,二是预祝明天顺顺利利!”

一行人说着笑着走进酒楼。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陈老板主导话题,大谈王盛的“才华”和“仗义”,张峰在一旁敲边鼓。

韩三坪多数时间听着,偶尔附和几句,目光却不时瞥向安静吃饭、只在被问到时才从容应答的王盛。

一顿接风宴吃下来,陈老板爽快的答应了赞助北影厂一百万的事情。

嗯?

王盛竖起了耳朵。

韩三坪一个眼神瞟过来。

没门!

真是小气~

……

次日。

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七日,农历四月十一,宜嫁娶。

天光未亮,鹿城的薄雾还带着瓯江的水汽。

双雁宾馆门口却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盛影传媒的团队兵分两路。

一队由吴一一带队,携带一台ARRI 16SR3胶片摄影机和一组专业灯光前往新郎家,准备拍摄接亲前的准备环节。

另一队由经验丰富的厂里老师傅压阵,携带另一台ARRI 16SR3胶片摄影机和一组专业灯光,直奔新娘陈小姐家。

由于采用的是成本低廉的乐凯牌16mm胶片,对灯光要求颇高,所以,唯一一位灯光指导,也被调到了新娘这边,务必要把新娘拍的美美的。

王盛也坐镇新娘家这边,负责总调度。

胶片机一拿出来,那沉甸甸的金属质感、精密的机械结构,立刻引来了陈家人和本地婚庆公司人员的一片低声惊呼。

这玩意儿和普通家用摄像机甚至广播级Betacam SP比起来,简直就是重武器对阵小手枪,专业感和压迫感瞬间拉满。

“这就是拍电影的家伙啊?”

“听说这机器老贵了,还得用胶片……”

“电影厂来的,就是不一样!”

“……”

王盛镇定自若地指挥着布光、测光、安排动线。

厂里的摄影指导在一旁紧盯,确保万无一失。

气氛紧张而有序。

随着吉时临近,新郎家的接亲队伍热热闹闹地来到了新娘家楼下。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气氛瞬间被点燃。

接亲的真正“考验”从楼下就开始了。

新娘家的亲友团早已守候在此,开始了接亲特有的“拦门”仪式。

这不仅仅是堵门要红包,更是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智力与体力挑战。

不过有些闺蜜堵门的,难说。

“新郎官,想接走新娘子,先对上一首‘洞头渔歌’!”

洞头渔歌也叫渔歌对唱,是鹿城下辖县的传统民歌,与闽南文化密切相关。

历史上,大量的泉城移民迁居洞头,将闽南语民谣带入当地,形成了独特的渔歌文化。

陈老板就是闽南移民的后代,属于天生不会唱歌,就会被同乡嘲笑的那种。

“什么?不会唱?”

“你还是不是洞头人,连‘洞头渔歌’都不会唱?那做一百个俯卧撑看看体力!”

“红包不够厚,诚意不足啊!”

“……”

新郎和伴郎团被“刁难”得团团转,又是对歌,又是做游戏,红包像雪花一样撒出去,引得围观的左邻右舍哈哈大笑。

摄影师尽全力捕捉着每一个有趣的瞬间,胶片机则稳稳地记录下这充满地域特色和欢乐气氛的大场面。

好不容易突破重围进入家门,接下来的环节更是充满温情和寓意。

新娘穿着传统礼服坐在闺房中。

婚前最后一餐在娘家吃,称为“上轿饭”。

这顿饭通常有鱼、肉、鸡等,但新娘往往因离别之情和妆容原因,只象征性地吃一点。

代替陈小姐已故母亲,以母亲角色参加这场婚礼的陈小姐小姨,在一旁细细叮嘱,眼中含泪。

陈小姐自幼是在小姨家长大的。

王盛特意让摄影师给了这对‘母女’交握的手和盛满的饭碗特写。

之后,新人要向新娘的父母敬“分家酒”。

这并非真正的分家,而是寓意女儿从此成立新的家庭。

敬酒时,父母会对新人说许多祝福和嘱咐的话,言辞恳切,充满了长辈的关爱与不舍。

陈老板看着女儿,也是眼眶微红,真的忍不住。

随后是“找婚鞋”,传统的“找婚鞋”环节同样热闹。

伴郎团翻箱倒柜,伴娘团巧妙藏匿,讨价还价,最终在红包和智慧的合力下找到婚鞋。

新郎亲手为新娘穿上,寓意“套牢”。

最后由家庭中福气好的长辈为新娘打红伞,伞面绣“百子千孙”,代替传统的红盖头,搀扶着新娘出门。

新娘的脚不能沾地,寓意不带走娘家的财气,只能由新郎背着或抱着上车。

一路上,亲友会朝着新娘身后撒米或豆子,驱邪避凶,祝福新人。

到达夫家,新娘还需跨火盆,盆中烧栀子秆驱邪,寓意兴旺,并踩碎瓦片,取“碎碎平安”之意。

……

婚礼仪式在豪华的酒店宴会厅举行。

韩三坪作为贵宾被请到主桌,与鹿城当地几位有头有脸的商界、文化界人士同坐时,现场已是高朋满座,衣香鬓影。

这个年代,能有大几千万身家,足矣请得动此等场面。

韩三坪看着现场那远超普通婚庆规格的灯光布置和严谨的拍摄流程,再次对王盛的执行力有了新的认识。

仪式在中西合璧中进行。

交换戒指、亲吻、倒香槟塔、切蛋糕……

终于,司仪用激动的声音宣布:“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娘的父亲,陈广富先生,为新人送上一份特别的祝福——他将亲自为女儿、女婿献唱一首歌!”

掌声雷动中,陈老板整理了一下西装,健步走上舞台,从司仪手中接过麦克风。

灯光柔和地打在他身上。

悠扬深情的前奏响起。

陈老板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穿着洁白婚纱的女儿,还有站在一旁的女婿,开口唱道:

“他将是你的新郎,

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一生的伴……”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但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方才“分家酒”时的离愁别绪与此刻的喜悦骄傲交织在一起。

“她将是你的新娘,

她是我用心托付在你手上……”

唱到这一句,陈老板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女儿,从小到大的一幕幕,以及早上那充满温情的传统仪式,仿佛都在眼前闪过。

舞台一旁,陈小姐早已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又努力想保持笑容。

这些传承的习俗和王盛带来的新意,让她倍感幸福和不舍。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陈老板的声音哽咽了,他停顿了一下,强忍着情绪,继续唱下去。

台下许多宾客,尤其是为人父母者,感同身受,纷纷动容。

这些传统的婚俗,最终都归结于这“一家人”的缘分和情感。

主桌上,韩三坪静静地听着。

他亲身经历了早上的接亲,此刻更能理解陈老板的情绪。

他猜到这歌十有八九是王盛的创意,但这首歌的情感内核,却与这场传统与现代交织的婚礼如此契合。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年纪还小的女儿,想象着她将来有一天也会经历这样一场仪式离开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怅然瞬间涌上心头,让他这位见惯风浪的硬汉也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眼神柔和了下来。

同桌的几位本地嘉宾,也多是神色感慨,默默点头,显然被歌声和今天的仪式勾起了许多回忆与共鸣。

“你付出了几分,

爱就圆满了几分……”

最后一句唱完,陈老板已是泪流满面。

他放下麦克风,紧紧拥抱了女儿和女婿。

台下爆发出持久而热烈的掌声,许多宾客都在擦拭眼角。

这场融合了地方传统与个人情感表达的婚礼,达到了真正的高潮。

现场角落,闻讯而来的各路记者们纷纷按动快门,记录下这感人一幕。

陈老板并没有驱赶他们,只要求他们不许干扰婚礼流程以及重要的婚礼拍摄流程,并给每人发了个红包。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记者们还是很识趣的。

这其中,就有杭城电视台的实习记者李秀秀。

她端着摄像机,镜头紧紧追随着台上台下的情感互动。

不仅记录了歌声,也记录下了早上那些有趣的婚俗环节。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首歌、这场特别的“婚礼电影”以及背后蕴含的文化碰撞与融合,或许能做一个很好的专题报道……

(本章完)

第43章 43:风水轮流转

婚宴主桌,气氛热烈依旧,但已从仪式感的庄重转向了酒足饭饱后的闲谈。

陈老板满面红光,亲自拉着王盛在自己身旁加了个座,不由分说地给他斟满了酒杯。

“王老弟,快来!这几位老板都想认识认识你这位京城来的能人!”

他嗓门洪亮,对着桌上几位同样气度不凡、在本地颇有实力的‘企业家’不遗余力地吹捧:“瞧瞧!韩厂长亲自培养的青年才俊!北影厂的正规军!搞的这个‘婚庆电影’,绝对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不光拍得好,那想法,那创意!给我写的那首歌,把我自己都唱哭了!你们是没见早上接亲那场面,用的是正儿八经拍电影的胶片机!那机器一开,哗啦啦响的都是钱!但效果,没得说!绝对的独家记忆,拿出去就是面子!

但其实,重头戏还没上,由于时间太赶,没有提前一两个月找王老弟预约,正儿八经的婚礼电影拍摄,只能放到后面,不过各位放心,等片子拍完,剪出来,我就拿到全城最大的放映单位,白鹿影城,放映一个月,请全城百姓免费看!”

白鹿影城在1995年率先完成了从单个放映厅到多厅影院的改造,成为鹿城乃至浙南地区第一家多厅影院。

这不仅使其规模扩大,更重塑了本地人的观影方式,是鹿城放映业当之无愧的领军者。作为鹿城此时独一档的豪华影院,白鹿影城人气极高,上映热门电影时排队购票的场面,可以用人山人海形容。

把婚礼电影拿到这里放,确实很有排面。

对于这种装逼方式,王盛有种请戏班子连唱一个月的既视感。

只是,这种方式更与时俱进,更有逼格!

陈老板得意洋洋的笑着。

妈的,你是真能装逼啊。

几位老板听得想揍老陈,不过目光却在王盛年轻却沉稳的脸上逡巡。

他们多是草根崛起,完成了原始积累,正处在渴望用各种方式彰显财力、提升格调、巩固自身社会地位的阶段。

王盛提供的这种服务,精准地戳中了他们的痒处——既新奇高端,又极具展示性,完美契合了“先富”对于“体面”和“独特”的追求。

一位做服装贸易的吴老板抚着酒杯笑道:“王老板,陈老板这次可是拔了头筹,搞得这么风光。

我家那小子年底也要办事,正愁怎么弄点新花样。王总,留个联系方式?回头咱们细聊?”

另一位搞建材的林老板也立刻跟上:“对对对,我闺女明年出嫁,这事也得提前张罗。王总,名片方便给一张吗?这种电影级别的记录,确实比光摆酒有意义多了。”

“当然没问题。”王盛从容地从内袋掏出专门印制的、质感颇佳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两位老板太客气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盛影传媒随时为您服务。具体需求,我们后续可以详细沟通,一定尽力为公子和千金的婚礼增添一份独特的光彩。”

韩三坪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看着,手指无意识地蘸着杯里的酒水,在桌布上划拉着数字。

一个陈老板,四十万。

这桌上转眼就又定了两单潜在的“私人订制”。

就算单价略有浮动,一年若能稳稳接上十单这样的高端业务,那就是四百万的营收!

一百单,就是四千万!

他脑中飞快计算着人力、设备损耗和利润空间。

冲击亿级规模,真不是梦啊……

韩三坪被自己的这个估算吓了一跳,抬眼再次打量王盛。

这小子画的“大饼”,竟然这么快就要被他做成了,甚至远超预期。

这已不仅仅是解决子弟就业的问题,这简直是要在北影厂之外,生生再造一个极具活力的现金奶牛和市场化标杆!

这还拍个屁的电影哦。

如果能把南方这些老板子女的婚礼录像业务全包了,那养活一个厂绰绰有余。

等未来有钱了,岂不是想拍啥子拍啥子。

另外,或许还能和那些放映单位打好关系?

仙人板板的……

韩三坪心里一阵激动。

但这事不能北影厂亲自下场,必须通过一个值得信任的中间方操作,而这个中间方……

韩三坪再次看向王盛。

艹!

怎么轮到我求他了!

……

婚宴渐入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

王盛正准备去找吴一一确认补拍《罗马假日》风格剧情的场地和准备情况,一个身影略显急促地小跑到他面前。

“请问……您是盛影传媒的王总吗?”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生生和期待。

王盛停步,看向来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采访本和笔,容貌清秀,眼神灵动,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并不认识她。

“我是王盛。你是?”

姑娘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话语如同排练过般流利:“王总您好!冒昧打扰了!我是杭城电视台的实习记者李秀秀。刚才的婚礼仪式太感人了,尤其是陈老板唱那首歌的时候!

我一直在观察,看到您那么年轻帅气,指挥拍摄团队又那么专业沉稳,就跟《京城晚报》上报道的‘年少有为’形容得一模一样!我就猜,您一定就是那位打造了‘天价婚庆电影’的王总!”

这一连串的恭维既直接又带着点小女生的崇拜,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已飘飘然。

王盛笑了笑,对这种场面话免疫力颇高:“李记者过奖了。找我有事?”

李秀秀见王盛态度平和,立刻趁热打铁:“王总,您和您的盛影传媒现在是热点人物呢!不知道您能否赏光,给我一个专访的机会?聊聊您的创业故事,还有这种‘婚庆电影’的创新理念?”

她双手合十,眼神恳切:“就占用您一点点时间!”

王盛摇摇头,语气温和但拒绝得干脆:“今天肯定不行。下午要和新郎新娘排演后续的剧情拍摄,晚上还要跟进闹洞房的拍摄环节,行程排满了。”

“那明天或者后天呢?”李秀秀不甘心,急忙追问:“我可以等您有空的时候!”

“明后天也都要跟组,监督拍摄进度,确保成片质量。这次来鹿城,时间紧任务重,实在抽不出空来做专访。”王盛再次婉拒,转身欲走。

李秀秀脸上闪过一丝急切。

她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意味:“王总,拜托您帮帮忙吧……我就是个实习记者,明年能不能留在杭城台转正,全看这一年的实习成绩和拿不拿得出有分量的报道了。您这个选题真的特别好……”

她试图用职业前途来博取同情,进行道德绑架。

王盛脚步顿住,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李记者,你的职业发展,是你自己的事。这和我有没有时间接受采访,没有关系。”

他的话点到为止,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说完,王盛不再停留,大步朝着正在忙碌收拾设备的团队成员方向走去。

李秀秀站在原地,看着王盛挺拔的背影融入忙碌的工作人员中,轻轻咬了咬嘴唇。

王盛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冷静,也更难接近。

但她并没有太多失望,反而坚定了要设法为姐姐搭上王盛这条线的念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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