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我不是变态

巴山脚下,村庄。

二十多间房屋散落在山野之间,正对着一条河水,环境清幽。这个村子本已废弃,只作为采药人的歇脚处,不过近年慢慢恢复, 又有了人烟气息。

究其原因,无外乎巴山派的迅速崛起,为了探听消息,某些方面才在此重置了居住区。

巴山派建立已三年,从籍籍无名到举世皆知,神秘、强大、好战、行事随心所欲。至今无人知道它的确切位置,更不晓得掌门是谁, 只有一个大弟子顾小飞在外走动。

夏国门派几百家, 没见过这样的!

午后, 当顾玙走进村庄时,理所当然的引来了一些注目。一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汉忽然睁开眼,招呼道:“后生,可是去巴山派的?”

“您怎么知道?”

“这里偏僻,过来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去拜师的。可惜十个进去,十个出来,我住了一年,没见过成功的。”

老汉端详他片刻,摇头道:“那巴山派喜好十岁左右的孩童,你年纪大了点,怕是不行啊。”

嗯,我是大了点,我特么都五十岁了!

顾玙蛋疼,没搭理他,自己在村里随意走了走。百十口人,种田为主,普普通通的小村庄, 并未形成相关的服务产业——看来小斋仍在控制门派人口,并未大肆扩张。

他离开村子,往深处走去,护山法阵的气息非常明显,直直奔向第五座山峰。路上还碰到一伙人,个个垂头丧气,瞅了瞅他也没有多事。

很快,顾玙到了山峰脚下,见一名孩童拿着长剑正要上山,见又有人过来,便抹身站定,问道:

“你也是来拜师的?”

“不,我是来拜山的,你家大人在么?”

“注意你的身份和说话方式,大人是什么,叫掌门!”那孩童喝道。

“……”

老顾抽了抽嘴角,懒得计较,问:“我怎样能上山?”

“简单,胜过我手中剑!”

又有架可打,孩童立时兴奋起来。他十二三岁的年纪,稚气青涩,却极力装成稳重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郑开心。

“来吧,速战速决!”

他长剑一指,摆出架势,还没等出招,忽见山上飞奔下来一个女孩子,叫道:“师弟不要胡闹!”

这女孩娇小玲珑,甚是可爱,行礼道:“贵客见谅,刚才那伙人无理取闹,师父才让他赶人。师父已知您来访,叫我带您上山。”

她狠狠拍了下师弟的头,那孩童各种委屈不敢言。

顾玙笑笑,抬脚就跨过护山大阵,对着眼睛发直的两个孩子问:“你们叫什么?”

“我叫水兰芍,排行老三,他叫青卜子,排行老四。”

水,青……都是小姓。

“这是真名?”他好奇道。

“当然不是,是师父取的法号。贵客尊姓大名?”水兰芍笑问。

“哦,我姓顾。”

“咦,跟大师姐一个姓氏,可惜大师姐不在,说不定你们还是本家呢!”

水兰芍十分活泼,年纪虽小,接人待物却很娴熟。

这山上植被茂密,人工痕迹非常少,仨人顺着一条蜿蜒小径走了两刻钟,才到了一处开阔平地,应该是练功场。

一个大点的男孩子正在那里舞剑,面目敦厚,一丝不苟,浑然不觉这边来人。

“他叫方元,是二师兄。本应是三师兄的,但原来的二师兄离开山门了。”

仨人过了练功场,又走了半小时左右,终到了山顶。

眼前呈现出一片粗糙的居住区,最高处是三间茅屋,左右各有三间,又有几件杂物室。别说跟神霄派比,就是普通的地方门派也比不了。

“师父就在上面,我们先告辞了。”

俩孩子麻溜闪人,顾玙自顾自的迈入茅屋,中间是客厅,右边的卧房空着,左边正坐着一位老神仙。

他极力装作第一次来的样子,叹道:“你这里未免太简陋了。”

“简陋才好,没那么多琐事。”

“那至少找几个杂务弟子,也能分担一些俗务。”

“我有四个徒弟,从进山到现在,日常洒扫衣食住行,都是亲力亲为。他们年纪小,心境不稳,俗务也是修行。”

说话间,顾玙已经坐到桌案前,对面自是小斋,还是那般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清淡。

她放下手中玉简,问:“凤凰如何?”

“老晁带了竹米过去,情绪基本稳定,答应不再胡乱杀人,我们也约束修士不去骚扰。”

“听说是一雄一雌,雌鸟还在孵卵?”

“没错。”

“等幼鸟出世,我也要去看看。”

小斋露出几分兴致,问:“我那几个徒弟怎样?”

“皆是美玉良才,值得大力培养。不过你想争道统,光凭这几人远远不够。”

“二十年时间,才过去三年,不急。”

“……”

俩人说着说着,忽然没了话,空气陷入沉默。

小斋完全没有询问的意思,见他不说,自己也捧起玉简,继续整理资料。

顾玙挠了挠头,你不提,我也不好开口,我开口,我特么咋弄啊?

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直入正题,“呃,我的第二元神在你那儿?”

“在。”

小斋一伸手,掌心浮现出一缕半透明的灵魂体,被柔细的雷网包裹,免遭外界波动影响。她依然没有质问追究的意思,只道:“这东西有趣,你那魂晶借我,我也想炼一个。”

“哦,可以。”

顾玙也摊开手掌,立起一枚六棱冰晶,将魂晶送出去,然后眼巴巴瞅着元神。

小斋瞧他这德行,不由眯了眯眼睛,道:“给你可以,不过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跟我来。”

话落,二人转到后山,那里孤零零立着一间茅屋。

推门进去,顾玙吓了一跳,里面竟然躺着八个人,齐齐整整,都闭着眼,面目平静。明显已经死去,但肉身保存完好,就像睡着了一般。

“这是做什么?”他突然生出不妙的预感。

“你那具肉身已毁,我便帮你找了找,去挑一个喜欢的。”

“……”

顾玙沉默,再沉默,再三沉默,然后看了看那八具眉眼如生,春兰秋菊,各有姿色的……女子,转过头继续沉默。

“选啊?你不是喜欢挂小号么?男的多没意思,换张脸捏捏。”

“你来真的?”

“你说呢?”

小斋扬了扬下巴。

“……”

顾玙顿了一秒钟,果断认怂,“姐,我错了,您高抬贵手。”

“错哪儿了?”

“我不该老房子着火,焕发第二春,不该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该王八看绿豆看对眼,总之是十恶不赦,千刀万剐,打入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

“顾玙,我们在一起三十年,这就没意思了。”

小斋摇摇头,道:“找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找不出来,你当着我的面入她们的身。”

啧,这话这么怪呢!

顾玙心里吐槽,不敢再耍宝逗比,认真道:“我那人间衍化,会是一个全新的修行文明。我想将第二元神投进去,作为土著自然生长,争取第一个飞升。”

“为何要第一个飞升?

“那人间的规则与现世相似,人死散为阴气,入冥土;人道行圆满,则白日飞升,升仙界。等第一个飞升的人出现,我才能创立仙界,到时三界圆满,气运贯通,我可一举冲击地仙!”

“思路不错,估计要多少年?”

“里面说不好,外面起码三五十年吧。”

“嗯,还不算太久。”

小斋手一甩,将元神抛给他,道:“到时我也分出元神,去人间走一遭。体会不同的修行体系,对我的雷神也有帮助。”

话落,她面色毫无预兆的一冷,“好了,说完就滚吧!”

“不是,你听我解释。”

老顾还想挣扎,却被一股气劲掀飞,直直轰出了门。

说实在的,之前那些破事,小斋真没在乎,她真正动气的是这点:

“小飞若是心生执念,阻碍修行,我轰了你的玉虚宫!”

砰!

水兰芍和青卜子一脸好奇,看着那个贵客极为狼狈从屋里飞出来,然后若无其事的掸了掸衣裳,闲庭信步的下山去了。

老顾不知自己在两个后辈心里已是形象全无,反而还很庆幸。没变成女号就行啊,我特么又不是真变态,谁要当女身大佬????

不过比想象中的也要容易些,第二元神算要回来了,魂晶却搭进去了,不过也无所谓。至于顾小飞么,他倒是非常有信心。

儿女私情,未必真放在小师姐的眼里!

…………

凤凰事件过去一个月后。

这日,一头神峻不凡的青牛出现在了村庄外面。村里顿时沸腾起来,若不是认得牛背上的人,真以为妖族前来寻衅。

这青牛老老实实的甘当坐骑,没有半句怨言,哪怕莫名其妙的就换了条大腿抱。

他驮着新主人入了巴山,来到茅屋前。小斋一反清冷,竟然在外守候,然后就见一身萧索,满脸疲惫的徒儿滑下牛背,跪倒身前。

“师父,呜呜……呜呜呜……”

话未说一句,已哭的悲痛欲绝。

(有没有好看的女主文,不要婆婆妈妈,要帅气果断的。)

(本章完)

第712章 儿女情长自有定数

巴山,黄昏。

落日的余晖照着一道连绵起伏的山梁,层林尽染,霞映枝头。倦鸟们纷纷归巢,即将到来的夜晚吹散着白日的燥热。

当最后一抹余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入地平线,群山齐暗, 天光漆漆。忽然间,这道山梁动了一动,仿佛慵懒的抻了个腰,竟开始缓缓游动。

自西向东,头在山之头,尾在山之尾,一个巨大的蛇头悠然抬起, 身躯绵延不知几许,碧绿色的双瞳环顾四周,散发出异于冷血动物的温润平和。

它瞧了瞧群山之间,目光锁定在一座茅屋上面,那茅屋诡异阴森,黑气重重。

巨蛇凝神片刻,似在思考,跟着张口一喷。一团古怪的气息笼罩了茅屋,黑气迅速变淡,转眼化成了缕缕清气。

“咝咝!”

巨蛇露出几分欣喜,嗖地缩小身形,隐于林中不见。

而距茅屋数十里外的练功场上,四角立着石墩,上有镂空罩子,里面放着鸡蛋大小的圆珠,发出明亮又不显刺眼的白光。

三道人影正在场中上下翻飞,斗的正欢。约莫一炷香后,三人才错身站立,同时罢手。

水兰芍和青卜子站在一起, 气喘吁吁满脸汗水,衣衫破了几个口子。对面是方元,也有些气乏,却远不如二人狼狈。

“我刚学了新招式,本想出其不意,结果还是被破掉了。”

水兰芍收起长剑,有些无奈。

“打来打去还是打不过,二师兄就这么厉害,大师姐还不知到什么程度!”青卜子也非常丧气。

“你们比我入门短,我占了便宜才是,只要勤学苦练,很快就能超过我的。”

方元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四名弟子,顾小飞十六岁,方元十五岁,性情稳重踏实,令人放心。水兰芍和青卜子都是十三岁,一个聪慧活泼,好使些小聪明,一个还有些毛躁,尚需打磨。

他们学艺一年多,还在打基础,平日与大师姐交流甚少,很是敬畏,对师父更是视为天人。由于接受调教的时间尚短,很多事情都不太懂,只晓得自家门派非常牛逼,也与很多孩子一样,充满了好奇心和跃跃欲试。

山中生活枯燥,仨人修完了晚课,回到住处洗漱一番,又凑到一起吃饭闲聊——各自抱着师父赐予的宝剑,此乃小斋随手捡的三块石头炼制。

“大师姐闭关半个月了,怎么还不出来?”青卜子道。

“不是闭关,只说需要时间想一想。”水兰芍纠正。

“好端端的想什么?”

“她不说自己的心乱了么,可能要,要……”

水兰芍酝酿了一下形容词,道:“要调整,对,调整。”

“你们没看她刚回来的样子,憔悴的很,肯定经历了什么大事。”

方元拨弄着火堆,上面烤着一只肥嫩的灵兽,道:“这就是师父讲过的心魔,过去了一马平川,过不去止步不前。”

“唉,大师姐肯定能行的,她这么厉害!”

三个孩子煞有介事的唉声叹气,分食晚餐,小小的火堆格外明显,衬得夜晚的巴山愈发萧索。

水兰芍瞅瞅那几间破茅屋,忽然撅起了嘴:“我们门派也太少人了,白天还好,晚上就冷清,师弟一个人睡觉都害怕。”

“谁,谁害怕了?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青卜子脸涨的通红。

“什么清白?我们刚进山的时候,我明明听到你晚上在屋里哭!”水兰芍毫不留情。

“修道者的事,能叫怕么?”

青卜子额上的青筋条条迸出,极力争辩,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少小离家”,什么“断奶”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山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正欢快时,方元忽收敛笑容,抽剑起身,指着不远处的一丛密林喝道:“什么人?”

“二师兄……”

俩孩子都吓了一跳,只见毫无预兆的,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女童。

身量娇小,五官柔美,皮肤格外的白皙,双目紧闭,左眼滴下一个血红色的水滴形印记。

她站在那边,不言不语,一动不动,十分诡异。

“精怪么?”

仨人对视一眼,有点发慌。

方元又喝问了几句,对方始终不应,遂道:“不管你是人是妖,擅闯山门者,杀!”

三人还算反应快,迅速呈包围之势,兴奋又紧张。

女童仍然闭着眼,嘴角却翘了翘,似在微笑。她没等对方出招,身形刷的消失,跟着出现在青卜子身后。

青卜子对敌经验极少,一时手慌脚乱。女童却没进一步攻击,又鬼魅般消失,站在了水兰芍跟前。

水兰芍正想过来救,冷不丁杵着个人,险些撞上。

女童还是没有攻击,第三次消失。

“嗤!”

方元挥剑,狠狠劈向空处。果然,女童恰好出现在那里,但下一秒他就瞪大眼睛。

剑明明斩了下去,却像划过空气,对方的身体仿佛是张投影画,虚虚幻幻。

咝!

仨人心中一突,暗道不妙,正思索如何对敌,又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好了!”

“师父!”

仨人齐齐奔过去,来人正是小斋。她对弟子的表现显然不满,训道:“小元还不错,你们俩是在做什么,手忙脚乱,教的本事都忘了么……”

水兰芍和青卜子冷汗直流,头都不敢抬。

小斋训罢,又招了招手,那女童跑过来,四肢柔软,倒也不像僵尸。

“师父,这个是什么?”方元问。

“这是鬾仆。”

鬾仆?

方元顿了顿,忽想起本门有一套独特的高级术法,“可是仆鬼之术?”

“不错,正是仆鬼。”

玄皇派术法繁多,包罗万象,基本各类型都有。其中有一门非常特殊的,简单讲,就是根据不同的特性,炼制七个不同的仆鬼,包括:

鬾:即小儿鬼,也就是这个女童。

魊:指国鬼,一国里最有名的冤死者,如伍子胥,他就是吴国的国鬼。

魓:古星名。

魒:同上。

鬿:同上。

魙:人死为鬼,鬼死为聻,鬼之畏聻。是说这个聻,比鬼还要厉害,极为罕见。

鬽:山泽之鬼。

这门术法,不知玄皇派从哪儿得来的,又或者随手记录,总之少有人修习,因为条件太苛刻,先要找到合适的魂,再找到合适的身。

不是说炼鬼的就是邪道,只是与玄门正法有所偏离,像李肃纯的炼尸术便出自茅山,虽有些可怖,但绝不是邪法。

小斋也是好奇,苦寻多年,终于找了八具肉身。

诶没错,就是给老顾捏女号的那八具,像魊、魓、魙这些根本没处寻,所以只有两个鬾和六个鬽。

呵,女人!

她才不会为了专门怼顾玙才费这么大劲,都是捎带手的。

一番说明后,仨人也不再害怕,开始转圈打量。

水兰芍还伸手戳了戳,女童的脸蛋光滑细腻,与真人无异,只是有些阴凉,“师父,她刚才明明刀剑不伤,怎么会是实体啊?”

“这便是鬾仆的神通。等你立下血祭后,除非敌人的实力比你高出太多,否则它自可上天遁地,寻常手段难以伤及。”

“哦……啊?”

水兰芍反应过来,惊喜道:“这是给我的么?”

“不错,虽是炼制之物,也要善待于它。”

小斋一指,女童便跑到她身边,还睁开眼睛,与真人无异。水兰芍越看越喜,那俩人也瞧的眼热,眼巴巴瞅着师父。

“等我找到男身再说。”

小斋一盆冷水浇上去,她可不想自己的徒弟变成死肥宅,成天窝在屋里玩女仆娃娃。

“师父啊……”

方元还好,青卜子简直如丧考妣,“您不是找了八具么,就算给大师姐一个,剩下的您留着做什么?”

“自然留着端茶倒水。”

小斋甩了甩袖子,一脚踢开小徒儿,自顾自的上山。

她来到茅屋外,感受着里面的气息,时有时无,时而平缓,时而躁动……显然还困在自己的心障里,不得自拔。

她伸了伸手,还是没推开房门,抹身离去。

……

话说顾小飞回山,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师弟身死,我的心已乱,该如何自处?”

“你对他有情?”

“我,我也不知,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那你闭关静修,十日后再来告诉我。”

于是顾小飞就把自己关在茅屋里,不吃不喝,过了十天却不见动静。

就这样,十天之后又十天,十天之后又十天……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水兰芍他们都快淡忘这个大师姐了。

小斋不在山上便罢,只要在,每日必定去屋前站一站,却从不推门。

这日清晨,夜雨方休,烟云浩渺。

小斋照常来到茅屋前,忽然笑了笑,伸手一推。

“吱呀!”

紧闭许久的木门终于推开,顾小飞坐在云床上,数月水米未进显得非常憔悴,唯独那双眼睛,比以前更亮。

“想明白了?”

小斋站在她身前。

“师父……”

顾小飞伏身拜倒,好像一个迷途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直接,干脆,无可动摇,“道理很简单,但我现在才懂。

我还不够强!”

(大家上班快乐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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