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平等地怀疑每一个儿子

“阿妈……”

“外面在吵什么?”

大皇子朱载基睁开眼睛,并不诧异阎贵妃守在边上,却奇怪于外面的喧闹。

他打小体弱,母亲在床头不知守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后来随着年纪增长,身体总算调理完毕,个子长得很高,倒是挺壮实的。

可阎贵妃的习惯已然养成,只要嘉靖不是侍寝在宫中,就常常夜间来到儿子的床榻前守,静静地看着他睡觉。

今夜依旧如此。

轻轻抚摸着儿子方正中透出沉稳的脸颊,阎贵妃轻声道:“恐是宫里哪里又失火了,横竖不是咱们这,有人救的,毋须理会!”

说着又顺手将儿子的锦被往上掖了掖:“乖啊!明日还要早起,去上书房早读呢!”

“唔!”

朱载基有些安心,还有些抗拒,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又做了在上书房被先生训斥太笨的噩梦,这位大皇子猛然惊醒。

阎贵妃不在床边了。

不仅是母亲,连平日里服侍的嬷嬷和宫女都不在。

朱载基朝外室走去,茫然四顾。

“阿妈?刘妈妈?枕霞?采薇?”

声音在殿内回荡,无人应答。

平日彻夜长明的灯都熄灭了,唯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暗影。

“嗬……嗬……”

正找人呢,身后不远处陡然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朱载基猛地回头,就见一道身影坐在黑暗里,正幽幽地盯着他。

朱载基吓得险些栽倒,刚要大喊,突然认出那人的轮廓,这才硬生生地将尖叫止住,转而颤声道:“父……父皇?”

阴影中缓缓现出半张惨白的脸。

朱载基一个激灵,猛地跪倒下去:“儿臣叩见父皇!”

他本就十分惧怕这个父亲,周遭之人大多奉承,上书房的先生倾心教导,几名弟弟哪怕背地里笑话他蠢笨,表面上也得恭恭敬敬。

唯独这位父亲,最是严厉不过,每每让他诵读经卷,稍有不对就沉脸呵斥,有时候看过来的目光,更有种难以形容的冰冷。

孩子对于这种感觉是极为敏锐的,因此朱载基从来与这位父皇都不亲,此时见着对方,更觉得陌生至极。

朱厚熜看着这个儿子,也察觉到了这种距离感,冷冷地道:“你跟你娘也是这般疏远?”

朱载基愣住。

“父皇……父皇……呵!”

朱厚熜越想越怒。

父皇是极为正规的称呼,且是到了明清才有的称呼。

《明史》记载,皇子封王者,于天子前自称曰“第几子某王某”,称天子曰“父皇陛下”,而前面的唐宋都不是这般叫的。

当然除了朝堂上的正式称呼,即便是天家,在宫中也都是如家人般称呼。

就如朱厚熜叫蒋太后,从来没有称其为母后,都是直接叫娘。

现在这个儿子却是父皇父皇叫着,跟自己一点都不亲!

朱厚熜不管儿子为什么跟自己不亲,反正就是不亲,开始审问:“你娘今晚跟你说什么话了?”

“阿妈……阿妈督促我读书……让我明日上书房好好听先生讲学……”

朱载基愈发惧怕,磕磕绊绊地将阎贵妃晚上跟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地禀告了一遍。

朱厚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儿子,完了后接着道:“昨日呢?”

“前天呢?”

“三日前?”

……

“儿臣……儿臣记不得了!”

朱载基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阿妈……阿妈呢?”

昭阳宫上下,从阎贵妃到一众嬷嬷宫婢内侍,都被控制住了。

朱厚熜带队亲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人。

甚至没有让她们发出一声惊呼。

为的就是隔绝内外,不给谋逆者事败后的串供机会。

此时亲自审问完自己的大儿子,朱厚熜基本相信,对方并不知情。

可这份认知并未带来释然,依旧如千斤巨石压在心头。

“纵使你现在无心,却已有人将你视作未来的明君了!”

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头:“迫不及地逼朕退位,甚至不惜弑君父啊!”

朱载基根本没听懂,茫然四顾,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只想寻到母亲的身影。

“何必要行刺,害朕的性命呢?”

朱厚熜则自言自语着,突然呵了一声:“说与朕听,朕自会禅位的!”

“二十载励精图治,南征北讨,四方安宁,武宗将这大好江山交到朕的手中,不是错误,日后见了祖宗,朕也毫无愧疚!”

“只是朕也累了啊,将皇位传给你,在宫中当个太上皇,享享清福未尝不可!”

“你若是来日容朕不下,便将朕赶去道观寺院,给朕这个老头子留口气就成……”

朱载基终于听明白了,也彻底吓傻了:“儿臣愚钝……德薄才疏,万万不敢……不敢……”

他努力绞尽脑汁,思索平日所学的内容,却楞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推辞话来。

“半分不像朕!”

朱厚熜身子探前,眼中露出厌恶之色:“再长两岁,你就到朕当年只身入紫禁城的年纪了,如你这般,还不被那些老狐狸生吞活剥?哪有半点人君的气象?”

他这般一接近,另外半张脸上的伤口顿时暴露出来。

朱载基被这样的人君气象,吓得如见厉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朱厚熜气得勃然起身,再不多言,朝外大步走去。

身后只有大儿子的恸哭声,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

昭阳宫外,跪着一群人。

方才朱厚熜拿了阎贵妃上下,要亲自去见大皇子时,张佐、高忠等护卫是不同意的。

偏偏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消失在宫殿里面,也不敢接近偷听,只能在外不安地等待。

此时见到天子缓步走出,顿时长松一口气。

而朱厚熜则一眼就看到端庄大气的王贵妃,旁边还跪着二儿子朱载壡。

本来看到贼首静静地吊死在自家的景福宫中,王贵妃浑身的血都凝固了。

但后来重金塞给平日里关照的护卫,得知那些贼人交代出大皇子仁德,可为明主时,王贵妃一下子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摆明着是昭阳宫的死士,眼见行刺失败,想要嫁祸的拙劣之计啊!

以陛下的慧眼如炬,不可能相信的。

她按捺住狂喜,赶忙带着儿子朱载壡前来问安。

如今见到昭阳宫的惨状,更是暗道来对了。

然而朱厚熜走到面前,倏地俯身,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坠,那平日里熟悉的声调,此时陌生得如同毒龙之吟:“爱妃很欢喜?”

王贵妃愣住。

不待她反应,朱厚熜的手掌已然探出,落在跪在旁边的二儿子朱载壡头上。

面对这位父亲,朱载壡的表现比起哥哥朱载基好不到哪里去。

本能地瑟缩,却又记起母亲平日的训诫,硬生生僵住不动——只是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活似暴雨中的雏雀。

而这头发怒的老龙揉捏着儿子的脑袋,动作明明很温和,眉宇间却看不到丝毫温情:“阎氏所出是长子,她不用这么急!”

阎贵妃自然是想要大皇子上位的,可立嫡立长,她的优势本就是最大的。

现在大皇子还小,阎贵妃就算想要抬儿子上位,未免操之过急。

况且此次宫变,贼人提供的线索过于明显。

就好像恨不得让人知道,他们是为了拥护大皇子上位,才谋刺天子一样。

这样即便功成了,贼人被护卫拿住,一经审问,大皇子担上弑父的嫌疑,如何还能继承大宝?

如此。

嫌疑最大的,反倒是看似被贼首自尽,栽赃污蔑的二皇子母子。

王氏和阎氏是后宫唯二的贵妃,在皇后无子又不受宠的情况下,两人的竞争最为激烈。

从谁最获益的角度,她便有了巨大的嫌疑。

迎着这位审视的眼神,王贵妃脸上血色尽褪,凄然道:“陛下明鉴!臣妾纵有万死之心,也绝不敢……”

“你已经敢啦!”

朱厚熜指尖在二皇子太阳穴上打着转:“不然为何迫不及待地把他带过来,在朕面前显眼?”

“父子天伦!父子天伦啊!”

王贵妃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泪流满面:“父亲遇险,孩子忧心父亲,臣妾岂敢阻拦?”

说罢砰砰叩首。

她带着朱载壡来时,也考虑过,自己表现得是不是太急了些?

可转念一想,若是不带着孩子来,岂不是不关心父皇的死活?

“孝心!呵!”

显然朱厚熜不这么认为。

对待长子他还有所收敛,对待次子居然愈发刻薄,手掌狠狠地一搓,朱载壡的头往外一甩,身子险些歪倒。

旁人噤若寒蝉。

却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没想到继大皇子后,二皇子也失宠了。

那么……

恰在此时,一名气喘吁吁的太医赶到。

听闻禀报,本就看不得父子离心的黄锦大喜,俯身轻语:“主子息怒!天大的好消息——丽妃娘娘醒转了!太医说簪伤再偏半寸就伤及心脉,娘娘却硬撑着要先问圣安呢!”

“朕死不了!”

然而面对那位奋不顾身保护自己的妃子,朱厚熜微微侧过头,眼底的寒意没有半分转暖:“平日风吹就倒的人,挡簪子时比锦衣卫还利索三分,难怪能救驾有功啊!”

(本章完)

第315章 海玥的“震惊”

黄锦怔住。

五位皇子的生母里,他其实最喜欢丽妃娘娘。

因为丽妃性情温婉,与人为善,从不跟人红脸。

而今晚的烛影摇红中,丽妃遍体鳞伤地卧在龙榻边。

那身素白中衣已被血染透,竟比遇刺的朱厚熜伤得更重三分。

黄锦当时赶到,望着那些狰狞的伤口,既感激又懊悔——

若今夜是自己当值,便是拼着血肉之躯,也要挡在御前,不让陛下和娘娘受此伤害。

但原想着这等舍命救驾之功,纵不能晋位皇贵妃,总该得个贵妃尊荣。

谁知——

换来的竟是如此猜忌?

朱厚熜眼神幽深。

平心而论,相比起越来越将心思放在儿子身上的阎贵妃与王贵妃,诸多妃嫔之中,他还真的最偏爱丽妃。

喜欢她的恬淡。

喜欢她的不争不抢。

但今夜之事,透着诡异。

朱厚熜是绝对不相信,一群卑贱的内侍和宫女,胆敢以下犯上,图谋弑君的。

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而中间无论有多少曲折,最后核心的动机,必然是落到继承人上。

所以大皇子、二皇子的嫌疑越大,他越是不敢忽略三皇子。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事,古往今来都不少见。

有了杜康嫔的前车之鉴,更由不得他不怀疑看似柔弱的丽妃。

当然,嫔妃和年幼的皇子即便有歹心,也要利用旁人成事。

所以猜疑链远远没有结束。

朱厚熜趁着夜色,直直回到乾清宫内,坐到了平日的龙椅上,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即刻调司礼监精锐!”

指尖轻叩扶手,朱厚熜每一声都似冰锥,刺入黄锦脊背:“彻查宫闱——看谁敢私通外朝,勾结锦衣卫!”

黄锦浑身一颤。

宫变之后,彻查宫闱是应有之意。

但勾结锦衣卫……

连陆炳都疑?

那可是兴王府时,就同吃同住一起长大的啊!

三人在安陆老槐树下斗蛐蛐的光景,恍如昨日!

朱厚熜显然不这么认为,锦衣卫负责宫中守备,想要宫变后掌控宫闱,必然要有锦衣卫的支持。

陆炳刚从河套前线回来,接替锦衣卫指挥使的职权,嫌疑极低,也不得不防。

而给予黄锦下令,也是让他认清楚君臣之别,莫要以为私下里和陆炳往来,自己不知。

“黄锦啊!”

敲打之后,朱厚熜语气又稍作缓和,看着这个从无坏心思的贴身内侍:“内廷与外朝,这些人里,朕最信重的就是你了,不要让朕失望啊!”

黄锦一个激灵,赶忙拜下:“奴婢一定彻查!”

“唔!”

当然,现在守备大内的,不止一股力量了。

所以紧接着,朱厚熜又吩咐道:“你回司礼监之前,把文孚唤来!”

“是……”

黄锦有些茫然,再拜了拜,这才弓着腰退了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陆炳走入殿内行礼:“臣参见陛下!”

朱厚熜道:“文孚可有收获?”

换成以前,陆炳会自个儿在心里琢磨,有了一定的把握再禀告,避免陛下劳神多想。

但此时他谨记为臣之道,将无用的情绪撇开,直接将先前从尸体上发现的疑点,原原本本地禀告出来。

“哦?”

朱厚熜目光闪烁,却不意外,反倒是印证了此前的某些猜测:“以文孚之见,这群逆贼所图为何?”

“臣暂且不知。”

陆炳道:“臣需知晓贼人完整的口供,核验禁卫轮值路线,才能做出更进一步的判断。”

“好!你务必彻查!不要顾忌任何人!”

朱厚熜提高声调:“包括张佐、高忠,今夜护驾之人,一个不许漏!”

陆炳终究是自己的潜邸旧臣,如今已是位高权重,一旦新君登基,肯定会培养别的心腹,于其大为不利。

至于暗卫,理论上也是完全依托于自己的存在,甚至连朝堂的体系都不认可,换了新君,他们便如无根浮萍,更该忠贞不二。

然暗卫的人手虽然换成了精心挑选的精锐,底色终究不堪,谁知道这群人会不会首鼠两端,另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所以转了一圈,朱厚熜最终还是选择见陆炳。

日后的护卫,还要交予这位背叛获益最小的锦衣卫首领。

而陆炳若因昔日的事情,心中存有芥蒂,便借此机会,处置一批暗卫,也能出一口恶气。

至于敲打黄锦,让他去查一查锦衣卫,避免以后的内外勾结,也是必须的。

这两点并不矛盾。

“文孚!”

此时此刻,朱厚熜从龙椅上起身,来到陆炳面前,亲手扶起跪地的臣子:“你我从小一块长大,你始终是朕最亲的人,朕现在也只能依靠你了!”

往昔这番话语,能让陆炳热血沸腾,干劲十足地去执行这位的一切命令。

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臣——万死不辞!”

可此时此刻,陆炳只是重新拜伏下去,嗓音激昂,仿佛仍是那个忠心耿耿的兴王府护卫。

当他踏出乾清宫,望着宫墙上那轮惨白的月亮,却禁不住喃喃低语:

“陛下啊……”

“这九重宫阙,你还有信的人么?”

……

乐道居。

海玥一觉睡到大天亮。

精神奕奕地早起练武。

待得一套拳法打完,筋骨活络开了,接过咿呀学语的幼子海中岳。

一家子围坐在圆桌前,银匙碰着粥碗,叮咚作响,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书童弓豪匆匆来到身后,低声道:“公子,宫中出事了!大事!”

纸是包不住火的,况且昨晚宫中动静那么大。

又有守卫大肆搜查,当即审讯,又是陆炳深夜入宫,终究有消息泄露了出来。

海玥波澜不惊,擦拭了一下嘴角,淡淡地道:“人安排好了么?”

“请公子放心,都撤出去了。”

家中岁月静好之际,海玥察觉到宫中恐怕生变,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传信给浙江的弟弟海瑞,让他加紧对倭寇收网。

原本是利用汪直,将双屿岛的海盗王们一网打尽。

现在即便有些许漏网之鱼,也能接受,毋须尽善尽美。

第二件事,则是将英略社在京师的人手,有序地撤出去。

尤其是与宫中有过联系的,哪怕那些内侍宫婢并不知己方根底,也不可逗留。

弓豪得令之后,隐隐有所猜测,亦是不免紧张,又觉得有些可惜。

毕竟万一皇权更替,这些年安排的人手,是能帮公子抢占政治先机的。

将人统统撤出去,就代表着真要出了乱子,对于宫廷内部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能被动地等待。

海玥同样清楚。

与历史上的壬寅宫变不同,此次如果再有弑君的,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如果老登没了,新君登基,他这样的安排,确实会失去先机。

毕竟上书房内,严嵩、夏言都是教导皇子的先生,唯独他年龄不够,又是制度的开创者,为了避嫌,没有被选入其中。

和诸皇子都不亲近。

甚至面都没有见过几回。

在新君登基的过程中,再不发挥些作用,起到一些从龙之功,那新朝伊始,被边缘化的命运也不可避免。

但海玥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和严嵩、夏言不同,他太年轻了。

即便是完全不熟的皇子登基,又无从龙辅佐之功,大不了被寻个由头,外放出去。

以他在翰林院所养的威望,用不了多久,必定能回京重新执政。

更别提遍布天下两京一十四省的一心会骨干,同样是年轻的朝堂新锐。

有此根基,完全不必在局势未明之际行险。

弓豪退下,海玥给朱玉英一个安定的眼神,又转向大儿子:“吃饱了?”

“饱了!饱了!”

海中诚兴高采烈:“爹,带我去上课?”

“走嘞!”

海玥又抱了抱海中岳,在小家伙咿呀挥手的祝福下,带着大儿子朝外走去。

府中下人早已牵来一大一小两匹马儿,等候在外。

相比起其他朝臣大多乘轿,他还是喜欢骑马,从小也培养儿子骑马。

海中诚七岁了,哪怕早早开蒙读书,也得上学堂,培养与他人的交际。

海玥给儿子选的是京师的一座中等偏上的学堂,关键在于老师既博学,又不古板,这样教出来的学生才最好。

而将海中诚送到学堂后,看着他挥手朝着自己告别,海玥又隐约感受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恍若未觉,整了整绯袍玉带,步履从容地转向翰林院方向。

接下来一如往常。

理罢翰林院诸务,又备妥今日的经筵讲义。

待时辰将至,便整肃衣冠,踏着秋阳往文华殿行去。

待得时辰到了,海玥长袖轻摆,漫步至文华殿外,准备给天子讲课。

远远望见殿前立着个年老内侍,见他来了疾步上前:“海学士!”

“戴公公安好。”

海玥行礼:“可是陛下有口谕?”

嘉靖看似怠政罢朝,实则将权力牢牢握住,每一项重大国策都经过其应允。

每隔一日的讲学,便是正规了解外朝动向的渠道,因此基本没有间断过。

偶有生病,则是提前通知,让海玥毋须来文华殿。

今日既已至殿前却遭阻拦,实属反常。

而年老内侍前一刻还面无表情,下一息泪水便是夺眶而出,说出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陛下昨夜遭贼人行刺!”

“什么?!”

海玥手中的讲义哗啦散落一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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