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因果了

第2章 因果了

光阴迅速,历夏经秋,见了些寒蝉鸣败柳,大火向西流。

姜缘已到三十之年。

他知道他这是西游后,心如明镜,尘埃不扰。

是西游亦好,不是亦罢。

此又怎能动摇他的长生向道之心呢。

却说姜缘拜得菩提祖师门下,入住山中洞府静室,他日日晨起,打扫洞府,春夏来扫灰,秋冬来扫雪,侍奉祖师左右。

祖师不提修行事,姜缘便不问,只待时机未到,只管做好手中事便是。

这一日,姜缘走出洞府,仍在照料山上枯树。

不因功成弃功臣。

走出一看,但见枯树逢春,新芽开花。

姜缘瞧着青绿的花儿,开心极了。

此树将枯,是他以十年光阴换来的新春,如何能不喜。

“姜童儿,来。”

祖师的声音从洞府内传出。

姜缘听了祖师的话,将手上自制的水壶放下来,朝洞府里回去。

洞府很简陋,并未有他梦中《西游记》所述那般,一层层深阁琼楼,一进进珠宫贝阙,说不尽的静室幽居。

菩提祖师的洞府里,有静室两间,一间是祖师的,一间是姜缘拜山第一年时祖师建的,里边简陋,一床榻,一蒲团,一桌案。

姜缘问过祖师,为何在他拜山第一年时,祖师会建一间静室。

祖师笑而不语,指了指姜缘。

姜缘至今没懂。

他走在祖师静室前。

“师父。”

姜缘尊敬的行礼。

“童儿,进来。”

静室外,祖师的声音传出。

姜缘慢步走进静室,见菩提祖师坐在桌案前。

桌案上是一幅象棋棋盘。

祖师指了指眼前棋盘,说道:“童儿,走上一局?”

姜缘摇头:“师父,弟子先侍奉您洗漱,再谈棋局不迟。”

祖师含笑颔首。

姜缘走出,端了盆水进来,侍奉祖师洗漱。

他知道,祖师天生无垢,但他还是愿意去侍奉,祖师亦乐在其中,待姜缘将水盆端了出去,才重返静室,在棋局前,坐了下来。

祖师问道:“童儿,可是又长一岁了?”

姜缘点头答道:“师父,弟子已是三十之年。”

祖师好奇问道:“年不过三十,作何感叹?”

姜缘笑道:“俗人三十,寿过半数,弟子至此方入师父门下,怎不感叹。”

祖师听闻,含笑颔首。

“童儿,若以你才入朝堂庙宇,怎有诸公食禄。”

“入我门下,实乃屈才!”

祖师感叹。

姜缘不以为然,他笑道:“师父收我入门下,是我之幸。”

祖师不语,一指象棋,褐棋方已经摆好,白棋方却一团散乱。

姜缘会意,将白方棋子摆放起来。

这象棋是姜缘拜山第二年所创,略有改动,以蚩尤与黄帝的‘涿鹿之战’代替项羽与刘邦的‘楚河汉界’,棋子上也因此而变,炮改为‘砲’,是为投石车,象则完全是象兵,车则是战车。

棋子颜色因此而变,蚩尤一方是以白棋,黄帝一方是以褐棋。

“师父,请。”

姜缘摆好棋子,神态一变,自信而沉稳。

若是论围棋,十个他绑在一起,亦不是菩提祖师的对手,但若是论象棋,他赢多输少。

梦中各种各样的套路,层出不穷,变化莫测,他却在此象棋之中,不惧于祖师。

祖师笑了笑,袖袍中的手掌放在兵棋上,他抬头说道:“童儿,你可知,为何我一年来,未有教你修行?”

姜缘诚实摇头:“不知。”

他不懂修行。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他不懂就是不懂。

并不觉得,像梦中一些记载那般,拿本功法给他,他就能学会了。

祖师却道:“童儿你身有因果未断,最忌修行,此春夏以来,洞府日日有积灰,秋冬以来,洞府日日有积雪,童儿你扫的,便是你的因果,即日你的因果,就此而去。”

祖师一言,如洪钟大吕,狠狠敲在姜缘脑海。

姜缘恍然大悟,似有枷锁自身而解,竟是轻盈不少。

正是无‘事’一身轻。

原是他一把火烧了故居,与街坊邻里仍有因,遣散众下人,却仍与下人有因,下人照顾长大,岂是钱财能断。

他洒脱出世,实则从未出世。

祖师又道:“如今,童儿你离真正出世,还差最后一桩因果未结。”

姜缘起身行了个‘拜礼’,道:“师父教我!”

混沌三十年,今日方知一身轻。

“姜童儿,且看这一手!”

祖师一笑,举起兵棋,兵三进一,象棋术语之中又称为‘仙人指路’。

轰隆!!

兵棋落子,轰隆一声,似有风沙扬起,姜缘被迷了眼,等他再睁眼时,见得眼前改天换地。

战阵而立,双方打着旗帜,魁梧兵卒站在最前方,兵卒后排,有投石车蓄势待发,再仔细一看,最后排,主帅周身围绕着二位凶神恶煞之人,旁边有象兵,骑兵,战车,气氛凝固,锋芒相对。

姜缘回头一望,见他的身后,亦有投石车,在投石车后边,有一位主帅在拱卫下站于高台顶,发号施令。

主帅左侧的天上有一条长着翅膀的神龙腾空,不断发出龙吟,在主帅右侧,有一位须发皆白,威严之中透着慈善的老者站着。

姜缘不知为何,见到那位威严而慈善的老者后,心中一颤,一股血缘亲近的感觉。

这位老者,好像他的亲人。

老者似乎注意到了姜缘,朝其张望而来,微笑着点头,目光透着慈爱,宛如在看子孙。

这是……

象棋之内的涿鹿之战?

双方是蚩尤与黄帝。

那么此老者会是谁。

凶神恶煞那是蚩尤,他这边是黄帝,能出现在黄帝身边的会是谁。

那条带翅膀的龙,莫不是应龙。

传说应龙便是有着一双翅膀,斩夸父,杀蚩尤的传说也是应龙所为,是黄帝的得力干将。

这位宛如他祖先的老者是谁。

姜缘心中一动。

他姓姜,姜姓之祖,源自炎帝。

传闻炎帝生于姜水,以水为姓,后世以姜为姓者,源头十有八九是来自炎帝。

能出现在黄帝身边的,只能是炎帝了。

他的最后一桩因果,便是姜姓!

正是‘人世因果不结,怎教出世修道’。

(本章完)

3.第3章 姜祖

第3章 姜祖

此‘仙人指路’,引他入棋局,亲见姜姓始祖炎帝,当为他了姜姓因果之局。

“我该如何做?”

姜缘垂首而望,他穿甲执戈,胸甲写着个‘兵’,领先四位兵士一步。

他回首望向炎帝,试图自炎帝身上寻到线索。

炎帝仍是站于高台旁,面带笑容的望着他,朝他颔首,眼里充满鼓励。

这是要他……

打赢涿鹿之战?

他只是兵卒,该如何赢?

象棋之中,单一的兵卒最是无力,举步唯向前,绝无后路退。

于茫然之中。

姜缘听闻擂鼓振动,马嘶砲响,身后一支骑兵不知何时而来,冷视前方。

他望向前方一条不深的河流,隐约可见对方战阵狰狞的卒在怒视他。

当斩!!

姜缘脑海突然出现一句话,一腔怒火喷涌,他不受控制的迈步踏过河流,举戈向前。

在他举戈向前之时,那凶卒举戈便刺。

噗嗤。

金器入肉。

姜缘瞪大眼睛,他欲要反击,双手泛起无力感。

凶卒将姜缘整个身体从地串起,又叉在地上,脸上仍是挂着狰狞不屑的笑容。

轰!!!

惊雷炸响。

姜缘猛地站起,环顾左右,在幽深静室里,棋盘在前,祖师笑吟吟的看着他。

他低头望向棋盘。

褐兵过河被白卒所吃,为身后之‘马’打开局面。

他刚刚……变成褐兵被白卒刺死了?

了姜姓因果,便要赢此涿鹿之战棋局,可他是兵卒,如何能赢。

兵卒于棋局的作用,更多是打开局面,辅助其余棋子,好教砲马车能长驱直入。

单单的兵卒,怎能赢下一场棋局。

无解之面。

姜缘紧皱眉头,他不知该怎赢,他唯有请教祖师。

此是他姜姓之因,非祖师可解。

此局,只有他有资格解。

姜缘起身做礼,礼毕说道:“师父,弟子不明,请师父能给予弟子光阴少许,再解此局。”

祖师含笑颔首说道:“童儿且去,明日你再来。”

姜缘告退,返回自己静室。

他回到静室,净手坐于蒲团,垂首沉思。

那棋盘,他如何能赢?

一介兵卒,何等无力也。

姜缘闭目,脑海空明,一幅棋盘衍生而成,一条条线路铺前,以河流做界,一个个棋子落下。

他尝试着,一个兵卒,如何能胜整个棋局。

无论他如何尝试,一个兵卒皆不可能撼动整个棋局。

姜缘便在这不断尝试中。

从天明到黑夜,自黑夜返天明。

……

次日一早。

姜缘一如往常,走出静室。

他本想将尘灰扫去,低头却见尘灰早已不在,不由一笑。

日日扫灰尘,今日无灰可扫,反倒是不顺手。

姜缘走出洞府,为枯树新花浇水,又重返祖师静室,侍奉祖师身侧。

待事毕,他再临棋盘边。

发觉棋盘已摆放整齐。

祖师走近说道:“今日童儿,想走哪一子?是砲?还是车?”

砲?还是车?

能选?

姜缘愣住。

可一子之力,他如何能破局。

无论是砲还是车,还是兵,都是棋子,棋子又怎能操纵棋局。

想要破局,只能是棋手,唯有棋手,方有破局之能。

姜缘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师父,走兵便是。”

姜缘坐下说道。

祖师含笑:“孺子可教。”

话落,袖袍下的手掌轻轻将兵子提起,兵七进一,仙人指路。

一子而落,风沙再起,天地生变。

姜缘回到那荒凉战场上,他低头望着双手所持长戈,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在兵卒投石车错愕的目光下。

姜缘走到高台上,直面主帅轩辕黄帝。

他行得拜礼,将身上带兵的甲脱下,递于轩辕黄帝身前,目光炯炯的盯着轩辕黄帝身上的主帅战甲。

换位!

当兵没法解决。

那就当主帅!当棋手!

轩辕黄帝沉默片刻,默默将主帅战甲脱下,递给姜缘,又将递来的兵甲穿上,走向兵位,替姜缘坐镇。

姜缘站在高台上,他只觉他的意识,像是连接整个荒凉战场,他能够看到所有兵马,也能与所有兵马沟通。

咚咚咚!!

鼓声阵阵,天笑轰鸣。

开战!

姜缘拔出腰间青铜剑,歇斯底里的怒吼:“战!!”

战!

战!!

战!!!

四面八方士卒兵马的呼唤在响起。

姜缘沟通兵马而动。

投石车横于中路之前,蓄势待发,挂满刀剑的战车横行于空野之地,骑兵绕路而行,奇袭之备。

只有当战阵悉数调动完成,方能发起进攻。

做起棋手的姜缘充满自信,一举一动间,有大将之风。

昔年在街头棋局连斩十数位老大爷的霸王再现。

姜缘做好布置,拔剑怒喝,跨过河界,发起攻击。

荒凉的战场上,大战爆发,战车横撞而过,兵卒喋血,投石车轰鸣,骑兵绕击,旷世的大战打得火热。

一子又一子的兑。

姜缘始终占据上风,压着蚩尤一方打,任凭蚩尤于高台上怒吼,亦改变不了战局。

三十合后,姜缘尚有一车,一砲,一马,兵卒有四,象士俱在。

反观蚩尤一方,只剩下寥寥数子。

正当姜缘要发起总攻,一举灭杀蚩尤之时。

一匹战车不知从何处而来,带着汹涌之势,朝着姜缘冲杀而来。

战车上一魁梧壮汉咿呀怒吼,举着盾斧冲杀。

刑天!

姜缘面不改色,他令左侧应龙护卫。

应龙得令,龙啸九天,冲杀向战车,三两下间,便将战车击败,四分五裂。

自此,蚩尤一方无有可过河者,再无战力。

胜负已定。

姜缘正要剿灭蚩尤,他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转头而望,炎帝面带微笑看着他。

“今日后,你非姜水神农氏之姜,你当作你之姜祖。”

炎帝笑着说道。

因果就此而断,出世以全修行。

姜缘浑然一轻,肩上担子掉落,他朝炎帝作揖,说道:“谢先祖成全。”

炎帝不语,只是一笑。

姜缘不再多说,转身再拔青铜剑,他发起总攻,要剿灭蚩尤。

待战车在他的布局下,以刀剑斩下蚩尤首级。

棋盘结束。

姜缘只觉头昏目眩,再度回神,已是静室之中,怅然若失,一切不同,却似一切如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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