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勉为其难

他老娘锻炼他的想法他是认同的,他老子在笔记上就说了:生下来做皇帝的,那是封建社会。

他现在接触的还只是仓储部门最简单的出库组,像市场部、配送部、信息中心、财务这些部门,他将来都是少不了要历练一番的,什么都不懂就去接班, 那是要闹笑话的。

有从基层做起才可以了这个行业的每个细节,为日后的事业奠定基础。

下大事、必作于细。

其实,偶尔他感觉老娘还算宠溺他的,做的还不算过分。

像他一个朋友的老子,是做胶合剂的,企业规模虽然不能和他老娘比,可也却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的行业龙头。

朋友的老子虽然送朋友出国了, 但是朋友生活费完全就没着落了,居然让他自食其力,自己挣学费。

然后何舟就接到了朋友借钱的电话,并且在电话里说他老子是如何如何脑残,他刚到美国,连语言关都没过呢,怎么可能找得到工作?

何舟一边大笑,一边拒绝,表示爱莫能助,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总之,男孩子比女孩子要难混许多,像潘应,虽然潘广才对长子失望,可也没把希望寄托在幼女身上,钱随便她花, 只要不是道德丧尽,杀人放火,随便她怎么样都行。

普通人的教育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把自己不能完成的愿望寄托在子女身上,孩子一出生背负着莫名的责任和压力。

如果你不努力,不认真,不能成功,就是辜负父母的期望,对不起父母的含辛茹苦,是不孝顺。

何舟本没有普通家庭孩子的压力,只是他家庭比较特殊,单亲家庭,独生子女,母亲是个独立自主的女强人,可是在他看来,母亲活的未免太枯燥了。

按他的想法,母亲应该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的,毕竟他老子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看到母亲孤单单的一个人,他很是心酸,自然不愿意多做叛逆的事情。

其实,心下还是佩服他老子的,一个死人居然还能在一个活人心里占据这么长时间的位置,不可谓了不得。

胡思乱想一通,去浴室随意冲洗了一下,从浴室出来,发现老娘屋里的门敞开着,正坐在椅子上看文件。

老娘只上过两年学,在学校没认全几个字,上过扫盲班,可是效果有限,他上幼儿园大班的时候,老娘还在后面跟着他学认了不少字。

及至到后来,才勉强识完常用字,在他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老娘终于读完了她人生的第一本课外书《安徒生童话》,高兴之余,呼朋唤友,庆祝了一番。

但是,老娘的字至今还是拿不出手,早先年签名都是用私章,现在写习惯了,才改用中性笔签字。

他道,“妈,你还不睡啊。”

招娣回过头,一只手搭在椅靠上,笑着道,“我看点资料就睡了,你要是困就先睡吧。刘善出国,你想不想出去?”

何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笑着道,“我出去你能舍得?”

招娣道,“男子汉呢,说话没一点纲,想出去就出去,问我意见做什么?我有手有脚,不缺吃不缺喝不缺穿,还有你鲍婶子帮衬,好的不能再好,又不指望你养老,有什么不舍得你的。

你不在身边更好,少惹我生气,我还能更轻松。”

何舟道,“老太太,我给你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别说这么伤人的话,我可是你亲儿子。”

招娣笑道,“早跟你说过了,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该自己拿主意就自己拿主意,不要什么都来问我。”

何舟重重的咳了一声道,“是你问我的,问我出国不出国。”

招娣道,“那你自己拿主意,读书是一方面,出去长经验见识也是一方面,我是感受很深的,刚做物流的时候,就听见人家说,美国的物流多先进,01年我去的时候,让你常子欣阿姨做翻译,美国的各大物流公司参观了一圈,发现真是这样,从物流设备到信息处理,比我们先进,效率上比我们高的多。

我去年再去的时候,是信心满满的,因为我们的进步很大,每年的增长速度是一倍两倍这样子的,但是真到了地方,又心凉半截,发现我们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还拉大了。

比如美国的一家大公司,01年是100架飞机,现在已经600多架,而我们呢,还在租用航空公司的20多架老破小机型,人家有能力投送全球200多个国家。

一定要出去多看看,只看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没进步。

你妈我啊,没什么文化,眼前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要是再年轻二十岁,我一定敢去买飞机,买集装箱船,可是现在,你别笑话你妈,胆子小了,不是拼不动,是不敢拼了。”

何舟笑着道,“哟,老太太,你也有胆子小的时候?”

招娣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笑道,“我以前傻大胆,那是因为我一无所有,再怎么折腾,大不了也是继续挨穷,现在呢,求一点安稳好。

前些日子去开行业大会,你潘松叔叔还说呢,怎么这么多年轻人呢?

很多都是一些名牌大学,留学毕业回来的,在以前,物流送货是体力活,那些高材生才看不上呢,现在有些本事的年轻人全盯着这个。

而且很多公司只发展五六年就冒出头的,在上面演讲,又是智能化,又是无人化,说的全是我和你潘叔叔听不懂的东西。

那会我就想,我们是真的跟不上时代了,要是不服老,瞎捣鼓,不用几年就要被这帮子年轻人给淘汰的。”

何舟道,“谦虚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招娣道,“做生意这么多年,我可是见多了破产倒闭的,有一家快递公司,07年的时候,营业额已经做到了12亿,可是今年,就因为4000万的债务,就一蹶不振。像咱们家,员工数有近12万,你知道每个月发多少工资吗?

知道车辆、仓储运营成本是多少吗?

只要走错一步,业务萎靡上几个月,咱娘俩就得喝西北风。”

何舟道,“看来我这以后得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招娣道,“你啊,用心学习,早点扛起担子,你老娘我啊,以后也能多睡几个安稳觉。”

何舟笑嘻嘻的拱手道,“谁让你是我亲妈呢,我只能是明知道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勉为其难的替你老分忧。”

招娣道,“别得了便宜卖乖。”

何舟道,“等毕业以后出国溜达溜达是可以的,至于读书就算了吧,刘善那家伙有脑子,哪里都能读的下去书,我可不行,赶紧毕业了,就算解脱,不能再去学校找罪受。”

招娣瞪了他一眼道,“看来我对你是不能有一点指望了。”

何舟道,“说好的让我自己拿主意呢?”

招娣朝他摆摆手,“你啊,赶紧一边去吧,跟你唠不出好。”

何舟笑嘻嘻的道,“那晚安。”

“站住。”招娣再次喊出踏出门口的何舟。

何舟回过头问,“还有何吩咐?”

招娣道,“门给我带上。”

何舟耸耸肩,带上了房门,回到自己卧室,还没完一会游戏,就困得不行,挨床就睡着了。

闹钟滴滴铃铃的响个不停。

迷迷糊糊地想,怎么这么快就天亮了,想着再睡会,伸手去摸闹钟,啪嗒一声,闹钟掉在了地上,继续响个不停。

吵得实在睡不着,只得起身,把闹钟捡起来,闭着眼睛摸了几次,没找到开关,直接拆了电池,扔到了桌子上。

“下次要买个质量差点的闹钟。”

睁开眼,起身去刷牙洗脸,然后去了客厅。

招娣正一面吃早饭,一面看报纸,何舟进来,她眼皮没抬,淡淡的道,“下午去把工作交接清楚。”

何舟大大咧咧的坐下,接过鲍素华给盛好的稀饭,道了声谢谢,捏着一根油条,一边吃一边道,“知道了。”

招娣道,“然后下午回家,明天带你姥姥去县里医院做个检查,昨个说心口疼,给拍个片子,看医生怎么说,不行的话再带到省城来。”

何舟满心不情愿的道,“老舅不是在家嘛,让他去不就行了嘛。”

姥姥是个偏心眼,宠溺舅舅,对他自然是苛刻的很,他压根喜欢不起来。

招娣道,“你老舅要是能办,我还跟你说什么,你一个大男人,别一天到晚整的跟怨妇似的,怎么样是你姥姥,带她去下医院委屈你了?”

何舟道,“我就这么一说,瞧,你还急上了,去就,我又没说不去。老舅,不在老家?”

招娣叹口气道,“说跟朋友开羊毛衫厂,跑苏南去了,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扶不上墙,就随便他吧。”

何舟听老娘口气,肯定又是老娘拿的钱。

他不自觉的想到,辛亏他老子走得早,要不然肯定被老娘这个扶弟魔给气死,关键还有俩弟弟,一个亲兄弟,一个堂弟,没一个是争气的。

用他姥爷的话说,何家是风水不好,阴盛阳衰,从她老娘到他的姨妈们,个个是掐尖要强的,偏偏舅舅们.

吃好饭,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开车往货运站上班。

货运站位于郊区,位置很偏,周围皆是农田、农民房,他把车子停在附近的一处空旷的地方,下车徒步走到上班的地方。

货运站门口停着一排排的厢式货车、平板车,里面堆着的是一层又一层的货。

在员工休息室脱下衬衫,换上了干活的工装。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正坐在里面吃早餐,何舟在门口敲了敲门。

中年人道,“哦,何舟,进来。”

何舟道,“方总,跟你说个事。”

方总道,“你说。”

何舟道,“我是来辞职的,今天做完,明天就不来了。”

“明天不来?”方总眉头一拧,顿了顿道,“何舟,签劳动合同的时候,上面白纸黑字,你看过的吧?”

何舟道,“抱歉,我也是临时决定的。”

他处在实习期,如果提前离职,需要提前三个工作日通知。

方总笑道,“想清楚了?这是要扣工资的。”

何舟道,“方总,虽然我没按照合同提前通知,可是这也没给公司照成实际损失吧?”

方总依然是乐呵呵的道,“现在是忙季,你一走,一时半会我去哪里找人接替你,货品不能及时出库,影响配送,客户投诉的话,是要赔钱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这个钱不多,按理,我个人也能给你掩盖过去,可规矩就是规矩,要是每个人都这样,我这工作也没法做了,你啊,还是得理解理解。”

何舟道,“那扣多少?”

方总道,“一般是不超过当月工资的百分之二十。”

何舟胸口憋着一口气,硬声道,“谢谢方总了。”

说着出了办公室,心里很是生气,他在省城的好几家货运站上过班,其它家完全没有这个规矩!

去找他老娘?

说什么呢?

人家是为了公司利益,钱落不到自己口袋,完全的合规合法,只是不合情合理罢了!

这种事情,只能从系统层面解决,单整顿一家两家,完全没有用处。

闷头干活,吃中午饭的时候,财务的小姑娘招呼他进办公室,一算下来,少了530块钱,他也就认了,没再提出异议。

左右是自己家的公司,有苦说不出。

不等六点钟收工,五点多钟的时候,就把自己的杯子、餐盒、衣服收拾了一下,出了货运站。

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开车上高速,往老家的方向去。

到李庄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何老西已经吃好晚饭,正坐在门口纳凉,摇着蒲扇问,“晚饭吃了没有?”

何舟道,“有剩饭吃点就行。”

赵春芳埋怨道,“也不晓得提前打个电话,剩饭都进潲水桶了,还得重新做。”

何维保的老婆早就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朝着何舟招手道,“小舟,才回来啊,来,来姥这,晚上蒸的大馍。”

何舟没客气,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去了二姥姥家里。

屋里灯泡是15瓦的,不甚明亮,昏暗的很。

何舟道,“明个我给你换个大灯泡,这太黑了。”

老太太道,“俺是腿脚不好,不是眼神不好,要那么亮,浪费电啊。”

把大铁锅刷好,添上水,放上了竹箅子和馒头,盖上锅盖。

何舟在灶洞口生火,笑着道,“电费用不了几个钱。”

老太太好似没听见似的,自顾嘀咕道,“何耀上次是夜里回来的呢,又是炒肉,又是炖鸡。”

何舟自知自己在姥姥心里的地位不如老舅,二姥这么说,他也不稀奇,就笑道,“我又不差吃的。”

老太太把灶台里面的小铁锅也刷干净,往里面倒进了菜籽油,何舟把另外一个灶洞也引着。

老太太不一会儿就炒了两个菜,一个炒白菜,一个辣椒炒咸肉。

大锅里的水早就开了,何舟掀开锅盖,用筷子夹了两馒头进碗里。

老太太道,“坐桌子上吃,别站着。”

何舟一手拿馒头,一手拿筷子夹菜吃,笑道,“没事,三两下吃完了,好吃的很。”

老太太道,“冬天的腊肉,牙不好,吃不完,你多吃。”

(本章完)

第1505章 不讲理的人

何舟道,“你这是看不起人呐,这几天都在家的,明天你就尽管做吧,有多少给你吃掉多少,肯定给你消灭干净, 你不心疼就行,到时候啊,别蹲地上哭。”

他说话是一点儿不客气,因为他知道他二姥姥是真心疼他的。

老话说,娶妻娶贤,娶错妻毁三代,在老何家倒是有印证。

他姥爷何老西也好,二姥爷何维保也罢,妥妥的老好人, 一辈子安守本分,在方圆十来里地是有极好人缘的,人前人后,从无人说上半个不字,但是,最糟糕的是俩人都娶了个不招人待见的媳妇。

他姥姥赵春芳就不用多说,好吃懒做,一副高高在上还自私霸道,一言不合,就破口大骂,是根本没有办法正常去理解,也不愿意去相处的。

在家里,家里人都顺着她,外面可就没什么人惯着她了, 何家本来就是小门小门, 人家不欺负你, 就已经是客气了, 绝无什么人缘可言。

也就最近这些年, 她老娘的家业做的越发大,人家不管抱着什么目的,愿意哄着他姥姥,算是与外界有点人情关系往来。

至于二姥姥,人是极其勤快的,无论是家里,还是地里,皆是一把好手,可惜坏就坏在脾气,撒泼打滚无一不精,是一点儿道理不讲的。

不过,好就好在,他二姥爷能治得住她,虽然他不提倡家庭暴力,但是他偶尔也希望他姥爷何老西学学二姥爷何维保振振夫纲。

对于姥爷,他是挺无奈的,经常被姥姥骂的狗血喷头,连句话都坑不出来,只会在那抽烟生闷气,在家里简直没一点儿主张。

总之,姥姥和二姥姥都不是什么善茬,但是他还是更愿意亲近二姥姥,只因为从感情上出发,二姥姥更在乎他,真心实意的待他好,甚至算溺爱。

老太太道,“多的很,你有本事吃就尽管吃。你大舅不回来,你姨呢,家里什么都有,不缺这些。靠俺一个人,吃到猴年马月,你说不给你吃给谁吃。”

“大舅现在打过电话吗?”何舟到现在也没联系过何满军,并不知道他的消息。

老太太神色黯然道,“打过一次电话,就没信。”

何舟道,“你既然不愿意去老姨家,她家程晨不是在县里读初中吗,你去县里陪读多好,省的你一个人在家无聊。”

他口里的小姨是二姥姥的闺女何满容。

老太太瞪眼道,“说的容易,她有爷爷奶奶的,俺才不去找那个不自在呢,省的落人闲话。”

她是有儿子的,儿子本来就过得艰难,再落个不赡养老人的名头,以后娶媳妇就困难了。

何舟道,“那等我毕业了,跟我去呗,也不让你闲着,一天三顿饭,我总算有着落了。”

老太太瘪瘪嘴道,“你信不信,俺前脚进去,后脚她赵春芳就得跟着,堵着门骂呢,可不讨这个不嫌,你自己好就行,家里这么多牲口,也走不开,你们啊,自己好,比什么都强。”

何舟苦笑,二姥姥说的是实情,他要是真给二姥姥养老,她亲姥姥绝对要出来作妖的,把他列为胳膊往外拐的典型。

啃完四个大馒头,两盘菜吃的精光,才聊下筷子,碗筷扔进水槽,要帮着洗,却被老太太拦到一边,“没你事。要说,你妈就是心狠呢,大夏天的,做什么工,家里你又不缺你那几个钱花,一天天的,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

何舟道,“她也是为我好,没什么的,二姥爷不是说过嘛,只有懒死的,没有累坏的,我身体好着呢,干点活不打紧。”

老太太道,“不提都忘了,你二姥爷那全是狗尾草,明个等没露水了,得去给割掉。”

何舟道,“我去吧,你可别动了,别摔着哪里就不好了。”

“割个草有什么,上面也有不少勾树茬子,准备留着了。”老太太洗碗的手一顿,叹口气道,“人呢,是贱皮子,在的时候没觉着啥,怎么看他都不得劲,天天就想着吵架,刚走那几晚上,觉着也没什么大不了了的,你看俺哭都没哭。”

把碗筷甩干净水,放置好,手往面前的围裙擦了擦,接着道,“真不在吧,那就闹心了,怎么想都是他好,后面是成宿成宿睡不着,灯开着,电视开着,乖乖,那一个月电话,搞掉三百多。”

何舟道,“谁不晓得二姥爷好,对谁都没坏心。”

“嗯呢,”老太太点头道,“俺俩刚结亲那年,正修上面那个河提,别人能偷懒就偷懒,他就死干,一天土挑下来,肩膀头一层皮没了,可不就瞎实在。后面让他做大队干部他也不做,稍微鬼一点,咱家这日子也好的多.”

说起旧事,老太太滔滔不绝。

何舟不愿意扫她的兴,一直陪着她聊。

“多晚了,还死不回来。”墙外面传来了赵春芳的声音。

二姥姥这才对着何舟摆摆手,“回去吧,省的老不死嘀嘀咕咕的,一天到晚,没完没了。”

何舟出了二姥姥家,刚到墙根,就遇上了拿着手电筒的赵春芳。

赵春芳道,“熊玩意,一点到晚分不清里外。”

“自己什么玩意,拿手里电筒照照。”二姥姥自然是针锋相对。

“回家,回家。”何舟赶忙揽住赵春芳的肩头往前推着走,生怕俩老妯娌当场掐起来。

老妯娌俩,掐了一辈子,何舟自然是从小见到大的。

赵春芳被他推着挣脱不开,只能跟着走,没好气的道,“家里缺吃的,贱兮兮的端人家碗。”

“知道了,知道了。”何舟随口瞎应付,自然没傻到和姥姥辩驳,要是能说得清道理,那就不是他亲姥姥了。

何老西在家里翻箱倒柜,赵春芳道,“你又瞎翻拾什么?”

何老西道,“找你身份证,还有那个新农合,明天上医院不得用着。”

赵春芳把何老西推开,三两下就从一堆衣服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骂骂咧咧的道,“眼睛长哪里去了,这不是嘛。”

姥姥的声音中气十足,何舟瞧不出她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他没去浴室,只在院子的井里打了水,浑身上下浇好几桶,舒服的很。

回到自己卧室,玩游戏一直玩到十二点钟,赵春芳起夜,朝着他屋里喊了俩嗓子,他才关了电脑。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的时候,老俩口也已经起来了。

不出意外,干锅冷灶,只要是上街,他姥姥是从来不做早饭的,必定要上街好好吃一顿,牛肉汤、大肉包子、牛肉饼、羊肉卷,都是最爱。

李兆坤背着手,从田埂上走过来,身后跟着半人高的阿拉斯加犬,大概是长久没洗过澡,身上的毛都打结了,一咎咎的,无一处干净的地方。

赵春芳老远就打招呼,“兆坤,干嘛呢?”

这是李庄为数不多的值得她热情客气的人物。

她即使再不聪明,也懂的看碟下菜的道理。

近到何家门前,李兆坤才道,“你家老西呢?”

何老西从屋里出来,笑道,“兆坤,啥事?”

很是意外,两家关系虽然很不错,但是李兆坤很少踏他家的门槛。

李兆坤道,“哟,何舟回来了。”

何舟招呼道,“大爷。”

李兆坤点点头,然后对何老西道,“昨个夜里,我打牌呢,吃好晚饭从镇里回来,瞧你家三丫头在桥头蹲着哭呢,怕她不好意思,就没上去问,看着她不哭了后,我才回来。

今个早上,我问问我家小媳妇,她说姓匡的好像有点不正干,才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来跟你们说一声,注意着让三丫头别被匡启成这王八蛋给欺侮了,咱也不是没人是不是,小王八犊子,吓也吓死他了。”

“来弟这死丫头,啥也没说啊,整天窝窝囊囊的,没出息的样!”何老西还没说话,赵春芳先嚷了起来。

何舟心下一凛,很是担心。

三丫头是她三姨盼弟,她没结婚的时候,没少照顾他,小时候待他是极好的。

何老西道,“俺等会就去看看,哎,闹的叫什么事。”

女儿家的事情,他多少听闻一点,但是女儿从来不说,他又不好多问。

赵春芳道,“早说了,早晚是丢人现眼的货,你还不信。”

何老西喃喃道,“说这些干什么。”

李兆坤道,“有什么事情,尽管张口,小犊子不能给好脸。”

说完就转身走了。

何老西叹口气,对何舟道,“你先送你姥去县里,我去你三姨家看看。”

赵春芳道,“你去了能顶什么用,还不是屁都放不出一个。”

何老西道,“那也不能不管。”

赵春芳对何舟道,“把锹扛着,非砸了他家的锅不可。”

何舟有心说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但是劝说是不可能劝说住的,只能假装关心道,“姥,回头再说,咱先去医院,你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下,不然我也不放心,小病万一拖出大病就麻烦了。”

赵春芳想了想道,“那就先去医院。”

一大早上,她就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去吵架的话,就白瞎了一身衣服。

何舟套上衣服,穿上鞋,把车子启动开,赵春芳坐在副驾驶位上,何老西锁上大门后,坐在了后排。

车子到县城北门口的时候,他不需要姥姥吩咐,就先把车子停在了一家牛肉汤馆子门口。

赵春芳是这里的常客,何况人家闺女又这么有名气,老板想不认识她都难,不需要她交代,就端上来三大碗牛肉面,两屉子小笼汤包。

何舟早就呼噜噜的吃完,等赵春芳细嚼慢咽,嘴抹完,才去买单付钱。

到达医院,医院刚开门,他车停好后,先跑进去挂好了号。

带着老俩上了电梯,顺着指示牌找到了科室。

医生是个秃顶老头,问了赵春芳几句,听了几句,便直言道,“消化不良。”

赵春芳道,“我一顿两大碗饭。”

医生道,“那也是消化不良。”

“那要不要拍个片子?”何舟也觉得不可信,他姥姥能吃能喝,比他一个大小伙吃的还多呢!哪里像消化不良的样子!

医生道,“钱烧得慌就拍一个吧。”

顺手写了一个单子给何舟。

何舟接过来,又排队去交了钱。

交完钱,又领着姥姥去拍了ct。

等片子的功夫,他借口出去抽烟,让老俩口坐在椅子上等着。

走道尽头是医院的后门,张望了一圈,拨通了三姨的电话。

第一遍打没人接,打了第二遍之后,那边才有人接。

“喂,三姨。”

“小舟啊。”

“三姨,你那边没什么事吧?”即使是隔着电话,何舟也能听出盼弟笑的很勉强。

盼弟道,“我能有什么事,你在哪呢,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何舟道,“我在老家,陪我姥上医院检查一下,等会片子才能出来,应该只是消化不良,你不用担心,没事的。”

盼弟道,“嗯,那你多费心,认真检查下。”

何舟道,“姥姥听说你跟三姨夫吵架了,等会就要去你那呢,要去把锅砸了。”

盼弟急忙道,“你可一定拦着,千万别让她来,添乱呢,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何舟苦笑道,“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是我能拦得住的吗?这事还得你自己跟她说。”

盼弟道,“我就在县里,等我你们来县里这个房子吧,不要让她去乡下。”

何舟应好,方挂了电话,点着了一根烟。

烟抽完后,进去坐了一会,看看时间,也就去拿了片子。

上楼再次去找医生,医生看了看片子道,“没大问题,少吃就行了,有点节制。”

赵春芳嘴上答应的好,心里早就把秃顶老头的祖上十代八代骂了个通透,出了门诊部,嚷道,“哪里吃的多了,不让吃饭,还活不活了。”

何老西无奈的摇摇头,懒得接她的话。

何舟硬着头皮道,“医生是说少吃,没让你不吃,比如能吃两碗,尽量吃一碗,暴饮暴食,对身体没什么好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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