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0.第635章 取舍与战,无欲心死

完颜阿骨打点了点头慢慢说道:“郑智必然是要有动作的,古北关口上出现的那些铁甲便是预兆。此时我大金的军队皆在高丽,而郑智派到高丽去的竟然都是党项人。郑智此人,城府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厚,前后之事,都是谋定而后动的。”

完颜阿骨打想得太多了一些,却是也歪打正着,郑智当真多是谋定活动。与女真一起进攻高丽,背后显然也有许多谋算。并非阿骨打不聪明,却是郑智多了千余年的见识与眼光。

完颜吴乞买面色已然不善,口中说道:“这郑智此时莫不是想出关来攻我大金?把我们的大军调到高丽去,如此快马北上,长驱直入,这中京城怕是危险了。”

吴乞买想得也有道理,郑智此时若是出关北上,当真能打女真一个措手不及。

却是阿骨打想得片刻,摇了摇头道:“非也,郑智若是要北上,便也不会先在古北关口增兵了,如此岂不是警示我等?若我是郑智,想要北上,只会在准备好的时候,忽然铁骑从关口蜂拥而出,如此才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况且我女真大军就在高丽,即便让郑智占得一些城池,大军回援也不会要多久,到时候依旧是双方苦战。郑智与我们一样,没有必胜的把握,必然不会轻易开战。”

“那郑智是要与谁人开战?党项已灭,草原也被他占去了一半,郑智莫非是要与大宋的朝廷开战?”吴乞买也并非愚蠢之人,便也能猜测到一个大概。

阿骨打又点了点头道:“十有八九便是如此,郑智后顾之忧,不过就是大宋朝廷。我大金的缺陷是人口不足。此番高丽战事顺利,我大金即将拜托人口的限制。那郑智必然也要摆脱后顾之忧,否则他与我们比起来,就更多了一些掣肘。看来郑智便是要带兵南下了。”

吴乞买闻言,站起身来,踱得几步便道:“大哥,这般好机会就在眼前,当有个取舍。。。”

吴乞买之语,这取舍上,便是高丽与女真的取舍。郑智南下,后方空虚,便是极佳的机会。

阿骨打长叹一口气道:“取舍取舍,便是取都没有取得,何以能舍。没有足够的奴仆,何以与天下豪杰争雄。高丽之事不能停,但是郑智之事也不能随他心愿。当速速调斡离不带万余人马回来,先屯在古北关口之外,先派人潜入燕云河北之地打听一下,战与不战,再来定夺。”

阿骨打之谋略,已然显露无疑。

战不战且不说,但是这个姿态先出来,若是燕云真的空虚,便也不会犹豫。若是万一不战,也要给郑智压力,让郑智不能顺心如意,便是要让郑智不能摆脱后顾之忧,也是为将来与郑智开战作准备。

吴乞买闻言,接过阿骨打手中的茶杯放在案几之上,转头便去寻来纸笔,就在阿骨打面前开始写公文,调斡离不带万骑回来威胁古北关口。

此时斡离不早已渡过了鸭绿江,进入了高丽西海道以北的地区,就要从山中出来了,若是过得西海道,便也离开京不远。完颜娄室的另外一路在交州道,便也是往开京而去。女真四万多的军队,便是如此东西两路南下,准备合围开京城。

调斡离不回军,西路便是粘罕负责了,也少了一万的兵马,想来进攻的速度也将减慢。

此时斡离不若是回师,必然还要带无数的奴隶回来,若是到古北关口外驻扎,这女真大军便也不是真的只有一万,至少还会有两三万的高丽青壮奴隶。

滑州城外,朝阳铺洒大地,鼓声再起。士卒们已经只穿单衣了,单衣外套着铁甲,便也不显得冷。已然入了五月,真正的夏季也不远了。

时间当真越过越快。

盖毅手持长枪,再一次站到了军阵最前头。

鲁达手握宝刀,便在高台之上来回踱步。

曹定带着麾下几百亲信,还有几千收拢的东京禁军,也上了城头。如今这大宋朝缺乏军将,曹定虽然身为开国大将曹彬的后人,却是并没有真正的晋升之资,便也想靠这一战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官家的案头。

如今的朝廷局势,只需一战让敌人退兵,曹定必然就能飞黄腾达,因为之前的实在败得太惨,曹定若是能胜,便也胜却了这东京所有的军将。

忠诚有时候也伴随着欲望。

两万铁甲,围城而攻,今日可不是主攻一门。而是四面皆攻,主攻北门与东门。这个决定,也是鲁达打马围城奔了几圈之后定夺下来的。

滑州大战已起,沧州铁甲们不断往城头蜂拥而去。

北门之外,盖毅带着几百号从东京逃出来的西军汉子们已然成为了锋矢,奔在了攻城的最前线。

北方官道之上,种师中带着几十号骑士飞奔往南,一人三马,不断轮换,马不停蹄。

李邦彦从朝堂回来之后,却是惴惴不安,虽然在朝堂之上说得头头是道,四处皆是兵将,到处都是援军。但是也掩盖不了此时东京城内守卫力量不足的现实。

李邦彦又想起了一人,这个人是如今东京城里唯一一个还能在战略之上出谋划策的人。

李邦彦便也不多等,大早而起,急急忙忙出门去了童贯府中求见。

这一次童贯倒是没有再装病卧床,只是一副慵懒的模样躺在院中的摇椅之上。

李邦彦进来,童贯甚至没有起身行礼,只是说身体不便。身旁吴泽伺候着茶水之类。

李邦彦也不多问,见礼之后便道:“童太师,而今大局不妙,危险重重,此来便是想再与太师问上几番对策。河北郑智,再一次兴兵南下,已然有篡夺之心,太师于战阵多年,能谋善断,运筹帷幄,还请童太师多多指教!”

李邦彦礼节周到,态度更是谦虚非常。

童贯抬头看得李邦彦,摆了摆手道:“要说战阵,某差种师道太多。能在西北得这些功勋,也皆赖种师道等人扶持协助。战事也皆是他们定夺决断。某一个宫闱太监出身,哪里懂得多少战阵之事。李相过奖了。”

此时一旁的吴泽闻言,本来有些担忧的神色也轻松不少。想来这吴泽也有个人的立场,吴泽的立场便是郑智。这一点就在这个表情变化上显露无疑。

李邦彦急忙又道:“太师,如今可不比之前,如今这郑智准备充分,便是要翻天覆地,这大宋一百六十年基业,岂能陷于反贼之手。还请太师出言一二,下官代表官家,代表天下的百姓拜谢太师恩德。”

童贯面色显然不好看,便听童贯说道:“便是种师道也死在宫内,此事东京传得沸沸扬扬,放着谋战之人枉死,却是来问我一个太监。李相,不知你在这朝堂之上是如何当官的。”

童贯言语有讥讽之意,讥讽便也是童贯内心的不忿,童贯与种师道,毕竟旧识多年。童贯更是仗着种师道等人才有今日。种师道之死,童贯怎么可能不气愤。

李邦彦连忙起身往前几步解释道:“童太师可不得听信市井谣言,要说种相公之死,乃是其自尽于官家面前,不存在丝毫谋害之事。此事下官便在当场,亲眼得见种相公一头撞死在案几之上。官家也未逼迫与他,下官更是不曾为难于他。太师慧眼明鉴。”

李邦彦的态度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当真有几分能屈能伸的意思。

童贯斜眼看了一下,浅笑出声:“哼哼。。。种师道大概是老糊涂了,便是要自己寻死。倒也说得过去!人老了,总是要糊涂的。”

李邦彦哪里听不出童贯的反讽之意,忙又道:“太师,此事涉及太上皇与陛下,实在不能解释太多,但是童太师一定要相信下官,此事当真错不在朝廷,更不在官家。”

童贯闻言,双手撑着扶手,吴泽也是急忙来扶,便坐正了身形。沉声又道:“此事旁人不知,却是能瞒得住某?尔等为了权柄,陷种师道于不义。种师道忠心耿耿,却被尔等玩弄于股掌之间。李相当真是好计策啊。如今心愿得偿,却是又想着无人统兵御敌。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童贯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不爽利。

李邦彦面色已然阴晴不定,看着童贯,久久不语。有些事情被当面说破,便也是态度的表达。此时不论李邦彦怎么说,这童贯大概也是不会如李邦彦的意愿了。

便听李邦彦开口说道:“童太师,你可知自己身处何处?又可知如今朝堂之上谁人做主?你若是同情那种师道,不知你可有种师道的赴死之心?”

李邦彦话语一改之前的谦卑,便是威胁,软的不行,便要来硬的。

童贯闻言,眼神犀利看向李邦彦,竟然自己站起来了,几步往前,步履稳健,口中直道:“老夫棺木已经造好,墓坑也挖好了,香火也托付了人。你个竖子小儿,算个什么东西,岂敢在此如犬狗吠叫。老夫先死几日,奈何桥还没过,便也等得到你来相会!”

无欲便是无求,无欲则刚。心死岂能怕是!

李邦彦闻言怒不可遏,开口呵道:“阉狗,你以为如今还是头前,还是你掌兵权之时?你若是一心求死,本相便成全了你。”

“世人皆骂某为阉狗,却是你这小儿还上门来求阉狗,当真可笑。恼羞成怒,便也是你最后的悲鸣。不送!”童贯话音一落,大袖一挥,转身就走。

“好,本相现在就入宫,今日就成全了你。”李邦彦气得全身发抖,拂袖而去。

吴泽急忙几步跟上童贯,心中大急,开口说道:“太师,何以得罪小人。大事不妙,太师快快换了衣装,小的带你逃出城去。”

童贯闻言,停住了脚步,看着吴泽开口道:“吴泽,你护卫某多年,一直忠心不二。今日到得这般地步,便是某对不住你。某也知道你与郑智多有来往,你若是投到郑智麾下,当也会有重用,某也就放心了。你走吧,某便在家中等着李邦彦再来。”

吴泽听言面色微微有些尴尬,比较被童贯说破了自己替郑智做事的事情,这件事对童贯还是有些隐瞒的,却是吴泽又道:“太师,何必在此陷入小人之手,小的必然能护得太师安全出城。燕王殿下待太师如父一般,必然不会让太师受了委屈。”

童贯闻言叹了一口气,心中浮现出了郑智的模样,却又摇了摇头道:“你走吧,某若是与你一起出门,你便也走不了。此时门外必然有李邦彦留下的眼线,容不得某出城去了。太上皇都被囚禁起来了,如今这朝廷上下,便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便是先死,也不见那些洪水滔天,也就不再纠结忠义两全之类。死便罢了!”

童贯说完,也不容吴泽多说,直入书房而去,回头却是又把书房关闭了起来。

只留吴泽在门外,一脸焦急,便是不知如何是好,是先走?还是再等童贯想通一些多劝几句。

651.第636章 下狱,舒爽,陷城,止兵

吴泽等了许久,两个时辰不止,始终没有等到童贯出门来。

吴泽长叹一口气,几步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抬手敲打房门。若是放在平时,吴泽必然不会做出这种忤逆无礼的动作。却是此时,吴泽心有不甘,终究还是想在试一试。

房门敲了许久,没有丝毫回音,想来门内的童贯大概也知晓吴泽敲门的含义。

吴泽终于忍不住还是开口了:“太师,小的也有一身的武艺,也有厮杀的胆气。府中也还能点出三四十号护卫。我等护着太师出门去,即便那李邦彦在门外留了眼线,兴许也能逃得一遭。太师何必留在这里等那李邦彦上门欺辱?”

门内依旧没有丝毫声响,不知是童贯睡着了听不见,还是童贯听见了也不回话。

“太师,小的自从杭州开始随在太师身边,而今也有十多年,家中老父老母,兄弟姐妹,皆受了太师照拂恩德。此时该是小的用命的时候,小的便是死也愿意了。太师,随小的走吧,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吴泽心中急切非常,这般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那李邦彦便是进宫面圣,一番构陷之后,回头领人前来,也是足够足够了。

书房之内,依旧没有声响。

童贯不言不语,却是宅院前头传来了喝骂之声,虽然听不真切,却是也能知道大门之处起了冲突。

李邦彦来了。

吴泽猛一跺脚,一脸遗憾之色,口中大呼:“太师,小的走了,留此一命,再救太师!”

吴泽说完话语,转身就往中院而去。

中院之中,正有十几个大汉提刀聚集。吴泽呼喊一句:“随我走,往后门先出去。”

十几个汉子本还准备到前院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敢来童府闹事。此时听得吴泽话语,皆是愣在当场。

“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吴泽又是一声呼喊,随后迈腿便往一边长廊而去。

十几个汉子回过神来,急忙相随。

李邦彦当真来了,带着两三百号军汉,如狼似虎冲进童贯宅邸之内,门口七八个守门的汉子皆被刀兵围在一旁,也有人上前去绑。

童贯一个太监,便也算孑然一身,府内只有一些护卫与小厮,几个侍女厨娘。其中两个侍女还是赵佶所赐。

却是连这些侍女厨娘都被绑缚在地。

童贯打开书房之门,自己慢慢走出来。

左右军汉并未上前,而是围在当场,李邦彦从人群而出,脸上有几分得意之色,也有几分讥讽之色。

“童太师,本相奉御诏,前来拿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太监下御史台问罪。”李邦彦扬起头,便是一种极为解气的感觉。头前还被童贯辱骂一顿,此时立刻就出气了,人生在世,还有什么事情比这种情形更让人舒爽。

“不知陛下给某定了一个什么罪名?”童贯开口问道。

“哈哈。。。什么罪名?叛国通敌如何?惑乱宫闱如何?横征暴敛如何?卖官鬻爵如何?贪财好色如何?童太师选一个?”李邦彦此时已然显得有些意气风发,要说捉拿一个罪臣,本也不用李邦彦亲自跑一趟。却是李邦彦就有这闲心,蔡京那里跑一趟,童贯这里又跑一趟。

兴许这位李相公还比较享受把昔日高高在上之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兴许李相公只是觉得两位昔日过于尊贵,自己亲自走一趟方显得郑重,谁又知道呢?

童贯闻言一笑:“哈哈。。。贪财好色这个罪名好,若是某真能选,便选这个罪名。”

不料李邦彦却是又道:“太师还真的自己选了?怕是也由不得童太师,不过本相作主,便把这条给太师加上去就是了。”

童贯闻言一哂,双目微闭。屈辱童贯是受得住的,年轻之时什么样的屈辱也是受过,亲手割下自己二十岁的子孙根,童贯也做得出来,便还有什么受不住。

李邦彦抬手示意左右,军汉们上前去绑,童贯便任由人摆布,手臂被反到后背疼痛难忍,却是童贯也只是微微咬牙。

忽然后院之外传来几声厮杀嚎叫,李邦彦闻言一惊,口中连忙道:“怕是还有反贼逃脱,快快去追!”

无数军汉直往后院寻去,这诺大的童府,无人带路,便是后门都要寻上一会。

待得众人出得后门,十几个包抄到后门处的军汉已然大半都倒在血泊之中。那吴泽说自己一身武艺,果然不假。比当初为护卫头领的柯军,高明不少,童贯自从见识了真正的武人,便也能自己看得准高低。却是那柯军,已然死在了西北军阵之前。

吴泽杀出童府后门,却是并没有出城而去,十几号人,已然淹没在了东京百万人之中。吴泽与童贯的告别之语,显然也不是作假,吴泽便是还要谋划着如何救童贯一条性命。即便是面对无数开封府的衙差四处搜查擒拿,便也躲在这百万人群之中不曾逃跑。

童贯被拿的消息,也通过吴泽往北传递出去。

滑州城头。

盖毅终于上了城头,却是头顶血流不止,铁盔也不知去了哪里。

一块不小的鹅卵石从城头扔下,砸在了这个汉子的铁盔之上,砸得铁盔火星四溅,便是把铁盔也砸飞了出去。

也砸得盖毅昏昏蒙蒙,便是昏懵之间,盖毅依旧攀上了城头,霸烈枪法伴随着铁枪到处乱舞,便是如此舞出了一片天地。

身后的几百西军汉子源源不断从这个缺口攀爬而上,这城池想来是守不得多久了。

鲜血从盖毅的头顶流入眼睛之中,视线里皆是一片血红。

停住手中乱舞的长枪,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伸手去擦双眼。

擦着擦着,只感觉身体越发的沉重,终于轰然倒地。

左右军汉连忙来扶,把盖毅扶到城垛下瘫坐,便是也怕被蜂拥而上的军汉来回踩踏。

盖毅便是如此歪倒在城垛之旁,军汉们也来不及多管,已然奋勇厮杀而去。

曹定想要飞黄腾达的忠心,终究还是灰飞烟灭,再一次兵败山倒,曹定显然经验十足,城门被从里面打开的时候,曹定并未往城中逃去,而是往远处没有敌人的城墙飞奔。跑得足够远了,一身血迹的曹定便也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待得无数的铁甲冲入城池,城墙上便放下来的一根绳索,顺着绳索而下,不过三五个人,其中一个便是曹定。

四处兵荒马乱,便也没人注意到城墙角落处下来的几个人。下来之后的几人,便也没有奔逃出去,也是知道若是此时奔远了,必然要被人注意到。直到天黑了下来,几个人才从地上爬起来,往远方慢慢匍匐而去。

盖毅再一次醒来,微微睁眼,目光之中依旧还是鲜红的色彩。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铁塔大汉从军帐之外走了进来。

大汉走到头前,借着烛火看了几眼,看得盖毅被白布包裹得紧密的头颅,又看得盖毅睁开了双眼,面色带笑说道:“你这厮的狗头还真是硬,砸出一个坑了也没死,不错。”

盖毅还在昏懵之中,更是一头雾水。那铁塔大汉说完话语,转身又出了军帐。

待得盖毅反应过来,有气无力开口问道:“可是鲁大将军?”

身旁一个照顾盖毅的军汉连忙答道:“便是鲁大将军。”

盖毅闻言,双眼瞬间湿润,已然滑落了泪水,便是鲁达一句“不错”,盖毅听得清清楚楚,也听得盖毅如释重负。

“指挥使,要不要喝水?”军汉也知道盖毅刚刚醒来,便是会口渴。

不料盖毅摆了摆手,示意不要。

“要不要吃点东西?小的在火头营里多拿了几个面饼。”

盖毅还是摆了摆手,却在挣扎着坐起来。

军汉连忙去扶盖毅,口中却还小声笑道:“指挥使,要不要酒,小的这里还有几两好酒。医官嘱咐你喝不得,便是也不能多饮,尝一口如何?”

盖毅坐起身形,反倒问道:“城池可是破了?”

“哈哈。。。那是自然,便是从您打破的缺口冲上去的,指挥使这回是立了大功了,连带弟兄们在鲁大将军麾下也多受人敬仰几分,那火头营里,好吃的好喝的,也先给我们发,我们拿够了,方才再发给别人。往后在这军中,当也多几分脸面,应当是不会叫人欺辱了的。”军汉话语眉飞色舞,便是只觉得光荣。

军中汉子,自然也多有小团体,如此也会团结。更也有欺生的传统,欺负新人也是正常。盖毅带着几百汉子初来乍到,自然是少一些地位的,何况盖毅还背负了一个大罪名,便更不受人待见。

如今却是不一样,这一战下来,便从不受人待见变成了受人敬重。军汉别的不服,就服勇武。

盖毅点了点头,便道:“扶我出去看看,看看其他营帐里的弟兄。”

死伤不说惨重,也是不少。盖毅醒来,也当去看看。

鲁达进军的脚步,终于还是止住了,不是因为城池拦路。而是因为辎重跟不上,滑州城里,也没有多少余粮。

鲁达再如何,当也做不出劫掠百姓的事情,便也只有等候辎重补给。一路飞奔南下的鲁达,便如郑智所说,头前当真没有考虑多少辎重的事情。

也是鲁达第一次自己领兵作战,缺乏了这些主观的思考。以往都随着郑智身边,只顾厮杀,其他事情自然都是郑智操心安排妥当。此时的鲁达,便是总觉得是祝龙那个当辎重指挥使的族弟拖了自己的后腿,心中也想着要如何责罚一番。

也是这大名府头前并未有大战的准备,便是连车架都有些不够,两三万大军的辎重,临时调度起来,实在没有那么轻而易举。

却是祝龙的族弟祝振东倒是走了一番运道,竟然在离滑州不远的地方被种师中追上了。如此随着种师中入得军中。

祝振东与种师中一道入得大帐。

鲁达见得种师中赶来,大喜望外,连忙迎到头前落座。倒是把这祝振东就这么挥出去了,便也让辎重指挥使祝振东逃了一番罪责。

祝振东出得大帐之外。种师中与鲁达两人相视几眼,反倒又沉默了下来。种师道之死,对于两人而言,皆是难以接受的事情,相对无语的气氛中萦绕了几分悲伤。

却是鲁达先开口道:“小种相公,洒家便是要打到东京去,必要报得此仇。”

种师中闻言点了点头道:“王爷也是这番打算,便是要兵围东京。”

鲁达闻言也不意外,只道:“哥哥必是如洒家一般的想法,便是要杀光东京那些狗官,让他们为相公填命。”

种师中摆了摆手道:“杀光东京官员也是没有必要的,想来王爷也不会这般去做。鲁达,接下来你可是准备围困封丘城?”

鲁达闻言点了点头道:“便是要一鼓作气,攻破封丘,渡河便是东京了。”

种师中闻言,摇头说道:“封丘当放一放,不能攻得太急。这滑州城虽然已破,却是也有几分阻力,想来封丘更加难打。沧州步卒初次攻坚,想来也有些畏缩,还不懂得前仆后继才是避免更大伤亡的道理。这些沧州兵,往后也当时王爷麾下的中坚力量,更不能太过消耗了。王爷麾下有许多达旦人与党项人,用来攻坚便是正好。所以这攻势还是缓一缓,说不定待得大军前来,还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威势。如此便是更好了。”

鲁达闻言又道:“相公,洒家保证,攻那封丘城,必然死不了几个人。此时一鼓作气便是正好,何必放任封丘不攻呢?”

种师中闻言答道:“其中也有战略考量。东京城北不远便是黄河水道,宽广非常。黄河水道以北,便只有封丘城了。此时猛攻封丘,封丘一旦陷入危急,东京之兵必然会沿着河道布下重防。待得王爷大军前来,渡河便成了难事。若是此时放着封丘不攻,留着黄河北岸这个屏障,东京便也不会在河岸布防。待得大军前来,一阵儿破,飞马到黄河,转瞬之间的事情,便是再想布防也来不及了。如此也是为渡河做准备。此乃王爷的意思。”

如此谋略,当真细致入微。想来郑智早就想过这些事情,便是上次南下东京的时候,这个事情就在郑智脑中想过,不是身临其境想过,哪里能想到这些。

南下东京,想来郑智早就在谋划。种师中日夜飞奔而来,便也是主要为了这件事情。若是鲁达此时带着两万沧州步卒围着封丘一顿猛攻,一时半刻打不破。那时候的黄河南岸,只怕是重兵沿岸。

面对黄河天堑,士卒再精锐,也是困难重重。大军渡黄河,当真就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上游下游,声东击西,左右谋划,不知要费多少手脚。也会有不少人要枉死于鱼腹之中。

鲁达听到这里,也觉得种师中话语有几分道理,又听得是郑智的意思,方才点了点头,开口问了一句其他话语:“相公日夜兼程而来,洒家这就去叫人备些酒菜。再安排营帐以供相公休憩。”

种师中闻言点了点头,便看鲁达迈步出门。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郑智,才刚刚准备第二天大早聚兵开拔。五万五千号骑兵,已然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骑兵部队了,郑智的马匹,基本也用完了。大名府鲁达这里分了三万匹,河间府组建了五万五千号骑兵,再也没有多余。再也没有了当初一人两骑的奢侈,这份奢侈从此也只有斥候游骑能独享。

便是后勤辎重,马匹也多有缺乏。养马,实在太过重要。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