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诸神的黄昏(118)

(BGM-《call of silence(沉默的呼唤)》)

头盔的破裂像是总攻的讯号。

在天空盘旋着联盟天选者,发了疯一样向着四号堡垒俯冲,一时间铺天盖地全是联盟天选者的身影,冲锋的啸叫声甚至压过了爆炸的声响。数不清联盟天选者试图登上四号堡垒,想要将四号堡垒撕成碎片,那场景像极了希区柯克最著名的电影《群鸟》中的经典场景。

站在四号堡垒最高点的白秀秀抬头仰望,密密麻麻的敌人如成群的秃鹫朝她扑了过来,他们每个人都紧盯着自己,瞳孔里的贪婪闪闪发亮。

汹涌而至的人潮,如同层峦叠嶂的山峰向白秀秀压了过来,以雷霆万钧之势,看上去声势极为骇人。而她的装甲已伤痕累累,节约能量的缘故,她暂时关闭了大部分系统,周身再无一处闪光。她一动一动的屹立在那里,像是布满裂痕的陶瓷艺术品,不要说一座山了,即使一根手指,似乎都能将她碾为齑粉。

白秀秀握紧了拳头,慢慢调整呼吸。周遭没有了硝烟,却密布着死亡的气息,她并不惧怕死亡,她早就认定死亡是她的归宿,但她不接受就这样失败,可扰人的警报声却分分秒秒的提醒着她,她距离失败正进入倒数计时。

“无论如何,都要将四号堡垒送回电磁炮阵。只要等到援兵到来,我们一定能赢。”

白秀秀脑海里有万般念头,却从未曾怀疑过这一点。说是自我安慰也好,说是盲信也好,她一丝一毫都没有怀疑过只要自己做到了应该做的,成默就一定能拯救太极龙。她不害怕成默做不到,她只害怕自己做不到。如果能够,她愿意立即身死,去完成这艰巨的任务。这样死去不会有任何遗憾,反正她早就该付出生命。但现在她必须拖着残破的躯体坚持下去,去面对数以万计的敌人。

蜂群般的敌人已冲破了能量护盾,数量多到遮蔽了星空和月光,就连风也失去了自由。见护盾失去了作用,白秀秀稍稍浮空,散发着淡淡光辉的庞大护盾向内收缩,仿似气泡般挥发无形。光辉散去之际,浮在半空的白秀秀展开了宽大修长的双翼,她屹立其上,那姿态彷如天鹅直冲云霄。

“真理:重镭裂变风暴!”

由上万片白羽组成钢铁双翼迅速解体,幻化成了数十根白羽锁链,闪耀着各色荧光的白羽锁链如彩带般环绕着白秀秀,随着白羽锁链的速度加快她浮到了半空,好似敦煌壁画中的飞天。

白羽锁链迅速升腾成了闪动着绚烂荧光的漩涡,这漩涡仿佛从四号堡垒上骤然长出来的LED霓虹花。庞然大物般的赛博朋克花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遮盖住了整座堡垒,冲在最前面的联盟天选者避之不及,撞在了上面,仿佛撞在了高速旋的螺旋桨上,被击成了碎片。千奇百怪的碎片被风暴弹射出去,和被卷飞的子弹以及技能,又变成了攻击联盟天选者的武器。

天空中的人数实在太多了,面对牛毛般反弹回去的各种玩意,挤在一起的联盟天选者们根本没有空间躲避,实力稍差的联盟天选者即使点亮了光盾,也被纯粹的物理攻击穿得千疮百孔。人数众多,反而成为了联盟天选者的障碍。一时间DNA螺旋变成了LED霓虹花的点缀,与成默所在的天空交相辉映,煞是美丽。

然而载体死亡不足以让联盟天选者恐惧,反而白秀秀表现的越是强大,杀死她的诱惑就更为强烈。联盟天选者们看到不是一位神将,而是一张写着无限可能的彩票。欲望驱使着联盟天选者持续不断的冲入了漩涡般的锁链风暴,即便如同进入了电子绞肉机。

看上去白秀秀占据了优势,但明眼人都知道,她只有一个人,能量迟早会消耗完,然后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联盟天选者悍不畏死的向着她冲刺,就是在拼谁能成为那个中头奖的幸运儿。

白秀秀也清楚这一点,可她除了等待能量耗尽的终局,已别无他法,带四号堡垒回电磁炮阵的任务就是囚禁她的牢笼。时间也变成了残忍的刑罚,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割在她身上的利刃,要将她千刀万剐。

荧光漩涡在持续,但范围在缩小,旋转的速度也因为涌进来太多人而变得迟缓。已有实力强悍的联盟天选者冲进了圈内,等着他们是神出鬼没的镭射光线,五颜六色的镭射光将圈内照耀得仿似夜店。联盟天选者们顶着乱闪的镭射光,向白秀秀射出技能。还有好几个实力强大的天选者,甚至都没有试探,直接发起了冲刺。

飘浮在漩涡中心的白秀秀为了节约能量没有点亮护盾,微微摇摆以躲避激光,她纤长的身姿在空中摇曳,好似翩翩起舞的舞者。她轻轻挥手,在漩涡中飞旋的锁链分裂了几条出来,闪电般的捆住了利箭般向她冲过来的联盟天选者,闪耀着荧光的锁链如蟒蛇一样缠住了那些天选者,狂暴的将对方绞成了麻花。

不过短短十多秒,就有几十个联盟天选者被绞成碎片,可那些联盟天选者依旧悍不畏死向着她冲锋。杀死敌人的数字不停的翻滚,早就超过了她既定的目标,她感到了疲惫,连多瞧一眼这数字的兴趣都缺乏。越来越多的联盟天选者突破了镭裂变漩涡,白羽锁链不再是她的屏障,随着越来越多联盟天选者进入内圈,她触须般的锁链已不够用了,不得已的情况下高能耗的“死亡之光”被迫登场。

夜店般光怪陆离的内圈被白色光斑照亮,也照亮了千疮百孔的四号堡垒。她感觉自己已到达了极限,她是刺客,更擅长单体攻击,就算还有能量,也无法面对如此多数量的联盟天选者围攻,此时她就是一根被越上越紧的弦,随时都有可能绷断。

恍惚之间她听到了约翰·克里斯·摩根的讥讽的笑声,她无暇去想会遭遇什么样的下场,她仍在思考该如何摆脱困局,还有如果无法摆脱困局,那么她应该怎么办。

时间对她并不友好,能量在飞速消耗,耳畔能量耗尽的蜂鸣声,正在逼迫她走入绝望。

“能量剩余百分之六,大约十分钟后您将强制停机。”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无情,白秀秀仰头,联盟天选者如阴云般密布,丝毫没有减少,她的心情并没有起伏,对于生死胜负她已置之度外,便能淡然的决断:“事到如今,只有自爆这一条路可走了,唯有自爆这个群攻技能能拖延足够多的时间。不知道这是算我第一次自爆还是第二次自爆?无关紧要,反正都不会对战局产生影响。”

做了决定她立即低头喊道:“刘从书!褚瑞!”

甲板上操纵着机炮的刘从书和褚瑞抬起头,两人扛着机炮一边射击一边飞上了瞭望台,他们的装甲上布满了弹孔和激光灼烧的痕迹,头盔上也有裂隙,随时会分崩离析的模样。

白秀秀没有低头,操纵着锁链和荧光,机械般的杀戮着蚊蝇般的敌人,“通知全员,进入堡垒内部躲避!”

褚瑞立即应了“是”。

刘从书却迟疑了一下,在子弹倾泻的嘶吼中大声问:“那您呢?”大概是机体的某个控件遭受了机械性损坏,他的声音像是颤抖的电波声,仿佛机器人在哭泣。

“我准备自爆。给你们拖延一点时间,你们一定要坚持到成默过来援助。”

刘从书和褚瑞变了脸色,他们一路跟随白秀秀从三号堡垒到四号堡垒,知道发生在陈院长身上的事情,清楚神将自爆意味着长时间的无法激活载体,唯有身死,才能够让另外的人继承神将之位。

“自爆?您这是.”

“又不是第一次了”白秀秀打断了刘从书,她操控着白羽锁链和闪电,不断的击杀着敌人,残留的碎片和DNA螺旋在天空如落英缤纷,“没必要大惊小怪。”

刘从书朝着天空射击的同时转头看了一眼白秀秀从容的面孔,咬了咬嘴唇大声说:“白神将,您离开四号堡垒吧!现在走还来得及。”

性格耿直的褚瑞说得更为直接,“对!白神将,就算成默能脱困,也打不过第一神将,您不能自爆,您回到电磁炮阵,至少还能组织人员有序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不。”白秀秀一向稳定的手因此而抽搐了几下,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也无法接受下属不信任成默,这比让她死还难受,“我不会离开四号堡垒,我必须完成任务,无论付出怎么样的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刘从书和褚瑞心急如焚,却不知如何劝解。

这时几道电光击穿了瞭望台的地板,熔化了刘从书手中的机炮,他低头望去,随着风暴的缩小,敌人已登上了四号堡垒,占据了船头和船尾,正向着他们射击。他将手臂变幻成狙击枪,向着下方点射,“白神将,自爆是最糟糕的选择,即使有援兵恐怕也难以抵抗如此多的联盟天选者。”

褚瑞在弹链与光雨中抬头,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白神将,我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自爆改变不了结局,援兵来了也改变不了结局。你还是赶快离开,让我们来执行爆破四号堡垒的计划吧!”

白秀秀观察了一下局势,子弹和激光愈发的密集,甲板之上比天空的形势更恶劣,已经发生了接触战,金铁交鸣的碰撞之声在快速增多。包围了四号堡垒的联盟天选者仿似会飞的丧尸,从四面八方围拢,想要登上四号堡垒。

“能量剩余百分之四!”毫无情绪的警告声再次于颅腔内回荡,这声音却显得如此冰冷,正将她所剩无几的时间一点点冻结。

时间实在是太紧迫了,她没有办法继续说服刘从书和褚瑞,便急声说道:“如果伱们不相信我和成默,为什么义无反顾的跟我走到这里呢?”她稍稍放缓了语气,“我说过,我想要活下去,我比你们更想要活下去,希望你们能相信我一样,相信成默,坚定的”

陡然间,两道藏在枪林弹雨中的细微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刘从书和褚瑞。提醒已来不及了,这速度绝非普通技能,更不是一般天选者能抵挡的,白秀秀知道只有自己能反应过来,她点亮光盾,身形猛的下沉,拦在了刘从书和褚瑞前面。

细针般的白光毫无阻碍的穿透了能量盾,一左一右击中了白秀秀双肩。她麻痹的身体被巨大的惯性冲击得向后仰了一下,痛感直击大脑,幸亏只是一瞬,神将的伤害百分比免疫让她没有当场暴毙。

“白神将!”

“白神将!”

“我没事!”白秀秀稳住了身形,低头瞥了眼,肩部防护力极高的聚合纳米碳化硅冒出了白烟,皲裂的声响在隆隆的爆炸声中格外清脆。

约翰·克里斯·摩根的声音在杂乱的人群中时隐时现,“答应我,白女士,可不要这样轻易的逃走!我们之间还有好多好多甜言蜜语没有说.”

白秀秀没有理会约翰·克里斯·摩根,她甚至没有寻找他,而是艰难的控制锁链,不断的击毁那些想要靠近的联盟天选者,并头也不回的对刘从书和褚瑞说道:“快走!坚守四号舰等待援助,这是命令。”

约翰·克里斯·摩根反倒是从距离白秀秀几百米的空中现了身,他翕动着翅膀,双手抱胸,像蜂鸟般悬停在半空中俯瞰着白秀秀,有些无趣的说道:“你的能量还剩多少?百分之三还是百分之二?”他舔了舔嘴唇,打了个响指,兴致勃勃的说,“可怜的白神将,难道您又黔驴技穷,只能自爆了吗?我猜的对不对?”

白秀秀昂起头,继续操控着白羽锁链和镭射光展开屠杀,笑容满面的说道:“既然知道还不赶紧滚!要是不滚的话,我保证你这头禽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约翰·克里斯·摩根笑了笑,“我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可以死,急什么啊?而且白女士,别这么抬举我,我就是条狗,还是条人见人嫌的野狗,现在连神将都不是的了,还怕得到什么报应呢?”没等白秀秀回答,他又饶有兴致的说,“我并不是要劝降,事到如今我们之间今天必须得有人倒下。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您这样固执的求死,好好活着当一个神将,不够快活吗?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美好的事情,你抬头看,星空、月亮、云朵.本来我们应该是在棕榈树下,躺在沙滩上,沐浴着霞光,端着一杯香气四溢的龙舌兰,拥抱着爱人柔软的身体。而不是在这里,在漆黑的海上,在硝烟中,将对方推入地狱。大家都是天选者,我真不明白你们太极龙为什么要如此固执的挑战现有的秩序?为什么明知道赢不了,还要冥顽不灵的选择战火。”他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您可以不回答。但回答的话,应该能帮你争取一点恢复能量的时间。哪怕只有一两分钟,可在此时此刻都很珍贵,不是吗?”

白秀秀缄默了几秒,随后才平静的说:“你去参观过你们的大都会博物馆吗?”

“我?大概是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艺术课的课外活动参观过。门票好像是二十五美金一张,有点贵,不过我们亚美丽加的学生参观的话,可以免费,大概是因为没花钱的缘故吧,我没怎么认真看,就觉得里面很壮观,很宏伟。我对历史不怎么感兴趣,你知道的,我们没什么历史,但有趣的是我们拥有的历史文物是最多的,更有趣的是,我们还可以通过展览别人的历史赚钱.”

白秀秀冷冷的说:“由此可见你们有多不要脸。”

约翰·克里斯·摩根为所谓的笑了两声,“难道那里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华夏文物?”

白秀秀冷冷的说:“值得一提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多到我都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有从广胜寺的墙壁上剥离下来的巨幅壁画《药师经变》,虽历经七百年沧海桑田,仍飘逸而瑰丽,摄人魂魄,散发着神秘雅致的东方美。有堪比古希腊雕塑的辽代三彩罗汉像,这样的佛像全世界共存十一尊,却没有一尊在我们的博物馆。有北宋皇帝宋徽宗的《五色鹦鹉图》,宋徽宗并不是位出色的皇帝,却是位杰出的艺术家。尤其是当我进入庙宇展厅,被深深的震撼了,屋顶用的是气势恢宏的明代雕龙藻井和清代平棋,高旷辽远宛如宇宙星空。与之相对应的正面墙壁是元代《炽盛光佛佛会图》壁画,那恢弘广袤的宗教遥想完全不输米开朗基罗的《创世纪》。而在这幅壁画之前,端坐着的则是《水月观音像》,他孤独的坐在那里,超然物外又缄默无言那个瞬间,我看到了我们华夏五千年的历史,从巅峰到谷底,从辉煌到流离。知道么?它们本不该在那里.”

约翰·克里斯·摩根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膀,“没必要说得那么深沉,不就是拿了些除了好看没什么用处的古董吗?可我们带给了你们自由和文明。”

白秀秀冷笑,瞬间收起白羽锁链,暴风般旋转的锁链在回归途中,拉着荧光快速穿透了众多联盟天选者的身体。四号堡垒上方的天空亮起一片DNA螺旋,各种碎片如雪般纷纷扬扬,她重新张开了伤痕斑驳的白色羽翼,用暴风雪般凛冽的声音说道:“你们这些强盗,根本就不懂,那些被你们虏掠走的,才是我们的文明和尊严。不论你们用什么名义美化战争,自由、皿煮、人全.不论你如何渲染你们的敌人多么邪恶、无知且愚昧,让他们成为人类公敌。不论你们如何声张自己是正义的执行者,发动战争只是为了维护和平。不论你们拍多少电影,美化自己,浪漫化战争。你们.你们依然是强盗,战争仍然是战争.那些在枪林弹雨下死去的生命,仍旧是生命。不论你们再怎么精心装饰历史,也没办法让被迫承受战火的一方,变成施暴者!而你们所谓的自由和文明,为什么印第安人没有感受到?为什么巴乐斯坦人没有感受到?为什么广袤的非洲大陆没有感受到?那是因为,今天,我们所拥有的自由和文明根本不是你们赐予的!是我们两千万先辈用鲜血和生命争取来的!”她自四号堡垒的瞭望台上再次飞起,姿态优雅又高傲的说道,“这就是我现在仍坚持站在这里的理由!”

这声音在数万人面前振聋发聩,一时间就连漫天光点都变得稀疏。

“真是愚蠢的骄傲”约翰·克里斯·摩根摇了摇头,“不会有什么事情比活着走向未来更重要。”

白秀秀抬头看向了天空,刚刚被白羽锁链清空的区域再次被联盟天选者填满,她心如止水,稍稍浮起,准备隐入“时空裂隙”,用自爆来争取时间,“活着当然很重要,可活着不应该是人生目标。我们人类只有在找到活着之外的意义时,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正的活着。”

“那也得先活着”

“总有事情比生命更重要!”

约翰·克里斯·摩根抬手摸了摸下巴,“大概这就是文明的冲突吧!”他似乎并没有阻止白秀秀自爆的意思,反而飞的更高,“那就让我们来看看究竟谁更强大!”

约翰·克里斯·摩根的话语彷如信号,那些重新汇聚的联盟天选者,发动了更为疯狂的攻势,漫天人潮如惊涛骇浪自天空向着四号堡垒涌了过来。

白秀秀启动了动力装置,就在RCE系统紫色的脉冲喷流从引擎中喷出的一霎,引擎受损的蜂鸣警报尖锐的响了起来,她心中一惊,立即看向了约翰·克里斯·摩根,却发现对方也正惊讶万分的盯着她。她低头,看向了胸口,一把红色的激光剑穿透了她的冷核聚变引擎,于蓝色的荧光中明灭不定。

那激光剑的制式她无比熟悉,是属于他们太极龙的红色信仰。

白秀秀回头,刘从书沾染着些许血迹的破损面孔出现在她的瞳孔之中,他冲着她微笑了一下,眉宇之间凝结着不知道死亡为何物的平淡神情。

“教官!您必须活着,只要您活着,太极龙的旗帜就永远不会倒下!”

刘从书不疾不徐的抽出了红色信仰,白秀秀的身体变得轻飘飘,像是落入了冰冷的海水中,那是载体死亡成为DNA螺旋的糟糕感觉。

“刘从书!你”

“教官,一定.一定要带着胜利回去!”

刘从书没有再看白秀秀,他点亮了护盾,举起了“红色信仰”冲天而起,他顶着万千火雨,如同一枚冉冉升起的红色照明弹。海风摇荡着破败的旗帜,广袤深沉的大海波浪缓缓起伏如在梦寐。那宏大的光映照着天空和海面,将一枚颀长的红色投射在粼粼波光之上,如一线火焰在肆意燃烧,在疯狂滋长,朝着晦暗的天际。

白秀秀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灿烂的红色,直到红色的光芒冲入了鸦群般的联盟天选者之中,瞬间点燃了尚处在深宵中的NF之海。

在回归本体的刹那,她在荡漾不定的电波声中,听到了一个遥远且模糊的声音:“我已完成自爆!感觉良好祖国万岁!”

她急切的起身,却一头撞在了坚硬的盖板,“嗡~~”整个大脑都在颤抖,她重新躺倒在行者中,几乎昏迷。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缓缓留下,她胡乱擦拭了一下,颤着手按开了行者舱盖,艰难的从行者中坐了起来。恰好船舱的高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啪!”

她不知道这一刻为什么偌大的战场为何如此寂静,就像是所有的人都死光了一样,才会让枪声如此清晰。

“XX们!X和XX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将先行一步!”

这低沉有力的声音属于褚瑞。

“XXXXXXX万岁!我们必将英雄般的回到祖国的怀抱!”

白秀秀心弦颤动,她打开了满是杂音的队伍通讯频道,大喊道:“褚瑞少效,我命令你停止你鲁莽的行为,原地待命!”

通讯频道里只有茫茫的噪音干扰,偶尔穿插着几句模糊不清的对白,白秀秀慌忙跳出了行者,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口,守卫在门口的海士向她敬礼,她来不及回应,沿着走廊向着尽头涂着红色油漆的舷梯跑去,那油漆今天是如此之红,红得像被鲜血染红了一样。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在狭窄逼仄的长廊走回荡,宛如狂乱失序的心跳。

也不知道是风浪太大的缘故,还是爆炸的缘故,灯光和船都像是在摇晃。又或者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登上舷梯时,她被突然的巨浪冲击到站立不稳,慌乱中她抓住了楼梯扶手,稳住身形的那一秒,她下意识的朝着观察窗望去,被海水晕染到氤氲的玻璃之外,联盟天选者短时间内再次汇集,如密布的乌云,乌云之下又有一抹红色光芒在冉冉升起,被咸涩的海水晕染成了一幅彩色画卷,那画卷仿佛描画着永不会凋落的火红的旗帜。

“报告教官,我已无法终止行动,请诸位向着胜利前进!重复,请向着胜利前进!”

紧接着,是一声悠远浩大的鸣响,天摇海动,一团炽烈的光球再次于四号堡垒的上空出现,将黑沉沉的天空打开了一道裂缝,白秀秀仿佛看见了一颗顽强的种子从搏动的心脏中破壳而出,那是一种无法被剪刘的意志,假如你不是华夏人,你永远不会明白龙的传人、屈原李杜、万里长城、虽远必诛,三国志、精忠报国、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岳阳楼记、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齐天大圣、天子守国门,故宫、金陵惨案、红星、英雄纪念碑所有这些写满了竹简、纸张、石碑的华丽的、朴素的、痛苦的、荣耀的、黑暗的、光明的字句,经过漫长的不可思议的流传,经过了长久的飘荡、珍藏、衰弱、复兴.穿越漫长斑驳的岁月,最终融入了我们的魂魄,构成了我们的底色。

哪怕你读得懂汉字,但你不是华夏人,必定无法体会那从血脉中生长出来的绵延了五千年的情节。就像不懂华夏人的常常说我们没有信仰,懂得华夏人的会说华夏人的信仰是自己的祖先。可他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不敬鬼神,敬祖先。那是因为父母为孩子牺牲是理所当然的,老师为学生牺牲是理所当然的,年长者为年幼者牺牲是理所当然的,男人为女人牺牲是理所当然的,士兵为群众牺牲是理所当然的,有知者为无知者牺牲是理所当然的,先辈为后代牺牲是理所当然的.

华夏人就是靠着这种牺牲走到了今天。

也许

也许,没有什么人种比华夏人更热衷于牺牲了,这种牺牲潜移默化,这无关姓名、无关阶层,让死亡成为了崇高伟大的祭典,而在那祭坛之上燃点的是世世代代祖祖辈辈传递下来的火焰,接过火炬的我们并不全部是我们,我们的祖先全部都栖息在我们的身体里,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信仰。

白秀秀原本以为她不会再落泪,类似的牺牲发生的太多了,可她的眼眸中还是有什么东西夺眶而出,无法止歇.

直到——

世界再次被染红了。

她仿佛听见有人说:真美呀!

她也觉得很美。

美得像是——祖国大地开满了鲜花

(本章完)

第1349章 诸神的黄昏(119)

孙永用“红色信仰”横切过一个联盟天选者的肚子,自己的后背马上就挨了一下,背部装甲的传感器早就坏掉了,令他无法分辨是被什么击中,受到的多大的伤害。他只能依靠判断挥剑回劈,半路上“红色信仰”耗空了能量,发出“哧啦哧啦”的声音,在空气中变成了几缕青烟。一把银色的斧头劈开了淡淡的烟雾,砸向了孙永的引擎。

“完了.”

绝望之际“哧啦”的一声响,一抹熟悉的红光拦住了对方握着金色的弯刀。那红光明显同样来自“红色信仰”,太极龙中有资格装备红色信仰的人不多,如今死的差不多了。

孙永没时间思考是谁,抓住机会扭身翻腾,如同竞速游泳中转身,双脚蹬在对方的身上,回身的瞬间,就看见顾非凡被右手基利剑左手骑士锤,身着金光灿灿苏丹礼仪盔甲的天选者打的左支右绌。他将视线移到对方的脸上,一根镶嵌满钻石的护鼻下是留着短髭,长着斜三角眼,神似哈士奇的标志性面相。那是天榜排名第二十的阿卡尔·恰武什奥卢,外号“欧亚之狐”,那是看不惯他的人的戏称。在欧罗巴他被视为奥斯曼帝国的继承者,被称为“阿苏但”,曾经登上过时代杂志的封面。

三年前他曾在斗兽场和这个男人有过一面之缘,当时阿卡尔·恰武什奥卢被排名在他之后的海因里希十四世当众嘲讽到体无完肤,却怎么都不肯应战,反而退避三舍。半年之后,海因里希十四世就出了车祸,躺在重症监护室至今还没有醒来。

有人说阿卡尔·恰武什奥卢还专门去探望过海因里希十四世,走的时候抓着海因里希十四世的妻子的手说有什么麻烦一定要通知他,不论多远他都会赶来帮忙.一时间被传为佳话。直到影子网络上有人曝出,海因里希十四世的车祸和阿卡尔·恰武什奥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孙永的思绪很快就被接踵而至的攻击拉到了现实,周围全是人,敌人的人,自己的人,每个人都在战斗,让这广袤的天空变得无比狭窄,他们就像是一群被惊起的鸟群,将天空塞得满满当当。他从未想象过天空也会像是京城的环线那样拥挤,几乎叫人窒息。

他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像是犯了怒路症,很奇怪向来定力十足的他竟在开车这件事上,尤其耐不住性子,遇到塞车就想要举起车,抬着车飞回去。但他向来是个遵守规则的人,从来不曾做出任何违反天选者守则的事情。

“呼”的一声,又有破空之声响起,这一刀比阿卡尔·恰武什奥卢的那一斧少了太多的隐蔽性,他反手敏捷的抓住了破空而来的刀刃,穿着银色盔甲的星月卫士僵直在半空,愣了一下,想要抽刀,刀却纹丝不动。

孙永愤怒的挥拳砸向了对方的面庞,“为什么拦住我的路?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显然对方听不懂他的中文,举起了左手的金色太阳小圆盾,挡住了面门。

“嗵”,钛合金拳头凶猛的砸在了金色小圆盾上,小圆盾发出了刺眼的强光,挡住了他的攻击。假设他的左手没有抓住敌人的刀,那么敌人不过是会飞出去,受到的伤害有限。但此时敌人却没办法卸力,猛烈的撞击和牢固的拉拽让敌人整个人都在颤,像是受到冲击的固定弹簧,身体在空气中来回震颤,就连银色的盔甲都发出了“嗡、嗡、嗡”的共鸣。

孙永却没有一秒钟停顿,砸在盾牌上的右拳变掌,一道蓝色电光直击敌人的腹部,击穿了敌人的盔甲,将对方直接打成了DNA螺旋。

“就这水平还敢来我们这里撒野?”

他鄙夷的喝骂,胸腔里堆积的怒气却没有消解。看到顾非凡被阿卡尔·恰武什奥卢的弯刀和斧头逼得险象环生,他手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蓝色电弧,强大的电流击穿了空气,电荷中和作用时放出大量的光和热,瞬间将周围的空气加热到3万摄氏度的高温,把想要拦住他的敌人全部电到麻痹。当他快要抵达顾非凡身边时,整个人都化作了雷电,一道粗壮的闪电从天而降,直劈阿卡尔·恰武什奥卢。

阿卡尔·恰武什奥卢没有和孙永硬拼的意思,立即放过了杀死顾非凡的机会,选择了瞬移,紧接着头也不回逃到了远处的安全之地,那架势像伤痕累累的孙永是排名远在他之上的天选者。他遥看铁塔般的雷电将数十个手下劈成了DNA螺旋,他叹息了一声说:“孙!你不该找我拼命,我对你和太极龙并没有敌意,也没有为星门卖命的想法。但形势所迫不得不参与进攻。要不我们随便打着玩玩,应付差事,要不你去找约翰·克里斯·摩根,去找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又或者去找大卫.”他停顿了一下说,“大卫大人.还是不要找的好.”

孙永不想应付阿卡尔·恰武什奥卢诚挚的嘲讽。他环顾四周,一个大队一千人的天选者正被稀释,穿着盔甲的联盟天选者正越来越多。

“孙部!正南方的A7区域已经被突破,我们的人死的太快,根本支援不上来!现在怎么办?”211中队的队长钟秋元大声问,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中队只剩下一百七十人,八十六人在复活中,还有四十四个人丧失了飞行能力”

“必须等四号堡垒靠过来.”孙永说,“白神将说过不能退!会有援兵!”

一直掩护他左翼的副指挥穆若玉苦笑着反问:“会有援兵??到现在我就看见一个成默,可敌人数量是我们的三倍,更糟糕的是我们能量在百分之三十以上的人只有一个,还是刚刚加入战斗的顾队长现在A7区域即将沦陷,重火力支援要转向,等联盟占据了A7区域有了支撑点,再进行分割包围,我们连撤退都做不到了,只能白白送死”他压低了声音,绝望的说,“孙部,现在我们三个大队复活次数还剩两次的人只有一百二十几个人了,还剩一次的有两百四十多个人,一次都不剩的也只有四百六十多个人,剩下的两千多人全部都降级了,连升空都无法升空,只能外接飞行设备。这种消耗速度最多十分钟,我们全得降级成为角斗士。关键是我们还无法轮换,没时间恢复能量,我真不知道拿什么抵抗!?”

孙永沉默了一下,轻声说:“输了,别说要降级成角斗士,想走未必走的掉。”

“孙部,都到这个地步了,死都不怕,还怕降级成天选者?所有人都知道大概率回不去了啊!可在我们身后还有那么多工程人员和普通船夫啊!他们都是因为相信我们才来到这里的,我们怎么能不给他们争取一点逃命的时间呢?”穆若玉欲言又止的叹息了一声,“.现在撤回电磁炮阵,重建阵地,我们还能多坚持一会,算是弥补我们犯下的错误吧!”

孙永知道穆若玉指得是白秀秀所犯下的迎战的错误,他的内心从未曾如此煎熬,退违背了纪律,也意味着放弃四号堡垒,乃至放弃电磁炮阵,但至少能给其他人创造更多的撤离时间。不退的话,倒是坚守了承诺,可全军覆没就是二三十分钟之内能够看到的现实。

“能联络上四号堡垒吗?”

“不能。但这不重要”穆若玉看了眼四号堡垒的方向,语气低到了大海的最深处,“四号堡垒不可能回得来了。也许我们做了最错误的决策,如果”

“别说了!”孙永阻止了穆若玉继续说下去,他看向了四号堡垒的方向,明明对方就在二十多公里之外,却咫尺天涯。就像是他和白秀秀之间的距离,看似很近,实则远隔天堑。他还是不甘心就这样走向败局,他握紧了剑柄,重重的按下了“红色信仰”的启动按钮,“嗡”的电子震荡声过后,红色光柱在硝烟弥散的空气中闪了一下,立即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孙部,”穆若玉满腔苦涩的说,“就算我们全死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不能一错再错啊!”

孙永再次重重的按下了“红色信仰”的开关按钮,这次“红色信仰”毫无反应,就连微弱的光芒都没有发出来。

这无法激发的光芒就如同他此刻的绝望心情。在他的脚下,位于电磁炮阵南面的能量护盾彻底瓦解,支撑着能量护盾的重装战士被迫后撤,而他们则是电磁炮阵南面最后的屏障。当他们也不得不撤退时,就可以宣告南面阵线沦陷。失去了南面的阵线,敌人将拥有海上的支撑点。而白秀秀和四号堡垒则离防御阵线更加遥远。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战役中每个微小的劣势,都会累积,最后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他也明白,南面的防御阵线在能量护罩被凶猛火力打到湮灭时,就已被击溃,继续留下来,不过是苟延残喘,被分割包围变成DNA螺旋。

即便他不想要承认,却也不得不认识到,整个过程都在按照兵棋推演在走,先是南面阵线,接着是整个电磁炮阵失陷,一切都是在时间线上标记好的,很快,战斗将进入最残酷的尾声。

进入真正的屠杀。

除非有数倍于联盟人数天选者支援,还得加上再来一个第二神将。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人数比星门天选者部队更多的组织。也不存在第二个尼布甲尼撒。

这是个死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局面走向崩坏。

“还有成默,被白秀秀给予厚望的成默。”

想到这个名字,孙永的情绪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他从不认为成默是个天才,但他并不否认成默是天选之子,那个年轻人的运气好到令人羡慕。不过他并不嫉妒成默的好运气,运气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可某种程度上来说,好运不过是对实力不济的人一种补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好的运气也是徒劳,强大的人从不依赖于运气。

他转头看了眼另外一侧,在西南方向二三十公里处,围困成默的人更多,他从未曾见过如此多的天选者围攻一个人,就像是一群秃鹫围绕着一匹即将死去的孤狼。

“他不可能从这么多人的包围中冲出来,如果可以他早就该到这里了,或者去救救白秀秀。更何况星门还有第一神将第一神将到现在还没有出手根本毫无胜算”

孙永浑身发冷。

他认为自己的余生将在这悔恨的深渊中度过。这本就是场不可能获胜的战役。能打到这种程度,本该算是一种胜利,叫人悔恨的是,白秀秀没有听他的意见,对此他内心满是怨言。还没有等到战争结束,他就开始深深的懊悔,懊悔没有坚决的阻止白秀秀前往四号堡垒。

看到事情正朝着自己所预想的方向发展,孙永心中滋味难言。万般念头在心头闪过,有痛苦,有快意,更多的则是愤怒.他很想将内心的一切想法说出来,埋怨白秀秀的盲目,最终他还是无奈的闭了下眼睛,下达了命令:“全员.全员后撤!”

“等等!”顾非凡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信仰大声说道,他一剑劈开了一个星月卫士,瞬移到了孙永身旁,喘息着说,“再等等!”

“怎么等?”心急如焚的穆若玉大声问。

“会来的,援兵一定会来的!”顾非凡坚定的说。

“伱能联系上他们?”孙永问,“又或者说成默有没有承诺过?”

“不能。”顾非凡摇头,“我们分开出发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上他们,更何况现在信号基本全都被屏蔽了,也没办法联系。”

“这是战场.”孙永冷冷的说,“战场上我们没办法等待不确定会不会来的援兵。”

“我可以下军令状保证!”

“军令状?”孙永盯着顾非凡说,“顾非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非凡脑海里闪过关博君的面庞,他点了点头,“我知道。”顿了一下,他说,“我相信成默,我相信付远卓、我相信杜冷”

孙永却摇头,“你承担不起这后果。”

“我承担的起!”顾非凡紧盯着手中的红色信仰,声音变得沙哑干涩,“你们知道吗?我们整艘潜艇的人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

顾非凡吐出的语句如被风干的植物,腐朽而干枯,像是一碰就会化作尘埃。即便没有承载任何情绪,孙永还是清晰的感受到了顾非凡麻木之下的悔恨。不过此刻大敌当前,时间有限,他没空了解顾非凡的心路历程,于是说道:“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理智.”

否定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恰巧一道红色的光自四号堡垒升起,好似点燃世界的引线。红色的焰光先是向内塌陷,接着迅猛的向四面八方膨胀,刺眼的光驱散了夜幕,笼罩了星辰月亮,毁灭了一切靠近它的事物,将天幕清洗的一片澄澈。

这个刹那,即便相隔上百公里,电磁炮阵战场之上的天选者也都同样受到了影响,信号受干扰的情况并没有缓解,沟通不畅导致处于进攻态势的联盟天选者转为防守,他们迅速的脱离了接触,拉开了距离。而本就处于防守态势的太极龙天选者则回到重装战士的盾牌之后,一边眺望四号堡垒的方向,一边向着星月卫士的远程阵地发射技能和子弹。星月护卫也在观察四号堡垒的情况,因此就连远程攻击都迟缓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猜测四号堡垒的方向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孙永在看到爆炸的第一眼就确认,如此强大又是瞬发的群攻技能唯有神将的自爆,他心中一凛,四肢发僵,他清楚白秀秀对太极龙来说意味着什么,是象征,是标杆,是不能倒下的旗帜.

如果此刻白秀秀死去,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也许是战斗迅速崩盘全军覆没。也许是全员发疯,自杀式的全军覆没。他的思维变得混乱,恐慌、愤怒、失望.各种各样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脏。恍惚之际,顾非凡的声音如风般在耳边流荡。

“不,孙哥.我想说的不是大家都死了,我想要复仇什么的。而是关博君之前告诉过我会有危险,我不但没有相信他,还骂了他,我骂他是胆小鬼,说他不配当我的朋友.然而到最后.却是他救了我”顾非凡的语气僵硬,就像是在零下几十度的气温里说话,每一个字都冻到发颤,“后悔这种情绪,最痛苦的地方在于,你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犯下的错,你没办法推卸责任,你没机会再重头来过,你不能原谅自己,又无法报复,无处发泄,只能任由痛苦在心中累积,它沉甸甸的,如同锐利的石头,一块又一块的压在你的心脏上,你的四肢上,你的脑袋上.”

顾非凡的语言让孙永都感觉到身体各处一阵钝痛,仿佛真被那些尖锐的石块压住了一般。疼痛中,他想起了白秀秀说过的话:“别让自己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也许只需要一点勇气,现在就会完全不一样.”

自爆的华光散去的实在太快,眨眼间便只剩下残留的明漪。联盟天选者飞快的重新聚拢,再次包围了四号堡垒。

然后,又是一枚用生命制造的烟花自四号堡垒遥遥浮空,点亮光盾的那个人,笔直的冲上了天空。

过程与上一次如出一辙,雷同的近似复制粘贴,孙永立即意识到了,这是四号堡垒上的同仁在用生命保护四号堡垒。

一股热流瞬间从心底翻涌上来,直冲孙永的天灵盖,他浑身颤抖,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世界再次被晕染成红色,孙永猛的被“勇气”这个词所触动,他忽然间觉得,“勇气”才是人类最珍贵也最稀缺的品质。而战争电影之所以迷人,就是因为战争是最能体现“勇气”这一人类特质的熔炉。

他又想起了已经死去的周召院长,他觉得自己并不缺乏直面死亡的勇气,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迎接死亡。

于是他下意识的用过来人的口吻对顾非凡说:“战争就是这样,人的力量在战争之中太渺小,谁也不能控制死亡的进度,我们只要尽到自己责任,然后等待命运的裁决,就无需后悔”

说到这里,孙永像是遭受当头棒喝般的发现,在战争中,直面死亡不过是最基本的勇气,信赖他人,是比直面死亡更需要勇气的地方。

他向顾非凡强调事情的严重性,不就是没有信任顾非凡的勇气?不就是不想承担自己失败的后果?明明自己才是上官,却想要把责任扔给下属。

相比之下,白秀秀就是比他有勇气的人,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都如此的信任成默,并一直努力的扛在所有人的前面。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陈院长会选择白秀秀继承神将的缘故。他从前觉得白秀秀能赢得别人的信任,是因为天姿国色又八面玲珑。现在才明白,白秀秀能赢得那么多人的信任,是因为她有勇气付出信任。

“人都是这样,只愿意相信自己,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只相信自己。唯有大智若愚的人,才能像白秀秀这样,能对所有人都给予公平的信任,还敢相信到底。”

孙永这样想,却没有说出口。不管多不甘,他选择撤退,就是不相信白秀秀,更不相信成默。

其实,他也是个懦弱的人,他也是个胆小鬼。

孙永思绪万千之际,获得了足够讯息的联盟天选者重新发动了攻势,与敌人短兵相接的东南面战场再次乱成了一锅粥。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星月卫士和太极龙的天选者已深度纠缠在一起,如一团乱麻。随着星月卫士的人不断的加入,而太极龙的半机械人得不到补充,天空正迅速的被穿着银色盔甲的星月卫士所占据。

局势好像无可挽回,败退不可避免。四号堡垒以生命为代价的自爆,只能延缓四号堡垒的陷落时间,对电磁炮阵来说毫无意义。

“孙,你还在等待什么呢?等待无法恢复的能量?还是等待永远不可能到达的援兵?”阿卡尔·恰武什奥卢好整以暇的说,“我要是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努力让自己输的体面,而不是成为一个笑话.看在曾经相识的份上,我劝你撤退吧!作为天选者,只要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不是吗?”

孙永回过神来,以远程技能回应的同时大声说:“我在等待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当激光被阿卡尔·恰武什奥卢闪过时,他说了一句连自己也不那么相信的话,“但愿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大概他认定“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凶残的惩罚,所以潜意识里,极为热衷在关键时刻使用这个词汇。

阿卡尔·恰武什奥卢哈哈大笑,“你真是倔强的让人心痛。让我想起了我老家磨坊那头没日没夜围着石磨转圈的驴。”

孙永不再理会悬停在远程攻击手中间的阿卡尔·恰武什奥卢,就在他正想要跃出盾阵,重新加入接触战时,钟秋元飞了过来,大声说道:“孙部,正南方的阵线已被第五神将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带队突破”顿了一下,他滚动了下喉咙,悲伤的说,“我们已经耽误了很久.如果还不回援,不仅阵线守不住我们所有人包括普通人和学员都没办法离开NF之海了!”

孙永张开了嘴,却迟迟没有说出早就该说的那句话,他面色凝重的注视着白秀秀和四号堡垒的方向,片刻之后,又是一道红色的光线像是旗帜腾腾升起,虽然只是一线,却气势恢宏,让人不由的想起每个清晨都要在全国各地庄严行进的旗仪式。

太极龙的天选者们不由自主的保持着静默,即使在战斗,心里仍在唱着那镌刻在脑海深处的歌。当红色光芒攀升至最高点,每个人都忍不住悄然凝望那光爆裂成漫天红色。

“第几个了?”孙永忍不住问。

盘旋在硝烟与战火中的太极龙天选者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哽咽着不停的还击,没有人回答孙永的问题。

“第五个”顾非凡喘息着回答,他手中的能量炮炮管已发红,处在强制宕机的临界状态,“第五个了.”

孙永转头看向了顾非凡,“你觉得我们能赢吗?”像是怕顾非凡盲目自信,他又补充道,“我们的对手是星门和第一神将。”

顾非凡摇头。

孙永失望的垂下了眼帘。

“关博君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但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输还是赢。我认为那是战斗结束之后才需要考虑的。战斗时,战士需要做的是全身心投入!”顾非凡说,“我父亲给我发来了信息,告诉我保存自身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回答他——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逃避,如果让我逃跑,我宁愿死在战场上,我不害怕,也让妈妈别为我哭泣。”

孙永心弦一颤,猛的睁开了眼睛,他眼神炯炯的盯着顾非凡,“你是个天生的战士。”

“我只是相信成默,相信付远卓、相信杜冷,相信白教官,相信孙哥你,相信至今还坚守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顾非凡坚决的说,“孙部,相信我!援兵一定回到,我们一定能赢。”

孙永又一次按下了手中的“红色信仰”,几声孱弱的嗡嗡声后,这一次它尽奇迹般的跳出了微弱的红光。孙永握紧了它,看向了蔓延泪光的钟秋元,“不管援兵会不会到,我们同样是战士,战士绝不能后退,就是死也不能退。对于战士而言,退一步没有海阔天空,只有万丈悬崖!”顿了一下,他下定决心般的说,“通知全员,我们绝不后退!阵地要失守,我们太极龙先死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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