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谢书包

“小书包,怎么放下肉就走了啊?”

戴松眼神复杂,伸手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摸了摸。

这小子和他母亲本不是团结屯人,是外来的氓流,没房没地,母子俩到这里没少挨欺负,但都被这下手没轻没重的小子打跑或吓跑了。

戴松看他挺有血性,就把他带在身边当了一段时间小弟。

有他的帮忙,戴松确实混的不错,谢书包也因此得了不少好处,顺利和母亲在团结屯有了个小院子。

这小子自此记了戴松的恩,一直死心塌地跟着戴松,直到戴松去林场才主动淡了联系。

后来戴松再听说谢书包,是他因为找不到事做,只能去镇上帮人看场子,结果遇上闹事的,中了枪,抢救无效人没了。

听到消息的戴松非常难受,奈何当时媳妇儿已经走了,他自己更是朝不保夕,现在重活一世,他希望能带这小子走上一条宽阔大路。

眼下,谢书包正低着头不敢看他,喏喏道:

“俺看见松哥坐汽车回家。”

“所以呢?”

“.”谢书包沉默。

“所以,你怕再过一段时间我就看不上你还的人情,就把家里的伙食都放我家院墙上了是吗?”

“.”

虽然对方没有说话,但戴松感觉谢书包浑身都在发颤。

看来是说对了。

这孩子,虽然穷困,但从来不短人情,谁帮过他,他都记在心里。

“那你家吃什么?”

“.”

看着谢书包凹陷的双颊,戴松摸出十块递给他:

“别叽歪,你要是还认我就收好。”

“啊?”谢书包抬起头看向戴松,眼底多了层雾气。

“虎了吧唧。”

戴松揉了揉谢书包肩膀,“有啥困难和我说,别委屈了你妈,知道不?”

“.”

谢书包眼眶微红,微微点头。

“行了,走了。”

“等一下松哥!”

谢书包赶紧拦住戴松,

“松哥,昨天刁文华那狗找你不痛快了是吗?”谢书包眼底划过一丝狠厉。

“说这个干啥?”

戴松努努嘴,示意自己闺女在呢。

谢书包微微一怔,思索了半天,试探道:

“我看见他之后去叶美莲家,过家家了?”

“过家家?”

戴松眉毛一挑,却听闺女激动地拍手道:

“过家家!要过家家!”

戴松逗了逗闺女,答应回去陪她过家家,同时也一下子明白了,小书包是提醒他:

这两人和自己都有过节,叶美莲又家住隔壁,他们真要是有什么坏心,搞起事来很容易!

与此同时,戴松心里猛地一颤,前世妹妹寻短见就是在这个寒假,时间怎么这么寸?

一直想改变的悲剧源头难道就在眼前?

这样的话,一定要把刁文华和叶美莲解决掉!

否则都不安心上山。

想到这,戴松眉头都不由得紧皱起来,

怀里的小盈盈见了,两手按住戴松眉毛使劲往两边抻,“爸爸~”

闺女的小软音一下子让戴松恢复了冷静,他笑着道:

“小书包,你最近有什么事儿吗?”

谢书包连连摇头,他读不起书,家里也没地可种,纯当二流子混点钱养活自己和母亲。

而且主动提醒戴松,就是等着戴松差遣。

“帮我盯着点刁文华,不过你记得,只要盯着就行了,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说!”

谢书包点点头,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

离开了谢书包家,戴松让闺女骑自个儿脖子上,飞快往家跑。

小盈盈激动坏了,一手抱着戴松脑袋,一手紧紧拉住戴松的手,

又兴奋又有些害怕,一个踢蹬小短腿,“飞飞!飞飞!”

父女俩刚进院门,就闻到烙饼的香味儿,小盈盈拉着戴松耳朵,

“饼饼!爸爸,次饼饼!”

“好好!”戴松抱着盈盈进屋,只见三个女人正在灶台旁忙的团团转。

汤丽萍手拿大勺,捞着盆里的面糊糊准备往锅里舀。

江卫琴拿着一双筷子,掌控着饼的火候。

媳妇儿正在一旁拿着刀,费力地切着沙半鸡。

不知道是那二十斤白面和四十九块八毛钱的功劳,还是向东方可能的夸赞,

江卫琴暂时没有再找戴松“打围”的麻烦。

戴松香了香闺女额头,又在耳边嘀咕了几句就把盈盈放了下来,笑呵呵走到南春婉身边。

“媳妇儿?”

南春婉闻言微微一颤,菜刀差点切到手。

戴松见状顺势就把刀抢过,把南春婉挤到一边,

“我来,你歇着去。”

南春婉脸一下就红了,飞快跑到灶台后面看起火来。

戴松见状,嘴角勾了勾,看着料理干净准备切块儿的沙半鸡,在脑子里构想了一下做法,便哐哐哐切起来。

沙半鸡小小一只,稍微切几刀就行,不然在锅里很容易翻烂。

“老儿子,你会做鸡毛菜啊?!去去去,哪凉快上哪待着去!别搁这捣乱!”

江卫琴一听到戴松剁菜的动静,就心疼起自家菜刀和砧板。

“谁说我不会的?别动啊,我来啊!”

戴松被江卫琴一通连批带损推离灶边,

他嘴上辩解着,心说嫂子毒嘴的原因算是被他寻到根儿了。

关键做菜他真会。

前世他悔过后就学着自己做菜。

虽然刚开始完全没有常识,起锅烧油再加水这类操作没少干,

但熟能生巧,糟蹋的粮食多了他自然知道自己不适合做菜了。

不过有那么几道菜还是被他研究出来了,其中就有这个沙半鸡。

沙半鸡是家乡的特产,关键沙半鸡是南春婉的拿手菜。

前世他不断尝试做沙半鸡,就是在追忆媳妇儿。

现在,戴松终于有机会让她试试自己的手艺了。

因为打算用咸菜疙瘩爆炒沙半鸡,所以戴松就去院里准备配菜,

结果他捞了颗咸菜兴冲冲回屋时,发现沙半鸡已经下锅,

江卫琴皱着眉头站在锅旁骂骂咧咧:

“懂个鸡毛!切的什么玩意儿,和没切似的,还要我改刀!”

那么一瞬间,戴松听见腔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分家,迫在眉睫!

江卫琴见戴松进屋,看了一眼边翻炒边骂,

“哎!来,你过来!看看,你说你会做菜的,就切成这样?”

戴松行尸走肉一样杵在锅边,

锅里半熟的沙半鸡滋滋作响,那是今晚幻想破灭的动静。

见戴松不说话,江卫琴手上不停,差使道:

“正好!你把咸菜洗了切了,一会儿搭饼子吃。”

戴松机械转身,她又看见戴松手里拿着葱姜小料,一把夺过,

“正好正好!没你事了,上边儿切咸菜去!”

戴松怒了,这也太不尊重他的劳动成果了!

鸡是他打回来的,切是他切的,说了他来做,结果被截胡了。

现在就连配菜都被搂了,戴松彻底憋不住了!

他满腔怒火地来到江卫琴身边,虽然鸡已经半熟,但还可以抢救一下,

最主要的一定要让妈知道,对待他,戴松,也是要给予尊重的!

只是当戴松注意到江卫琴极具杀气的惊鸿一瞥后,

他怵了,无法自控般,嘿嘿傻笑:

“真香!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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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章 妹回来了

这顿晚饭吃得一家人各个肚皮溜圆,

小盈盈一吃饱就黏到南春婉身边,抱着妈妈手臂,各种撒娇,

小手还不停地握着拳往南春婉棉袄口袋里放,估摸又是小丫头新捣鼓出来的啥玩法。

这招人稀罕的小模样看的戴柏夫妇频频对视。

戴松照常帮着收拾。

有了第一次,江卫琴和汤丽萍也不那么惊讶。

反倒是可怜了戴树志和戴柏父子俩;

戴树志因为左脚先下炕,犯了江卫琴的新家法,被罚整个冬天都要给她洗衣服。

戴柏暂时还不会有事,只是汤丽萍不知道从哪翻出个半人高的大酒坛子,说是要给他泡酒喝。

父子二人看在屋里忙的和陀螺一样的戴松,眼底都多了几分“怨毒”。

分家!迫在眉睫!

等戴松哄睡了盈盈从偏房出来,南春婉已经躺在被窝里了。

因为靠近水暖片,她的被子卷的也没那么紧。

戴松看在眼里,心里松快不少,媳妇儿是愿意接受他的好的。

只是当他弄好了一切钻回被窝时,媳妇儿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

“妈今天把钱悄悄塞给我,我没要……”

“嗯,没错呀。”戴松柔声赞了一句,

“过去我一点活儿不干,还要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全靠你们养着,现在往家拿钱了,先补贴家里一点是本分。”

“……”南春婉在被窝里没有动静。

等戴松闻着媳妇儿头发淡淡的香味,困意上头便睡着了,南春婉才转过身子,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灯光,戴松嘴咧的老大,不知梦见啥了,搁那傻乐。

南春婉杏眸水润,嘴角勾起弧度,紧了紧手心里的大白兔,也缓缓闭上眼睛……

之后的几天,戴松坚持跑步上山。

上午帮着二憨运马鹿肉,下午就去采茶,

期间都绕过二憨原来的地洞,只有切身经历过才会知道黑熊的可怕,

他这会儿枪都没有,万一那黑熊爬出来了还继续住那,他过去不就是去送外卖?

所以戴松每天摘完茶就早早回家,也省的家里人担心。

那晚家里人虽然没找戴松麻烦,但第二天戴松就发现,侵刀找不到了,绑腿都没了。

戴松无奈,追着江卫琴好一通解释:

“妈,这两天运气好,新人手气旺,平时真的就是赶山溜套子……”

江卫琴才不情不愿把绑腿还给他,而这几天只背回来十几斤树叶子,不见一点荤腥,也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戴松没找到侵刀,就把家里的小锄头带去山上了。

二憨的新窝他爬进去看过,和地洞比确实是小不少,不过胜在采光和通风。

戴松就拿小锄头帮二憨把里面掏大了一圈,顺便把边边角角突出的地方全给锄平整了,

这让戴松好一阵得意,不停朝二憨显摆自己的手艺。

这给二憨“高兴”的!

撅着唇皮子一个劲推戴松出去:

你走你走!把俺蹭痒的地方都给刨没了!

戴松笑呵呵地赖在洞里,被二憨推的晃晃悠悠,还别说,挺舒服。

最后是二憨在洞里解决了一泡,他呆不住了才下了树。

而肾经茶的量远超戴松的想象。

原本以为再摘一次就能摘完,结果愣是每次摘到快结束的时候,又发现一片。

戴松一连摘了四天,第五天检查了一圈,确认周围确实没有了,这才放过最后一点,给此地留点根儿。

回到家,戴松照常拿出圆竹匾趁着还有太阳晾晒茶叶,却听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呼唤:

“哥!”

“嗯?”戴松转过身,眼角带笑,

“小茜!怎么今天回来了?咋回来的?”

只见妹妹戴小茜小跑着从屋里出来,

她穿着一身浅灰棉袄,内里衬着白色高领毛衣,

双麻花辫随着她的脚步在身后摇摆,

眸子和江卫琴一模一样,水汪汪的又不乏灵动,笑起来两个梨涡浅浅,给人十分的温婉感。

她正在抽芽的年纪,仅仅一个学期不见,模样完全出落的像个大姑娘了,个子只稍比南春婉矮一点,站在戴松面前俏生生的,散发着青春气息,

如果不是重生,戴松想破头都想不到,性格开朗的妹妹怎么会寻短见。

“县里坐小火车回镇上,镇上正好有回咱们屯的拖拉机,就和同学一块儿拼回来的。”

“同学男的女的?”

戴松“嗅觉”敏锐,非常时期,他必须非常小心。

“女的~”戴小茜一跺脚,

“哥,有必要管的这么宽吗?”

“嗯??”

戴松眉头一皱,

“啥意思,那就是有男的呗!”

“没有!这是啥呀哥,看着好怪啊。”

“不许扯开话题!”

戴松曲握手指,轻轻在妹妹脑袋上一敲。

戴小茜吐了吐舌头,

“开拖拉机的大哥行了吧~”

“喔。”

戴松放心了,小心地把肾经茶铺在圆竹匾上,

见戴小茜有样学样帮着铺,嘶了一声,

“你同学叫啥?”

“哥~!”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真的是,咋几眼了呢,鼓腮瞪眼的,和母豹子似的。

诶?你想不想吃母豹子?

哥前几天在山上发现一个水塘子,里面应该有不少。”

戴松说的母豹子并不是真豹子,而是指东北林蛙。

在东北,肚子黄的公林蛙叫公狗子,肚子红的母林蛙叫母豹子。

母豹子一肚子油和籽,和大酱一块儿炖土豆子味道极其鲜美,

而且林蛙营养丰富,能调理生理机能,对女性身体好处极多。

在后世,母林蛙的价格至少要三百一斤。

戴小茜一听有母豹子,也有点馋了,

学校里能吃的不多,价格又贵,一去半年时间,她感觉自己都瘦了不少,便甜甜地道:

“想~”

“好,帮哥把这些晾了,过两天哥去塘子里扣去。”

“嘿嘿~”戴小茜眨巴眼眸,“哥,我咋感觉你变样了呢?”

“有吗?”戴松嘴角有点压不住了,“我哪也没变啊,可能是你们不够了解我吧。”

“不是。”

“嗯?”戴松一脸期待,绷脸绷的很辛苦,妹妹也发现他上进了,那说明他最近在家人眼里长进真的很大。

“哥你现在变糙了,不像我去学校之前,白白嫩嫩和小白脸似的。”

“……”戴松嘴角抽抽,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

兄妹二人就这么在院子里铺茶叶,过了没一会儿,江卫琴带着俩儿媳从屯子里回来,

镇上明天有面粉厂的人带设备来屯里收碾玉米面儿,屯长今天特意通知大家伙儿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别错过了。

婆媳三人见到了戴小茜,一个个顿时眉开眼笑,小跑到她面前,三两下把戴松挤边儿去了。

几个女人围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连晚饭都是差使戴松先去准备。

江卫琴更是大手一挥,

“小茜呐,晚上让你大哥和你爹睡去!咱们几个睡一块!”

“嗯呐!”

“嗯!”

汤丽萍和南春婉都很喜欢这个小姑子,连连点头。

就在戴松苦着脸去院里舀水洗菜的时候,院外传来了谢书包的声音,

“松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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